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新的棋盤
第155章 新的棋盤
首映完第二天，柏林天放晴了。
游所為睡到上午十點才醒，手機擱在床頭，未讀消息九十九加。他躺著沒動，先點了根煙。窗外陽光刺眼，昨晚電影宮裡的掌聲好像還在耳朵邊上嗡嗡響。
抽完煙，他才摸過手機看。
韓三坪發了一串語音，點開，老韓嗓子都啞了，聽著跟破鑼似的：「游導！爆了！真他媽爆了！國內媒體全在報，柏林首映口碑炸裂！豆瓣評分一晚上從八點六漲到九點一！
微博熱搜前五占了仨！」
往下翻，梁紹安的信息：「游導，昨晚首映後的媒體評分出來了。場刊《銀幕》給了三點五星（滿分四星），《好萊塢報導》評價很高，說這是中國電影工業的一次宣言。幾個之前唱反調的影評人都改口了。」
再往下，陳浩南的信息很簡單：「游導，帳查完了，沒事。蔣生說想請你吃飯。」
山雞也發了條：「游導，恭喜。注意身體。」
游所為一條都沒回。他爬起來沖了個澡，熱水沖在背上，昨晚那股繃著的勁兒才慢慢松下來。
洗完澡出來，手機又震了。是個陌生號碼，顯示美國洛杉磯。
「餵？」游所為接起來。
「游導演，您好。」電話那頭是個說英語的男聲，聲音很平滑，聽著像四十來歲，「我是頂峰影業國際發展部的高級副總裁，我叫理察·米勒。首先，恭喜《橫空出世》在柏秣獲得巨夫成功。」
頂峰影業？好萊塢六大之一。
「謝謝。」游所為說。
「游導演，我們非常欣賞您的才華，也對《橫空出世》這部電影非常感興趣。」理察·米勒繼續說，「我們注意到，這部電影的海外發行權目前由新洲資本和您的工作室聯合持有。我們頂峰影業，希望可以參與進來。」
游所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景：「米勒先生，發行的事情，我的合作夥伴在負責。
您可以直接聯繫新洲資本的梁紹安先生。」
「當然，我們會聯繫的。」理察·米勒笑了笑，「不過，我這次打電話，是想和您探討一個更有趣的可能性。」
「您說。」
「我們頂峰影業，正在籌劃一個全新的亞洲電影基金」，規模在五億美元左右。我們希望尋找亞洲頂尖的電影人進行深度合作，不僅僅是發行，而是從製作、投資到全球宣發的一體化合作。」理察·米勒停頓了一下，「游導演，我們認為，您是我們在中國最理想的合作夥伴。」
五億美元。深度合作。好萊塢六大。
這條件，一般人聽了得暈。
游所為沒暈，他問：「條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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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非常優厚。」理察·米勒說，「我們可以提供最頂尖的製作資源，全球頂級的發行網絡，還有————奧斯卡的運作經驗。不瞞您說，我們已經在為《橫空出世》運作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以電影的質量，加上我們的資源，獲獎的可能性非常大。」
奧斯卡。
這個詞從電話里蹦出來，沉甸甸的。
「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麼？」游所為問。
「合作是雙向的。」理察·米勒說，「我們希望獲得您未來三部電影的優先投資權和全球發行權。當然，版權還是您的，我們只是合作夥伴。另外，關於《橫空出世》現有的海外發行權，我們希望可以————買斷。價格，可以談。」
游所為聽明白了。頂峰這是要包圓兒。用奧斯卡做誘餌，把他的未來和現在都綁上船。
「米勒先生，這事我需要時間考慮。」游所為說。
「當然，當然。」理察·米勒很客氣，「不過，奧斯卡的申報窗口期有限。如果您有興趣，我們最好儘快開始運作。另外，本周五在柏林有個私人晚宴，我們頂峰影業的CE0也會出席。如果您方便，我想邀請您參加，大家可以當面聊聊。」
「好，時間地點發我郵箱。」
掛了電話，游所為站那半天沒動。窗外的陽光晃得人眼暈。
頂峰影業。奧斯卡。五億基金。
這棋，下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險。
中午，老陳送飯過來，順便帶了一沓報紙。德文的，英文的，都有。頭條幾乎都是《
橫空出世》。
「游導，您看這個。」老陳指著一份《柏林晨報》的影評版面，「這個叫漢斯的影評人，之前罵得最凶，今天發了一整版文章，說「我錯了，這是一部傑作」。」
游所為掃了一眼，沒細看。
「還有，」老陳壓低聲音，「昨晚紅毯上那幾個鬧事的，警察找到了。是東歐來的混混，臨時雇的，一天兩百歐。僱主是個中間人，現金交易，查不到源頭。」
