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擴張時刻
當晚十一點半。
SNK附近的一家居酒屋，二樓包間被臨時包了下來。
原本青木凜夜只是想讓大家吃點宵夜。
結果不知道是誰把「宵夜」傳成了「慶功宴」。
等他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擠滿了人。
開發部、運營部、客服組、美術組，還有幾個原本已經下班卻又偷偷跑回會社看數據的老員工。
桌上擺滿了炸雞、烤串、刺身、關東煮和幾大盤炒麵。
啤酒杯碰在一起。
聲音清脆。
「首日充值一百零八萬日元！」
「在線峰值九千八百三十三人！」
「頁游收入榜第十三名！」
「木葉村萬歲！」
「SNK萬歲！」
氣氛比會社會議室里還要熱烈。
畢竟在公司里，大家多少還端著一點。
到了居酒屋，酒一上來，壓抑了幾個小時的情緒就徹底散開了。
有人喝了半杯啤酒，臉已經紅了。
有人一邊吃炸雞，一邊還在拿手機刷網頁。
「出來了出來了！」
小林忽然舉著手機喊了一聲。
包間裡的人立刻安靜下來。
「什麼出來了？」
「媒體速評！」
這句話一出，眾人頓時圍了過去。
作為遊戲會社的人，他們當然不可能不在意媒體評價。
尤其是現在的SNK。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得到過像樣的評價。
小林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Game Watch速評，《火影忍者OL》雖然是一款網頁遊戲，但前期節奏和戰鬥設計明顯比同類產品更有完成度。評分，7.8。」
「7.8？」
「真的？」
「Game Watch給了7.8？」
田中部長下意識反問，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這些媒體平時對SNK實在不算溫柔。
緊接著，運營部的人也翻到另一家評價。
「4Gamer給的是7.5。」
「評價說，商業化痕跡明顯，但角色收集、戰鬥連擊和IP演出之間形成了不錯的循環。對於火影讀者來說，具備較強吸引力。」
「Fami通網頁頻道給了8.0！」
「8.0？！」
「等等，真的假的？」
「我看看！」
幾個人差點把手機搶過去。
那名員工立刻護住手機。
「別搶別搶！屏幕要裂了！」
他繼續念道：
「評價是，作為SNK轉型作品，《火影忍者OL》沒有選擇復刻街機時代的操作體驗，而是相當聰明地把火影IP轉化成了適合網頁平台的養成與策略玩法。雖然長期運營表現仍待觀察，但首日體驗超出預期。」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隨後不知道是誰笑出了聲。
「他們終於沒這麼毒舌了啊。」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又有人沉默下來。
因為大家都想到了上一款被媒體集中評價的作品。
《拳皇13》。
那是SNK曾經寄予厚望的作品。
畫面精細、動作紮實、美術投入巨大，可市場反饋卻遠遠沒有達到預期。
銷量不理想。
輿論分裂。
媒體評價也相當冷淡。
當時幾家主要遊戲媒體給出的綜合評分，最後只停在了6.5左右。
6.5。
不算災難。
可對《拳皇》這種曾經代表街機格鬥榮耀的名字來說，已經足夠刺眼。
宮本健太郎拿著酒杯，忽然嘆了一聲。
「拳皇13那時候，我們其實真的花了很多心血。」
包間裡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美術組一名老員工點了點頭。
「那批像素動畫，畫到眼睛都快瞎了。」
「可是玩家已經不買帳了。」
另一人苦笑。
「格鬥遊戲太難了。」
「新玩家進不來，老玩家又挑剔。」
「做得簡單了，核心玩家罵你沒深度。」
「做得硬核了，新玩家一晚上就被勸退。」
這話沒人反駁。
街機時代的SNK，曾經何等風光。
《拳皇》。
《侍魂》。
《餓狼傳說》。
那個年代，遊戲廳里一台機器前能圍滿人。
有人投幣。
有人排隊。
有人站在後面看高手對戰。
一局勝負，能讓整間遊戲廳跟著起鬨。
可時代變了。
街機廳逐漸衰落。
主機市場被索尼、任天堂、微軟瓜分。
PC網路遊戲崛起。
手機遊戲也開始冒頭。
曾經站在街機浪潮頂端的SNK，忽然發現自己熟悉的世界正在一點點消失。
田中部長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臉上已經有些紅，聲音卻很清醒。
