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小馬哥來訪
第67章 小馬哥來訪
此刻，青木凜夜正在為錢有些頭疼。
卡普空已經發布《妖精的尾巴》第一支實機演示。
這個強力對手的美術完成度、技能表現和Boss戰鏡頭，都給SNK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SNK想要正面應戰，就不能只依靠一支普通宣傳片。
波之國篇的劇情演示需要重新剪輯。
日本本土需要購買廣告位，而如果想要出海，那就要準備翻譯、伺服器和渠道適配。
真是攤子鋪大了，哪哪都要花錢！
更何況，SNK剛剛拿下《進擊的巨人》《一拳超人》和《東京喰種》三項手遊版權。
會社帳面上雖然還有一億三千多萬円，但其中很大一部分不能隨意動用。
工資、伺服器費用、版權分成以及日常運營成本，都需要預留。
真正能夠投入新項目的資金，並沒有報表上看起來那麼多。
青木凜夜用筆在《火影忍者》手遊的宣傳預算上劃掉一項非必要支出，隨後靠回椅背，輕輕揉了揉眉心。
錢不經花啊！
以前沒錢的時候，想的是怎麼儘快做出一款能賺錢的遊戲。
現在賺錢了，煩惱也多了。
偏偏自己還不能停。
一旦停下來，卡普空、萬代南夢宮以及其他正在爭奪動漫手遊市場的公司，很快就會追上來。
辦公室里十分安靜。
財務部長坐在對面，低頭翻動文件，表情同樣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敲門聲隨之響起。
「進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
財務部的一名年輕職員快步走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結算文件。
或許是走得太急，他的呼吸還有些紊亂。
可臉上的興奮，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社長，好消息，我們的《火影0L》華國方面渠道那邊，結算已經到帳了。」
青木凜夜原本有些擔憂的目光，瞬間清醒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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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裡的筆，視線落在對方手中的文件上。
華國方面目前正在進行大規模商業運營的，正是《火影0L》。
一年前，《火影0L》先在日本上線。
遊戲依靠《火影忍者》的龐大粉絲基礎、原創五屬性主角、陣容連擊以及碎片招募系統，很快便在本土市場站穩腳跟。
隨後，SNK與4399、7K7K達成合作。
由兩家渠道負責華國市場的發行、推廣與本地化運營。
算算時間。
這段第一階段的大額渠道結算，確實應該到了。
財務職員走到桌邊，將文件雙手遞了過來。
青木凜夜接過文件，看向最下面的實際到帳數字。
下一秒，青木翻動紙頁的動作停住了。
兩億三千萬！
兩億三千萬！
這還是在扣除渠道分成、廣告費用、本地運營成本以及日本法律中各種昂貴的海外稅費後，真正進入SNK帳戶的結算款。
青木凜夜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又往前翻了一頁。
玩家充值、活動收入、廣告聯運、渠道激勵，每一項都標註得十分清楚。
結算數字沒有問題，確實是兩億三千萬日元。
一直坐在對面的財務部長也看見了文件上的數字。
他先是推了一下眼鏡，隨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幾分。
「實際到帳？」
年輕職員用力點了點頭。
這位年輕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緊。
「已經確認過三次。」
「銀行方面也發來了入帳通知。」
「扣除各項費用後，我們的帳戶，實際到帳兩億三千萬日元。」
財務部長伸手接過另一份結算明細。
目光迅速掃過紙面，臉上的凝重一點點變成了錯愕。
很快，得到消息的宮本健太郎、佐藤修一和高橋誠一也趕到了辦公室。
原本還算寬敞的房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結算文件在眾人手中傳了一圈。
每一個看到最終數字的人，反應都相差無幾。
先是懷疑自己看錯了，緊接著是確認是稅前還是稅後。
最後才抬起頭，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兩億三千萬————」
宮本健太郎低聲念了一遍。
他抬起頭，神情有些恍惚。
「《火影0L》在我們日本運營整整一年，帶給會社的實際淨收益，也才一億八千多萬円吧？」
財務部長緩緩點頭。
《火影0L》是SNK走出困境後的第一款核心產品。
從上線到現在，經歷了首充活動、宇智波鼬招募、競技場賽季更新以及多個大型版本。
遊戲在日本市場的成績已經相當優秀。
扣除版權分成、運營和伺服器成本後，一年為SNK帶來的實際收益，大約是一億八千萬円。
這筆收入，曾經讓整個會社上下興奮了很久。
對於過去那個現金流緊張、甚至需要擔心下個季度工資的SNK來說，一億八千萬円已經足以證明《火影0L》的成功。
可現在，華國渠道送來的只是一筆階段性結算。
實際到帳卻達到了兩億三千萬日元！
比《火影0L》在日本運營一整年的收益，還要多出五千萬日元。
辦公室里的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沒人立刻說話。
華國市場很重要，這句話在日本已經說了很多年！
可是。
任何市場報告，都沒有這簡簡單單的數字更加有衝擊力。
佐藤修一握著結算文件，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作為版權部負責人，他最初支持青木凜夜拿下《火影忍者》授權，主要是因為看中了IP本身在日本和東南亞的影響力。
他當然知道華國市場很大。
也看過不少來自海外機構的分析報告。
可報告中的人口規模、用戶增長率和市場份額，終究只是一行行印在紙上的數據。
直到這兩億三千萬日元真正進入SNK的帳戶，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隔壁那個國家的遊戲市場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們到底有多少玩家？」