「意料之中。」游所為扒拉著飯盒裡的沙拉，「那個卡爾·施密特呢？」
「刪推了，帳號設成私密了。但有人在網上扒他，發現他去年收過環宇旗下一家公關
公司的「諮詢費」，五萬歐。」
游所為點點頭，沒說話。
飯吃到一半，梁紹安的電話來了。
「游導，頂峰影業那邊聯繫我了。」梁紹安開門見山，「他們開價三千萬美元，買斷《橫空出世》除中國以外的全球發行權。另外，想跟你簽三部電影的優先合作協議。」
「你怎麼看？」游所為問。
「錢給得不少。」梁紹安說，「三千萬美元，扣掉成本，咱們能賺一大筆。奧斯卡的事，他們應該不是吹牛，頂峰在學院裡確實有人脈。」
「但是？」
「但是，」梁紹安頓了頓，「買斷之後，電影的海外票房、衍生收入，就跟咱們沒關係了。而且，三部電影的優先權————等於是把咱們的未來綁在他們船上。頂峰這種大公司，合作起來，話語權都在他們手裡。」
游所為放下筷子：「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談，但不能全答應。」梁紹安說，「發行權可以合作，但不能賣斷。奧斯卡可以運作，但不能把全部籌碼壓上去。至於未來三部電影————可以給他們優先投資權，但最終決定權得在你手裡。」
「跟我想的差不多。」游所為說，「周五晚宴，你去不去？」
「去。我倒要看看，他們能開出什麼花來。」
掛了電話，游所為把飯盒一推，沒胃口了。
下午，他去了趟電影宮。今天《橫空出世》還有兩場放映，都是滿座。他在放映廳後門站了會兒，聽裡面傳出來的音效和偶爾響起的掌聲。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碰見個熟人詹姆斯·米勒，環宇那個亞洲總裁。
米勒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但還是擠出了個笑容：「游導演，恭喜啊。首映很成功。」
「謝謝。」游所為點點頭，準備走。
「游導演，」米勒叫住他，「關於我們之前的合作提議————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在考慮。」游所為說。
「我知道，頂峰影業也找您了。」米勒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游導演，頂峰那種大公司，跟獨立創作者合作，最後都是吃掉對方。我們環宇雖然現在遇到些困難，但我們對亞洲市場更了解，合作方式也更靈活————」
游所為看著他：「米勒先生，你們環宇內部的問題解決了嗎？」
米勒臉色一僵。
「新洲資本在增持，太平洋資本在退出。」游所為繼續說，「你現在來找我談合作，是想用我的電影，在董事會上爭取籌碼吧？」
米勒不說話了。
「米勒先生，」游所為說，「我拍電影，不是為了給誰當籌碼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前台遞給他一個白色信封。很厚，摸著像請柬。打開一看，燙金字體：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邀請函。內容是，《橫空出世》已進入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初選名單，邀請導演游所為提交相關材料。
游所為拿著信封，回了房間。
他把信封扔在桌上，點了根煙。
柏林這邊還沒完，奧斯卡又來了。頂峰影業，環宇，新洲資本————一桌麻將都快湊不齊了。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視頻通話請求，陳浩南發來的。
游所為接通，畫面里陳浩南坐在辦公室里，背景是書櫃，看著比以前像樣多了。
「游導，沒打擾你吧？」
「沒事，你說。」
「兩件事。」陳浩南說，「第一，稅務那邊查完了，帳沒問題，還誇了我們管理規範。蔣生借著這事，把社團里幾個一直反對轉型的老傢伙擼了，現在沒人敢明著反對了。」
「好事。」
「第二，」陳浩南頓了頓，「山雞————趙山，他聯繫我了。」
游所為眉頭一動：「他找你什麼事？」
「他說，他在工作中發現一些線索，可能跟香港這邊某些轉型」的生意有關，提醒我注意。」陳浩南說得很含蓄，「他說得挺隱晦，但我聽出來了，應該是有人想利用正規生意洗錢，而且可能盯上我們新開的小額信貸了。」
游所為沉默了幾秒：「你怎麼打算？」
「我讓包皮和巢皮把所有的貸款申請再審一遍，背景不明的，一律不放。」陳浩南說，「另外，我打算跟銀行合作，引入他們的風控系統。雖然麻煩點，但安全。」
「做得對。」游所為說，「浩南，你現在走的路，盯著的人很多。一步都不能錯。」
