第165章 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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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5章 最後

  洛杉磯,杜比劇院。

  游所為坐在第六排靠走道的位置,左邊是劉德華,右邊是梁紹安。

  前面坐著一堆好萊塢的大佬,後面是各國來的導演和演員,幾百號人擠在一個大廳里,空調開得挺足,但游所為還是覺得熱。

  頒獎禮已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

  最佳外語片的獎項安排在倒數第三個。

  前面已經頒了十幾個獎,有人上台激動得語無倫次,有人感謝了一長串名字,有人啥也沒說抱著獎盃就下去了。

  游所為全程沒怎麼看台上。

  他在想那張紙條。

  出門前他站在酒店鏡子前打領帶,腦子裡忽然蹦出那幾個字「游德勝,欠我兩毛錢」。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起來。

  可能因為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劉德華在旁邊小聲說:「游導,緊張嗎?」

  游所為搖頭。

  劉德華笑了一下:「我緊張。手心全是汗。」

  游所為看了他一眼。劉德華的手放在膝蓋上,確實攥著拳頭。

  「你是影帝提名,」游所為說,「緊張也正常。」

  「你不緊張?」

  游所為想了想:「我緊張也沒用。」

  劉德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台上,一個白人老頭正在講最佳外語片的評選標準,語速很慢,聽得人犯困。游所為盯著台上,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

  他想起了外公。

  老頭要是活著,今年一百零三歲。

  他想起了徐師傅。

  老頭要是活著,今年一百零一歲。

  他想起了那兩束白花。

  一束放在梧桐樹下,一束也放在梧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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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一吹,花瓣就散了。

  「最佳外語片入圍的有台上的聲音把他的思緒拉回來。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入圍名單。

  五部電影,每部十五秒片段。

  第一部的,義大利語。

  第二部的,法語。

  第三部的,西班牙語。

  第四部的——

  《橫空出世》的畫面出現在屏幕上。

  航母破浪前行,劉德華的眼神堅定如鐵,字幕打出片名和導演名字。

  游所為看著那個畫面,忽然覺得有點陌生。

  那真的是他拍的嗎?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第五部的,日語。

  入圍名單放完,頒獎嘉賓走上台。

  是個義大利老頭,頭髮全白了,走路顫巍巍的。

  他站在麥克風前,拆開信封,看了很久。

  台下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老頭抬起頭,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義大利語,然後換成英語:「《橫空出世》,中國。」

  掌聲炸了。

  劉德華一把抱住他,眼眶紅了。

  梁紹安在後面喊什麼,沒聽清。

  攝影指導和美術指導從後面衝過來,抱成一團。

  游所為站起來,往台上走。

  聚光燈刺眼,看不清台下的人。他接過獎盃,站在麥克風前。

  全場安靜。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謝謝學院。」

  他頓了頓。

  「這個獎,獻給所有等著回家的人。」

  台下有人哭了。

  他沒再多說,鞠了個躬,轉身下台。

  走回座位的時候,他路過第一排,有個黑人老頭沖他豎起大拇指。

  他認出那是丹澤爾·華盛頓,演過《訓練日》的那個。

  老頭嘴型動了一下,像是說「goodfilm」。

  游所為點了點頭。

  頒獎禮繼續。

  最佳導演給了別人,最佳男主角也給了別人。

  劉德華沒拿到影帝,但站起來鼓掌的時候,周圍很多人拍他肩膀。

  游所為坐在那裡,獎盃放在腳邊,沒再看台上。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兩毛錢,終於還完了。

