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章 紫禁城門前，白黎的「入場」
白黎跟著駱養性出發了。
從驛站到午門的路不長，但走得慢。
前面是兩隊錦衣衛開路，後面跟著禮儀官和執事太監，白黎走在正中間，灰袍子被凌晨的冷風吹得緊貼著身。
路邊偶爾有早起的人影閃過，很快又消失在灰牆巷子的暗影里。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午門到了。
紫禁城的正門在晨曦里立著，比白黎昨天遠遠看見的時候更具體了。
朱紅城門足有三層樓高，門釘密匝匝地排滿了兩扇門板，門楣上方是飛簷斗拱，簷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就發出極輕微的叮噹聲。
城門前面是一片寬闊的石板廣場。廣場上空蕩蕩的。
冬天的薄霧還沒散盡，把遠處的宮牆輪廓染得模糊。
白黎在廣場中央站定。
駱養性退到了一旁，將位置讓給了前面一個穿綠色官袍的禮官。
禮官約莫四十歲，腰板挺直，手裡捧著一卷文書，表情嚴肅得像塊鐵板。
他上前幾步，對白黎行了禮，聲音洪亮而刻板：「奉旨，宣北境義民白黎入宮覲見。」
按禮制……」
他展開文書念了起來，大意是：入宮需由引禮官帶領，經午門入太和門，至太和殿前；於殿外等候宣召；入殿後面向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禮，起立後跪聽聖訓。
禮官念完了，合上文書，面無表情地看向白黎：「請白先生隨下官入宮。」
白黎站在原地沒有動。
「三跪九叩？」
禮官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正是，面見天子之禮。」
白黎看著他：「我不跪。」
禮官臉上的表情僵了。
他當了十幾年的引禮官，接待過的欽差、外使、邊將不計其數。
沒有一個人會在午門前說「我不跪」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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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著文書的手收緊了：「白先生，這是朝廷規矩。」
「面聖不跪，便是大不敬。」
「大不敬。」
白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你們退建州兵的時候，怎麼不用這個規矩？「
禮官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白黎沒等他再開口，抬腳往午門走了。
他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靴底接觸到朱紅色門檻下方的青石板。
那一瞬間，他腳下的石板表面微微亮了一下暗紫色的紋理像水波一樣從他落腳處向四周擴散了一瞬，又迅速消失了，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晨光反射。
但兩個守在門邊的侍衛看見了。
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正要往前邁步。
刀抽出來一半，忽然感覺到一陣沒由來的沉重，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刀身。
刀抽不動，手也抬不起來。
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臉色同時變了。
駱養性在旁邊看見了整個過程。他從佇列里走出來。
走到午門前，低聲對那兩個侍衛說了三個字：「讓他進。「
侍衛的手指鬆了。
刀滑回了刀鞘里。
白黎跨過了午門的門檻。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裡面走。灰色的宮牆在他兩側延伸，地面從石板變成了更細密的大理石磚，磚縫裡的青苔被踩得微微發亮。
身後，午門外的廣場上鴉雀無聲。
他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駱養性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那個逐漸遠去的灰袍背影，輕輕說了一句：「去通知皇上，人到了。」
禮官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快步往裡跑。
白黎沿著宮道走了一段，路兩邊是高高的紅牆，牆頭有飛簷和脊獸，在冬天早晨的薄光里像一排蹲伏的剪影。
他走得不快，靴聲在空曠的宮道裡帶著回音。
前方隱隱能看見太和殿的屋頂了，黃琉璃瓦在越來越亮的天光里泛著光，像一片金色的海面浮在灰色的宮牆之上。
白黎在那片金色的輪廓前面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來路。
午門已經縮成遠處一個小小的紅色方塊了。