「我明白。」陳浩南點頭，「游導，柏林那邊————」
「這邊挺好。」游所為說，「電影反響不錯，有人找上門談合作，麻煩也有，但能應付。」
「那就好。」陳浩南笑了笑，「游導，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銅鑼灣新開了家海鮮酒樓，味道不錯。」
「行。」
掛了視頻，游所為看著窗外。柏林的天黑得晚，這會兒才剛擦黑。
他拿起奧斯卡那封邀請函，又看了看頂峰影業的合作方案，還有桌上那一堆報紙雜誌。
這盤棋，比他想像得還大。
好萊塢，奧斯卡，國際資本，國內轉型，江湖洗白————全攪和在一塊兒了。
但他沒覺得怕，反而有點興奮。
就像電影裡那艘航母，造出來，不是為了停在港里的。
是要開出去的。
開到哪兒？
開到他們想不到的地方去。
禮拜五晚上七點，柏林西郊一棟老別墅。
這地方以前是個貴族莊園，現在改成了私人會所。石頭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鐵門雕著花，看著就貴。游所為和梁紹安下車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路燈剛亮。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查了請柬才放人進去。
院子裡停了幾輛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還有輛特騷包的紅色法拉利。梁紹安低聲說：「看到沒，頂峰CE0的排場。」
別墅裡頭倒是沒想像中那麼金碧輝煌，裝修走的是復古風，木頭地板，皮沙發，牆上掛了些看著挺老的油畫。人已經來了不少，男的都是西裝，女的穿禮服，端著香檳三五成群地聊，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著跟蒼蠅嗡嗡似的。
游所為掃了一圈，看到幾張熟臉—一有幾個是電影節評委，還有幾個是好萊塢的製片人，在雜誌上見過。
一個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亞洲面孔迎上來，是理察·米勒，頂峰那個副總裁。
「游導演，梁總，歡迎歡迎。」理察·米勒笑得特標準，「這位是我們頂峰影業的CEO，麥可·羅森伯格先生。」
羅森伯格六十來歲，個子不高，有點禿頂，但眼睛很亮，握手很有力：「游先生，梁先生，久仰。《橫空出世》我看過了，非常震撼。」
「謝謝。」游所為說。
「這邊請，我們先喝一杯。」理察·米勒引著他們往裡面走。
吧檯那邊已經圍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老頭游所為認識一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法國人，叫皮埃爾。老頭看見游所為，舉了舉杯子：「游，你的電影很棒。」
「皮埃爾先生過獎。」
「不是過獎。」皮埃爾認真地說，「我看了三遍。尤其是技術路線上爭論那場戲，讓我想起了七十年代我們法國拍核潛艇的時候。」
聊了幾句，理察·米勒把游所為和梁紹安帶到旁邊一個小會客室。門一關，外頭的嘈雜聲小了。
「游導演，梁總，咱們開門見山。」羅森伯格坐下，直接說，「頂峰對《橫空出世》
的全球發行權，報價提到三千五百萬美元。另外，我們願意投資您下一部電影，預算不設上限，全球發行我們包了。」
梁紹安看了游所為一眼。
游所為沒急著說話，端起侍者剛倒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酒不錯。
「羅森伯格先生，」他放下杯子，「三千五百萬，買斷除中國以外的所有權益？」
「是的。」
「那奧斯卡呢？」游所為問，「您上次電話里說，可以運作。」
「當然。」羅森伯格笑了，「我們在學院裡有深厚的人脈。最佳外語片，我們有七成把握。如果運作得好，最佳視覺效果、最佳音效剪輯，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我們需要成為電影的全球合作夥伴。」
這話說得漂亮，但意思明白：不合作，奧斯卡就別想了。
梁紹安開口了：「羅森伯格先生，發行權我們可以合作，但買斷————不太合適。我們更傾向於保底分帳的模式。至於下一部電影，我們可以給頂峰優先投資權，但導演的創作主導權必須保留。」
理察·米勒插話：「梁總，您可能不太了解好萊塢的運作方式。買斷是最簡單高效的，我們可以一次性投入最大資源進行宣發。分帳模式————變數太多了。」