  典禮結束,媒體蜂擁而至。

  公關團隊把游所為圍在中間,擋掉大部分提問,只讓他對幾家國內媒體說了幾句。

  有記者問他的獲獎感言,他說了一遍剛才的話。

  有記者問他對劉德華沒拿獎怎麼看,他說「他以後還有機會」。

  走出劇院,外面全是人。

  閃光燈把夜空都照亮了。

  梁紹安在旁邊打電話,聲音很大:「對!拿了!最佳外語片!明天的頭條!」

  游所為站在台階上,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他把煙掐了。

  「走吧。」他說。

  車開回酒店的路上,他給韓三坪打了個電話。

  「韓總,拿了。」

  韓三坪在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好。」

  就這一個字。

  游所為把電話掛了。

  回到酒店,他坐在床邊,看著那個獎盃。

  金色的,挺沉。

  底座刻著「最佳外語片」幾個字。

  他把它放在床頭柜上,脫了西裝,洗了把臉。

  手機震了一夜。

  他只挑著回了幾條。

  陳浩南發了一張照片,是銅鑼灣社區服務中心的電視屏幕,正好在播奧斯卡快訊。配的文字只有三個字:「真好看。」

  他回:「你也好看。」

  山雞發了條:「游導,恭喜。我在加班。」

  他回:「別太晚。」

  章宇發了一條:「游導,牛逼!」

  他回:「睡了。」

  韓三坪發了十幾個感嘆號,他沒數,只回了「謝了韓總」。

  最後一條是陌生號碼發來的,內容只有一句話:「游先生,徐師傅如果還在,會很高興的。」

  他看了很久,沒回。

  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黑暗中,獎盃的影子在床頭柜上模模糊糊。

  他閉上眼睛。

  睡著了。

  香港,銅鑼灣。

  陳浩南坐在辦公室里,看著電視上重播的奧斯卡快訊。

  游所為站在台上,手裡舉著獎盃,說那句話的時候,電視裡給了個特寫。

  「這個獎,獻給所有等著回家的人。」

  他把電視關了。

  站起來,走到窗邊。

  銅鑼灣的夜景還是那樣,霓虹燈閃成一片,車來人往。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是什麼。

  但那張船票、那份剪報、那張照片,他都收在抽屜里。

  第四封匿名信還沒來。

  但「快來了」的那個人,應該快到了。

  BJ,涉外經濟安全風險研判中心。

  山雞坐在工位上,電腦屏幕上是奧斯卡的新聞。

  他看了一會兒,關掉,繼續看材料。

  陳永義的證詞和陳永仁的材料終於對上了。那條線,現在可以動了。

  周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小趙,有任務。」

  山雞抬起頭。

  「溫哥華。」周明說,「陳永義那邊,需要有人去做個補充詢問。你和老孫一起去,下周出發。」

  山雞愣了一下。

  周明看著他:「怎麼,不想去?」

  山雞搖頭:「不是。是————」

  他沒說完。

  周明替他補上了:「是你哥那邊的事?」

  山雞沒說話。

  周明把文件放在他桌上。

  「有些事,不是你不想碰就能不碰的。但有些事,也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他看著山雞,「你自己想清楚。」

