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義民
陸秉忠比白黎預想中回來得早。
白黎以為他起碼得跑一趟，再打個來回，少說十天半個月。
結果第七天。
那位百戶就又出現在城門口了，這次連馬都沒騎，徒步走進來，身後一個緹騎都沒帶。
白老三在城門口看見他，愣了一下：「陸大人？您怎麼又來了？」
陸秉忠抱了抱拳：「白老先生，下官求見白先生。」
白老三看他臉色不怎麼好，沒多問，直接領進去了。
白黎正在新城牆的塔樓上裝紅石燈，看見陸秉忠從底下走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坐到旁邊的石階上，長長嘆了口氣，開始講這幾天發生的事。
他帶著那日回到府衙，面見知府宋文昭。
把事情告訴了知府宋文昭。
宋文昭聽完當場就坐不住了。
他最後做了個決定加急報送京城。
「事情已經送上去了。」
陸秉忠說。
「宋知府的意思，他不捏了，讓朝廷捏。」
白黎問道：「那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秉忠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綾，展開來鋪在牆垛上。
不是聖旨，是兵部和戶部的聯合公文，加急批覆的那種。
上面密密麻麻蓋了三四個大紅印章。
「朝廷的正式態度出來了。」
陸秉忠指著公文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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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認為您平定流寇有功，戶部認為您安置災民有績，兩邊聯合行文，給您一個正式名號：『義民』。」
白黎：「義民？聽著像臨時工。」
陸秉忠：「差不多。」
「但有名號總比沒名號強。」
「有了這個，朝廷就不能隨便派人來剿你，至少在文書上你是『在冊』的人。」
白黎又往下看了幾行，笑了：「這上面寫的是『待平定境內流寇後，再由布政使司酌情擢授』？」
陸秉忠點頭：「意思是……您先幹活，後給名分。」
白黎把公文捲起來塞回他手裡：「意思是讓我當免費打工仔？」
陸秉忠表情微妙：「呃……可以這麼理解。」
白黎靠在塔樓的牆垛上，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施工的外城工地，韓老五的號子聲隔著三層城牆都能聽見。
「回去幫我帶個話。」
陸秉忠站起來：「您說。」
「名分我不稀罕，什麼義民良民，我不缺這個。」
白黎語氣很平。
「流寇我可以順手平了，畢竟他們來搶我的糧就是搶我的飯。」
「但我有個條件。」
陸秉忠掏出一支炭筆準備記：「您說。」
「方圓一百里內，所有村子歸我管。不交稅不交糧，不跪官不跪皇。」
「你們朝廷愛怎麼玩怎麼玩，別碰我的人。」
陸秉忠的炭筆停在紙上，沒寫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把炭筆收起來，看著白黎說：「白先生，這話……下官不敢帶回去。」
「那就別帶。」
白黎從揹包里又掏出那顆附魔金蘋果，在手裡拋了一下。
「你回去就說，白先生願意平寇，條件是朝廷別來添亂。」
陸秉忠：「那不就是原話嗎？」
白黎：「你換個說法不就行了。」
「做錦衣衛的，話都不會說？」
陸秉忠苦笑：「下官儘量。」
「但宋知府那邊……他得了朝廷這個『義民』的批覆，腰杆子硬了一點。」
「我怕他不會輕易鬆口。」
「他硬他的。」
白黎把金蘋果丟回背包。
「他要是再派人來，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硬。」
陸秉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把那捲公文收好，朝白黎拱了拱手。
「下官告辭。」
他轉身往塔樓下走，走了兩級台階又回頭。
「白先生，下官有一事想問。」
「說。」
陸秉忠認真地看著他：「您到底想要什麼？一城一地？還是更大的？」
白黎想了想。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蓋房子、種地、搞搞我的紅石。」
「別有人來煩我。」
陸秉忠：「那建州女真呢？他們秋天要是打過來，您也安安靜靜地蓋房子？」
白黎笑了一下。
「他們來了再說。」
陸秉忠走了。
白黎一個人站在塔樓上，看著那個玄色背影穿過正在擴建的工地，穿過排隊領飯的流民隊伍。
穿過城門口那面還沒有正式掛牌的城牆門洞。
白老三從底下爬上來，氣喘吁吁：「白先生，陸大人怎麼又走了？茶都沒喝一口。」
「他趕路。」
白老三看了看白黎的表情：「談得不愉快？」
「還行。」
「朝廷給我封了個『義民』。」
白老三眼睛一亮：「義民？那是好稱呼啊！以前我聽人說過，得了朝廷義民稱號的，能免徭役免賦稅……」
白黎：「免的是朝廷的徭役賦稅。」
「他免不了我修路建城的。」
白老三：「……那咱修不修？」
「修。」
白黎從塔樓上往下看了一圈。
「外城牆差最後半截，養雞場要擴大，還有一條主街的紅石燈沒鋪完。」
他跳下塔樓，穩穩落地。
「朝廷封他的，我干我的。」
白老三跟在後面下了樓，走到工地旁邊的時候，工程隊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砌最後半截牆。
翻山虎和韓老五兩個人站牆頭上親自搬磚，頭碰著頭爭論哪塊磚該放哪個位置。