「前段時間，卡普空的新《鬼泣》你們都看了吧？」
桌上不少人點頭。
「看了。」
「全球爆火。」
「歐美那邊評價也很好。」
「銷量很漂亮。」
田中部長看著杯中的啤酒泡沫，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
「卡普空真的厲害啊，做的遊戲一個比一個好。」
「《生化危機》能賣。」
「《怪物獵人》能賣。」
「《街頭霸王》雖然也有起伏，但至少還站得住。」
「現在連《鬼泣》也能在全球市場打出來。」
他頓了頓，苦笑道：
「曾經在街機時代，卡普空和我們，可都是一時無兩的風頭。」
沒人說話。
這句話太真實了。
曾經大家是同一條賽道上的對手。
甚至很多SNK員工心裡，都有一種隱隱的驕傲。
街霸？
我們有拳皇。
卡普空？
我們SNK也不差。
可現在呢？
卡普空依然能做面向全球市場的大作。
而他們，卻只能靠一款網頁遊戲來重新證明自己還活著。
雖然《火影忍者OL》的首日數據很好。
可這份喜悅之下，依舊藏著一點說不出口的酸澀。
曾經做街機王者的人，如今要靠頁游吃飯。
這不是看不起頁游。
而是每個真正熱愛遊戲的人心裡，都還藏著一團火。
他們想做更大的世界。
更好的畫面。更有衝擊力的戰鬥。
還有，能讓玩家多年以後還能記住，會反覆回味的作品。
而不是永遠盯著充值轉化率、留存率、活動禮包和抽卡碎片。
包間裡的氣氛漸漸低沉。
就在這時，青木凜夜忽然笑了笑。
「放心。」
眾人抬頭看向他。
青木凜夜端起酒杯，語氣平靜。
「麵包會有的。」
「愛情也會有的。」
包間裡一靜。
小林眨了眨眼。
「社長大人，您的意思是……？」
青木凜夜放下酒杯。
「頁游只是第一步。」
「SNK現在最缺的不是理想，而是現金流。」
「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
「伺服器要錢，版權要錢，開發要錢，員工工資也要錢。」
「如果《火影忍者OL》能穩定賺錢，我們就先把會社從斬殺線上拉回來。」
「然後從手遊開始。」
「再到端游。」
「最後，重新往3A進發。」
這句話落下。
包間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甚至連剛才喝得臉紅的程式設計師，都把筷子停在半空。
重新往3A進發。
這幾個字，對現在的SNK來說，聽上去幾乎像是夢話。
這可是一個破產了兩次的會社。
可從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的青木凜夜口中說出來，卻又莫名讓人覺得不是隨便畫餅。
因為就在今天之前，也沒人相信一款SNK做的頁游，首日能拿到一百零八萬日元充值。
沒人相信他們能在頁游收入榜衝到第十三名。
更沒人相信，那些毒舌媒體居然會給他們7.5到8分左右的評價。
田中部長的眼睛一點點亮了。
「社長，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會做真正的大製作？」
「會。」
青木凜夜回答得很乾脆。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們要先活下來。」
「活下來，賺到錢，培養團隊，積累技術。」
宮本健太郎忽然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早說啊！」
他聲音有些發啞。
「害得我們剛才感嘆了半天！」
包間裡先是一靜。
隨即爆發出笑聲。
「就是啊，社長！」
「你早說要做3A啊！」
「我還以為我們以後真的要天天研究禮包定價了！」
「禮包定價也要研究，不然3A的錢從哪裡來？」
「說得也是！」
氣氛一下子重新熱烈起來。
剛才那點沉重沒有消失。
但它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變成了期待。
變成了鬥志。
變成了所有人胸口重新燒起來的火。
小林舉起酒杯。
「那就為了SNK的未來！」
田中部長也舉起酒杯。
「為了我們重新回到世界舞台！」
宮本健太郎推了推眼鏡。
「為了有一天，我們能讓卡普空也羨慕我們。」
眾人紛紛舉杯。
「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
泡沫濺出來。
有人大笑。
有人紅了眼眶。
青木凜夜坐在人群中，安靜地喝了一口酒。
味道很淡。
但這一刻，確實不錯。
——