「那就談談變數。」游所為說，「《橫空出世》在中國的預售已經過四億人民幣。在歐洲的媒體評分，場刊三點五星，觀眾口碑也很好。這樣的電影，你們用三千五百萬買斷，是不是————便宜了點？」
他話說得慢，但眼神直直地看著羅森伯格。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羅森伯格笑了：「游先生是個談判高手。那麼，您的心理價位是？」
「不賣。」游所為說，「發行權，我們可以授權，可以合作，但不賣。票房分帳，我們可以談比例。下一部電影，我們可以簽優先協議，但劇本、選角、剪輯，我說了算。」
理察·米勒臉色不太好看：「游導演，這樣的條件，在好萊塢————」
「這裡不是好萊塢。」游所為打斷他，「這是我的電影。」
氣氛有點僵。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敲響了。侍者推開門，外面站著個人詹姆斯·米勒，環宇那個。
「抱歉，打擾了。」詹姆斯·米勒擠出一絲笑，「羅森伯格先生，游導演，梁總，都在啊。」
理察·米勒臉色一沉：「詹姆斯，我們在談事情。」
「我知道。」詹姆斯·米勒走進來，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就是來提醒一下游導演和梁總，頂峰影業————最近在亞洲市場可不太順利。他們投資的幾部日本、
韓國電影，票房都撲了。而且，他們跟新洲資本的關係————好像也不太好吧？」
這話是直接掀桌子了。
羅森伯格臉上笑容沒了：「詹姆斯，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的是事實。」詹姆斯·米勒看向游所為，「游導演，頂峰能給的條件，我們環宇也能給。而且，我們更了解亞洲市場，不會像某些大公司那樣，把創作者當工具用完就扔。」
游所為看著這倆人狗咬狗，心裡覺得挺有意思。
梁紹安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湊到游所為耳邊低聲說：「游導，剛收到消息。新洲資本那邊，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他們————在二級市場增持環宇的股份，已經超過百分之十五了。而且，他們聯繫了環宇的幾個小股東，正在談收購。」梁紹安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成了，新洲可能成為環宇的第一大股東。」
游所為眉毛一挑。
這就有意思了。新洲一邊跟頂峰談合作，一邊偷偷抄環宇的後路。這是要通吃啊。
他看向詹姆斯·米勒，這老兄還不知道自己公司快被人端了呢。
「米勒先生，」游所為開口，「環宇內部的問題，解決了嗎？」
詹姆斯·米勒一愣：「游導演，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游所為慢慢說，「如果你連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穩，拿什麼跟我談合作？」
詹姆斯·米勒臉白了。
羅森伯格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游先生，看來你消息很靈通。那麼，我們剛才的提議————」
「羅森伯格先生，」游所為站起身，「發行權的事，我們可以繼續談。但買斷，不可能。奧斯卡，我們會自己申報。至於下一部電影————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再說。」
他說完，對梁紹安點點頭：「走吧。」
兩人走出會客室，留下屋裡三個臉色各異的男人。
別墅外面，天已經全黑了。風一吹，有點冷。
「游導，剛才————」梁紹安欲言又止。
「剛才挺好。」游所為點了根煙，「讓他們自己先咬一會兒。咱們不著急。」
車開回酒店的路上，梁紹安手機一直震。他接了幾個電話，臉色越來越嚴肅。
「游導，新洲那邊來消息了。」他放下手機，「他們確實在收購環宇的股份，而且進展很快。另外————他們提出一個新的方案。」
「說。」
「新洲希望，由我們工作室、新洲資本，再加上頂峰影業，三方成立一個合資公司，專門負責《橫空出世》的海外發行和後續衍生開發。」梁紹安說，「新洲出錢，頂峰出渠道，咱們出內容。股權比例可以談。」
游所為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燈：「這主意誰想的？」
「應該是新洲那個梁紹安————不對，是我。」梁紹安苦笑，「同名同姓，真他媽巧。
是他們大中華區的合伙人，也叫梁紹安。」
游所為樂了：「這世界真小。」
