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字
一大早，白黎就蹲在城牆上畫線。
說是畫線，其實就是用石鎬在牆頭上刻格子，一格一格量好尺寸，然後往揹包里掏石磚。
白老三端著粥爬上城牆給他送早飯，往下一看差點把碗摔了。
城下整整齊齊碼了一地的石磚。
全是白黎天沒亮就合出來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白先生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
「睡醒了沒事幹，合了點磚。「
白老三看了看那堆少說上千塊的磚。
又看了看白黎那張毫無倦色的臉，默默把粥遞過去。
「您吃。」
「我以後再也不問您睡不睡了，問了傷心。「
白黎接過粥喝了兩口，指著城牆上新畫的格子：「今天要把城牆加高到兩丈，四個角各建一座塔樓。」
「塔樓三層，能站人瞭望，也能放紅石燈。「
白老三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圈：「兩丈高的牆？那得多少石料？「
「磚夠了，差的是勞力。「
白老三立刻拍胸脯：「勞力有的是！您看城下那幫人，吃了兩天飽飯，一個個精神頭足得很。」
「您說搬磚，他們能搶著干！「
果然，白老三下去喊了一嗓子「白先生要加高城牆，誰願意幫忙搬磚「。
呼啦啦湧上來好幾百人。
有男有女，老的扛不動磚就去和泥，小的幫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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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五擠在最前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橫肉：「白先生！搬磚我在行！您說往哪搬！「
白黎看了他一眼。
這位就是當初帶人來鬧事，要獨院要吃肉的光頭漢子。
現在被收編之後反而成了幹活最猛的那個。
「你去帶一隊人，上山採石。」
「城外的石山我看了，表層全是好石材，用這個挖。「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一把石鎬遞給他。
韓老五接過來掂了掂：「這啥鎬子？這麼輕？「
「你試試就知道了。「
韓老五半信半疑地帶著二十多號人出了城，走到三里外的石山腳下，對著山體掄了一鎬。
咔。
一塊完整的長方體石頭從山壁上蹦出來，整整齊齊，方方正正，斷面光滑得像被刀切過。
韓老五盯著那塊石頭愣了整整五秒。
「臥槽。「
他身後的採石隊集體圍上來，有人伸手摸斷口：「這……這比石匠鑿的還光溜！「
「白先生的鎬子是仙器吧？「
「廢什麼話，趕緊挖！「
二十多個人輪流上陣，每人一把石鎬。
白黎剛合成的，人手一把。
一個上午，石山下堆了幾百塊標準石磚，每一塊尺寸一模一樣，誤差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韓老五帶隊往回搬磚的時候，整個人走路都是飄的。
「我韓老五混了大半輩子，劫過道扛過活賣過力氣，從來沒搬磚搬得這麼有成就感。「
他扛著兩塊石磚邊走邊說。
「白先生這鎬子，我能幹三天三夜不歇氣。「
旁邊一個小伙子接話：「五哥你幾天前還想搶白先生的院子呢。「
韓老五臉一紅：「放屁！我那叫試探！試探懂不懂？」
「白先生大人大量，早就不計較了！「
大家鬨笑起來。
白黎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搬磚的隊伍排成長龍，心裡算了算效率。
按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城牆加高加塔樓完全沒問題。
人多力量大，加上MC工具加持，基建速度比純靠他一個人肝快了十倍不止。
白老三又爬上來了，這次手裡拎著一壺水。
「白先生，喝口水。」
「還有件事跟您說。「
「說。「
白老三蹲下來，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先生，咱現在人口快破千了。剛才我讓孫秀才粗略數了數，實打實的九百六十多口人。「
「嗯。「
「青壯能幹活的四百出頭，剩下的老弱婦孺，但也都能幫把手。」