與此同時。
白石家。
白石由衣坐在床邊，盯著電腦屏幕里的宇智波鼬，已經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白石悠太剛才用三百日元拿到了我愛羅，此刻正在客廳里高興得像是過年。
而她。
今日充值金額：6000円。
白石由衣越想越覺得不對。
一開始，她只是想支持一下青木凜夜。
然後只是想看看首充獎勵。
接著只是想確認那個黑影是不是宇智波鼬。
再然後，只是覺得五十片都已經有了，不拿完整角色太浪費。
最後。
自己的六千日元沒了。
她盯著屏幕右上角的SNK標誌，臉頰微紅，眼神卻逐漸變得兇巴巴。
當然，這種凶在她臉上並不嚇人。
反而像是被人發現偷吃點心後強行擺出來的氣勢。
「青木凜夜……」
白石由衣小聲念著這個名字，牙齒痒痒的。
「你居然做這種遊戲。」
她越想越羞恥，自己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好像著了魔一樣！
尤其是想到自己剛才還義正詞嚴地教育悠太不要氪金。
結果轉頭就被弟弟抓包。
這筆帳，當然不能算在她自己頭上。
一定是遊戲設計得太狡猾。
而遊戲是誰做的？
青木凜夜。
白石由衣咬了咬嘴唇，耳尖還有些紅。
「等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要問清楚。」
她忽然，扭頭看著屏幕里自己六千円抽出宇智波鼬，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不過……立繪確實挺帥。」
——
東京另一處高級公寓。
神宮寺璃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紅茶。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頁面停留在幾篇關於《火影忍者OL》的新聞上。
【SNK新作頁游首日表現亮眼】
【火影忍者OL上線首日沖入頁游收入榜第十三名】
【老牌會社SNK轉型初見成效】
神宮寺璃子慢慢看完報導，眼神柔和了許多。
她一直都在關注青木凜夜。
只是沒有過多干涉。
作為母親，她當然知道兒子之前的狀態有多差。
父親打壓、會社危機、外界質疑、內部壓力。
這些東西落在一個還沒有真正成年太久的年輕人身上，足夠把很多人壓垮。
所以當青木凜夜忽然休學，接手SNK，並且堅持要做一款網頁遊戲時，她不是沒有擔心過。
她只是沒有阻止。
神宮寺璃子很清楚，有些路必須讓他自己走。
失敗也好。
碰壁也好。
至少那是他自己選擇的方向。
可現在看來，這孩子似乎真的重新站起來了。
神宮寺璃子看著新聞里青木凜夜的名字，輕輕鬆了口氣。
「還不錯。」
她端起紅茶，才發現已經涼了。
於是又放下。
片刻後，她拿起手機，似乎想發一條消息。
可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許久，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今天這個時候，會社那邊一定很忙。
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神宮寺璃子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東京夜色，唇角微微揚起。
「繼續加油吧，凜夜。」
——
深夜。
慶功宴結束後，SNK辦公室的燈依舊沒有熄滅。
喝了酒的人被安排回去休息。
沒喝酒的運營和開發人員，則繼續留守。
首日上線只是開始。
越是數據好，越不能掉以輕心。
伺服器監控、支付接口、玩家反饋都要管理好。
青木凜夜回到會社時，辦公室里依舊有人在敲鍵盤。
屏幕的冷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有人在整理BUG列表，在統計玩家卡關點，準備設置氪金點。
有人在記錄充值分布。
還有客服正在回復玩家關於首充獎勵和限定招募的提問。
空氣里混著咖啡、泡麵和電子設備散熱的味道。
但青木凜夜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了許多。
站在辦公區邊緣，看著大屏幕上的數據。
在線人數已經從峰值回落，但新增註冊仍在增加，論壇討論熱度也在上升。
更重要的是，首日付費用戶的行為數據很清晰，大部分都願意為了情懷花點小錢。