「不過，這方案聽起來不錯。」梁紹安說，「把頂峰拉進來，用他們的發行網絡，但股權上我們和新洲聯手，能制衡他們。而且，有了這個合資公司，奧斯卡的事咱們也能自己運作，不用完全依賴頂峰。」
游所為沒說話，抽著煙。
車到酒店門口，他拉開車門，回頭對梁紹安說：「跟他們談。但有一條，合資公司的決策權，必須在我們手裡。頂峰可以參與，但不能主導。」
「明白。」
回到房間，游所為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看著有點累。
手機上有條未讀信息，是陳浩南發來的：「游導，山雞那邊有進展。他查到，那個洗錢網絡的一個關鍵中間人，是蔣生以前的律師，姓張。蔣生已經知道了，正在處理。」
游所為回了句：「讓他小心。」
剛回完，另一條信息蹦出來，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很短：「游先生，坎城見。」
坎城？
游所為皺了皺眉。他沒回復，把手機扔床上。
首映完第二天，柏林天放晴了。
游所為睡到上午十點才醒，手機擱在床頭，未讀消息九十九加。他躺著沒動，先點了根煙。窗外陽光刺眼，昨晚電影宮裡的掌聲好像還在耳朵邊上嗡嗡響。
抽完煙，他才摸過手機看。
韓三坪發了一串語音，點開，老韓嗓子都啞了，聽著跟破鑼似的：「游導！爆了！真他媽爆了！國內媒體全在報，柏林首映口碑炸裂！豆瓣評分一晚上從八點六漲到九點一！
微博熱搜前五占了仨！」
往下翻，梁紹安的信息：「游導，昨晚首映後的媒體評分出來了。場刊《銀幕》給了三點五星（滿分四星），《好萊塢報導》評價很高，說這是中國電影工業的一次宣言。幾個之前唱反調的影評人都改口了。」
再往下，陳浩南的信息很簡單：「游導，帳查完了，沒事。蔣生說想請你吃飯。」
山雞也發了條：「游導，恭喜。注意身體。」
游所為一條都沒回。他爬起來沖了個澡，熱水沖在背上，昨晚那股繃著的勁兒才慢慢松下來。
洗完澡出來，手機又震了。是個陌生號碼，顯示美國洛杉磯。
「餵？」游所為接起來。
「游導演，您好。」電話那頭是個說英語的男聲，聲音很平滑，聽著像四十來歲，「我是頂峰影業國際發展部的高級副總裁，我叫理察·米勒。首先，恭喜《橫空出世》在柏秣獲得巨夫成功。」
頂峰影業？好萊塢六大之一。
「謝謝。」游所為說。
「游導演，我們非常欣賞您的才華，也對《橫空出世》這部電影非常感興趣。」理察·米勒繼續說，「我們注意到，這部電影的海外發行權目前由新洲資本和您的工作室聯合持有。我們頂峰影業，希望可以參與進來。」
游所為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景：「米勒先生，發行的事情，我的合作夥伴在負責。
您可以直接聯繫新洲資本的梁紹安先生。」
「當然，我們會聯繫的。」理察·米勒笑了笑，「不過，我這次打電話，是想和您探討一個更有趣的可能性。」
「您說。」
「我們頂峰影業，正在籌劃一個全新的亞洲電影基金」，規模在五億美元左右。我們希望尋找亞洲頂尖的電影人進行深度合作，不僅僅是發行，而是從製作、投資到全球宣發的一體化合作。」理察·米勒停頓了一下，「游導演，我們認為，您是我們在中國最理想的合作夥伴。」
五億美元。深度合作。好萊塢六大。
這條件，一般人聽了得暈。
游所為沒暈，他問：「條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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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非常優厚。」理察·米勒說，「我們可以提供最頂尖的製作資源，全球頂級的發行網絡，還有————奧斯卡的運作經驗。不瞞您說，我們已經在為《橫空出世》運作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提名。以電影的質量，加上我們的資源，獲獎的可能性非常大。」
奧斯卡。
這個詞從電話里蹦出來，沉甸甸的。
「那我們需要付出什麼？」游所為問。
「合作是雙向的。」理察·米勒說，「我們希望獲得您未來三部電影的優先投資權和全球發行權。當然，版權還是您的，我們只是合作夥伴。另外，關於《橫空出世》現有的海外發行權，我們希望可以————買斷。價格，可以談。」
游所為聽明白了。頂峰這是要包圓兒。用奧斯卡做誘餌，把他的未來和現在都綁上船。
「米勒先生，這事我需要時間考慮。」游所為說。
「當然，當然。」理察·米勒很客氣，「不過，奧斯卡的申報窗口期有限。如果您有興趣，我們最好儘快開始運作。另外，本周五在柏林有個私人晚宴，我們頂峰影業的CE0也會出席。如果您方便，我想邀請您參加，大家可以當面聊聊。」