  門關上。

  山雞坐在那裡,盯著那份文件。

  窗外天快黑了。

  他拿起手機,給陳浩南發了一條信息:「大哥,下周我去溫哥華。」

  過了很久,陳浩南回了一個字:「好。」

  青島,靈山灣。

  《碼頭》的成片封存在硬碟里,等著發行。

  劇組已經散了,章宇回了BJ,老周回了老家,老陳去了下一個劇組。

  游所為一個人站在碼頭上。

  就是拍最後那場戲的碼頭。

  江風吹過來,有點涼。

  他點了根煙,抽了兩口,掐了。

  然後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

  就是那張裱在相框裡的紙條。

  他拿出來,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把紙條撕了。

  撕成很小的碎片,撒進江里。

  碎片被風吹散,落在江面上,漂著。

  他看著那些碎片漂遠,越來越遠,最後看不見了。

  然後他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江面上什麼都沒有了。

  他繼續走。

  上海,楊浦養老院。

  那棵梧桐樹下,有人放了一束白花。

  花上別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等到了。」

  十月二十號,北京首都機場。

  T3航站樓國際到達出口,早上八點就已經擠滿了人。記者扛著長槍短炮,粉絲舉著燈牌,路人舉著手機,烏泱泱一大片,保安拉了三道警戒線都攔不住。

  游所為從出口走出來的時候,閃光燈直接把大廳照亮了。

  他穿一件黑色夾克,沒打領帶,手裡就拎著個登機箱,臉上沒什麼表情。

  梁紹安跟在後面,手裡抱著那個奧斯卡獎盃,抱得跟抱孩子似的,生怕摔了。

  記者們往前涌,麥克風戳到他跟前。

  「游導!獲獎後第一個想見誰?」

  「游導!下一部電影拍什麼?」

  「游導!劉德華沒拿影帝你遺憾嗎?」

  游所為沒停,也沒回答,一直往前走。

  走到警戒線邊上,他忽然停下來。

  記者們立刻圍上去。

  他對著那些話筒說了一句話:「謝謝。都散了吧。」

  說完,他繼續往前走。

  梁紹安在後面攔著記者,喊了一嗓子:「游導不接受採訪!都散了吧!」

  游所為走出大廳,外面停著一輛黑色商務車。韓三坪靠在車門上抽菸,看見他出來,把煙掐了。

  「上車。」

  車裡開了暖氣,游所為坐在后座,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點了根煙。

  韓三坪坐在旁邊,看著他。

  「累不累?」

  「還行。」

  韓三坪點點頭,沒再問。

  車往市區開,路上堵得厲害。游所為靠著車窗,看外面灰濛濛的天。

  韓三坪忽然問:「那紙條還掛著嗎?」

  游所為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掛了。」

  韓三坪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車開了四十分鐘,才到三里屯。游所為下車,站在公司樓下,看著那棟老樓。

  韓三坪從車窗探出頭:「晚上一起吃飯?」

  「行。」

  車開走了。

  游所為走進大樓,電梯裡遇到幾個年輕人,看見他都愣住了,半天沒敢說話。他點點頭,按了六樓。

  電梯門開,梁紹安已經等在門口,手裡還抱著那個獎盃。

  「游導,放哪兒?」

  游所為指了指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是老樣子,牆上掛著那張紙條,歪歪扭扭的幾個字:「游德勝,欠我兩毛錢。」

  落款:一九九七年七月。

  他站在那張紙條前面,看了很久。

  然後把獎盃放在辦公桌上,轉身對梁紹安說:「通知一下,下周開《碼頭》的發行會。」

  梁紹安愣了一下:「這麼快?不休息幾天?」

  「不休息。」

  梁紹安點點頭,出去了。

  游所為坐下,點了根煙。

  辦公室很安靜,只有空調的嗡嗡聲。

  他看著牆上那張紙條,忽然想起外公第一次帶他去海邊。

  老頭指著遠處的船說:「阿為,你看,那是船。」

  他問:「船要去哪兒?」

  老頭說:「去很遠的地方。」

  他問:「會回來嗎?」

  老頭沉默了很久,說:「會的。」

  他抽完那根煙,站起來。

  走到牆邊,把那紙條摘下來。

  看了很久,又掛回去。

  香港,銅鑼灣。

  陳浩南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放著第四封匿名信。

  信封還是老樣子,牛皮紙,沒有寄件人地址。裡面是一張照片——銅鑼灣社區服務中心門口,蔣天養、陳浩南、包皮、巢皮站在一起。

  照片拍的是剪彩那天。蔣天養穿灰色中山裝,頭髮剪短了,白了不少。陳浩南站在邊上,手裡拿著文件夾。包皮和巢皮站在後面,一個繫著領帶,一個還是老樣子。

  背面寫了一行字:「該來的,都來了。」

  陳浩南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收起來,和那三封信放在一起。

  抽屜里現在有四樣東西:一張船票,一份剪報,一張煙花照片,一張合影。

  他關上抽屜,站起來,走到窗邊。

  銅鑼灣的街道還是那樣,人來人往。社區服務中心的牌子在街對面掛著,紅底白字,挺顯眼。

  包皮推門進來。

  「南哥,區議員那邊來電話,說下個月有個表彰會,請咱們去領獎。」

  陳浩南點點頭。

  包皮猶豫了一下,問:「南哥,那幾封信————」

  陳浩南看著他。

  包皮沒說完,擺擺手:「算了,當我沒問。」

  他轉身出去。

  門關上。

  陳浩南站在窗邊,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他忽然想起蔣天養在監獄裡說的那句話:「洪興這個名字,以後會越來越不重要。」

  他現在有點明白了。

  重要的不是洪興,是那些飯堂,那些老人,那些孩子。

  還有那些信。

  那些讓他「等」的信。

  BJ,涉外經濟安全風險研判中心。

  山雞從溫哥華回來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他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周明已經在出口等他了。

  「怎麼樣?」周明問。

  山雞點點頭:「問完了。」

  「陳永義配合嗎?」

  「配合。」

  兩人上了車,周明沒往單位開,而是拐進一條小路,停在一家小飯館門口。

  「先吃飯。」周明說。

  飯館不大,就幾張桌子,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看見周明就笑:「老周,好久沒來。」