火影IP，有這個號召力，輕度策略戰鬥也很討人喜歡。
那麼接下來，就不該只盯著日本本土市場。
網頁遊戲這種形態，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低門檻傳播。
只要有瀏覽器，只要有入口，就能帶來玩家。
青木凜夜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個想法。
日本市場能做，但那幫老傢伙們吃相太難看。
不如將目光投向西邊的大陸，華國。
那個市場裡，網頁小遊戲平台的流量極其恐怖。
如果能拿下幾個入口……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外事合作的部長山田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臉上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社長！」
青木凜夜轉頭。
「怎麼了？」
山田部長深吸一口氣，語速很快。
「我聯繫到中國那邊的小遊戲網站負責人了！」
辦公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山田部長繼續說道：
「4399和7K7K。」
「他們聽說我們之後，都非常願意談《火影忍者OL》的合作上線！」
青木凜夜眼神微微一亮。
4399。
7K7K。
這兩個名字，對很多日本遊戲從業者來說或許還很陌生。
但對重生的青木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這可不是兩個普通網站。
而是海量年輕玩家的童年回憶，更是網頁遊戲最適合生長的土壤之一。
更直接一點說。
那都是錢。
青木凜夜放下手裡的數據報表，語氣明顯認真起來。
「什麼時候能談？」
山田部長立刻道：
「明天上午就可以安排線上會議。」
青木凜夜點頭。
「準備中文版本地化方案。」
「把渠道分成、版權授權、伺服器部署、支付接口，全部列出來。」
「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大屏幕不斷跳動的後台數據上。
「今晚辛苦一點。」
「把今天的數據整理成報告。」
「明天談判的時候，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這款遊戲在日本，已經跑通了。」
山田部長用力點頭。
「明白！」
辦公室里的氣氛再次變了。
剛剛結束首日上線。
慶功宴的餘溫還沒散。
新的戰場，卻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
青木凜夜看著窗外漆黑的東京夜空，嘴角微微揚起。
他的野心沒那么小，可從來沒想過只在日本做遊戲。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擴張時刻。
SNK附近的一家居酒屋，二樓包間被臨時包了下來。
原本青木凜夜只是想讓大家吃點宵夜。
結果不知道是誰把「宵夜」傳成了「慶功宴」。
等他到的時候，包間裡已經擠滿了人。
開發部、運營部、客服組、美術組，還有幾個原本已經下班卻又偷偷跑回會社看數據的老員工。
桌上擺滿了炸雞、烤串、刺身、關東煮和幾大盤炒麵。
啤酒杯碰在一起。
聲音清脆。
「首日充值一百零八萬日元！」
「在線峰值九千八百三十三人！」
「頁游收入榜第十三名！」
「木葉村萬歲！」
「SNK萬歲！」
氣氛比會社會議室里還要熱烈。
畢竟在公司里，大家多少還端著一點。
到了居酒屋，酒一上來，壓抑了幾個小時的情緒就徹底散開了。
有人喝了半杯啤酒，臉已經紅了。
有人一邊吃炸雞，一邊還在拿手機刷網頁。
「出來了出來了！」
小林忽然舉著手機喊了一聲。
包間裡的人立刻安靜下來。
「什麼出來了？」
「媒體速評！」
這句話一出，眾人頓時圍了過去。
作為遊戲會社的人，他們當然不可能不在意媒體評價。
尤其是現在的SNK。
【記住本站域名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他們已經太久沒有得到過像樣的評價。
小林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Game Watch速評，《火影忍者OL》雖然是一款網頁遊戲，但前期節奏和戰鬥設計明顯比同類產品更有完成度。評分，7.8。」