「可現在有個問題……「
白老三搓了搓手：「管不過來了。「
他指著城下：「分飯得我盯著，分水得我盯著，新來的安排住處還得我盯著。」
「孫秀才那邊光登記名字就忙得腳打後腦勺，韓老五倒是能幹活，但他大字不識一個，管人就靠吼。「
白老三嘆了口氣：「白先生，您不能天天盯著砌牆啊。」
「咱得有個管事的樣子了。「
白黎想了想。
有道理。
一個近千人的聚落，光靠三個人瞎忙活遲早要亂。
白老三心好但年紀大了，韓老五能打但不能管帳。
孫文遠識字但一個人扛不了所有文書活。
得建架構。
白黎把白老三叫住：「你去把韓老五和孫文遠都叫過來，城牆上開會。「
一刻鐘後，三個人站在白黎面前。
韓老五一身灰一頭汗，剛搬完最後一趟磚；孫文遠夾著登記冊子，袖口上全是墨漬；白老三拎著水壺站在旁邊。
白黎靠著城牆垛子，開口：「從今天開始，分三個組。「
「第一組，後勤。」
「白老三負責，管糧倉、管分水、管飯、管物資。」
「老白你熟這一套，繼續干。「
白老三點頭：「哎。「
「第二組，工程。」
「韓老五負責，管搬磚、採石、修城牆、蓋房子。」
「你手底下的人都歸你調，出了事我找你。「
韓老五把胸脯拍得山響：「白先生放心！」
「兄弟們誰敢偷懶，我第一個削他！「
「第三組，文書登記。」
「孫文遠負責，管所有新來人口登記、分房造冊、工分記錄。」
「人手不夠你自己招，認字就行。「
孫文遠愣了一下，趕緊拱手：「草民……草民一定盡心！「
白黎看著他：「你過來。「
孫文遠戰戰兢兢往前走了兩步。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一沓紙遞過去。
紙上是白黎提前寫好的登記格式。
姓名、年齡、原籍、特長、家庭成員，每一項下面留了空白。
「以後新來的人，按這個格式登記。三天之內把現有所有人的資訊補齊，交給我。「
孫文遠接過紙，低頭一看。
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那紙上的字整整齊齊。
每一個筆畫粗細均勻、間距相等、橫平豎直，像是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
白黎用的是MC書與筆功能，寫出來的字是系統自動生成的畫素級標準字型，跟大明的毛筆書法完全兩個維度。
孫文遠的手指開始抖。
他翻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是同樣地工整，同樣地完美，沒有一個字歪斜、沒有一個筆畫洇墨。
白老三湊過來看了一眼：「嚯，白先生這字寫得真端正。「
韓老五不識字，但看孫文遠表情不對，問了一句：「秀才你咋了？臉都白了。「
孫文遠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他把那沓紙緊緊抱在懷裡，聲音發顫：「學生苦讀十年，練字七年，自以為一手館閣體拿得出手。」
「今日見了先生這字……「
他哽咽了一下。
「學生這十年，白練了。「
白黎：「……「
孫文遠猛地彎腰作揖，頭差點磕到城牆磚上：「先生！求先生指點一筆！哪怕教學生寫一個字也成！學生這輩子就這一個念想了！「
白黎看著他這副瘋魔樣子，面無表情地把紙往他懷裡又塞了塞。
「別哭。幹活去。「
孫文遠抱著紙抽著鼻子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鞠了一躬，再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嘴咧著笑又咧著哭，整個人處於一種精神分裂狀態。
韓老五撓著光頭問白老三：「他這是咋了？被白先生罵了？「
白老三嘆氣：「你不懂。」讀書人就看重這個。」
「白先生那字，夠他吹一輩子的。「
韓老五：「字好看能當飯吃？「
白老三：「對你來說不能，對他來說能。「
韓老五琢磨了三秒，聳聳肩走了，邊走邊喊：「工程隊的！集合！下午再干一趟石山！太陽下山前我要看到那面新牆立起來！「
白黎還靠在城牆垛子上，看著白老三也下去了，城下搬磚的隊伍來來往往、井井有條。
孫文遠蹲在城門口，把一沓紙鋪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看，旁邊幾個識字的流民湊過去圍觀，發出一聲聲驚嘆。
「這字……是印上去的吧？「
「印的都沒這麼齊整！「
「白先生這手功夫，放到京城都能當御用抄書手！「
孫文遠抬起頭，臉上一副「你們懂什麼「的表情。
