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殺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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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哭神嚎」曹應龍、「焦土千里」毛燥收到求援訊號,趕了過來,看見渾身鮮血,漆黑的刀也被鮮血染紅的燕無歇,此刻的燕無歇宛如地府來的修羅,在收割他們手下的性命。

  曹應龍、毛燥本該勃然大怒,但沒有。

  他們不是不生氣,而是被燕無歇的氣勢震懾住,聽見燕無歇居然咧著嘴說還要殺他們,他們沒有如過往一般當做玩笑,反而生出毛骨悚然的感覺。

  不過下一秒,壓了下來。

  他們殺人如麻,也不知道多少強人死在他們的手裡,一直以來,都是他們主宰別人的生死,如今有人居然想對待案板上的魚肉一般對待他們,他們如何不生氣?

  怒。

  火氣蹭蹭蹭上漲。

  曹應龍、毛燥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對屬下下令,讓他們試一試燕無歇的底子。

  他們不在意這些人的死活,只要最後活下來的人是自己,他們完全不在意:

  他們也沒有將殺燕無歇的希望寄托在屬下身上,對於他們來說——只要這些人能消耗燕無歇的體力、功力,給他們製造絕佳的機會,那就夠了。

  他們帶來了將近一千人,且各個訓練有素。

  在他們看來,這些人足以消耗燕無歇的意思。

  在他們心目中:

  眼前這個少年必須死。

  ——不是為了「雞犬不留」房見鼎報仇,而只為了不讓此人再有機會殺他們。

  曹應龍、毛燥各自坐在馬背,遠遠觀戰。

  曹應龍聲音冷漠道:「二弟,看出來了嗎?」

  毛燥並不是個毛燥的人,恰恰相反,他一副鬼書生的形象,給人一種有無窮壞點子的感覺。

  在四大寇裡面,他一向鬼點子多,喜歡收集資料。

  毛燥的手死死攥緊拂塵,沉聲道:「大哥,這少年恐怕就是先前擊殺四弟的邪帝燕無歇,我們找了他多時,沒有尋到任何蹤跡,可如今他非但又出現,且將三弟一干人近百好手殺個精光,不管此人是不是競陵或者飛馬牧場方面的人,問決不能將他放走。」

  說完這句話,他手心中的熱汗已如小河般的往下淌。

  毛燥殺人無數,但眼前這一幕看得他無比緊張。

  他向來冷靜,可這一幕無論誰瞧見,都不會表現的比毛燥更好。

  燕無歇被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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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四面八方,前赴後繼朝他殺去。

  然而殺他的人成片成片的刀下。

  燕無歇變成了一個血人,地上變成了血河,這片地方給人的個感覺就是兩個字:

  屠場。

  燕無歇給人的感覺好像不是在殺人,而是宰殺豬狗牛羊。

  僅這一點,毛燥看的就非常緊張。

  然而令毛燥感覺害怕之處在於:

  燕無歇的眼睛。

  燕無歇的眼睛變成藍色。

  卻發出赤紅的血光。

  ——他此刻殺紅了眼,眼中只有想要擊潰對手的狠厲。

  毛燥的喜歡和享受是那種高高在上,將所有人踩在腳底下的感覺,那種主宰他人命運的感覺。

  毛躁覺得燕無歇和自己不一樣。

  遇上這樣的異類,饒是殺人無數的毛燥也看的非常緊張與害怕。

  幸好,燕無歇已在流血,已在受傷。

  這人真是個怪物。

  曹應龍發表意見道:「他的狀態很不正常,看來他的身體出現了問題,這是我們的好機會。」

  他吐了一口唾沫,搓了搓雙手。

  毛燥得曹應龍提醒,也看出來了,道:「難道他練功走火入魔了?大哥你說過,此人修煉的是道心種魔大法,這門功法從來沒有人修煉成功過。」

  曹應龍道:「或許吧。」

  他吹了個口哨,又下達命令。

  七八十名弓箭手準備就緒。

  他們將燕無歇團團包圍。

  包圍的不只是燕無歇,還有和燕無歇奮力作戰的匪寇。

  射箭。

  這是曹應龍的命令。

  至於會不會誤傷手下,他才懶得理會,對於他來說,拿下或者擊殺燕無歇,方才是第一要務。

  曹應龍除了是四大寇以外,還是邪王石之軒的弟子。

  早在一兩個月前,安隆找上他,並且將燕無歇的事情和盤托出。

  安隆的意思很明白:

  楊公寶庫、長生訣這些東西可有可無,關鍵在於邪帝舍利。不惜一切代價,用任何法子,都要將邪帝舍利弄到手。

  不久前,曹應龍得知四弟向霸天慘死,不是勃然大怒,而是大喜過望。

  他知道自己立功的機會來了。

  他舉著為向霸天報仇的旗幟,派遣手下尋覓燕無歇的行蹤。為了避免毛燥等人的懷疑,他打著聲東擊西對付飛馬牧場的理由。

  曹應龍是個冷酷的人。

  打從進入飛馬牧場的探查範圍開始,房見鼎就被她當做誘餌。

  ——他懷疑燕無歇殺向霸天,是為了飛馬牧場!不管如何,他還是丟擲房見鼎這個誘餌。

  結果:

  成功了。

  所以有了這場對決。

  毛燥對曹應龍的命令非常贊同。

  他一直認真觀戰,雖然沒有正式交手,但默默將自己與燕無歇的實力做對比:

  不如。

  他不想直接面對燕無歇。

  射殺燕無歇,方才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手下的命又算得了什麼。

  箭矢如雨下。

  一輪又一輪。

  慘叫聲此起彼伏,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有些人還在和燕無歇交手,發現首領要將他們一併射殺,趕緊放棄目標,轉身便逃。

  然而逃不掉。

  一方面曹應龍、毛燥不讓他們他們,另一方面燕無歇也要殺他們。

  曹應龍的判斷是正確的。

  燕無歇處在一種非常奇妙的狀態。

  原本燕無歇打算擊殺房見鼎然後撤退。

  可在殺死房見鼎之後,他就退不了了,殺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強烈。

  那不是鋤強扶弱,執行正義,而只是想殺。

  人都是有欲望的。

  燕無歇離開飛馬牧場的時候,情慾很濃,在殺了房見鼎之後,情慾轉化為殺欲。

  這是一種從來沒有過的變化。

  燕無歇他也想不到他的身體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殺欲出現的如排山倒海,甚至比起情慾更難壓制。

  準確來說:

  一,難以壓制。

  二,不想壓制。

  燕無歇一直以來有意壓制情慾,因為她不想因為一時欲望的發泄,而毀了一個人的一生,更不願意讓自己變成禽獸。

  所以,無論是面對獨孤鳳,還是傅君婥,亦或者李秀寧等其他出色的女子,他都在壓制自己的欲望。

  但殺欲則不一樣。

  殺一人是為罪,殺百人是為雄,殺得萬人就為雄中雄。

  古往今來,爭奪江山的人,又有幾個不是殺人如麻之輩,古往今來所謂的太平盛世,豈非都是建立在罪惡之上。

  早在前世,燕無歇雖然沒有和人交手過,卻期待能憑本事闖出一番事業。

  他前世在十七八歲就立下了一個心愿。

  等活到五十歲,便將東瀛的神社給炸了。

  前世燕無歇就是個偏激的人。

  雖然閱歷的提升,對時局的領悟,明白國家與國家的爭鬥沒有那麼簡單。

  但他還是偏激的。

  他覺得沒人誰比他更勇。

  五十知天命。

  他覺得一個人活到五十歲就夠了,他一定要在五十歲這一年做出其他人只敢罵只敢指責,卻不敢有任何行動的事情。

  只可惜,才二十出頭,便穿越來到這個時代。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性情,所以對於殺人這件事她心安理得,完全不反感。

  故而在殺欲起來的時候,便一發不可收拾。

  殺欲並未讓燕無歇失去理智,反而更理智,只是感性被剝離了。

  此際,燕無歇感覺他就是魔種,魔種就是他,魔種的力量從來沒有那一刻如閒雜這般,他將其發揮的淋漓盡致。

  這種感覺令人沉醉。

  燕無歇明顯感覺道心與魔種的融合正在加速。

  隨著他殺人而加速。

  這是燕無歇沒有想到的。

  按照向雨田的說法,只有女人和高手才能催魔,殺人催魔這種事向雨田沒有在道心種魔大法中提起,而且先前與宇文化及一眾人交手,也從未有過這種情況。

  如今,這種情況卻偏偏出現了。

  為何會出現,怎麼出現的?