  周明點了幾個菜,要了兩瓶啤酒。

  山雞坐在對面,沒說話。

  等菜上來,周明給他倒了一杯酒。

  「說說吧。」

  山雞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陳永義說,那筆錢的事,他哥確實提前告訴過他。但具體操作的人不是他,是一個叫阿強的人,他哥的司機,九幾年就死了。」

  周明點點頭,沒插話。

  「他還說,他哥死之前,給他打過一通電話,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山雞看著他,說:「該上岸了。」

  周明愣了一下。

  山雞繼續說:「陳永義問我,什麼叫上岸。我說我也不知道。他說他想了二十三年,還是沒想明白。」

  周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酒杯放下,說:「可能他自己也沒想明白。」

  山雞沒說話。

  吃完飯,兩人回到車上。周明發動車子,往外開。

  「小趙,」他說,「這個案子,差不多了。」

  山雞看著他。

  「材料夠了,證據鏈完整,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周明說,「你這次表現很好。領導說了,年後給你轉正。」

  山雞沒說話。

  車開到單位門口,周明停下車,看著他。

  「想什麼呢?」

  山雞搖搖頭。

  周明拍了拍他肩膀。

  「進去吧。」

  山雞下車,站在門口,看著車開遠。

  他想起陳永義最後問他的那句話:「年輕人,你知道什麼叫上岸嗎?」

  他沒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

  溫哥華,列治文。

  山雞離開的第二天,陳永義一個人坐在自家院子裡。

  院子不大,種著幾棵楓樹,葉子快紅了。他坐在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茶,茶已經涼了。

  他想起山雞那張臉。


  像他年輕的時候。

  他想起他哥陳永仁最後那通電話。

  電話里,他哥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阿義,我走了。那筆錢的事,你擔著點。」

  他問:「哥,你去哪兒?」

  他哥沒回答。

  沉默了很久,他哥說:「該上岸了。」

  然後電話掛了。

  那是他最後一次聽到他哥的聲音。

  他坐在院子裡,看著那些楓樹。

  葉子快紅了。

  他忽然想起他哥年輕的時候,帶他去海邊。

  他哥指著遠處的船說:「阿義,你看,那是船。」

  他問:「船要去哪兒?」

  他哥說:「去很遠的地方。」

  他問:「會回來嗎?」

  他哥沉默了很久,說:「有的會,有的不會。」

  他現在知道答案了。

  他哥那艘船,沒回來。

  青島,靈山灣。

  游所為又來了。

  碼頭還在,劇組已經撤了,只剩下空蕩蕩的木板和纜樁。江風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拍戲的時候一樣。

  他一個人站在碼頭上,點了根煙。

  抽了兩口,他忽然想起章宇拍最後那場戲的樣子。

  章宇站在船艙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進去。

  那一眼,他看了三遍。

  他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東西。

  是一束白花。

  他從BJ帶來的,路上壓扁了,花瓣有點蔫。

  他把花放在碼頭上,放在章宇最後站過的地方。

  然後站起來,看著江面。

  太陽快下山了,江面上金光一片。

  他想起外公第一次帶他去海邊。

  老頭站在礁石上,指著遠處的船說:「阿為,你看,那是船。」

  他問:「船要去哪兒?」

  老頭說:「去很遠的地方。」

  他問:「會回來嗎?」

  老頭沉默了很久,說:「會的。」

  他站在碼頭上,看著江面。

  輕輕說了一句:「外公,我拍了。」

  風吹過來,把他的話吹散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碼頭上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那束白花,在風裡晃了晃。

  他繼續走。

  北京,三里屯。

  晚上九點,破浪影業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游所為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牆上那張紙條。

  紙條已經發黃了,但那幾個字還能看清:「游德勝,欠我兩毛錢。」

  落款:一九九七年七月。

  他看了很久。

  然後站起來,把紙條摘下來。

  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框。

  相框裡是他和章宇的合影,拍在殺青那天。章宇眼眶紅紅的,他站在邊上,面無表情。

  他把紙條放進相框,放在合影下面。

  然後掛回牆上。

  後退兩步,看著。

  紙條和照片放在一起,還挺搭。

  他點了根煙,站在那看了很久。

  抽完煙,他坐下。

  打開電腦。

  開始寫下一部電影的大綱。

  片名:《等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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