宮本健太郎的聲音有些發乾。
高橋誠一翻開渠道方一同送來的運營報告。
《火影0L》在華國上線後，4399與7K7K分別給予了多個核心推薦位。
網頁首頁、火影相關專區、開服活動、媒體廣告和站內導流幾乎同時啟動。
大批看過《火影忍者》的年輕玩家被迅速吸引進來。
其中很多人過去根本沒有接觸過SNK，他們雖然都玩過《拳皇》，但是街機不一樣。
大部分人，根本不關心SNK曾經在街機時代有多麼輝煌，更不會為了支持什麼所謂的情懷付費。
可火影不一樣，他們認識鳴人、佐助和卡卡西。
知道寫輪眼，也知道螺旋丸。
只要在網頁上看見熟悉的角色，輕輕點擊一下，就能直接進入遊戲。
龐大的人口規模，再加上渠道驚人的導流能力，最終造就了這筆連SNK高層都沒有預料到的收入。
高橋誠一越往後翻，神情越發認真。
「華國版本的同時在線人數，最高峰已經超過日本版本的三倍，足足有十多萬人。」
「新增用戶還在增長。」
「渠道方認為，只要我們能夠繼續推陳出新，給出源源不斷的新角色和新玩法，下一階段收入可能還會提高。」
財務部長沒有說話，只是摘下眼鏡，認真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在場幾名SNK高層，同樣陷入了短暫沉默。
他們過去總覺得，日本才是亞洲遊戲市場的中心，還有些看不起華國。
日本擁有成熟的主機產業。
擁有任天堂、索尼、卡普空、萬代南夢宮，還有無數在全世界享有名氣的動漫和遊戲IP。
華國市場雖然人口龐大，但在許多老一輩日本遊戲從業者眼裡，始終缺少足夠成熟的原創作品與行業積累。
可今天，這筆兩億三千萬日元的渠道結算款，結結實實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說實話，有些打臉。
青木凜夜看著眾人臉上的震驚，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原本壓在心頭的資金壓力，也隨著那份入帳通知減輕了不少。
這兩億多一到帳，再加上會社原有資金，SNK能夠自由調度的現金再次變得充裕。
《火影忍者》手遊的宣發，完全不用繼續縮減，可以全力輸出！
封閉測試的伺服器預算可以保留，三個新版權的前期團隊，也不需要立刻停擺。
至少未來一段時間，自己不用每天盯著現金流，計算會社還能支撐多少個月。
不過，比資金本身更重要的，是接下來SNK管理層的態度變化。
過去，海外市場只是大家嘴裡的一個方向。
今天以後，華國市場將會變成所有人必須認真考慮的戰略核心。
青木凜夜將結算文件放回桌面，指尖輕輕點了點最下方的數字。
「現在，你們應該明白，我為什麼一直要求會社重視華國市場了。」
沒人說話，大家都很服氣。
宮本健太郎看向那份文件時，眼神甚至有些複雜。
青木凜夜把報表推給財務部長。
「拿出六千萬日元，補充《火影忍者》手遊的海外發行預算，剩餘資金暫時進入會社現金儲備。」
「版權已經拿的夠多了。」
「沒有我的批准，不得用於新的版權收購。」
財務部長鄭重點頭。
三隻新的金蛋母雞已經買下來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它們真正孵化。
版權只有被做成遊戲，才能產生價值。
否則再熱門的名字，也只是一份持續消耗資金的合同。
眾人還沒來得及繼續討論預算分配，高橋誠一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很快變得有些古怪。
電話來自4399方面的負責人。
對方除了確認結算款到帳以外，還提出了一件事。
說是想為SNK引薦一名重要合作對象。
高橋誠一握著手機，聽了好一會兒。
掛斷電話以後，他沒有馬上開口，像是在斟酌應該怎麼轉述。
「社長，4399的負責人希望安排一場視頻會議，您看怎樣？」
青木凜夜抬眼看向他。
4399一般不找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和誰？」
「他沒有在電話里直接說名字。」
高橋誠一略微停頓，表情比剛才更加鄭重。
「只說對方來頭很大。」
「他說，以他的身份，過去都沒想過能直接接觸到那個人。」
「還特意提醒我們，這次機會十分難得，希望我們SNK可以認真對待。」
辦公室里的眾人再次安靜下來。
能讓一家日活量將近數千萬的網站負責人說出這種話！
對方顯然不是普通渠道商，也不可能只是一名業務部門負責人。
青木凜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結算報告的邊緣。
腦海里迅速閃過華國幾家大型網際網路公司的名字。
4399突然主動引薦，對方又擁有連渠道負責人都需要仰望的身份。
範圍其實已經不大了。
青木凜夜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好，那我就和他們談談。」
下午三點。
SNK最大的會議室已經提前清場。
技術人員測試完網絡與同聲傳譯設備後，關掉了房間裡的大部分燈光。
投影幕亮起。
屏幕另一邊，先出現的是4399方面的負責人。
簡單寒暄後，對方主動向側面讓了讓，表情和態度都無比尊敬。
下一刻。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穿著深色西裝，坐姿端正，臉上沒有大型網際網路企業掌舵者慣有的強勢，甚至顯得有些溫和。
可青木凜夜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小馬哥！
居然真的是他。
在看到這個男人之後，青木凜夜身體微微坐直，原本隨意搭在桌面上的雙手，也不動聲色地交疊起來。
雖然猜到對方可能來自鵝廠，卻沒有料到。
鵝廠竟然會重視到這種程度，會直接讓一把手參加這場視頻會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渠道接洽了，對方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態度。
他們很重視SNK。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他們很重視SNK即將推出的《火影忍者》手遊。
屏幕里的男人主動打了招呼。
