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錦衣衛在來
北境黑水河谷一戰的訊息傳回城內的第三天。
陸秉忠親自登門，找到了白黎。
他抬手推開城主府的院門，腳步放得很輕。
後院青石石桌旁，白黎正蹲在地上，指尖捏著一捧橙紅色粉末。
他隨手將粉末在掌心碾碎攏合，反覆把玩。
細碎的火星藏在粉末縫隙里，被日光一照，隱隱閃爍跳躍，落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碎末。
陸秉忠立在院門口，靜靜看了片刻，才沉聲開口。
「白先生。」
白黎聞聲收手，將所有火星粉末盡數收進隨身的密封玻璃瓶中，動作乾脆利落。
「陸大人來了。」
「有事直說。」
陸秉忠抬步走近，一反平日裡端正肅立的錦衣衛姿態，竟是跟著白黎一同蹲在了石桌對面。
他眉宇緊繃，神色複雜，沉默良久。
才從懷中掏出幾疊疊得整齊的信紙，平鋪在冰涼的石桌面上。
「這些是下官整合邊商口供前線探子回報匯總的最新戰報。」
他壓著嗓音，緩緩逐條陳述戰況。
「建州先鋒營此戰死傷四千有餘，潰散逃兵逾兩千，糧草輜重近乎全數焚毀，損耗九成。」
「四門攻城火炮盡數炸碎報廢。」
「黑水河谷殘留敵軍殘部，已全數棄關撤回關外。」
頓了頓，陸秉忠抬眼，目光凝重。
「另外兩路關外騎兵屯駐長城沿線，遲遲不敢貿然進兵。」
「他們後路糧道盡斷，補給徹底枯竭，撐不過入冬。」
白黎神色平靜，淡淡一語總結局勢。
「也就是說，短期內他們不會再南下犯邊。」
「至少安穩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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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秉忠死死盯著白黎的側臉，神色認真至極，語氣鄭重發問。
「白先生，下官今日前來，只想確認一件事。」
「你說。」白黎抬眸看向他。
陸秉忠唇線緊抿，沉默三息，終於問出心低最難以置信的疑惑。
「黑水河谷那一夜驚天崩塌、全軍潰敗，當真……是您一人所為？」
面對這句追問，白黎沒有立刻作答。
他垂手探向石桌底下，指尖一勾，取出一塊方方正正的紅褐色TNT方塊，輕輕擱置桌面。
方塊紋路規整清晰，獨有的褐色肌理在日光下看得一清二楚，樸實無奇，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質感。
陸秉忠低頭死死盯著那塊陌生方塊，又猛地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白黎。
瞬息之間，所有驚困惑盡數落地。
他不再追問半句，默默伸手，將桌上所有戰報一張張收攏妥帖揣回懷中。
「下官明白了。」
心中真相落定，陸秉忠再無多言。
當日午後，他獨自一人守在城門值守棚內，閉門不出，伏案書寫加急密報。
第一遍落筆，他下意識寫下「妖術作祟」四字。
落筆之後反覆端詳，只覺措辭太過刺眼偏頗，抬手盡數划去，重頭謄寫。
第二遍成文，他逐字逐句核對三遍，反覆斟酌措辭，力求客觀真實。
確認無誤後，取過火漆緩緩熔封，鄭重蓋上專屬錦衣衛的暗紋印章。
等一切辦妥，天色早已徹底沉黑。
陸秉忠牽馬出城，剛踏上官道。
便被守在城門的白老三攔了下來。
白老三手裡提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乾糧，快步遞上前。
「陸大人，天色這麼晚，還要動身？」
「軍情十萬火急，片刻耽誤不得，等不到天明。」
陸秉忠伸手接過乾糧，揣入懷中貼穩，抬眸認真囑託。
「勞煩白老先生代為轉告白先生。這份密報，下官句句屬實，原樣稟報京城。」
「日後朝堂如何定斷，聖上如何看待，下官無從揣測，只能如實呈報。」
白老三面色坦然，微微擺手。