他剛才走過的那條宮道延伸回那個方向，空蕩蕩的，沒有人在走。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
前面的太和殿越來越近了。
大殿前的台階很高，漢白玉欄杆一層一層地鋪上去。
白黎走到台階下面的時候，看見殿門口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官員分列左右，穿著各色朝服，在晨光里像兩排安靜的石像。
白黎在台階底下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白黎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層看不見的雪落在他肩頭。
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太和殿的匾額。
深藍色的底，燙金的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太和殿「。
白黎收回目光，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漢白玉台階被冬天的風吹得冰涼，靴底踩上去微微打滑。
但他走得穩，一步也沒慢。
身後傳來極輕的倒吸冷氣聲，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
白黎沒回頭。
他繼續往上走。
台階一級一級地升，殿門一寸一寸地近。
最上面那一級台階被他踩實的時候，殿門正中央那扇主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悠長。
門裡透出更亮的光。
燭火、香爐、銅鼎、御座，以及御座上那個穿著明黃龍袍的身影，正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白黎站在門口，門裡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灰袍子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
他抬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太和殿裡，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了他。
門外，冬日的太陽正在升起來，越過宮牆的飛簷和琉璃瓦，把午門和太和殿之間的整條宮道都照亮了。
陽光一直照到白黎剛才走過的台階上，在漢白玉欄杆的縫隙里投下細長的光斑。
風從廣場那邊吹過來，帶著宮城晨間特有的那種清冷氣味。
一個人從宮道那一頭快步走過來，袍角被風捲起，是那個被白黎晾在午門外的禮官。
他跑到台階底下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了，但他抬頭看了一眼太和殿敞開的殿門。
看見那個灰袍子已經站在門檻內側了。
禮官站在原地，張著嘴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裡那份還沒用上的文書卷了卷，塞進了袖子裡，站在台階底下等。
等著裡面那個年輕人自己走出來。
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反正今天早上的規矩，已經跟平時不太一樣了。
從驛站到午門的路不長，但走得慢。
前面是兩隊錦衣衛開路，後面跟著禮儀官和執事太監，白黎走在正中間，灰袍子被凌晨的冷風吹得緊貼著身。
路邊偶爾有早起的人影閃過，很快又消失在灰牆巷子的暗影里。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午門到了。
紫禁城的正門在晨曦里立著，比白黎昨天遠遠看見的時候更具體了。
朱紅城門足有三層樓高，門釘密匝匝地排滿了兩扇門板，門楣上方是飛簷斗拱，簷角掛著銅鈴，風一吹就發出極輕微的叮噹聲。
城門前面是一片寬闊的石板廣場。廣場上空蕩蕩的。
冬天的薄霧還沒散盡，把遠處的宮牆輪廓染得模糊。
白黎在廣場中央站定。
駱養性退到了一旁，將位置讓給了前面一個穿綠色官袍的禮官。
禮官約莫四十歲，腰板挺直，手裡捧著一卷文書，表情嚴肅得像塊鐵板。
他上前幾步，對白黎行了禮，聲音洪亮而刻板：「奉旨，宣北境義民白黎入宮覲見。」
按禮制……」
他展開文書念了起來，大意是：入宮需由引禮官帶領，經午門入太和門，至太和殿前；於殿外等候宣召；入殿後面向御座行三跪九叩大禮，起立後跪聽聖訓。
禮官念完了，合上文書，面無表情地看向白黎：「請白先生隨下官入宮。」
白黎站在原地沒有動。
「三跪九叩？」
禮官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正是，面見天子之禮。」
白黎看著他：「我不跪。」
禮官臉上的表情僵了。
他當了十幾年的引禮官，接待過的欽差、外使、邊將不計其數。
沒有一個人會在午門前說「我不跪」這三個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端著文書的手收緊了：「白先生，這是朝廷規矩。」