青木凜夜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雙方隔著屏幕握不了手，便只是互相點頭致意。
翻譯將兩邊的話準確傳遞過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看似平靜。
SNK幾名高層的神情卻明顯比平時更加認真。
青木凜夜聽著雙方的簡單寒暄，思緒卻在短時間內飄回了上一世。
2013年。
這可是華國移動遊戲市場真正開始爆發的一年。
智慧型手機迅速普及。
資本、渠道和用戶同時湧入。
百度斥資十九億美元收購91無線，試圖搶下移動應用分發入口。
360大力推廣手機助手。
大量手遊公司和發行團隊接連出現。
《刀塔傳奇》等產品的成功，讓整個行業徹底看清移動遊戲的盈利能力。
與此同時，遊戲茶館、遊戲葡萄等行業媒體開始湧現。
它們不斷追蹤新產品、新公司和新玩法，讓整個市場的信息流動速度越來越快。
到了2014年，硬體廠商集體覺醒，核聯盟成立，手機廠商開始利用自身預裝渠道，直接參與遊戲分發和利益分配。
大量遊戲公司通過上市、融資與併購迅速擴張。
鵝廠的移動遊戲戰略，也會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們手裡最可怕的，可不只是錢，兩款幾乎覆蓋華國網際網路用戶日常生活的聊天軟體，才是他們真正的王牌。
現在，騰訊居然主動找上了自己這個小蝦米。
看來，應該是敏銳的嗅到了火影這個題材的潛力。
而現在，正是我的SNK從海外介入這場華國移動遊戲行業大發展的最好機會。
青木凜夜注視著屏幕里的男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欣喜。
果然。
簡單寒暄結束後，對方很快進入正題。
鵝廠希望獲得《火影忍者》手遊在華國大陸的獨家發行與聯合運營權。
他們會負責本地伺服器、支付接入、用戶服務、市場推廣和渠道資源。
更重要的是，自己接下來開發的火影手遊將接入鵝廠旗下兩大聊天軟體的相關入口。
好友邀請、社交分享、帳號體系、排行榜傳播，都可以圍繞那兩大平台展開。
相應的，鵝廠提出了一個並不算特別優厚的分成比例，作為遊戲發行方，他們會獲得兩成收益。
並且，鵝廠這邊還希望參與華國版本的活動運營，並對部分商業化節奏擁有建議權。
條件出現在屏幕上時，財務部長下意識皺起眉頭。
高橋誠一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收緊。
宮本健太郎雖然不負責商務，卻同樣看得出，對方在收益分配上占據了明顯優勢。
他們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
換成平時，社長青木凜夜應該早就開始逐條反擊。
起碼會抓住對方最需要的東西，壓低渠道分成，再用產品、版權和獨家發行資格提高SNK的籌碼。
但這一次，青木沒有。
只是平靜地翻動合作方案，偶爾用筆在紙上留下一兩個記號。
神情始終溫和。
既沒有表現出迫切，也沒有因為部分條件不公平而露出不滿。
青木只在幾個真正關鍵的地方提出了要求。
SNK必須保留核心開發權，華國不得擅自修改角色設定與劇情內容，這是底線。
至於涉及忍者強度、核心戰鬥機制和大型版本方向的調整，必須由雙方共同確認。
兩地版本需要儘可能同步上線。
此外，鵝廠承諾的流量資源必須寫進執行協議，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
相比收益比例，青木凜夜明顯更在意產品控制權與實際推廣資源。
雙方的交談沒有太多針鋒相對。
大多數時間裡，會議室只剩下翻譯人員平穩的聲音，以及偶爾響起的紙張翻動聲。
青木凜夜一邊聽，一邊觀察屏幕中這個可謂是網際網路之神的男人。
對方說話不快。
每一次開口前，都會短暫思考。
看上去斯斯文文，卻能精準抓住合作中的關鍵問題。
這讓青木凜夜更加確定，自己不能因為《火影忍者》的版權，就低估對面。
IP是SNK的籌碼，可渠道同樣是鵝廠的籌碼。
在華國市場，一款沒有入口的優秀遊戲，很可能連被玩家看見的機會都沒有。
鵝廠掌握的，恰恰是整個市場最可怕的流量入口之一。
一個多小時後，雙方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具體分成、推廣資源和執行細節，將由後續團隊繼續商談。
視頻會議即將結束時，屏幕里的男人摘下眼鏡，輕輕擦了一下鏡片。
重新戴好以後，他看向青木凜夜，臉上多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之前就聽說，日本出現了一位很年輕的二代社長。」
「現在看來，確實年輕有為。」
小馬哥略微點頭。
「大體的事情我已經定的差不多了。後續的事情，請與我們的執行團隊繼續商談。」
「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青木凜夜同樣微笑著點頭。
「合作愉快。」
屏幕暗下。
會議室里的燈光重新亮起。
剛才始終保持安靜的幾名SNK高層，終於有了動作。
財務部長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高橋誠一則低頭重新翻開合作草案，眉頭仍然沒有完全舒展開。
幾個人互相交換視線，最後還是高橋誠一先開了口。
沒有直接質疑青木凜夜的決定，只是小心詢問，為什麼一貫來極為擅長談判的社長大人，沒有在分成上爭取更多。
青木凜夜將手裡的簽字筆扣上，隨手放在桌面。
「你們啊！你們知道，他們那兩款聊天軟體，在華國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能夠準確回答。
大家雖然知道這兩款社交軟體，但是其實畢竟身在海外，印象並不深。
佐藤修一試著將其類比成日本常用的社交平台，ins或者是臉書。
青木凜夜卻搖了搖頭。
「錯了！錯的離譜！這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青木讓高橋誠一調出了提前準備的市場資料。
投影幕再次亮起。
下一刻，華國這兩大聊天軟體的用戶規模、日常活躍、平均使用頻率和社交關係覆蓋率，逐項出現在屏幕上。
數億用戶，每天反覆登錄。
並且，工作、學習、家庭與朋友關係全部集中其中。
隨著一組組數字出現，會議室里的眾人逐漸失去了聲音。
宮本健太郎盯著那份用戶規模報告，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