「好，時間地點發我郵箱。」
掛了電話，游所為站那半天沒動。窗外的陽光晃得人眼暈。
頂峰影業。奧斯卡。五億基金。
這棋，下得越來越大，也越來越險。
中午，老陳送飯過來，順便帶了一沓報紙。德文的，英文的，都有。頭條幾乎都是《
橫空出世》。
「游導，您看這個。」老陳指著一份《柏林晨報》的影評版面，「這個叫漢斯的影評人，之前罵得最凶，今天發了一整版文章，說「我錯了，這是一部傑作」。」
游所為掃了一眼，沒細看。
「還有，」老陳壓低聲音，「昨晚紅毯上那幾個鬧事的，警察找到了。是東歐來的混混，臨時雇的，一天兩百歐。僱主是個中間人，現金交易，查不到源頭。」
「意料之中。」游所為扒拉著飯盒裡的沙拉，「那個卡爾·施密特呢？」
「刪推了，帳號設成私密了。但有人在網上扒他，發現他去年收過環宇旗下一家公關
公司的「諮詢費」，五萬歐。」
游所為點點頭，沒說話。
飯吃到一半，梁紹安的電話來了。
「游導，頂峰影業那邊聯繫我了。」梁紹安開門見山，「他們開價三千萬美元，買斷《橫空出世》除中國以外的全球發行權。另外，想跟你簽三部電影的優先合作協議。」
「你怎麼看？」游所為問。
「錢給得不少。」梁紹安說，「三千萬美元，扣掉成本，咱們能賺一大筆。奧斯卡的事，他們應該不是吹牛，頂峰在學院裡確實有人脈。」
「但是？」
「但是，」梁紹安頓了頓，「買斷之後，電影的海外票房、衍生收入，就跟咱們沒關係了。而且，三部電影的優先權————等於是把咱們的未來綁在他們船上。頂峰這種大公司，合作起來，話語權都在他們手裡。」
游所為放下筷子：「那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談，但不能全答應。」梁紹安說，「發行權可以合作，但不能賣斷。奧斯卡可以運作，但不能把全部籌碼壓上去。至於未來三部電影————可以給他們優先投資權，但最終決定權得在你手裡。」
「跟我想的差不多。」游所為說，「周五晚宴，你去不去？」
「去。我倒要看看，他們能開出什麼花來。」
掛了電話，游所為把飯盒一推，沒胃口了。
下午，他去了趟電影宮。今天《橫空出世》還有兩場放映，都是滿座。他在放映廳後門站了會兒，聽裡面傳出來的音效和偶爾響起的掌聲。
出來的時候，在走廊碰見個熟人詹姆斯·米勒，環宇那個亞洲總裁。
米勒看起來臉色不太好，但還是擠出了個笑容：「游導演，恭喜啊。首映很成功。」
「謝謝。」游所為點點頭，準備走。
「游導演，」米勒叫住他，「關於我們之前的合作提議————您考慮得怎麼樣了？」
「還在考慮。」游所為說。
「我知道，頂峰影業也找您了。」米勒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游導演，頂峰那種大公司，跟獨立創作者合作，最後都是吃掉對方。我們環宇雖然現在遇到些困難，但我們對亞洲市場更了解，合作方式也更靈活————」
游所為看著他：「米勒先生，你們環宇內部的問題解決了嗎？」
米勒臉色一僵。
「新洲資本在增持，太平洋資本在退出。」游所為繼續說，「你現在來找我談合作，是想用我的電影，在董事會上爭取籌碼吧？」
米勒不說話了。
「米勒先生，」游所為說，「我拍電影，不是為了給誰當籌碼的。」
說完，他轉身走了。
回到酒店，前台遞給他一個白色信封。很厚，摸著像請柬。打開一看，燙金字體：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邀請函。內容是，《橫空出世》已進入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初選名單，邀請導演游所為提交相關材料。
游所為拿著信封，回了房間。
他把信封扔在桌上，點了根煙。
柏林這邊還沒完，奧斯卡又來了。頂峰影業，環宇，新洲資本————一桌麻將都快湊不齊了。
正想著，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視頻通話請求，陳浩南發來的。
游所為接通，畫面里陳浩南坐在辦公室里，背景是書櫃，看著比以前像樣多了。
「游導，沒打擾你吧？」
「沒事，你說。」
「兩件事。」陳浩南說，「第一，稅務那邊查完了，帳沒問題，還誇了我們管理規範。蔣生借著這事，把社團里幾個一直反對轉型的老傢伙擼了，現在沒人敢明著反對了。」
「好事。」
「第二，」陳浩南頓了頓，「山雞————趙山，他聯繫我了。」
游所為眉頭一動：「他找你什麼事？」
「他說，他在工作中發現一些線索，可能跟香港這邊某些轉型」的生意有關，提醒我注意。」陳浩南說得很含蓄，「他說得挺隱晦，但我聽出來了，應該是有人想利用正規生意洗錢，而且可能盯上我們新開的小額信貸了。」
游所為沉默了幾秒：「你怎麼打算？」