「7.8？」
「真的？」
「Game Watch給了7.8？」
田中部長下意識反問，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這些媒體平時對SNK實在不算溫柔。
緊接著，運營部的人也翻到另一家評價。
「4Gamer給的是7.5。」
「評價說，商業化痕跡明顯，但角色收集、戰鬥連擊和IP演出之間形成了不錯的循環。對於火影讀者來說，具備較強吸引力。」
「Fami通網頁頻道給了8.0！」
「8.0？！」
「等等，真的假的？」
「我看看！」
幾個人差點把手機搶過去。
那名員工立刻護住手機。
「別搶別搶！屏幕要裂了！」
他繼續念道：
「評價是，作為SNK轉型作品，《火影忍者OL》沒有選擇復刻街機時代的操作體驗，而是相當聰明地把火影IP轉化成了適合網頁平台的養成與策略玩法。雖然長期運營表現仍待觀察，但首日體驗超出預期。」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隨後不知道是誰笑出了聲。
「他們終於沒這麼毒舌了啊。」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又有人沉默下來。
因為大家都想到了上一款被媒體集中評價的作品。
《拳皇13》。
那是SNK曾經寄予厚望的作品。
畫面精細、動作紮實、美術投入巨大，可市場反饋卻遠遠沒有達到預期。
銷量不理想。
輿論分裂。
媒體評價也相當冷淡。
當時幾家主要遊戲媒體給出的綜合評分，最後只停在了6.5左右。
6.5。
不算災難。
可對《拳皇》這種曾經代表街機格鬥榮耀的名字來說，已經足夠刺眼。
宮本健太郎拿著酒杯，忽然嘆了一聲。
「拳皇13那時候，我們其實真的花了很多心血。」
包間裡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美術組一名老員工點了點頭。
「那批像素動畫，畫到眼睛都快瞎了。」
「可是玩家已經不買帳了。」
另一人苦笑。
「格鬥遊戲太難了。」
「新玩家進不來，老玩家又挑剔。」
「做得簡單了，核心玩家罵你沒深度。」
「做得硬核了，新玩家一晚上就被勸退。」
這話沒人反駁。
街機時代的SNK，曾經何等風光。
《拳皇》。
《侍魂》。
《餓狼傳說》。
那個年代，遊戲廳里一台機器前能圍滿人。
有人投幣。
有人排隊。
有人站在後面看高手對戰。
一局勝負，能讓整間遊戲廳跟著起鬨。
可時代變了。
街機廳逐漸衰落。
主機市場被索尼、任天堂、微軟瓜分。
PC網路遊戲崛起。
手機遊戲也開始冒頭。
曾經站在街機浪潮頂端的SNK，忽然發現自己熟悉的世界正在一點點消失。
田中部長舉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臉上已經有些紅，聲音卻很清醒。
「前段時間，卡普空的新《鬼泣》你們都看了吧？」
桌上不少人點頭。
「看了。」
「全球爆火。」
「歐美那邊評價也很好。」
「銷量很漂亮。」
田中部長看著杯中的啤酒泡沫，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羨慕。
「卡普空真的厲害啊，做的遊戲一個比一個好。」
「《生化危機》能賣。」
「《怪物獵人》能賣。」
「《街頭霸王》雖然也有起伏，但至少還站得住。」
「現在連《鬼泣》也能在全球市場打出來。」
他頓了頓，苦笑道：
「曾經在街機時代，卡普空和我們，可都是一時無兩的風頭。」
沒人說話。
這句話太真實了。
曾經大家是同一條賽道上的對手。
甚至很多SNK員工心裡，都有一種隱隱的驕傲。
街霸？
我們有拳皇。
卡普空？
我們SNK也不差。
可現在呢？
卡普空依然能做面向全球市場的大作。
而他們，卻只能靠一款網頁遊戲來重新證明自己還活著。
雖然《火影忍者OL》的首日數據很好。
可這份喜悅之下，依舊藏著一點說不出口的酸澀。
曾經做街機王者的人，如今要靠頁游吃飯。
這不是看不起頁游。
而是每個真正熱愛遊戲的人心裡，都還藏著一團火。
他們想做更大的世界。
更好的畫面。更有衝擊力的戰鬥。
還有，能讓玩家多年以後還能記住，會反覆回味的作品。
而不是永遠盯著充值轉化率、留存率、活動禮包和抽卡碎片。
包間裡的氣氛漸漸低沉。
就在這時，青木凜夜忽然笑了笑。
「放心。」
眾人抬頭看向他。
青木凜夜端起酒杯，語氣平靜。
「麵包會有的。」
「愛情也會有的。」
包間裡一靜。
小林眨了眨眼。
「社長大人，您的意思是……？」
青木凜夜放下酒杯。