「御用抄書手？白先生這字能直接刻碑！「
白黎在城牆上聽了一耳朵，嘴角抽了抽。
他轉身繼續砌塔樓的第三層，把石磚一塊一塊往上拍。
身後是半座正在拔高的新城，城下是長龍般的搬磚隊伍，城門口蹲著一個抱著紙哭的秀才。
白黎把最後一塊石磚拍進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架構了。
有人幹活了。
啥都不缺了。
說是畫線，其實就是用石鎬在牆頭上刻格子，一格一格量好尺寸，然後往揹包里掏石磚。
白老三端著粥爬上城牆給他送早飯，往下一看差點把碗摔了。
城下整整齊齊碼了一地的石磚。
全是白黎天沒亮就合出來的，堆得跟小山似的。
「白先生你一晚上沒睡？「
「睡了。」
「睡醒了沒事幹，合了點磚。「
白老三看了看那堆少說上千塊的磚。
又看了看白黎那張毫無倦色的臉，默默把粥遞過去。
「您吃。」
「我以後再也不問您睡不睡了，問了傷心。「
白黎接過粥喝了兩口，指著城牆上新畫的格子：「今天要把城牆加高到兩丈，四個角各建一座塔樓。」
「塔樓三層，能站人瞭望，也能放紅石燈。「
白老三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圈：「兩丈高的牆？那得多少石料？「
「磚夠了，差的是勞力。「
白老三立刻拍胸脯：「勞力有的是！您看城下那幫人，吃了兩天飽飯，一個個精神頭足得很。」
「您說搬磚，他們能搶著干！「
果然，白老三下去喊了一嗓子「白先生要加高城牆，誰願意幫忙搬磚「。
呼啦啦湧上來好幾百人。
有男有女，老的扛不動磚就去和泥，小的幫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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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五擠在最前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橫肉：「白先生！搬磚我在行！您說往哪搬！「
白黎看了他一眼。
這位就是當初帶人來鬧事，要獨院要吃肉的光頭漢子。
現在被收編之後反而成了幹活最猛的那個。
「你去帶一隊人，上山採石。」
「城外的石山我看了，表層全是好石材，用這個挖。「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一把石鎬遞給他。
韓老五接過來掂了掂：「這啥鎬子？這麼輕？「
「你試試就知道了。「
韓老五半信半疑地帶著二十多號人出了城，走到三里外的石山腳下，對著山體掄了一鎬。
咔。
一塊完整的長方體石頭從山壁上蹦出來，整整齊齊，方方正正，斷面光滑得像被刀切過。
韓老五盯著那塊石頭愣了整整五秒。
「臥槽。「
他身後的採石隊集體圍上來，有人伸手摸斷口：「這……這比石匠鑿的還光溜！「
「白先生的鎬子是仙器吧？「
「廢什麼話，趕緊挖！「
二十多個人輪流上陣，每人一把石鎬。
白黎剛合成的，人手一把。
一個上午，石山下堆了幾百塊標準石磚，每一塊尺寸一模一樣，誤差肉眼根本看不出來。
韓老五帶隊往回搬磚的時候，整個人走路都是飄的。
「我韓老五混了大半輩子，劫過道扛過活賣過力氣，從來沒搬磚搬得這麼有成就感。「
他扛著兩塊石磚邊走邊說。
「白先生這鎬子，我能幹三天三夜不歇氣。「
旁邊一個小伙子接話：「五哥你幾天前還想搶白先生的院子呢。「
韓老五臉一紅：「放屁！我那叫試探！試探懂不懂？」
「白先生大人大量，早就不計較了！「
大家鬨笑起來。
白黎站在城牆上看著底下搬磚的隊伍排成長龍，心裡算了算效率。
按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城牆加高加塔樓完全沒問題。
人多力量大，加上MC工具加持，基建速度比純靠他一個人肝快了十倍不止。
白老三又爬上來了，這次手裡拎著一壺水。
「白先生，喝口水。」
「還有件事跟您說。「
「說。「
白老三蹲下來，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先生，咱現在人口快破千了。剛才我讓孫秀才粗略數了數，實打實的九百六十多口人。「
「嗯。「
「青壯能幹活的四百出頭，剩下的老弱婦孺，但也都能幫把手。」
「可現在有個問題……「
白老三搓了搓手：「管不過來了。「
他指著城下：「分飯得我盯著，分水得我盯著，新來的安排住處還得我盯著。」