「無妨，你只管上報。」
「白先生從不在意這些。」
陸秉忠頷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
馬蹄重重官道，急促清脆的嗒嗒聲劃破寂靜秋夜，一路向南疾馳，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融在夜色盡頭。
白老三立在城門之下，目送背影消失，抬手落鎖，關上城門。
彼時的城主府後院，依舊燈火通明。
白黎剛剛結束新一輪配比實驗。
他將少量烈焰粉精準摻入紅石粉末之中，細微配比調整過後，紅石線路的訊號強度硬生生拔高近一倍。
沿線排布的紅石燈驟然爆發出刺眼亮光，整座後院被照得亮如白晝，分毫不見夜色昏暗。
白老三推門入院的瞬間，被驟然暴漲的光亮晃得眯了眯眼，忍不住驚嘆一聲。
「嚯！先生，你這燈今日怎麼亮得這麼嚇人？」
「新調的配比配方。」
白黎從容將調好的混合粉末收瓶密封，隨口解釋。
「往後全城紅石燈火亮度都能再翻一倍。」
白老三頓時來了興致，湊近半步，盯著他手中玻璃瓶里流轉微光的橙紅色粉末，滿眼好奇。
「這粉我從沒見過，是啥稀罕物？」
白黎指尖旋緊瓶蓋，語氣隨意。
「那扇傳送門後面拿的。」
這話一出，白老三當場怔住。
他清清楚楚記得那扇門。
通體紫色緩緩輪轉，門後洞穴溫熱蒸騰，深處時常隱隱傳出怪異嘶吼。
當初白黎帶他遠遠看過一眼，他心底忌憚，從不敢多問半句，事後更是刻意避開。
今日卻是白黎主動開口提及。
他立刻壓低聲音，蹲下身謹慎詢問。
「先生，您真從那門後取東西了？」
「只拿了一點點。」
白黎隨手將玻璃瓶收進隨身揹包，語氣輕淡。
「不多，不礙事。」
白老三張了張嘴，猶豫片刻，終究忍不住擔憂發問。
「那門後面……到底安不安全？」
「算不上安全。」
白黎直言不諱。
「但我要的東西，只有那裡有。」
白老三搓了搓掌心的老繭，心底擔憂，卻也知曉白黎自有分寸，不再多勸，只誠懇道。
「那先生務必萬事小心。」
他轉身欲走，腳步頓了頓，回頭補了一句正事。
「對了，陸秉忠連夜往京城去了，寫了加急密報。」
「他說朝堂那邊如何反應，他也拿捏不准。」
白黎神色未變，淡淡開口。
「他拿捏不準是自然。」
「兵部研判聖心決斷，從來不是一個錦衣衛千戶能左右的事。」
白老三點點頭，輕步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院門。
庭院重歸安靜。
白黎獨自一人立在亮堂的院中，再次取出那瓶烈焰粉。
澄澈玻璃瓶內，橙紅粉末靜靜沉澱，夜色之下，細碎火星隱隱浮動，如同被封存的漫天星火，微光不滅。
這是他從下界地獄帶出的第一批特產。
僅僅只是開始。
往後，他能帶回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他伸手從揹包摸出一塊布滿紫色裂痕的地獄岩，輕輕擺放在石桌上，與烈焰粉玻璃瓶兩兩相對。
同源而出的兩樣物件，在寂靜夜色里同時泛著幽幽微光，安靜卻神秘。
白黎靜靜端詳片刻，抬手盡數收好。
遠處城牆方向，傳來巡防士卒交替換崗的整齊腳步聲，夾雜著幾聲壓低的低語閒談。街巷深處隱約傳出孩童嬉笑，轉瞬便被大人輕聲制止。
人間煙火，安穩尋常。
白黎緩緩起身，邁步走向屋內。
他抬手，輕輕合上屋門。
同一時刻，南邊千里官道之上，陸秉忠依舊策馬狂奔，星夜兼程。
他途經第一處驛站，即刻將密報交付驛卒換馬續行。
驛卒瞥見封皮刺眼的錦衣衛暗紋，心頭一凜，不敢耽擱半句，接過密報立刻八百里加急轉送。
三根火漆羽毛插在封皮之上，是最高等級的加急軍報。
沿途三府六驛，但凡經手驛丞見此密報，無不臉色煞白，人人知曉，這是震動北境的天大要事。
有驛丞依規翻看夾層摘要，短短一行字，看得他渾身僵硬，坐立許久動彈不得。
北境建州三旗合兵，遭一人夜襲潰散，損兵逾萬，糧盡全軍北退。
次日正午，密報終抵京城，送入兵部衙門。