「頁游只是第一步。」
「SNK現在最缺的不是理想，而是現金流。」
「沒有錢，什麼都做不了。」
「伺服器要錢，版權要錢，開發要錢，員工工資也要錢。」
「如果《火影忍者OL》能穩定賺錢，我們就先把會社從斬殺線上拉回來。」
「然後從手遊開始。」
「再到端游。」
「最後，重新往3A進發。」
這句話落下。
包間裡瞬間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
甚至連剛才喝得臉紅的程式設計師，都把筷子停在半空。
重新往3A進發。
這幾個字，對現在的SNK來說，聽上去幾乎像是夢話。
這可是一個破產了兩次的會社。
可從看上去只有二十來歲的青木凜夜口中說出來，卻又莫名讓人覺得不是隨便畫餅。
因為就在今天之前，也沒人相信一款SNK做的頁游，首日能拿到一百零八萬日元充值。
沒人相信他們能在頁游收入榜衝到第十三名。
更沒人相信，那些毒舌媒體居然會給他們7.5到8分左右的評價。
田中部長的眼睛一點點亮了。
「社長，你是說……我們以後還會做真正的大製作？」
「會。」
青木凜夜回答得很乾脆。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們要先活下來。」
「活下來，賺到錢，培養團隊，積累技術。」
宮本健太郎忽然把酒杯重重放在桌上。
「早說啊！」
他聲音有些發啞。
「害得我們剛才感嘆了半天！」
包間裡先是一靜。
隨即爆發出笑聲。
「就是啊，社長！」
「你早說要做3A啊！」
「我還以為我們以後真的要天天研究禮包定價了！」
「禮包定價也要研究，不然3A的錢從哪裡來？」
「說得也是！」
氣氛一下子重新熱烈起來。
剛才那點沉重沒有消失。
但它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變成了期待。
變成了鬥志。
變成了所有人胸口重新燒起來的火。
小林舉起酒杯。
「那就為了SNK的未來！」
田中部長也舉起酒杯。
「為了我們重新回到世界舞台！」
宮本健太郎推了推眼鏡。
「為了有一天，我們能讓卡普空也羨慕我們。」
眾人紛紛舉杯。
「乾杯！」
杯子碰在一起。
泡沫濺出來。
有人大笑。
有人紅了眼眶。
青木凜夜坐在人群中，安靜地喝了一口酒。
味道很淡。
但這一刻，確實不錯。
——
與此同時。
白石家。
白石由衣坐在床邊，盯著電腦屏幕里的宇智波鼬，已經沉默了整整十分鐘。
白石悠太剛才用三百日元拿到了我愛羅，此刻正在客廳里高興得像是過年。
而她。
今日充值金額：6000円。
白石由衣越想越覺得不對。
一開始，她只是想支持一下青木凜夜。
然後只是想看看首充獎勵。
接著只是想確認那個黑影是不是宇智波鼬。
再然後，只是覺得五十片都已經有了，不拿完整角色太浪費。
最後。
自己的六千日元沒了。
她盯著屏幕右上角的SNK標誌，臉頰微紅，眼神卻逐漸變得兇巴巴。
當然，這種凶在她臉上並不嚇人。
反而像是被人發現偷吃點心後強行擺出來的氣勢。
「青木凜夜……」
白石由衣小聲念著這個名字，牙齒痒痒的。
「你居然做這種遊戲。」
她越想越羞恥，自己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好像著了魔一樣！
尤其是想到自己剛才還義正詞嚴地教育悠太不要氪金。
結果轉頭就被弟弟抓包。
這筆帳，當然不能算在她自己頭上。
一定是遊戲設計得太狡猾。
而遊戲是誰做的？
青木凜夜。
白石由衣咬了咬嘴唇，耳尖還有些紅。
「等見面的時候，我一定要問清楚。」
她忽然，扭頭看著屏幕里自己六千円抽出宇智波鼬，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不過……立繪確實挺帥。」
——
東京另一處高級公寓。
神宮寺璃子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冷掉的紅茶。
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
頁面停留在幾篇關於《火影忍者OL》的新聞上。
【SNK新作頁游首日表現亮眼】
【火影忍者OL上線首日沖入頁游收入榜第十三名】
【老牌會社SNK轉型初見成效】
神宮寺璃子慢慢看完報導，眼神柔和了許多。
她一直都在關注青木凜夜。
只是沒有過多干涉。
作為母親，她當然知道兒子之前的狀態有多差。
父親打壓、會社危機、外界質疑、內部壓力。
這些東西落在一個還沒有真正成年太久的年輕人身上，足夠把很多人壓垮。
