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崇禎的「私心「
接下來，白黎又在京城待了六、七天，日子過得很安靜。
白天他在驛站後院裡折騰紅石線路，把整面牆都鋪滿了暗紅色的粉末和銅線，接成了一個複雜的訊號網路。
晚上吃完飯就在院子裡坐著看天，偶爾吃兩塊蜜餞，偶爾把那枚玉扳指拿出來轉一轉。
京城再熱鬧，都隔在巷口的錦衣衛防線外面。
第九天夜裡，白黎正蹲在後院牆角除錯最後一條線路，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白黎沒回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推門的聲音很輕，腳步也很輕，但能聽出不止一個人。
他側了側頭。
巷口的錦衣衛沒有攔這個人，能讓錦衣衛不攔的，整個京城沒有幾個。
白黎站起來轉過身。
昏紅的廊燈下站著兩個人。前面那個穿著玄色棉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帽子壓得很低。
後面跟著一個老太監，佝僂著背，手裡捧著一盞小提燈，燈紙半舊，光暈暗淡。
前面那個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面孔。
崇禎。
白黎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紅石線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來了。」
崇禎走進院子，看了一眼牆角那堆紅石粉和銅線，又看了一眼白黎身上的灰袍子。
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放鬆，但比早朝時候鬆弛了一些，或許是換了便服的緣故。
「朕今晚睡不著。」
崇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碗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想了些事，想過來跟白先生說說。」
白黎在他對面坐下：「說。」
崇禎放下茶碗，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朕登基這些年，天災就沒斷過，旱、蝗、疫、流寇、建州，一個接一個。」
「朕日夜批摺子，養心殿的燈從沒在子時之前熄過。」
「但越批摺子，事情越糟。」
「邊關打一仗丟一城，糧倉開一季空一季，賑災的銀子發出去，能到百姓手裡的不到三成。」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朕一直以為，是底下的人辦事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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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殺了一批，換了一批，但換上去的人干幾年又一樣。」
「直到白先生來了，朕才覺得……」
他找了找詞。
「朕做的事可能從根子上就偏了。」
白黎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崇禎繼續說道：「你殿上那棵樹，朕回養心殿之後想了很久。」
「朕種了十多年的樹，御花園裡每年枯一批換一批，沒幾棵活過三年的。」
「你一把灰就讓一棵樹從金磚地里長了出來。」
「朕想不是辦法不對，是走的路根本不一樣。」
崇禎抬起頭，看著白黎：「你的MC城，聽說兩個月就建起來了。」
「一萬多人，有糧有水有牆，朕的京城建了兩百年，還有人在餓肚子，朕想問你——」
他的聲音低下去。
「如果讓朕來管MC城，朕能管成你這樣嗎？」
白黎沒有猶豫：「不能。」
崇禎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朕也知道不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朕今晚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問。」
「你能為朕做多少？」
白黎沒有答。他反問了一句：「你能給MC城多少自由？」
崇禎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想要朕的旨意不到MC城？」
「不徵稅、不派役、不干涉。MC城的事，我自己管。」
崇禎指尖在石桌上輕叩兩下，然後站起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
灰鼠皮大氅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擺動，他停在牆角那盞紅石燈前面，微微彎腰仔細看了幾秒。
「你的燈能在京城也用嗎？」
「能。」
「京城的老百姓也能用上？」
「能。」
「那朕答應你。」
崇禎轉過身，「MC城不徵稅、不派役、不干涉，朕的旨意不到MC城，但你這邊，如果在京城也能用上這些東西，朕希望你願意分出一些來。」
白黎想了想：「可以，但分多少，怎麼分，我說了算。」
「行。」
兩個人站在院子中央，冬夜的冷風把崇禎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旁邊的老太監一直低著頭，手裡的提燈在風裡晃了晃，裡面的燭火跳了幾下但沒有熄滅。
白黎開口了：「你那個問題，我還沒答完。」
崇禎偏頭看他。
「我能為你做多少？」
白黎把灰袍子的領口攏了攏，「能做的不多，但能做到的，不會少，你想要路，我修路，你想要燈，我裝燈，你想要北面太平，我不讓建州過界。」
「但也只到這兒了。」
「我不會去管你的朝堂，不會去管你的官員怎麼爭，也不會幫你打仗。」
他看著崇禎：「你的人，你自己管。你的天下，你自己坐。」
崇禎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和大半個院子的燈影一起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願意為朕做這些？」
白黎想了想：「因為你今晚自己來了。」
「什麼意思？」
「你完全可以再下一道旨讓我過去。但你走了這一段夜路，親自來問我。」
白黎說：「就沖這個，我願意多做一點。」
崇禎聽了，偏過頭去，沒有接話。
白黎看著那個動作，主動說了一句：「那顆蘋果你留著。」
「我能再做。」
「以後每年給你一顆。」
崇禎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他整了整大氅，走向院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回頭又看了白黎一眼。
「白先生。」
「嗯。」
「你在殿上說皇帝也是人。」
「朕回去想了好幾天，你說得對。」
他頓了一下。
「皇帝也是人。」
白黎站在院子中央，說：「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給你泡茶。」
