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臨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正月二十二。

  卯時。

  晨光熹微,霧氣還未全然消散。

  遠處。

  依稀可見幾道人影,正是周虎一行人。

  此刻。

  幾人正整裝待發。

  寺門口。

  站著一年輕身影,略顯消瘦。

  只聽見年輕人的聲音緩緩落下:「諸位,此行終南山,雖說與袍哥已有約定,想來應該不會出什麼岔子。」

  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在一獨眼的中年漢子身上:「劉大,他們幾個…我就交給你了,熬粗鹽的法子,你們幾個都是各掌握著當中關鍵的一步,這樣做的目的不用我說清楚,你們也知道。」

  幾人輕輕點頭。

  熬粗鹽的法子對於眼下的香積寺而言,的確重要,這樣的考慮也是最穩妥的方式。

  陸衡又繼續道:「之所以突然覺得讓你們就地熬鹽,也是想著不需要來回奔波,袍哥那邊那日也說了,他們會出人出力,你們四個要做的就是,熬鹽的時候,不讓人把最核心的技術給學了去。」

  「同時,第一批鹽熬製成功的時候,可以全部送給袍哥那邊。」

  聞言,周虎面露惑色,不解地問:「郎君,這話俺不太明白,這全部送給袍哥,那我們不就是白幹了?」

  陸衡笑了笑,隨即解釋:「不是白干,這叫表明我們的態度,鹽固然很重要,但朋友也同樣重要。」

  「朋友?」陳大石詫異地質問,「郎君,我們和袍哥不就只是合作關係嗎?」

  小石頭等人亦是投來不解的目光。

  要是袍哥是朋友,換而言之,那他們不成了流寇的同夥。

  當然,郎君說這話,也有可能不是這個意思。

  倒是邊上的楊昭露出恍然之色:「郎君的意思是說,要做樣子給袍哥,但不能只是做樣子,熬出來的第一批鹽送給袍哥,是想讓對方覺得我們是在將他們當做朋友對待。」

  「可要是袍哥非常坦然的接受呢?」小九皺眉道,「畢竟,不要白不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超讚 】

  陸衡嗯了一聲,「小九說的也沒錯,不過袍哥不是這樣的人。」

  「以前或許不是,但現在或許是。」劉大補充了一句。

  他是見過虎子的,那是叛徒,但袍哥還是將對方留了下來,雖說他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原因,但終究還是接納了。