所以當青木凜夜忽然休學，接手SNK，並且堅持要做一款網頁遊戲時，她不是沒有擔心過。
她只是沒有阻止。
神宮寺璃子很清楚，有些路必須讓他自己走。
失敗也好。
碰壁也好。
至少那是他自己選擇的方向。
可現在看來，這孩子似乎真的重新站起來了。
神宮寺璃子看著新聞里青木凜夜的名字，輕輕鬆了口氣。
「還不錯。」
她端起紅茶，才發現已經涼了。
於是又放下。
片刻後，她拿起手機，似乎想發一條消息。
可指尖停在屏幕上方許久，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今天這個時候，會社那邊一定很忙。
還是不要打擾他了。
神宮寺璃子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東京夜色，唇角微微揚起。
「繼續加油吧，凜夜。」
——
深夜。
慶功宴結束後，SNK辦公室的燈依舊沒有熄滅。
喝了酒的人被安排回去休息。
沒喝酒的運營和開發人員，則繼續留守。
首日上線只是開始。
越是數據好，越不能掉以輕心。
伺服器監控、支付接口、玩家反饋都要管理好。
青木凜夜回到會社時，辦公室里依舊有人在敲鍵盤。
屏幕的冷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有人在整理BUG列表，在統計玩家卡關點，準備設置氪金點。
有人在記錄充值分布。
還有客服正在回復玩家關於首充獎勵和限定招募的提問。
空氣里混著咖啡、泡麵和電子設備散熱的味道。
但青木凜夜看著這一切，心裡踏實了許多。
站在辦公區邊緣，看著大屏幕上的數據。
在線人數已經從峰值回落，但新增註冊仍在增加，論壇討論熱度也在上升。
更重要的是，首日付費用戶的行為數據很清晰，大部分都願意為了情懷花點小錢。
火影IP，有這個號召力，輕度策略戰鬥也很討人喜歡。
那麼接下來，就不該只盯著日本本土市場。
網頁遊戲這種形態，最大的優勢之一，就是低門檻傳播。
只要有瀏覽器，只要有入口，就能帶來玩家。
青木凜夜腦海中，很快浮現出一個想法。
日本市場能做，但那幫老傢伙們吃相太難看。
不如將目光投向西邊的大陸，華國。
那個市場裡，網頁小遊戲平台的流量極其恐怖。
如果能拿下幾個入口……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辦公室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負責外事合作的部長山田快步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資料，臉上的興奮幾乎壓不住。
「社長！」
青木凜夜轉頭。
「怎麼了？」
山田部長深吸一口氣，語速很快。
「我聯繫到中國那邊的小遊戲網站負責人了！」
辦公室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山田部長繼續說道：
「4399和7K7K。」
「他們聽說我們之後，都非常願意談《火影忍者OL》的合作上線！」
青木凜夜眼神微微一亮。
4399。
7K7K。
這兩個名字，對很多日本遊戲從業者來說或許還很陌生。
但對重生的青木來說，意義完全不同。
這可不是兩個普通網站。
而是海量年輕玩家的童年回憶，更是網頁遊戲最適合生長的土壤之一。
更直接一點說。
那都是錢。
青木凜夜放下手裡的數據報表，語氣明顯認真起來。
「什麼時候能談？」
山田部長立刻道：
「明天上午就可以安排線上會議。」
青木凜夜點頭。
「準備中文版本地化方案。」
「把渠道分成、版權授權、伺服器部署、支付接口，全部列出來。」
「還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大屏幕不斷跳動的後台數據上。
「今晚辛苦一點。」
「把今天的數據整理成報告。」
「明天談判的時候，我們要讓他們知道。」
「這款遊戲在日本，已經跑通了。」
山田部長用力點頭。
「明白！」
辦公室里的氣氛再次變了。
剛剛結束首日上線。
慶功宴的餘溫還沒散。
新的戰場，卻已經出現在他們面前。
青木凜夜看著窗外漆黑的東京夜空，嘴角微微揚起。
他的野心沒那么小，可從來沒想過只在日本做遊戲。
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擴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