崇禎沒有回答。
他推開院門，跟著老太監一起走進了冬夜的巷道里。
巷口錦衣衛的刀鞘在黑暗中微光一閃，然後腳步聲逐漸遠去，融入了京城冬夜的寂靜中。
院門重新關上。
白黎在石凳上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碗涼茶，喝了一口。
院子裡的紅石燈安安靜靜地亮著。
他把碗放下，去把那截還沒接完的紅石線接完了。
白天他在驛站後院裡折騰紅石線路，把整面牆都鋪滿了暗紅色的粉末和銅線，接成了一個複雜的訊號網路。
晚上吃完飯就在院子裡坐著看天，偶爾吃兩塊蜜餞，偶爾把那枚玉扳指拿出來轉一轉。
京城再熱鬧，都隔在巷口的錦衣衛防線外面。
第九天夜裡，白黎正蹲在後院牆角除錯最後一條線路，院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白黎沒回頭，但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推門的聲音很輕，腳步也很輕，但能聽出不止一個人。
他側了側頭。
巷口的錦衣衛沒有攔這個人，能讓錦衣衛不攔的，整個京城沒有幾個。
白黎站起來轉過身。
昏紅的廊燈下站著兩個人。前面那個穿著玄色棉袍，外罩一件灰鼠皮大氅，帽子壓得很低。
後面跟著一個老太監，佝僂著背，手裡捧著一盞小提燈，燈紙半舊，光暈暗淡。
前面那個人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面孔。
崇禎。
白黎看了他一眼，把手裡的紅石線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來了。」
崇禎走進院子，看了一眼牆角那堆紅石粉和銅線，又看了一眼白黎身上的灰袍子。
他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放鬆，但比早朝時候鬆弛了一些，或許是換了便服的緣故。
「朕今晚睡不著。」
崇禎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碗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
「想了些事，想過來跟白先生說說。」
白黎在他對面坐下：「說。」
崇禎放下茶碗，沉默了半晌，才開口：「朕登基這些年，天災就沒斷過，旱、蝗、疫、流寇、建州，一個接一個。」
「朕日夜批摺子，養心殿的燈從沒在子時之前熄過。」
「但越批摺子，事情越糟。」
「邊關打一仗丟一城，糧倉開一季空一季，賑災的銀子發出去，能到百姓手裡的不到三成。」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辭：「朕一直以為，是底下的人辦事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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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殺了一批，換了一批，但換上去的人干幾年又一樣。」
「直到白先生來了，朕才覺得……」
他找了找詞。
「朕做的事可能從根子上就偏了。」
白黎沒有接話，等著他說完。崇禎繼續說道：「你殿上那棵樹，朕回養心殿之後想了很久。」
「朕種了十多年的樹，御花園裡每年枯一批換一批，沒幾棵活過三年的。」
「你一把灰就讓一棵樹從金磚地里長了出來。」
「朕想不是辦法不對，是走的路根本不一樣。」
崇禎抬起頭，看著白黎：「你的MC城，聽說兩個月就建起來了。」
「一萬多人，有糧有水有牆，朕的京城建了兩百年，還有人在餓肚子，朕想問你——」
他的聲音低下去。
「如果讓朕來管MC城，朕能管成你這樣嗎？」
白黎沒有猶豫：「不能。」
崇禎沒生氣，反而點了點頭：「朕也知道不能。」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所以朕今晚來，是想問你一件事。」
「問。」
「你能為朕做多少？」
白黎沒有答。他反問了一句：「你能給MC城多少自由？」
崇禎盯著他看了兩秒：「你想要朕的旨意不到MC城？」
「不徵稅、不派役、不干涉。MC城的事，我自己管。」
崇禎指尖在石桌上輕叩兩下，然後站起來，在院子裡踱了兩步。
灰鼠皮大氅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擺動，他停在牆角那盞紅石燈前面，微微彎腰仔細看了幾秒。
「你的燈能在京城也用嗎？」
「能。」
「京城的老百姓也能用上？」
「能。」
「那朕答應你。」
崇禎轉過身，「MC城不徵稅、不派役、不干涉，朕的旨意不到MC城，但你這邊，如果在京城也能用上這些東西，朕希望你願意分出一些來。」
白黎想了想：「可以，但分多少，怎麼分，我說了算。」
「行。」
兩個人站在院子中央，冬夜的冷風把崇禎的大氅吹得獵獵作響。
旁邊的老太監一直低著頭，手裡的提燈在風裡晃了晃，裡面的燭火跳了幾下但沒有熄滅。
白黎開口了：「你那個問題，我還沒答完。」
崇禎偏頭看他。
「我能為你做多少？」
白黎把灰袍子的領口攏了攏，「能做的不多，但能做到的，不會少，你想要路，我修路，你想要燈，我裝燈，你想要北面太平，我不讓建州過界。」
「但也只到這兒了。」
「我不會去管你的朝堂，不會去管你的官員怎麼爭，也不會幫你打仗。」
他看著崇禎：「你的人，你自己管。你的天下，你自己坐。」
崇禎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和大半個院子的燈影一起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問了一句：「你為什麼願意為朕做這些？」
白黎想了想：「因為你今晚自己來了。」
「什麼意思？」
「你完全可以再下一道旨讓我過去。但你走了這一段夜路，親自來問我。」
白黎說：「就沖這個，我願意多做一點。」
崇禎聽了，偏過頭去，沒有接話。
白黎看著那個動作，主動說了一句：「那顆蘋果你留著。」
「我能再做。」
「以後每年給你一顆。」
崇禎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出聲。他整了整大氅，走向院門。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步，回頭又看了白黎一眼。
「白先生。」
「嗯。」
「你在殿上說皇帝也是人。」
「朕回去想了好幾天，你說得對。」
他頓了一下。
「皇帝也是人。」
白黎站在院子中央，說：「下次來提前說一聲，我給你泡茶。」
崇禎沒有回答。
他推開院門，跟著老太監一起走進了冬夜的巷道里。
巷口錦衣衛的刀鞘在黑暗中微光一閃，然後腳步聲逐漸遠去，融入了京城冬夜的寂靜中。
院門重新關上。
白黎在石凳上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碗涼茶，喝了一口。
院子裡的紅石燈安安靜靜地亮著。
他把碗放下，去把那截還沒接完的紅石線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