「面聖不跪，便是大不敬。」
「大不敬。」
白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那你們退建州兵的時候，怎麼不用這個規矩？「
禮官的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白黎沒等他再開口，抬腳往午門走了。
他踏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靴底接觸到朱紅色門檻下方的青石板。
那一瞬間，他腳下的石板表面微微亮了一下暗紫色的紋理像水波一樣從他落腳處向四周擴散了一瞬，又迅速消失了，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晨光反射。
但兩個守在門邊的侍衛看見了。
他們的手按在刀柄上，正要往前邁步。
刀抽出來一半，忽然感覺到一陣沒由來的沉重，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刀身。
刀抽不動，手也抬不起來。
兩個侍衛對視了一眼，臉色同時變了。
駱養性在旁邊看見了整個過程。他從佇列里走出來。
走到午門前，低聲對那兩個侍衛說了三個字：「讓他進。「
侍衛的手指鬆了。
刀滑回了刀鞘里。
白黎跨過了午門的門檻。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裡面走。灰色的宮牆在他兩側延伸，地面從石板變成了更細密的大理石磚，磚縫裡的青苔被踩得微微發亮。
身後，午門外的廣場上鴉雀無聲。
他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駱養性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那個逐漸遠去的灰袍背影，輕輕說了一句：「去通知皇上，人到了。」
禮官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快步往裡跑。
白黎沿著宮道走了一段，路兩邊是高高的紅牆，牆頭有飛簷和脊獸，在冬天早晨的薄光里像一排蹲伏的剪影。
他走得不快，靴聲在空曠的宮道裡帶著回音。
前方隱隱能看見太和殿的屋頂了，黃琉璃瓦在越來越亮的天光里泛著光，像一片金色的海面浮在灰色的宮牆之上。
白黎在那片金色的輪廓前面停了一步，回頭看了看來路。
午門已經縮成遠處一個小小的紅色方塊了。
他剛才走過的那條宮道延伸回那個方向，空蕩蕩的，沒有人在走。
他轉回頭，繼續往前。
前面的太和殿越來越近了。
大殿前的台階很高，漢白玉欄杆一層一層地鋪上去。
白黎走到台階下面的時候，看見殿門口兩側已經站滿了人。
文武官員分列左右，穿著各色朝服，在晨光里像兩排安靜的石像。
白黎在台階底下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白黎能感覺到那些目光的重量，像一層看不見的雪落在他肩頭。
他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太和殿的匾額。
深藍色的底，燙金的字，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太和殿「。
白黎收回目光，邁上了第一級台階。
漢白玉台階被冬天的風吹得冰涼，靴底踩上去微微打滑。
但他走得穩，一步也沒慢。
身後傳來極輕的倒吸冷氣聲，不知道是誰發出來的。
白黎沒回頭。
他繼續往上走。
台階一級一級地升，殿門一寸一寸地近。
最上面那一級台階被他踩實的時候，殿門正中央那扇主門緩緩向兩側開啟。
門軸轉動的聲音沉悶悠長。
門裡透出更亮的光。
燭火、香爐、銅鼎、御座，以及御座上那個穿著明黃龍袍的身影，正朝著門口的方向看過來。
白黎站在門口，門裡的燭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灰袍子的輪廓鍍了一層暖金色。
他抬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太和殿裡，幾百雙眼睛同時看向了他。
門外，冬日的太陽正在升起來，越過宮牆的飛簷和琉璃瓦，把午門和太和殿之間的整條宮道都照亮了。
陽光一直照到白黎剛才走過的台階上，在漢白玉欄杆的縫隙里投下細長的光斑。
風從廣場那邊吹過來，帶著宮城晨間特有的那種清冷氣味。
一個人從宮道那一頭快步走過來，袍角被風捲起，是那個被白黎晾在午門外的禮官。
他跑到台階底下的時候已經氣喘吁吁了，但他抬頭看了一眼太和殿敞開的殿門。
看見那個灰袍子已經站在門檻內側了。
禮官站在原地，張著嘴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把手裡那份還沒用上的文書卷了卷，塞進了袖子裡，站在台階底下等。
等著裡面那個年輕人自己走出來。
他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反正今天早上的規矩，已經跟平時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