財務部長則重新拿起合作草案。
這一次，他看向渠道分成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青木凜夜抬手點了點屏幕。
「你們太小看對方了！這可是市值千億的公司。還有，你們要知道，華國社交軟體和我們的社交軟體，壓根不是一回事。」
「他們和華國人的生活日常，息息相關。」
「普通內容平台只能讓玩家看見我們的遊戲。」
「兩大聊天軟體，卻可以讓玩家拉著身邊的人一起進入遊戲。」
「只要《火影忍者》接入他們的社交關係鏈，玩家邀請的就會是自己的同學、朋友和同事。」
「鵝廠，會把我們的遊戲變成一款社交遊戲！」
華國擁有十幾億人口。
只要其中很小一部分轉化成《火影忍者》的玩家，最終帶來的收入和影響力，就可能遠遠超過SNK在日本的全部預期。
青木凜夜靠回椅背，目光掃過眾人。
「為了眼前幾個百分點和人家爭來爭去，損失這種級別的流量入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在場的大家瞬間明白過來。
高橋誠一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神情中多了幾分慚愧。
剛才，大家只看見SNK讓出了多少收益。
卻沒有認真計算，鵝廠能為這款遊戲帶來多少新增用戶。
如果按照原本的想法繼續談判，很可能因為傳統日本遊戲廠商的驕傲，為了幾個百分點，把最有價值的推廣資源推遠。
而華國市場日新月異，與日本市場的規則，顯然並不相同。
青木凜夜看著他們逐漸明白過來的表情，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對鵝廠，青木可從來不會放鬆警惕。
上一世的記憶中，鵝廠這家公司早期為了擴大遊戲版圖，可沒少做強勢競爭的事情。
挖核心人員、借鑑成熟玩法，依靠龐大渠道迅速壓縮競爭對手的生存空間。
再配合資金、平台與用戶關係鏈。
普通遊戲小廠一旦被盯上，往往很難正面抵抗。
以SNK現在的體量，如果不是身處日本，又提前拿到了《火影忍者》的版權，今天雙方恐怕根本不會以這種方式談判。
這也就是自己雖然知道華國市場很大，卻從來不敢簡單涉足的原因如果自己沒有拿到SNK，跨國前往華國從零創辦一家小遊戲公司。
別說賺錢了。
一旦做出稍有潛力的產品後，自己面對那就不是合作邀請了。
自己將面對一套足以將任何小型遊戲公司徹底拖垮的盤外招。
抄襲+挖核心開發人員+誣告+必勝客。
自己能頂得住哪個！
上一世自己苦心經辦的遊戲公司就是這麼被搞倒閉的。
幸好，現在的自己，擁有SNK，這個日本本土老派遊戲公司的高貴身份，還擁有一群對遊戲極其熱愛，並且是年功制的忠誠員工。
還占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能直接找到集英社授權。
才能勉勉強強和人家鵝廠一桌吃飯。
鵝廠這種大公司，還是很害怕海外輿論的。
如果不想要引起國際輿論的話，他們最多在談判的時候強勢一點。
但絕對不敢，也不能繞過SNK，直接抄走自己即將這款發布的《火影忍者》手遊。
這才是差距巨大的雙方，能夠坐在同一張談判桌前的根本。
青木凜夜收回思緒，轉頭看向高橋誠一。
後續談判需要一名足夠了解海外業務、又能堅守產品底線的人負責。
高橋誠一過去參與過《火影0L》華國渠道合作，也一直負責海外市場數據。
這個任務交給他最合適。
「後續由你帶隊繼續談。」
青木凜夜把合作草案推過去。
「佐藤部長負責版權與法務，財務部重新計算分成模型。」
「我們的底線只有兩個，核心開發權不能交出去。」
「另外，華國和日本必須儘可能同步上線，保證熱度！」
高橋誠一雙手接過文件，鄭重點頭。
「是！」
青木凜夜又在「推廣資源」一欄輕輕敲了兩下：「記得，盯好了！」
對自己SNK來說，這所謂紙面上的分成只是一部分。
真正有價值的，是那兩大聊天軟體能夠提供多少實際流量。
具體入口、推薦時長、社交功能接入程度。
首輪推廣規模。
這些內容必須全部寫進正式合同。
只有可以被量化、被驗收的資源，才是真正屬於SNK的資源。
安排完後續工作，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
青木凜夜沒有馬上起身。
獨自坐在原位，看了一眼桌上的兩份文件。
左邊是《火影0L》華國渠道的兩億三千萬日元結算款。右邊是鵝廠提出的《火影忍者》手遊聯合發行方案。
他第一次為自己第一次做得事頁游感到慶幸。
如果不是這一款頁游打開了市場，讓鵝廠注意到了自己！
那麼，SNK可沒有機會，真正進入華國移動遊戲行業的核心牌桌。
現在。
這款遊戲已經不再只是會社內部的復興項目。
它會直接決定SNK能不能跨過日本市場的邊界，成為一家真正擁有亞洲影響力的遊戲公司。
另一方面，資金問題暫時解決，渠道也已經出現。
接下來，所有精力都必須集中到《火影忍者》手遊的開發上，要把這款本來八十分的遊戲，做到一百分。
青木凜夜合上文件，站起身。
剛走出會議室，一陣隱約的爭吵聲便從開發區深處傳來。
聲音隔著兩道玻璃門，聽不太清。
只能偶爾聽見幾個零散的詞。
「強度————」
「高招角色————」
「這樣不行的吧！這樣做，其他人還怎麼玩？」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猛地壓了過去。
「高招角色不強，玩家為什麼要抽？」
「你們這是在毀掉整個競技場！」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幾名路過的員工腳步匆匆，卻沒有人敢靠近那間會議室。
沒過多久，一名年輕策劃從走廊盡頭快步跑來。
他臉色漲紅，手裡還攥著一份被捏得有些變形的角色方案。
看見青木凜夜後，他的表情大為喜悅，仿佛終於找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
「社長，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年輕策劃喘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委屈與憤怒。
「您一定要過去評評理。」
「怎麼了？」
「他們，太不把普通玩家當人了！您必須要管管。」
青木凜夜看了一眼爭吵聲傳來的方向，眼底浮現出幾分興趣。
這段時間大家吵得很厲害。
這倒也正常。
項目臨近上線，分歧只會越來越多。
動作組追求手感，數值組考慮平衡，商業化團隊需要收入。