當值主事親手拆開封皮，逐字細讀。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
越看越心驚，層層冷汗浸透衣襟，順著鼻尖不斷滲出。
他心神巨震，再顧不得衣冠體面，攥著密報匆匆起身，連外袍都來不及穿戴，大步狂奔沖向尚書房稟報。
跑出二十餘步。
他才猛然察覺，那紙撼動朝野的驚天密報，仍被自己死死攥在手心。
陸秉忠親自登門，找到了白黎。
他抬手推開城主府的院門，腳步放得很輕。
後院青石石桌旁，白黎正蹲在地上，指尖捏著一捧橙紅色粉末。
他隨手將粉末在掌心碾碎攏合，反覆把玩。
細碎的火星藏在粉末縫隙里，被日光一照，隱隱閃爍跳躍，落了星星點點的火光碎末。
陸秉忠立在院門口，靜靜看了片刻，才沉聲開口。
「白先生。」
白黎聞聲收手，將所有火星粉末盡數收進隨身的密封玻璃瓶中，動作乾脆利落。
「陸大人來了。」
「有事直說。」
陸秉忠抬步走近，一反平日裡端正肅立的錦衣衛姿態，竟是跟著白黎一同蹲在了石桌對面。
他眉宇緊繃，神色複雜，沉默良久。
才從懷中掏出幾疊疊得整齊的信紙，平鋪在冰涼的石桌面上。
「這些是下官整合邊商口供前線探子回報匯總的最新戰報。」
他壓著嗓音，緩緩逐條陳述戰況。
「建州先鋒營此戰死傷四千有餘，潰散逃兵逾兩千，糧草輜重近乎全數焚毀，損耗九成。」
「四門攻城火炮盡數炸碎報廢。」
「黑水河谷殘留敵軍殘部，已全數棄關撤回關外。」
頓了頓，陸秉忠抬眼，目光凝重。
「另外兩路關外騎兵屯駐長城沿線，遲遲不敢貿然進兵。」
「他們後路糧道盡斷，補給徹底枯竭，撐不過入冬。」
白黎神色平靜，淡淡一語總結局勢。
「也就是說，短期內他們不會再南下犯邊。」
「至少安穩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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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秉忠死死盯著白黎的側臉，神色認真至極，語氣鄭重發問。
「白先生，下官今日前來，只想確認一件事。」
「你說。」白黎抬眸看向他。
陸秉忠唇線緊抿，沉默三息，終於問出心低最難以置信的疑惑。
「黑水河谷那一夜驚天崩塌、全軍潰敗，當真……是您一人所為？」
面對這句追問，白黎沒有立刻作答。
他垂手探向石桌底下，指尖一勾，取出一塊方方正正的紅褐色TNT方塊，輕輕擱置桌面。
方塊紋路規整清晰，獨有的褐色肌理在日光下看得一清二楚，樸實無奇，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質感。
陸秉忠低頭死死盯著那塊陌生方塊，又猛地抬眼看向神色淡然的白黎。
瞬息之間，所有驚困惑盡數落地。
他不再追問半句，默默伸手，將桌上所有戰報一張張收攏妥帖揣回懷中。
「下官明白了。」
心中真相落定，陸秉忠再無多言。
當日午後，他獨自一人守在城門值守棚內，閉門不出，伏案書寫加急密報。
第一遍落筆，他下意識寫下「妖術作祟」四字。
落筆之後反覆端詳，只覺措辭太過刺眼偏頗，抬手盡數划去，重頭謄寫。
第二遍成文，他逐字逐句核對三遍，反覆斟酌措辭，力求客觀真實。
確認無誤後，取過火漆緩緩熔封，鄭重蓋上專屬錦衣衛的暗紋印章。
等一切辦妥，天色早已徹底沉黑。
陸秉忠牽馬出城，剛踏上官道。
便被守在城門的白老三攔了下來。
白老三手裡提著一包用油紙裹好的乾糧，快步遞上前。
「陸大人，天色這麼晚，還要動身？」
「軍情十萬火急，片刻耽誤不得，等不到天明。」
陸秉忠伸手接過乾糧，揣入懷中貼穩，抬眸認真囑託。
「勞煩白老先生代為轉告白先生。這份密報，下官句句屬實，原樣稟報京城。」
「日後朝堂如何定斷，聖上如何看待，下官無從揣測，只能如實呈報。」
白老三面色坦然，微微擺手。
「無妨，你只管上報。」
「白先生從不在意這些。」
陸秉忠頷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