「我讓包皮和巢皮把所有的貸款申請再審一遍，背景不明的，一律不放。」陳浩南說，「另外，我打算跟銀行合作，引入他們的風控系統。雖然麻煩點，但安全。」
「做得對。」游所為說，「浩南，你現在走的路，盯著的人很多。一步都不能錯。」
「我明白。」陳浩南點頭，「游導，柏林那邊————」
「這邊挺好。」游所為說，「電影反響不錯，有人找上門談合作，麻煩也有，但能應付。」
「那就好。」陳浩南笑了笑，「游導，等你回來，我請你吃飯。銅鑼灣新開了家海鮮酒樓，味道不錯。」
「行。」
掛了視頻，游所為看著窗外。柏林的天黑得晚，這會兒才剛擦黑。
他拿起奧斯卡那封邀請函，又看了看頂峰影業的合作方案，還有桌上那一堆報紙雜誌。
這盤棋，比他想像得還大。
好萊塢，奧斯卡，國際資本，國內轉型，江湖洗白————全攪和在一塊兒了。
但他沒覺得怕，反而有點興奮。
就像電影裡那艘航母，造出來，不是為了停在港里的。
是要開出去的。
開到哪兒？
開到他們想不到的地方去。
禮拜五晚上七點，柏林西郊一棟老別墅。
這地方以前是個貴族莊園，現在改成了私人會所。石頭牆上爬滿了爬山虎，鐵門雕著花，看著就貴。游所為和梁紹安下車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路燈剛亮。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查了請柬才放人進去。
院子裡停了幾輛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還有輛特騷包的紅色法拉利。梁紹安低聲說：「看到沒，頂峰CE0的排場。」
別墅裡頭倒是沒想像中那麼金碧輝煌，裝修走的是復古風，木頭地板，皮沙發，牆上掛了些看著挺老的油畫。人已經來了不少，男的都是西裝，女的穿禮服，端著香檳三五成群地聊，聲音壓得低低的，聽著跟蒼蠅嗡嗡似的。
游所為掃了一圈，看到幾張熟臉—一有幾個是電影節評委，還有幾個是好萊塢的製片人，在雜誌上見過。
一個四十來歲、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亞洲面孔迎上來，是理察·米勒，頂峰那個副總裁。
「游導演，梁總，歡迎歡迎。」理察·米勒笑得特標準，「這位是我們頂峰影業的CEO，麥可·羅森伯格先生。」
羅森伯格六十來歲，個子不高，有點禿頂，但眼睛很亮，握手很有力：「游先生，梁先生，久仰。《橫空出世》我看過了，非常震撼。」
「謝謝。」游所為說。
「這邊請，我們先喝一杯。」理察·米勒引著他們往裡面走。
吧檯那邊已經圍了幾個人，其中一個老頭游所為認識一電影節評委會主席，法國人，叫皮埃爾。老頭看見游所為，舉了舉杯子：「游，你的電影很棒。」
「皮埃爾先生過獎。」
「不是過獎。」皮埃爾認真地說，「我看了三遍。尤其是技術路線上爭論那場戲，讓我想起了七十年代我們法國拍核潛艇的時候。」
聊了幾句，理察·米勒把游所為和梁紹安帶到旁邊一個小會客室。門一關，外頭的嘈雜聲小了。
「游導演，梁總，咱們開門見山。」羅森伯格坐下，直接說，「頂峰對《橫空出世》
的全球發行權，報價提到三千五百萬美元。另外，我們願意投資您下一部電影，預算不設上限，全球發行我們包了。」
梁紹安看了游所為一眼。
游所為沒急著說話，端起侍者剛倒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酒不錯。
「羅森伯格先生，」他放下杯子，「三千五百萬，買斷除中國以外的所有權益？」
「是的。」
「那奧斯卡呢？」游所為問，「您上次電話里說，可以運作。」
「當然。」羅森伯格笑了，「我們在學院裡有深厚的人脈。最佳外語片，我們有七成把握。如果運作得好，最佳視覺效果、最佳音效剪輯，也不是不可能。但前提是————我們需要成為電影的全球合作夥伴。」
這話說得漂亮，但意思明白：不合作，奧斯卡就別想了。
梁紹安開口了：「羅森伯格先生，發行權我們可以合作，但買斷————不太合適。我們更傾向於保底分帳的模式。至於下一部電影，我們可以給頂峰優先投資權，但導演的創作主導權必須保留。」
理察·米勒插話：「梁總，您可能不太了解好萊塢的運作方式。買斷是最簡單高效的，我們可以一次性投入最大資源進行宣發。分帳模式————變數太多了。」
「那就談談變數。」游所為說，「《橫空出世》在中國的預售已經過四億人民幣。在歐洲的媒體評分，場刊三點五星，觀眾口碑也很好。這樣的電影，你們用三千五百萬買斷，是不是————便宜了點？」
他話說得慢，但眼神直直地看著羅森伯格。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羅森伯格笑了：「游先生是個談判高手。那麼，您的心理價位是？」