角色策劃又不願意讓自己喜歡的忍者淪為單純的付費工具。
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看見的問題自然也不同。
不過，青木其實很喜歡這種氛圍。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爭吵，是所有人都對明顯的問題視而不見，只想著按時下班。
只要爭論仍然圍繞遊戲本身，不涉及人身攻擊的話，就說明大家確實把心血投入了進去。
青木凜夜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吧，帶我看看，你們在吵什麼！」
他跟著年輕策劃穿過開發區。
距離會議室越近，裡面吵架的聲音便越清楚。
桌面被拍得砰砰作響，連會議室外的玻璃都在輕輕震動。
青木凜夜停在門前，沒有立刻推門。
透過磨砂玻璃，看見十幾道人影正圍著一塊白板。
白板中央，似乎寫著一個忍者的名字。
可那幾個字正好被人擋住，根本看不清楚。
青木凜夜微微眯起眼睛。
究竟是什麼高招角色，能讓兩邊吵成這樣？
下一秒，青木伸出手，緩緩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此刻，青木凜夜正在為錢有些頭疼。
卡普空已經發布《妖精的尾巴》第一支實機演示。
這個強力對手的美術完成度、技能表現和Boss戰鏡頭，都給SNK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SNK想要正面應戰，就不能只依靠一支普通宣傳片。
波之國篇的劇情演示需要重新剪輯。
日本本土需要購買廣告位，而如果想要出海，那就要準備翻譯、伺服器和渠道適配。
真是攤子鋪大了，哪哪都要花錢！
更何況，SNK剛剛拿下《進擊的巨人》《一拳超人》和《東京喰種》三項手遊版權。
會社帳面上雖然還有一億三千多萬円，但其中很大一部分不能隨意動用。
工資、伺服器費用、版權分成以及日常運營成本，都需要預留。
真正能夠投入新項目的資金，並沒有報表上看起來那麼多。
青木凜夜用筆在《火影忍者》手遊的宣傳預算上劃掉一項非必要支出，隨後靠回椅背，輕輕揉了揉眉心。
錢不經花啊！
以前沒錢的時候，想的是怎麼儘快做出一款能賺錢的遊戲。
現在賺錢了，煩惱也多了。
偏偏自己還不能停。
一旦停下來，卡普空、萬代南夢宮以及其他正在爭奪動漫手遊市場的公司，很快就會追上來。
辦公室里十分安靜。
財務部長坐在對面，低頭翻動文件，表情同樣有些凝重。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敲門聲隨之響起。
「進來。」
辦公室門被推開。
財務部的一名年輕職員快步走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結算文件。
或許是走得太急，他的呼吸還有些紊亂。
可臉上的興奮，卻怎麼都掩飾不住。
「社長，好消息，我們的《火影0L》華國方面渠道那邊，結算已經到帳了。」
青木凜夜原本有些擔憂的目光，瞬間清醒了幾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放下手裡的筆，視線落在對方手中的文件上。
華國方面目前正在進行大規模商業運營的，正是《火影0L》。
一年前，《火影0L》先在日本上線。
遊戲依靠《火影忍者》的龐大粉絲基礎、原創五屬性主角、陣容連擊以及碎片招募系統，很快便在本土市場站穩腳跟。
隨後，SNK與4399、7K7K達成合作。
由兩家渠道負責華國市場的發行、推廣與本地化運營。
算算時間。
這段第一階段的大額渠道結算，確實應該到了。
財務職員走到桌邊，將文件雙手遞了過來。
青木凜夜接過文件，看向最下面的實際到帳數字。
下一秒，青木翻動紙頁的動作停住了。
兩億三千萬！
兩億三千萬！
這還是在扣除渠道分成、廣告費用、本地運營成本以及日本法律中各種昂貴的海外稅費後，真正進入SNK帳戶的結算款。
青木凜夜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幾秒，又往前翻了一頁。
玩家充值、活動收入、廣告聯運、渠道激勵，每一項都標註得十分清楚。
結算數字沒有問題，確實是兩億三千萬日元。
一直坐在對面的財務部長也看見了文件上的數字。
他先是推了一下眼鏡，隨後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幾分。
「實際到帳？」
年輕職員用力點了點頭。
這位年輕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緊。
「已經確認過三次。」
「銀行方面也發來了入帳通知。」
「扣除各項費用後，我們的帳戶，實際到帳兩億三千萬日元。」
財務部長伸手接過另一份結算明細。
目光迅速掃過紙面，臉上的凝重一點點變成了錯愕。
很快，得到消息的宮本健太郎、佐藤修一和高橋誠一也趕到了辦公室。
原本還算寬敞的房間，頓時顯得有些擁擠。
結算文件在眾人手中傳了一圈。
每一個看到最終數字的人，反應都相差無幾。
先是懷疑自己看錯了，緊接著是確認是稅前還是稅後。
最後才抬起頭，臉上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震驚。
「兩億三千萬————」
宮本健太郎低聲念了一遍。
他抬起頭，神情有些恍惚。
「《火影0L》在我們日本運營整整一年，帶給會社的實際淨收益，也才一億八千多萬円吧？」
財務部長緩緩點頭。
《火影0L》是SNK走出困境後的第一款核心產品。
從上線到現在，經歷了首充活動、宇智波鼬招募、競技場賽季更新以及多個大型版本。
遊戲在日本市場的成績已經相當優秀。
扣除版權分成、運營和伺服器成本後，一年為SNK帶來的實際收益，大約是一億八千萬円。
這筆收入，曾經讓整個會社上下興奮了很久。
對於過去那個現金流緊張、甚至需要擔心下個季度工資的SNK來說，一億八千萬円已經足以證明《火影0L》的成功。
可現在，華國渠道送來的只是一筆階段性結算。
實際到帳卻達到了兩億三千萬日元！
比《火影0L》在日本運營一整年的收益，還要多出五千萬日元。
辦公室里的眾人互相看了一眼。
沒人立刻說話。
華國市場很重要，這句話在日本已經說了很多年！
可是。
任何市場報告，都沒有這簡簡單單的數字更加有衝擊力。
佐藤修一握著結算文件，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作為版權部負責人，他最初支持青木凜夜拿下《火影忍者》授權，主要是因為看中了IP本身在日本和東南亞的影響力。
