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賣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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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記糧鋪。

  「掌柜的,你這兒的鹽怎麼賣?」

  「你是……」掌柜老杜打量著眼前青年,警惕道,同時努力回想,「我想起來了,上午你來過。問糧價的那小子是你吧?」

  青年嗯了一聲,恭維道:「杜掌柜真是好記性,就一面都還認了出來。」

  老杜一愣,不由再次揣摩青年說的這句話。

  很顯然,對方是認識他的,但認識他的人多了去了,上午對方來的時候卻是隻字未提,這說明那時是來確認的。

  「小友,你若是來買鹽的,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這兒沒有。你找錯地方了。」老杜毫不客氣地說道,便是繼續撥動手中的算盤。

  在他看來,警惕一些總歸沒錯。

  當然。

  做生意的,貨物的來路經得起查很重要,價格符合市場同樣重要,前些日子南市那邊有兩家糧鋪被查封了,原因是一時說漏了嘴,被有心之人給舉報了,到現在那兩家糧鋪的掌柜還被官府收押著。

  「找錯地方了麼?」青年輕聲嘀咕,目光卻不時朝著後院瞥,「也是。畢竟鹽這種東西也不是誰都願意賣的。」

  老杜沒有說話,像是沒有聽見一般,他這裡的確是缺鹽,但也不是光聽這麼一句,就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如今官鹽緊缺,市面上流通的大多都是私鹽,這是眾所周知的。

  既然是私鹽,他又不是沒有渠道,自然不可能會與一個陌生面孔談合作。

  只是現在那些私鹽販子也是坐地起價,品質還不好,他賣一斤鹽能賺的利潤不如之前的一成。

  青年見掌柜的不吭聲,甚至連頭都未抬一下,也是沒有再說什麼,拱手道:「杜掌柜,今日叨擾了。」

  他的目的很簡單,只是讓對方知道自己有私鹽路子,至於能不能合作,則是另外一回事。

  當青年走出陳記糧鋪時,老杜忽地抬頭,望向那逐漸遠去的背影,對著一夥計招手道:「跟上剛剛那人,小心一點,看看他都去了哪些地方,然後回來與我匯報。」

  「明白,掌柜的。」夥計拍著胸脯保證道。

  做完這些,老杜起身朝著後院快步走去。

  ……

  ……

  郭記糧鋪。

  後院。

  同樣的一幕亦是上演。

  郭行遠看著桌上擺著的粗鹽,努力壓住心中翻湧的情緒。

  他心中暗忖:鹽粒灰白,顆粒粗細不均,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氣,像是用什麼不一樣的方式煉製出來的,煉製時間估摸著前後不過四五日。

  「朋友,這鹽……」他抬起頭,目光在桌對面的年輕人身上逡巡了幾圈,「哪來的?」

  「郭掌柜,咱這行的規矩都忘了麼?」年輕人笑了笑,將粗鹽隨意收起,提醒道。

  聞言,郭行遠連忙賠笑道:「是是是,客官說的是,一時間心急了些,倒是忘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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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又連忙起身,往年輕人面前的茶盅沏茶。

  只此一句話,他就知道眼前之人不簡單,他的試探並沒有任何用,對方說話滴水不漏。

  的確,私鹽販子裡是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若是看了鹽,便是不能問出路。

  價格談得來,那就有合作的可能性,若是談不來,也不能壞了規矩,不能賣了對方。

  不然後果就是要面臨其他私鹽販子的集體討伐與封殺,不會再有任何私鹽販子與其合作。

  「敢問客官貴姓?」郭行遠又問,從年輕人出現在糧鋪到此刻,他回憶所有見過的面孔,篤定自己沒有見過對方。

  若對方拿出來的鹽只是尋常之鹽,他倒也不在意,但顯然不是,鹽一定是新制的,那土腥味他也熟悉。

  「不急。」陸衡將茶盅往前推了推。

  這是道上的規矩,是楊昭告訴他的,代表著還沒有合作,還不能喝對方沏的茶。

  至於喝第一口茶,則是代表他是來談合作的。

  郭行遠見狀,微微一怔,但面色很快恢復如常。

  這是一個有準備的主,只是這粗鹽,還不值得他拉下臉面去求。他在東市做了十幾年買賣,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行。」郭行遠靠回椅背,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朋友不說姓,某不勉強。那咱們就按規矩來,貨,某看了。品質,某心裡也有數。客人打算怎麼賣?」

  「一兩銀子一斤。」陸衡平靜道,這個價格並不算貴,他對自己手中粗鹽的品質有把握。

  「貴了。」郭行遠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客官有所不知,你這鹽的品質算是中規中矩,相信你自己葉門清。」

  「是嗎?」陸衡笑了笑,反問道:「那郭掌柜覺得什麼價格合適?」

  「六百文。每月需要供五十斤以上。」郭行遠思索了一下,便給出了答案。

  「六百文?」陸衡面露陰鬱之色,隨即站起身來,「今日倒是叨擾了。」

  他拱了拱手,毫不猶豫地說道:「告辭!」

  二兩銀子一斤在他看來已經是莫大的讓步,市場的鹽價已經炒到了有價無市的程度,打聽到的消息說是有些商鋪給熟人的價格是一千二百文一斤,但那鹽多半是摻了假的,結果這郭記糧鋪的掌柜開口就是六百文,真就是拿他當市場小白,冤大頭了。

  這買賣找誰做不是做,又不非得找這姓郭的。

  見陸衡起身,郭行遠也不在意,在他看來,對方不過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私鹽販子,不值得他挽留一二。

  他亦是起身,朗聲道:「朋友慢走,若是想通了,隨時恭候。」

  陸衡並未回頭,步子很快,像是真生氣了一般。

  買賣就是這樣:你覺得你的價格合適,對方也有賺,但若是能賺得更多,又何樂而不為呢。

  出了郭記糧鋪,小九趕忙跟了上來,低聲問:「郎君,這郭記的掌柜出的什麼價?」

  「六百文。」

  「六百文?」小九嗤笑一聲,憤憤道:「他娘的怎麼不去搶?那可比這來得快。」

  陸衡解釋道:「這可比搶要容易得多,還沒有什麼太大的風險,畢竟這姓郭的既然敢談合作,那就說明是有靠山的。」

  「那倒也是。」小九悻悻道,「對了,郎君,我按照你說的,去了那陳記糧鋪,出來之後,就一直有人跟著。」

  「陳記的夥計?」陸衡皺眉問。

  「嗯。」小九點了點頭,「應該是,我出陳記沒多久,就看見了那人,我一停下,他就東張西望,這跟蹤的手段也就一般夥計能幹得出來。」

  頓了頓,他又問,「郎君,我們還去別家問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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