「不賣。」游所為說，「發行權，我們可以授權，可以合作，但不賣。票房分帳，我們可以談比例。下一部電影，我們可以簽優先協議，但劇本、選角、剪輯，我說了算。」
理察·米勒臉色不太好看：「游導演，這樣的條件，在好萊塢————」
「這裡不是好萊塢。」游所為打斷他，「這是我的電影。」
氣氛有點僵。
就在這時，會客室的門被敲響了。侍者推開門，外面站著個人詹姆斯·米勒，環宇那個。
「抱歉，打擾了。」詹姆斯·米勒擠出一絲笑，「羅森伯格先生，游導演，梁總，都在啊。」
理察·米勒臉色一沉：「詹姆斯，我們在談事情。」
「我知道。」詹姆斯·米勒走進來，也不客氣，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就是來提醒一下游導演和梁總，頂峰影業————最近在亞洲市場可不太順利。他們投資的幾部日本、
韓國電影，票房都撲了。而且，他們跟新洲資本的關係————好像也不太好吧？」
這話是直接掀桌子了。
羅森伯格臉上笑容沒了：「詹姆斯，注意你的言辭。」
「我說的是事實。」詹姆斯·米勒看向游所為，「游導演，頂峰能給的條件，我們環宇也能給。而且，我們更了解亞洲市場，不會像某些大公司那樣，把創作者當工具用完就扔。」
游所為看著這倆人狗咬狗，心裡覺得挺有意思。
梁紹安手機震了，他看了一眼，臉色微變，湊到游所為耳邊低聲說：「游導，剛收到消息。新洲資本那邊，有動作了。」
「什麼動作？」
「他們————在二級市場增持環宇的股份，已經超過百分之十五了。而且，他們聯繫了環宇的幾個小股東，正在談收購。」梁紹安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成了，新洲可能成為環宇的第一大股東。」
游所為眉毛一挑。
這就有意思了。新洲一邊跟頂峰談合作，一邊偷偷抄環宇的後路。這是要通吃啊。
他看向詹姆斯·米勒，這老兄還不知道自己公司快被人端了呢。
「米勒先生，」游所為開口，「環宇內部的問題，解決了嗎？」
詹姆斯·米勒一愣：「游導演，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游所為慢慢說，「如果你連自己的位置都坐不穩，拿什麼跟我談合作？」
詹姆斯·米勒臉白了。
羅森伯格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游先生，看來你消息很靈通。那麼，我們剛才的提議————」
「羅森伯格先生，」游所為站起身，「發行權的事，我們可以繼續談。但買斷，不可能。奧斯卡，我們會自己申報。至於下一部電影————等我把手頭的事處理完再說。」
他說完，對梁紹安點點頭：「走吧。」
兩人走出會客室，留下屋裡三個臉色各異的男人。
別墅外面，天已經全黑了。風一吹，有點冷。
「游導，剛才————」梁紹安欲言又止。
「剛才挺好。」游所為點了根煙，「讓他們自己先咬一會兒。咱們不著急。」
車開回酒店的路上，梁紹安手機一直震。他接了幾個電話，臉色越來越嚴肅。
「游導，新洲那邊來消息了。」他放下手機，「他們確實在收購環宇的股份，而且進展很快。另外————他們提出一個新的方案。」
「說。」
「新洲希望，由我們工作室、新洲資本，再加上頂峰影業，三方成立一個合資公司，專門負責《橫空出世》的海外發行和後續衍生開發。」梁紹安說，「新洲出錢，頂峰出渠道，咱們出內容。股權比例可以談。」
游所為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燈：「這主意誰想的？」
「應該是新洲那個梁紹安————不對，是我。」梁紹安苦笑，「同名同姓，真他媽巧。
是他們大中華區的合伙人，也叫梁紹安。」
游所為樂了：「這世界真小。」
「不過，這方案聽起來不錯。」梁紹安說，「把頂峰拉進來，用他們的發行網絡，但股權上我們和新洲聯手，能制衡他們。而且，有了這個合資公司，奧斯卡的事咱們也能自己運作，不用完全依賴頂峰。」
游所為沒說話，抽著煙。
車到酒店門口，他拉開車門，回頭對梁紹安說：「跟他們談。但有一條，合資公司的決策權，必須在我們手裡。頂峰可以參與，但不能主導。」
「明白。」
回到房間，游所為洗了把臉。鏡子裡的自己，看著有點累。
手機上有條未讀信息，是陳浩南發來的：「游導，山雞那邊有進展。他查到，那個洗錢網絡的一個關鍵中間人，是蔣生以前的律師，姓張。蔣生已經知道了，正在處理。」
游所為回了句：「讓他小心。」
剛回完，另一條信息蹦出來，是個陌生號碼，內容很短：「游先生，坎城見。」
坎城？
游所為皺了皺眉。他沒回復，把手機扔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