他當然知道華國市場很大。
也看過不少來自海外機構的分析報告。
可報告中的人口規模、用戶增長率和市場份額，終究只是一行行印在紙上的數據。
直到這兩億三千萬日元真正進入SNK的帳戶，他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隔壁那個國家的遊戲市場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們到底有多少玩家？」
宮本健太郎的聲音有些發乾。
高橋誠一翻開渠道方一同送來的運營報告。
《火影0L》在華國上線後，4399與7K7K分別給予了多個核心推薦位。
網頁首頁、火影相關專區、開服活動、媒體廣告和站內導流幾乎同時啟動。
大批看過《火影忍者》的年輕玩家被迅速吸引進來。
其中很多人過去根本沒有接觸過SNK，他們雖然都玩過《拳皇》，但是街機不一樣。
大部分人，根本不關心SNK曾經在街機時代有多麼輝煌，更不會為了支持什麼所謂的情懷付費。
可火影不一樣，他們認識鳴人、佐助和卡卡西。
知道寫輪眼，也知道螺旋丸。
只要在網頁上看見熟悉的角色，輕輕點擊一下，就能直接進入遊戲。
龐大的人口規模，再加上渠道驚人的導流能力，最終造就了這筆連SNK高層都沒有預料到的收入。
高橋誠一越往後翻，神情越發認真。
「華國版本的同時在線人數，最高峰已經超過日本版本的三倍，足足有十多萬人。」
「新增用戶還在增長。」
「渠道方認為，只要我們能夠繼續推陳出新，給出源源不斷的新角色和新玩法，下一階段收入可能還會提高。」
財務部長沒有說話，只是摘下眼鏡，認真擦了擦鏡片。
這個動作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內心。
在場幾名SNK高層，同樣陷入了短暫沉默。
他們過去總覺得，日本才是亞洲遊戲市場的中心，還有些看不起華國。
日本擁有成熟的主機產業。
擁有任天堂、索尼、卡普空、萬代南夢宮，還有無數在全世界享有名氣的動漫和遊戲IP。
華國市場雖然人口龐大，但在許多老一輩日本遊戲從業者眼裡，始終缺少足夠成熟的原創作品與行業積累。
可今天，這筆兩億三千萬日元的渠道結算款，結結實實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說實話，有些打臉。
青木凜夜看著眾人臉上的震驚，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原本壓在心頭的資金壓力，也隨著那份入帳通知減輕了不少。
這兩億多一到帳，再加上會社原有資金，SNK能夠自由調度的現金再次變得充裕。
《火影忍者》手遊的宣發，完全不用繼續縮減，可以全力輸出！
封閉測試的伺服器預算可以保留，三個新版權的前期團隊，也不需要立刻停擺。
至少未來一段時間，自己不用每天盯著現金流，計算會社還能支撐多少個月。
不過，比資金本身更重要的，是接下來SNK管理層的態度變化。
過去，海外市場只是大家嘴裡的一個方向。
今天以後，華國市場將會變成所有人必須認真考慮的戰略核心。
青木凜夜將結算文件放回桌面，指尖輕輕點了點最下方的數字。
「現在，你們應該明白，我為什麼一直要求會社重視華國市場了。」
沒人說話，大家都很服氣。
宮本健太郎看向那份文件時，眼神甚至有些複雜。
青木凜夜把報表推給財務部長。
「拿出六千萬日元，補充《火影忍者》手遊的海外發行預算，剩餘資金暫時進入會社現金儲備。」
「版權已經拿的夠多了。」
「沒有我的批准，不得用於新的版權收購。」
財務部長鄭重點頭。
三隻新的金蛋母雞已經買下來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它們真正孵化。
版權只有被做成遊戲，才能產生價值。
否則再熱門的名字，也只是一份持續消耗資金的合同。
眾人還沒來得及繼續討論預算分配，高橋誠一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神情很快變得有些古怪。
電話來自4399方面的負責人。
對方除了確認結算款到帳以外，還提出了一件事。
說是想為SNK引薦一名重要合作對象。
高橋誠一握著手機，聽了好一會兒。
掛斷電話以後，他沒有馬上開口，像是在斟酌應該怎麼轉述。
「社長，4399的負責人希望安排一場視頻會議，您看怎樣？」
青木凜夜抬眼看向他。
4399一般不找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和誰？」
「他沒有在電話里直接說名字。」
高橋誠一略微停頓，表情比剛才更加鄭重。
「只說對方來頭很大。」
「他說，以他的身份，過去都沒想過能直接接觸到那個人。」
「還特意提醒我們，這次機會十分難得，希望我們SNK可以認真對待。」
辦公室里的眾人再次安靜下來。
能讓一家日活量將近數千萬的網站負責人說出這種話！
對方顯然不是普通渠道商，也不可能只是一名業務部門負責人。
青木凜夜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結算報告的邊緣。
腦海里迅速閃過華國幾家大型網際網路公司的名字。
4399突然主動引薦，對方又擁有連渠道負責人都需要仰望的身份。
範圍其實已經不大了。
青木凜夜心裡隱約有了猜測。
「好，那我就和他們談談。」
下午三點。
SNK最大的會議室已經提前清場。
技術人員測試完網絡與同聲傳譯設備後，關掉了房間裡的大部分燈光。
投影幕亮起。
屏幕另一邊，先出現的是4399方面的負責人。
簡單寒暄後，對方主動向側面讓了讓，表情和態度都無比尊敬。
下一刻。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斯文的中年男人出現在畫面中。
他穿著深色西裝，坐姿端正，臉上沒有大型網際網路企業掌舵者慣有的強勢，甚至顯得有些溫和。
可青木凜夜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小馬哥！
居然真的是他。
在看到這個男人之後，青木凜夜身體微微坐直，原本隨意搭在桌面上的雙手，也不動聲色地交疊起來。
雖然猜到對方可能來自鵝廠，卻沒有料到。