「孫秀才那邊光登記名字就忙得腳打後腦勺，韓老五倒是能幹活，但他大字不識一個，管人就靠吼。「
白老三嘆了口氣：「白先生，您不能天天盯著砌牆啊。」
「咱得有個管事的樣子了。「
白黎想了想。
有道理。
一個近千人的聚落，光靠三個人瞎忙活遲早要亂。
白老三心好但年紀大了，韓老五能打但不能管帳。
孫文遠識字但一個人扛不了所有文書活。
得建架構。
白黎把白老三叫住：「你去把韓老五和孫文遠都叫過來，城牆上開會。「
一刻鐘後，三個人站在白黎面前。
韓老五一身灰一頭汗，剛搬完最後一趟磚；孫文遠夾著登記冊子，袖口上全是墨漬；白老三拎著水壺站在旁邊。
白黎靠著城牆垛子，開口：「從今天開始，分三個組。「
「第一組，後勤。」
「白老三負責，管糧倉、管分水、管飯、管物資。」
「老白你熟這一套，繼續干。「
白老三點頭：「哎。「
「第二組，工程。」
「韓老五負責，管搬磚、採石、修城牆、蓋房子。」
「你手底下的人都歸你調，出了事我找你。「
韓老五把胸脯拍得山響：「白先生放心！」
「兄弟們誰敢偷懶，我第一個削他！「
「第三組，文書登記。」
「孫文遠負責，管所有新來人口登記、分房造冊、工分記錄。」
「人手不夠你自己招，認字就行。「
孫文遠愣了一下，趕緊拱手：「草民……草民一定盡心！「
白黎看著他：「你過來。「
孫文遠戰戰兢兢往前走了兩步。
白黎從揹包里掏出一沓紙遞過去。
紙上是白黎提前寫好的登記格式。
姓名、年齡、原籍、特長、家庭成員，每一項下面留了空白。
「以後新來的人，按這個格式登記。三天之內把現有所有人的資訊補齊，交給我。「
孫文遠接過紙，低頭一看。
然後他整個人定住了。
那紙上的字整整齊齊。
每一個筆畫粗細均勻、間距相等、橫平豎直，像是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
白黎用的是MC書與筆功能，寫出來的字是系統自動生成的畫素級標準字型，跟大明的毛筆書法完全兩個維度。
孫文遠的手指開始抖。
他翻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是同樣地工整，同樣地完美，沒有一個字歪斜、沒有一個筆畫洇墨。
白老三湊過來看了一眼：「嚯，白先生這字寫得真端正。「
韓老五不識字，但看孫文遠表情不對，問了一句：「秀才你咋了？臉都白了。「
孫文遠抬起頭，眼眶是紅的。
他把那沓紙緊緊抱在懷裡，聲音發顫：「學生苦讀十年，練字七年，自以為一手館閣體拿得出手。」
「今日見了先生這字……「
他哽咽了一下。
「學生這十年，白練了。「
白黎：「……「
孫文遠猛地彎腰作揖，頭差點磕到城牆磚上：「先生！求先生指點一筆！哪怕教學生寫一個字也成！學生這輩子就這一個念想了！「
白黎看著他這副瘋魔樣子，面無表情地把紙往他懷裡又塞了塞。
「別哭。幹活去。「
孫文遠抱著紙抽著鼻子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鞠了一躬，再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紙，嘴咧著笑又咧著哭，整個人處於一種精神分裂狀態。
韓老五撓著光頭問白老三：「他這是咋了？被白先生罵了？「
白老三嘆氣：「你不懂。」讀書人就看重這個。」
「白先生那字，夠他吹一輩子的。「
韓老五：「字好看能當飯吃？「
白老三：「對你來說不能，對他來說能。「
韓老五琢磨了三秒，聳聳肩走了，邊走邊喊：「工程隊的！集合！下午再干一趟石山！太陽下山前我要看到那面新牆立起來！「
白黎還靠在城牆垛子上，看著白老三也下去了，城下搬磚的隊伍來來往往、井井有條。
孫文遠蹲在城門口，把一沓紙鋪在膝蓋上一遍一遍地看，旁邊幾個識字的流民湊過去圍觀，發出一聲聲驚嘆。
「這字……是印上去的吧？「
「印的都沒這麼齊整！「
「白先生這手功夫，放到京城都能當御用抄書手！「
孫文遠抬起頭，臉上一副「你們懂什麼「的表情。
「御用抄書手？白先生這字能直接刻碑！「
白黎在城牆上聽了一耳朵，嘴角抽了抽。
他轉身繼續砌塔樓的第三層，把石磚一塊一塊往上拍。
身後是半座正在拔高的新城，城下是長龍般的搬磚隊伍，城門口蹲著一個抱著紙哭的秀才。
白黎把最後一塊石磚拍進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有架構了。
有人幹活了。
啥都不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