馬蹄重重官道，急促清脆的嗒嗒聲劃破寂靜秋夜，一路向南疾馳，漸行漸遠，最終徹底消融在夜色盡頭。
白老三立在城門之下，目送背影消失，抬手落鎖，關上城門。
彼時的城主府後院，依舊燈火通明。
白黎剛剛結束新一輪配比實驗。
他將少量烈焰粉精準摻入紅石粉末之中，細微配比調整過後，紅石線路的訊號強度硬生生拔高近一倍。
沿線排布的紅石燈驟然爆發出刺眼亮光，整座後院被照得亮如白晝，分毫不見夜色昏暗。
白老三推門入院的瞬間，被驟然暴漲的光亮晃得眯了眯眼，忍不住驚嘆一聲。
「嚯！先生，你這燈今日怎麼亮得這麼嚇人？」
「新調的配比配方。」
白黎從容將調好的混合粉末收瓶密封，隨口解釋。
「往後全城紅石燈火亮度都能再翻一倍。」
白老三頓時來了興致，湊近半步，盯著他手中玻璃瓶里流轉微光的橙紅色粉末，滿眼好奇。
「這粉我從沒見過，是啥稀罕物？」
白黎指尖旋緊瓶蓋，語氣隨意。
「那扇傳送門後面拿的。」
這話一出，白老三當場怔住。
他清清楚楚記得那扇門。
通體紫色緩緩輪轉，門後洞穴溫熱蒸騰，深處時常隱隱傳出怪異嘶吼。
當初白黎帶他遠遠看過一眼，他心底忌憚，從不敢多問半句，事後更是刻意避開。
今日卻是白黎主動開口提及。
他立刻壓低聲音，蹲下身謹慎詢問。
「先生，您真從那門後取東西了？」
「只拿了一點點。」
白黎隨手將玻璃瓶收進隨身揹包，語氣輕淡。
「不多，不礙事。」
白老三張了張嘴，猶豫片刻，終究忍不住擔憂發問。
「那門後面……到底安不安全？」
「算不上安全。」
白黎直言不諱。
「但我要的東西，只有那裡有。」
白老三搓了搓掌心的老繭，心底擔憂，卻也知曉白黎自有分寸，不再多勸，只誠懇道。
「那先生務必萬事小心。」
他轉身欲走，腳步頓了頓，回頭補了一句正事。
「對了，陸秉忠連夜往京城去了，寫了加急密報。」
「他說朝堂那邊如何反應，他也拿捏不准。」
白黎神色未變，淡淡開口。
「他拿捏不準是自然。」
「兵部研判聖心決斷，從來不是一個錦衣衛千戶能左右的事。」
白老三點點頭，輕步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院門。
庭院重歸安靜。
白黎獨自一人立在亮堂的院中，再次取出那瓶烈焰粉。
澄澈玻璃瓶內，橙紅粉末靜靜沉澱，夜色之下，細碎火星隱隱浮動，如同被封存的漫天星火，微光不滅。
這是他從下界地獄帶出的第一批特產。
僅僅只是開始。
往後，他能帶回來的東西，只會越來越多。
他伸手從揹包摸出一塊布滿紫色裂痕的地獄岩，輕輕擺放在石桌上，與烈焰粉玻璃瓶兩兩相對。
同源而出的兩樣物件，在寂靜夜色里同時泛著幽幽微光，安靜卻神秘。
白黎靜靜端詳片刻，抬手盡數收好。
遠處城牆方向，傳來巡防士卒交替換崗的整齊腳步聲，夾雜著幾聲壓低的低語閒談。街巷深處隱約傳出孩童嬉笑，轉瞬便被大人輕聲制止。
人間煙火，安穩尋常。
白黎緩緩起身，邁步走向屋內。
他抬手，輕輕合上屋門。
同一時刻，南邊千里官道之上，陸秉忠依舊策馬狂奔，星夜兼程。
他途經第一處驛站，即刻將密報交付驛卒換馬續行。
驛卒瞥見封皮刺眼的錦衣衛暗紋，心頭一凜，不敢耽擱半句，接過密報立刻八百里加急轉送。
三根火漆羽毛插在封皮之上，是最高等級的加急軍報。
沿途三府六驛，但凡經手驛丞見此密報，無不臉色煞白，人人知曉，這是震動北境的天大要事。
有驛丞依規翻看夾層摘要，短短一行字，看得他渾身僵硬，坐立許久動彈不得。
北境建州三旗合兵，遭一人夜襲潰散，損兵逾萬，糧盡全軍北退。
次日正午，密報終抵京城，送入兵部衙門。
當值主事親手拆開封皮，逐字細讀。
一遍兩遍三遍四遍。
越看越心驚，層層冷汗浸透衣襟，順著鼻尖不斷滲出。
他心神巨震，再顧不得衣冠體面，攥著密報匆匆起身，連外袍都來不及穿戴，大步狂奔沖向尚書房稟報。
跑出二十餘步。
他才猛然察覺，那紙撼動朝野的驚天密報，仍被自己死死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