鵝廠竟然會重視到這種程度，會直接讓一把手參加這場視頻會議。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渠道接洽了，對方正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表明態度。
他們很重視SNK。
或者更準確一點說，他們很重視SNK即將推出的《火影忍者》手遊。
屏幕里的男人主動打了招呼。
青木凜夜臉上也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
雙方隔著屏幕握不了手，便只是互相點頭致意。
翻譯將兩邊的話準確傳遞過去。
會議室里的氣氛看似平靜。
SNK幾名高層的神情卻明顯比平時更加認真。
青木凜夜聽著雙方的簡單寒暄，思緒卻在短時間內飄回了上一世。
2013年。
這可是華國移動遊戲市場真正開始爆發的一年。
智慧型手機迅速普及。
資本、渠道和用戶同時湧入。
百度斥資十九億美元收購91無線，試圖搶下移動應用分發入口。
360大力推廣手機助手。
大量手遊公司和發行團隊接連出現。
《刀塔傳奇》等產品的成功，讓整個行業徹底看清移動遊戲的盈利能力。
與此同時，遊戲茶館、遊戲葡萄等行業媒體開始湧現。
它們不斷追蹤新產品、新公司和新玩法，讓整個市場的信息流動速度越來越快。
到了2014年，硬體廠商集體覺醒，核聯盟成立，手機廠商開始利用自身預裝渠道，直接參與遊戲分發和利益分配。
大量遊戲公司通過上市、融資與併購迅速擴張。
鵝廠的移動遊戲戰略，也會變得越來越清晰。
他們手裡最可怕的，可不只是錢，兩款幾乎覆蓋華國網際網路用戶日常生活的聊天軟體，才是他們真正的王牌。
現在，騰訊居然主動找上了自己這個小蝦米。
看來，應該是敏銳的嗅到了火影這個題材的潛力。
而現在，正是我的SNK從海外介入這場華國移動遊戲行業大發展的最好機會。
青木凜夜注視著屏幕里的男人，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欣喜。
果然。
簡單寒暄結束後，對方很快進入正題。
鵝廠希望獲得《火影忍者》手遊在華國大陸的獨家發行與聯合運營權。
他們會負責本地伺服器、支付接入、用戶服務、市場推廣和渠道資源。
更重要的是，自己接下來開發的火影手遊將接入鵝廠旗下兩大聊天軟體的相關入口。
好友邀請、社交分享、帳號體系、排行榜傳播，都可以圍繞那兩大平台展開。
相應的，鵝廠提出了一個並不算特別優厚的分成比例，作為遊戲發行方，他們會獲得兩成收益。
並且，鵝廠這邊還希望參與華國版本的活動運營，並對部分商業化節奏擁有建議權。
條件出現在屏幕上時，財務部長下意識皺起眉頭。
高橋誠一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收緊。
宮本健太郎雖然不負責商務，卻同樣看得出，對方在收益分配上占據了明顯優勢。
他們忍不住側目看了一眼。
換成平時，社長青木凜夜應該早就開始逐條反擊。
起碼會抓住對方最需要的東西，壓低渠道分成，再用產品、版權和獨家發行資格提高SNK的籌碼。
但這一次，青木沒有。
只是平靜地翻動合作方案，偶爾用筆在紙上留下一兩個記號。
神情始終溫和。
既沒有表現出迫切，也沒有因為部分條件不公平而露出不滿。
青木只在幾個真正關鍵的地方提出了要求。
SNK必須保留核心開發權，華國不得擅自修改角色設定與劇情內容，這是底線。
至於涉及忍者強度、核心戰鬥機制和大型版本方向的調整，必須由雙方共同確認。
兩地版本需要儘可能同步上線。
此外，鵝廠承諾的流量資源必須寫進執行協議，不能只停留在口頭上。
相比收益比例，青木凜夜明顯更在意產品控制權與實際推廣資源。
雙方的交談沒有太多針鋒相對。
大多數時間裡，會議室只剩下翻譯人員平穩的聲音，以及偶爾響起的紙張翻動聲。
青木凜夜一邊聽，一邊觀察屏幕中這個可謂是網際網路之神的男人。
對方說話不快。
每一次開口前，都會短暫思考。
看上去斯斯文文，卻能精準抓住合作中的關鍵問題。
這讓青木凜夜更加確定，自己不能因為《火影忍者》的版權，就低估對面。
IP是SNK的籌碼，可渠道同樣是鵝廠的籌碼。
在華國市場，一款沒有入口的優秀遊戲，很可能連被玩家看見的機會都沒有。
鵝廠掌握的，恰恰是整個市場最可怕的流量入口之一。
一個多小時後，雙方達成初步合作意向。
具體分成、推廣資源和執行細節，將由後續團隊繼續商談。
視頻會議即將結束時，屏幕里的男人摘下眼鏡，輕輕擦了一下鏡片。
重新戴好以後，他看向青木凜夜，臉上多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之前就聽說，日本出現了一位很年輕的二代社長。」
「現在看來，確實年輕有為。」
小馬哥略微點頭。
「大體的事情我已經定的差不多了。後續的事情，請與我們的執行團隊繼續商談。」
「希望我們能夠合作愉快。」
青木凜夜同樣微笑著點頭。
「合作愉快。」
屏幕暗下。
會議室里的燈光重新亮起。
剛才始終保持安靜的幾名SNK高層，終於有了動作。
財務部長摘下眼鏡，按了按鼻樑。
高橋誠一則低頭重新翻開合作草案，眉頭仍然沒有完全舒展開。
幾個人互相交換視線，最後還是高橋誠一先開了口。
沒有直接質疑青木凜夜的決定，只是小心詢問，為什麼一貫來極為擅長談判的社長大人，沒有在分成上爭取更多。
青木凜夜將手裡的簽字筆扣上，隨手放在桌面。
「你們啊！你們知道，他們那兩款聊天軟體，在華國意味著什麼嗎？」
沒人能夠準確回答。
大家雖然知道這兩款社交軟體，但是其實畢竟身在海外，印象並不深。
佐藤修一試著將其類比成日本常用的社交平台，ins或者是臉書。
青木凜夜卻搖了搖頭。
「錯了！錯的離譜！這兩者根本不在同一個層面上。」
青木讓高橋誠一調出了提前準備的市場資料。
投影幕再次亮起。
下一刻，華國這兩大聊天軟體的用戶規模、日常活躍、平均使用頻率和社交關係覆蓋率，逐項出現在屏幕上。
數億用戶，每天反覆登錄。
並且，工作、學習、家庭與朋友關係全部集中其中。
隨著一組組數字出現，會議室里的眾人逐漸失去了聲音。
宮本健太郎盯著那份用戶規模報告，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
財務部長則重新拿起合作草案。
這一次，他看向渠道分成時，眼神已經完全不同。
青木凜夜抬手點了點屏幕。
「你們太小看對方了！這可是市值千億的公司。還有，你們要知道，華國社交軟體和我們的社交軟體，壓根不是一回事。」
「他們和華國人的生活日常，息息相關。」
「普通內容平台只能讓玩家看見我們的遊戲。」
「兩大聊天軟體，卻可以讓玩家拉著身邊的人一起進入遊戲。」
「只要《火影忍者》接入他們的社交關係鏈，玩家邀請的就會是自己的同學、朋友和同事。」