  不知道。

  燕無歇沒有理會那麼多,既然出現,既然在加速催魔,又何樂而不為呢?

  殺殺殺。

  大殺四方。

  殺他個血流成河。

  殺他個天翻地覆,

  箭矢如雨射來。

  燕無歇中了箭。

  然而傷卻提升燕無歇的鬥志與殺心。

  他的出手更加殘酷狠辣。

  每一招每一式都好像厲鬼索命。

  隨心所欲出招。

  從心所欲殺人。

  他朝曹應龍、毛燥方向殺去。

  這中間他又中了兩箭。

  但戰力非但沒有影響,反而更加殘酷狠辣。

  他一道鬼魅般來到毛燥身前。

  一刀劈下。

  毛燥幾乎魂飛魄散。

  他被燕無歇的氣勢所懾。

  毫不猶豫離馬躍向後方。

  等推開,方才發現燕無歇的這一刀找的人不是他,而是曹應龍。

  從始至終都是曹應龍。

  曹應龍手腕一沉,五六十斤的鐵矛化作千百矛硬。

  兩人戰成一團。

  過了好一會兒,分開!

  毛燥瞧見燕無歇攻勢兇猛,曹應龍掛了彩。

  毛燥看呆了。

  他只覺得眼前這人不是人,而是鬼。

  生出逃走的衝動。

  就在這時,聽到曹應龍的聲音:「二弟,此人已是強弩之末,一起上殺了他,否則他日他捲土重來,我們都得死。」

  他的語氣非常嚴肅,給人一種千鈞一髮的感覺。

  曹應龍說完這句話,便往燕無歇撲了過去。

  曹應龍也不想拼命,但這一刻卻沒有法子了。

  他很清楚若是逃,必死無疑,燕無歇的輕功比他高。想要活命,就只有拼命。

  毛燥見大哥朝燕無歇殺去,也不再猶豫,揮動拂塵,與曹應龍聯手。

  燕無歇鬥志旺盛,殺傷力極大。

  然而他畢竟也是人。

  他身上的傷實在太多,沒法子支援他長久作戰。

  但是他仍舊在斗。

  燕無歇找了個機會,以傷換傷,一刀砍下毛燥的手。

  這一刀很快,毛燥沒能反應過來,曹應龍卻反應過來了,對著燕無歇的心臟便是一矛。

  燕無歇身形一動,雖然還是中招,但避開心臟要害。

  勁氣灌體而入。

  若是其他人,必然死於非命,但燕無歇卻憑藉著魔功硬生生應付下來。

  不過,卻是傷上加傷。

  燕無歇還是沒有走,繼續衝殺。

  他仍舊找毛燥。

  毛燥失去了一隻手,生了怯意,雖然迫於曹應龍的威信,仍舊出手,但五分力攻,留下五分力守。

  燕無歇壓力大減。

  他找上曹應龍。

  兩人都了八十來招。

  燕無歇找到機會,劃瞎了曹應龍的眼睛。

  他又中了一矛三腳。

  燕無歇明白自己的身體沒法子再支撐下去

  走。

  殺就殺,走就走,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燕無歇身法極快,再加上又是夜間,曹應龍等人雖然苦追不舍,但還是被燕無歇甩開了。

  毛燥渾身哆嗦。

  今天發生的事情,他一輩子也沒法子忘記。

  他實在想不到人居然能強到如何地步。

  這次他是真的嚇破膽了。

  毛躁思考要不要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隱居算了,這個念頭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燕無歇一個猛子扎進溪水。

  過了半個時辰方才出來。

  這時候他的臉上多了少許血色,精神也恢復了不少,但卻全身酸軟。

  有些傷口還在滲血。

  燕無歇仰面躺在草叢,雙眼緊閉,過了好一會兒,方才睜開眼睛。

  剛才這一會兒他又查探了身體的情況。


  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燕無歇明顯感覺,這次道心、魔種融合之後,他的感性、顧忌少了許多,性侵而已變得冷酷許多。

  「這難道就是以殺欲催魔的副作用嗎?」

  除了這種可能,燕無歇想不到其他可能。

  他忽然擔心自己遲早有一天會變成六親不認,斷情絕愛的怪物。

  不行,決不能讓這種事出現,必須早點解決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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