  以前的袍哥重情重義,現在的他卻不確定了。

  而這一點,他沒有和陸衡細說。

  陸衡詫異的看向劉大:「何出此言?」

  「郎君可能有所不知,那日我和周虎兄弟去見袍哥,本是與那虎子起了衝突,但最後關頭被袍哥叫停。事後,袍哥問虎子,是誰指使他說跳出來挑釁的,虎子說,是二爺。」

  周虎亦是想了起來,面色微變,「劉大,你要不說,俺也是一下子沒想起來。」

  他看向陸衡,沉聲道:「郎君,劉大說的沒錯,袍哥以前或許會是一個重情重義之人,但經歷了最信任的手下虎子背叛之後,或不會如此了。」

  陸衡忽而陷入沉默。

  這個消息,老方回來後就與他說了,他問過老方,是怎麼聽到的,老方說,他耳朵一向好使。

  現在劉大忽然提及,想來也是沒有邁過去那道坎。

  由此可見,袍哥如今的性情確實可能因背叛而改變。

  劉大的心仍沒有完全在香積寺落根。

  這也很正常,一個暗樁,背後的那位明君像幽靈一般,讓這個漢子惶惶不可終日。

  當然,這也是他自找的。

  見陸衡沉默不言,劉大將頭默默低下,他意識到,自己不應該這個時候才說出來。

  他以為暗中保護他們的老方說了,就現在來看,估計老方也不知道。

  此時的老方並不在場,所以劉大也無從佐證。

  劉大不知道的是,老方之所以這個時間點不在場,是楊昭安排的。

  就算事後劉大探口氣,也得不出最準確的答案。

  楊昭心裡清楚,郎君不想放棄香積寺的任何一個人,在郎君眼中,不論從前如何,只要歸心,那就是自己人。

  他並不認為郎君是優柔寡斷之輩,而是香積寺需要有劉大在,這樣那位明君才會安心些。

  而這一點,他也是昨日才漸漸想明白的。

  既然不能動劉大,那索性就讓這個漢子心中的愧疚更深一點。

  陸衡抬眸,這一次沒有再看劉大,而是落在沈雲山身上:「雲山。」

  「郎君。」

  「前段時間我讓小九去了一趟趙家,送了一封信給那位趙家二爺,如今他想的也該差不多了。」

  小九嘿嘿一笑:「你們都別看我,郎君沒說讓說。」

  「沒說讓說,你就不說了?」沈雲山看了小九一眼,語氣不重,但帶著一絲探究。

  小九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沒接話,目光卻往陸衡那邊瞟。

  陸衡沒有接這個話茬,聲音不高不低:「年前趙德昭在偏廳說過,他替香積寺應半扇門的事。某寫那封信,是問他那半扇門還開不開。」

  沈雲山的眉頭微微一動。

  周虎聽得雲裡霧裡,忍不住插了一句:「郎君,那趙二爺回信了沒?」

  「沒有。」

  「那您怎麼知道他想的差不多了?」

  陸衡看了周虎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回信,就是答案。」

  周虎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楊昭靠在柱子上,緩緩解釋:「趙德昭要是還在猶豫,會回一封不疼不癢的信,說些『容我再想想』之類的話。他連信都不回,說明他已經想好了。」

  周虎恍然大悟,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陸衡的目光重新落回沈雲山身上:「雲山,等劉大他們從終南山出發,你去一趟杜曲鎮。不用帶禮,不用遞帖子,就去趙家糧鋪門口站一站。站一盞茶的功夫,轉身就走。」

  沈雲山怔了一下:「郎君,這是……」

  「告訴趙德昭,該還的人情,香積寺記著。該開的門,他得自己開。」

  沈雲山沉默了片刻,點頭:「明白了。」

  小九從柱子後面探出腦袋,嘴又癢了:「郎君,那要是趙二爺裝作沒看見呢?」

  「他不會。他要是想裝作沒看見,年前就不會在偏廳說那些話。趙德昭這個人,對外人狠,對自家人講義氣。他說過的話,不會收回去。」

  小九縮了縮脖子,同樣不再問。

  這時老方也歸隊了。

  陸衡看向劉大四人:「時候不早了。該說的都說了,路上小心。」

  劉大抱拳一禮,沒有多說什麼,轉身朝官道上走去。

  周虎把橫刀往腰後一別,朝陸衡咧嘴笑了一下:「郎君,俺走了。」

  陸衡點了點頭。

  老方背起圓盾,跟在周虎身後,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楊昭一眼。

  楊昭微微點頭。

  老方收回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馮進走在最後,沒有說話,只是在經過陸衡身邊時,腳步慢了一瞬,微微頷首,然後加快步伐,追上前面的三人。

  四人的身影很快被晨霧吞沒,只剩腳步聲在官道上漸漸遠去。

  寺門口突然安靜了下來。

  陸衡站在原處,望著霧氣的方向,很久沒有動。

  楊昭走到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郎君,劉大心裡有愧,這次進山,他會拼命的。」

  陸衡沒有回頭,聲音被晨風吹得有些散:「某知道。但拼命和辦成事,是兩回事。」

  楊昭沉默了片刻:「那您還讓他領隊?」

  「因為他能辦成。」陸衡轉過身,朝寺內走去,「他比誰都清楚,這次辦不成,他在香積寺就再也沒法立足了。一個沒退路的人,比什麼都可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