「鵝廠，會把我們的遊戲變成一款社交遊戲！」
華國擁有十幾億人口。
只要其中很小一部分轉化成《火影忍者》的玩家，最終帶來的收入和影響力，就可能遠遠超過SNK在日本的全部預期。
青木凜夜靠回椅背，目光掃過眾人。
「為了眼前幾個百分點和人家爭來爭去，損失這種級別的流量入口，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
在場的大家瞬間明白過來。
高橋誠一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神情中多了幾分慚愧。
剛才，大家只看見SNK讓出了多少收益。
卻沒有認真計算，鵝廠能為這款遊戲帶來多少新增用戶。
如果按照原本的想法繼續談判，很可能因為傳統日本遊戲廠商的驕傲，為了幾個百分點，把最有價值的推廣資源推遠。
而華國市場日新月異，與日本市場的規則，顯然並不相同。
青木凜夜看著他們逐漸明白過來的表情，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對鵝廠，青木可從來不會放鬆警惕。
上一世的記憶中，鵝廠這家公司早期為了擴大遊戲版圖，可沒少做強勢競爭的事情。
挖核心人員、借鑑成熟玩法，依靠龐大渠道迅速壓縮競爭對手的生存空間。
再配合資金、平台與用戶關係鏈。
普通遊戲小廠一旦被盯上，往往很難正面抵抗。
以SNK現在的體量，如果不是身處日本，又提前拿到了《火影忍者》的版權，今天雙方恐怕根本不會以這種方式談判。
這也就是自己雖然知道華國市場很大，卻從來不敢簡單涉足的原因如果自己沒有拿到SNK，跨國前往華國從零創辦一家小遊戲公司。
別說賺錢了。
一旦做出稍有潛力的產品後，自己面對那就不是合作邀請了。
自己將面對一套足以將任何小型遊戲公司徹底拖垮的盤外招。
抄襲+挖核心開發人員+誣告+必勝客。
自己能頂得住哪個！
上一世自己苦心經辦的遊戲公司就是這麼被搞倒閉的。
幸好，現在的自己，擁有SNK，這個日本本土老派遊戲公司的高貴身份，還擁有一群對遊戲極其熱愛，並且是年功制的忠誠員工。
還占著近水樓台先得月的優勢，能直接找到集英社授權。
才能勉勉強強和人家鵝廠一桌吃飯。
鵝廠這種大公司，還是很害怕海外輿論的。
如果不想要引起國際輿論的話，他們最多在談判的時候強勢一點。
但絕對不敢，也不能繞過SNK，直接抄走自己即將這款發布的《火影忍者》手遊。
這才是差距巨大的雙方，能夠坐在同一張談判桌前的根本。
青木凜夜收回思緒，轉頭看向高橋誠一。
後續談判需要一名足夠了解海外業務、又能堅守產品底線的人負責。
高橋誠一過去參與過《火影0L》華國渠道合作，也一直負責海外市場數據。
這個任務交給他最合適。
「後續由你帶隊繼續談。」
青木凜夜把合作草案推過去。
「佐藤部長負責版權與法務，財務部重新計算分成模型。」
「我們的底線只有兩個，核心開發權不能交出去。」
「另外，華國和日本必須儘可能同步上線，保證熱度！」
高橋誠一雙手接過文件，鄭重點頭。
「是！」
青木凜夜又在「推廣資源」一欄輕輕敲了兩下：「記得，盯好了！」
對自己SNK來說，這所謂紙面上的分成只是一部分。
真正有價值的，是那兩大聊天軟體能夠提供多少實際流量。
具體入口、推薦時長、社交功能接入程度。
首輪推廣規模。
這些內容必須全部寫進正式合同。
只有可以被量化、被驗收的資源，才是真正屬於SNK的資源。
安排完後續工作，會議室里的人陸續離開。
青木凜夜沒有馬上起身。
獨自坐在原位，看了一眼桌上的兩份文件。
左邊是《火影0L》華國渠道的兩億三千萬日元結算款。右邊是鵝廠提出的《火影忍者》手遊聯合發行方案。
他第一次為自己第一次做得事頁游感到慶幸。
如果不是這一款頁游打開了市場，讓鵝廠注意到了自己！
那麼，SNK可沒有機會，真正進入華國移動遊戲行業的核心牌桌。
現在。
這款遊戲已經不再只是會社內部的復興項目。
它會直接決定SNK能不能跨過日本市場的邊界，成為一家真正擁有亞洲影響力的遊戲公司。
另一方面，資金問題暫時解決，渠道也已經出現。
接下來，所有精力都必須集中到《火影忍者》手遊的開發上，要把這款本來八十分的遊戲，做到一百分。
青木凜夜合上文件，站起身。
剛走出會議室，一陣隱約的爭吵聲便從開發區深處傳來。
聲音隔著兩道玻璃門，聽不太清。
只能偶爾聽見幾個零散的詞。
「強度————」
「高招角色————」
「這樣不行的吧！這樣做，其他人還怎麼玩？」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猛地壓了過去。
「高招角色不強，玩家為什麼要抽？」
「你們這是在毀掉整個競技場！」
爭吵聲越來越激烈。
幾名路過的員工腳步匆匆，卻沒有人敢靠近那間會議室。
沒過多久，一名年輕策劃從走廊盡頭快步跑來。
他臉色漲紅，手裡還攥著一份被捏得有些變形的角色方案。
看見青木凜夜後，他的表情大為喜悅，仿佛終於找到了能主持公道的人。
「社長，他們實在太過分了！」
年輕策劃喘了口氣，語氣里滿是委屈與憤怒。
「您一定要過去評評理。」
「怎麼了？」
「他們，太不把普通玩家當人了！您必須要管管。」
青木凜夜看了一眼爭吵聲傳來的方向，眼底浮現出幾分興趣。
這段時間大家吵得很厲害。
這倒也正常。
項目臨近上線，分歧只會越來越多。
動作組追求手感，數值組考慮平衡，商業化團隊需要收入。
角色策劃又不願意讓自己喜歡的忍者淪為單純的付費工具。
每個人站的位置不同，看見的問題自然也不同。
不過，青木其實很喜歡這種氛圍。
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爭吵，是所有人都對明顯的問題視而不見，只想著按時下班。
只要爭論仍然圍繞遊戲本身，不涉及人身攻擊的話，就說明大家確實把心血投入了進去。
青木凜夜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走吧，帶我看看，你們在吵什麼！」
他跟著年輕策劃穿過開發區。
距離會議室越近，裡面吵架的聲音便越清楚。
桌面被拍得砰砰作響，連會議室外的玻璃都在輕輕震動。
青木凜夜停在門前，沒有立刻推門。
透過磨砂玻璃，看見十幾道人影正圍著一塊白板。
白板中央，似乎寫著一個忍者的名字。
可那幾個字正好被人擋住，根本看不清楚。
青木凜夜微微眯起眼睛。
究竟是什麼高招角色，能讓兩邊吵成這樣？
下一秒，青木伸出手，緩緩推開了會議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