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離京,出城隊伍從午門排到永定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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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黎在驛站的最後一晚睡得很早。

  第二天天沒亮他就起了,把紅石印表機拆了收進揹包。

  把牆角那幾條鋪了十來天的線路也收了,剩下幾盞小燈留給驛站的人。

  那包蜜餞還剩一半,也收進包袱里了,路上當零嘴。

  他把灰袍子的領口整了整,背上包袱推開院門。

  巷口空蕩蕩的,錦衣衛已經撤了。

  他牽著MC馬走出來,馬蹄踏在青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黎剛拐到主街上,腳步就停了。

  街兩邊站滿了人。

  從驛站門口那條巷子一直延伸到主街盡頭,密密麻麻地站著,把路中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男女老少都有。

  有穿著棉襖的、有裹著破布衫的、有抱著孩子的。

  沒有人喧譁,也沒有人往前擠。

  就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從巷子裡走出來。

  白黎在巷口停了一下。

  旁邊一個老漢低低地說了一句:「白仙師要走了,我們來送送。」

  白黎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牽著馬沿著人群中間那條通道往前走,兩側的人自動往後退讓,把路越讓越寬。

  有人合掌拜了一下,有人只是望著,有人往他手裡塞了一顆煮雞蛋,白黎接住了。

  走過一個街口的時候,兩邊站著幾個穿得破舊的年輕人,一看就是窮苦人家出來的。

  其中一個看見白黎過來,彎腰鞠了個躬,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白仙師保重。「

  白黎走過他們身邊的時候腳步沒有停,但把那顆雞蛋收進了懷裡。

  再往前走,人更多了。

  路邊有鋪子開了門,掌柜的站在門口朝他拱手;

  有婦人抱著孩子站在台階上朝他招手;

  有老人在路邊的石墩上坐著看見他來了慢慢站起來。

  這條街走到盡頭拐過彎,又是另一條街,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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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驛站門口一直延續到他看不見的遠方。

  白黎牽著馬走了快一個時辰,人群始終沒有斷。

  他從皇城西側走到正陽門附近,人群的密度才稍微疏了一些,但依然有人站在路邊目送他。

  正陽門外面,駱養性正帶著一隊錦衣衛等著。

  他今天沒有穿全套飛魚服,只穿了件深色便裝,看見白黎過來了,拱了拱手。

  「白先生,皇上讓本官送您一程。送到京郊永定門外的驛站。「

  白黎點了點頭:「有勞。「

  駱養性翻身上馬,帶著錦衣衛在前面開路。

  白黎跟在後面,出了正陽門沿官道繼續南行,人群終於逐漸散了,但路邊還有零散的人站著朝他揮手。

  駱養性一路沒怎麼說話。

  走到永定門外大約五里處的驛站時,他勒住了馬,翻身下來,從懷裡取出一封密信,雙手遞了過來。

  「皇上讓本官轉交此信。」

  「說……不急看,路上再看也行。」

  白黎接過來,信不大,封口處壓著一個小小的暗印,不是玉璽,是崇禎私人的章。

  白黎看了一眼,把信收進了懷裡貼身的位置。

  駱養性又看了看他,語氣帶著一絲斟酌:「白先生,本官有一句話想私下說。」

  「請說。」

  駱養性放低聲音:「本官這些年見了不少人。」

  「能臣、忠臣、奸臣、庸臣,什麼樣的都有。」

  「白先生跟那些人都不一樣。」

  白黎:「怎麼不一樣?」

  駱養性想了想:「那些人來了京城,都想留下來。」

  「只有白先生想走。」

  白黎沒有接話。

  他翻身上了MC馬,朝駱養性拱了拱手:「謝你送了這一程。」

  駱養性也抱了抱拳:「白先生一路保重。」

  白黎撥轉馬頭,沿著官道繼續向北。走出去一段路,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京城方向,灰濛濛的城牆輪廓正在縮小。

  正陽門的城樓已經縮成了一個模糊的小方塊。

  城門口好像還站著人,遠遠的看不清楚。

  他轉回頭,催馬加速。

  官道兩旁的田野從枯黃漸漸變成暗褐色,越往北走越荒涼。

  但路面比他來的時候更平整了有些地方的坑窪被新土填過。

  雖然不如石磚路,但至少不會陷馬腿。

  白黎騎著馬走了大半個時辰,在一片開闊地停下來,從懷裡掏出那封密信拆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崇禎的筆跡比上回那封寫得更放鬆了一些,不像之前那麼端著了。

  「白先生:朕思來想去,有些話當面說不出口,便寫在這裡。」

  「你走後,朕會派人去看護那兩棵樹。」

  「你給朕的那顆蘋果,朕還留著沒用,等你明年再給新的。」

  「最後一句,朕還欠你一碗茶。」

  「下回來京,朕親自泡。」

  信尾沒有署名,只畫了一個小小的記號。

  白黎認出那是崇禎御用玉扳指內側那四個字的縮小版,畫得隨意,像是隨手添上去的。

  白黎把信折好收進揹包,和玉扳指放在一起。

  他坐著又歇了片刻,從包袱里摸出那顆煮雞蛋剝了吃了,然後翻身上馬繼續趕路。

  北風從前面吹過來,帶著越來越濃的冬天的乾冷氣息。

  官道在眼前延伸向遠方,兩側的田野越來越空曠,偶爾能看見一兩間矮屋,屋頂冒著灰白色的炊煙。

  白黎騎著馬走了半天,路過一處岔路口,看見路邊蹲著一隊人正在歇腳。

  那些人看見他騎馬過來,有人站起來伸著脖子看,然後一個中年漢子喊了一聲:「白仙師!」

  白黎勒住馬看了一眼。

  他們揹著包袱推著板車,跟路上那些往北走的難民一樣。

  「你們去哪?」

  中年漢子興奮地說:「MC城!聽說那邊有活水有糧,我們一路從河南過來的。白仙師您這是剛從京城回來?」

  白黎:「嗯,回城。」

  那人身後隊伍里其他人也站起來了,遠遠地朝他招手合掌。

  白黎看了他們一眼:「路還遠,你們走慢點,到城門口找白老三就行。」

  說完他催馬繼續走了。身後傳來幾聲「白仙師保重」的喊聲,被北風颳散了。

  白黎伏在馬背上,北面的地平線越來越近。

  MC城還在很遠的地方,但他已經能想像到黑曜石城牆在冬天陽光下的反光,和城門口那塊碑上刻的字了。

  他伸手把灰袍子的領口攏緊了一些。

  MC馬的四蹄穩穩地踏著官道,不快不慢,一步不亂,一步不停。

  身後京城的輪廓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前方是灰藍色的天和灰褐色的田野,以及那條一直延伸到遠方的、自己親手鋪的石磚路。

  白黎走了一段路,從包袱里摸出那包蜜餞,拿了一顆扔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

  甜絲絲的,跟京城那時候一個味兒。

  他收好包袱,繼續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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