白老三看著那兩個人，又看了看遠處正蹲在地上鋪紅石線路的白黎，忽然笑了。
他對旁邊路過的一個老婦人說：「你看咱白先生，朝廷想管他管不住，土匪來了變成他手底下的工頭。」
「這城裡城外就一個規矩——白先生的規矩。」
「啥朝廷不朝廷的。」
老婦人點了點頭，把懷裡抱著的一筐菜遞給白老三：「三叔，我剛摘的，給我家那口子送飯，順便給白先生也帶兩顆。」
白老三接過來看了一眼：「喲，水靈。」
「白先生弄的水渠通了，咱後面那幾畝荒地上個月還幹得裂口子，現在菜長得比往年都好。」
老婦人笑著走了。
白老三拎著那兩顆菜走到白黎旁邊，往地上一放：「白先生，有人送您的。」
白黎正在給紅石線路接中繼器，頭也沒抬：「放那兒。」
白老三蹲下來：「先生，您說方圓百里都歸您管的時候，陸大人臉都綠了。」
「您真打算管這麼大？」
白黎接完最後一根線，站起來拍了拍手。
「能管的就管。」
「管不了再說。」
他看了一眼遠處秋天的天空，灰藍灰藍的，地平線上乾乾淨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白黎以為他起碼得跑一趟，再打個來回，少說十天半個月。
結果第七天。
那位百戶就又出現在城門口了，這次連馬都沒騎，徒步走進來，身後一個緹騎都沒帶。
白老三在城門口看見他，愣了一下：「陸大人？您怎麼又來了？」
陸秉忠抱了抱拳：「白老先生，下官求見白先生。」
白老三看他臉色不怎麼好，沒多問，直接領進去了。
白黎正在新城牆的塔樓上裝紅石燈，看見陸秉忠從底下走上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坐到旁邊的石階上，長長嘆了口氣，開始講這幾天發生的事。
他帶著那日回到府衙，面見知府宋文昭。
把事情告訴了知府宋文昭。
宋文昭聽完當場就坐不住了。
他最後做了個決定加急報送京城。
「事情已經送上去了。」
陸秉忠說。
「宋知府的意思，他不捏了，讓朝廷捏。」
白黎問道：「那你怎麼又回來了？」
陸秉忠從懷裡掏出一卷黃綾，展開來鋪在牆垛上。
不是聖旨，是兵部和戶部的聯合公文，加急批覆的那種。
上面密密麻麻蓋了三四個大紅印章。
「朝廷的正式態度出來了。」
陸秉忠指著公文上的字。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兵部認為您平定流寇有功，戶部認為您安置災民有績，兩邊聯合行文，給您一個正式名號：『義民』。」
白黎：「義民？聽著像臨時工。」
陸秉忠：「差不多。」
「但有名號總比沒名號強。」
「有了這個，朝廷就不能隨便派人來剿你，至少在文書上你是『在冊』的人。」
白黎又往下看了幾行，笑了：「這上面寫的是『待平定境內流寇後，再由布政使司酌情擢授』？」
陸秉忠點頭：「意思是……您先幹活，後給名分。」
白黎把公文捲起來塞回他手裡：「意思是讓我當免費打工仔？」
陸秉忠表情微妙：「呃……可以這麼理解。」
白黎靠在塔樓的牆垛上，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施工的外城工地，韓老五的號子聲隔著三層城牆都能聽見。
「回去幫我帶個話。」
陸秉忠站起來：「您說。」
「名分我不稀罕，什麼義民良民，我不缺這個。」
白黎語氣很平。
「流寇我可以順手平了，畢竟他們來搶我的糧就是搶我的飯。」
「但我有個條件。」
陸秉忠掏出一支炭筆準備記：「您說。」
「方圓一百里內，所有村子歸我管。不交稅不交糧，不跪官不跪皇。」
「你們朝廷愛怎麼玩怎麼玩，別碰我的人。」
陸秉忠的炭筆停在紙上，沒寫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把炭筆收起來，看著白黎說：「白先生，這話……下官不敢帶回去。」
「那就別帶。」
白黎從揹包里又掏出那顆附魔金蘋果，在手裡拋了一下。
「你回去就說，白先生願意平寇，條件是朝廷別來添亂。」
陸秉忠：「那不就是原話嗎？」
白黎：「你換個說法不就行了。」
「做錦衣衛的，話都不會說？」
陸秉忠苦笑：「下官儘量。」
「但宋知府那邊……他得了朝廷這個『義民』的批覆，腰杆子硬了一點。」
「我怕他不會輕易鬆口。」
「他硬他的。」
白黎把金蘋果丟回背包。
「他要是再派人來，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硬。」
陸秉忠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他把那捲公文收好，朝白黎拱了拱手。
「下官告辭。」
他轉身往塔樓下走，走了兩級台階又回頭。
「白先生，下官有一事想問。」
「說。」
陸秉忠認真地看著他：「您到底想要什麼？一城一地？還是更大的？」
白黎想了想。
「我就想安安靜靜地蓋房子、種地、搞搞我的紅石。」
「別有人來煩我。」
陸秉忠：「那建州女真呢？他們秋天要是打過來，您也安安靜靜地蓋房子？」
白黎笑了一下。
「他們來了再說。」
陸秉忠走了。
白黎一個人站在塔樓上，看著那個玄色背影穿過正在擴建的工地，穿過排隊領飯的流民隊伍。
穿過城門口那面還沒有正式掛牌的城牆門洞。
白老三從底下爬上來，氣喘吁吁：「白先生，陸大人怎麼又走了？茶都沒喝一口。」
「他趕路。」
白老三看了看白黎的表情：「談得不愉快？」
「還行。」
「朝廷給我封了個『義民』。」
白老三眼睛一亮：「義民？那是好稱呼啊！以前我聽人說過，得了朝廷義民稱號的，能免徭役免賦稅……」
白黎：「免的是朝廷的徭役賦稅。」
「他免不了我修路建城的。」
白老三：「……那咱修不修？」
「修。」
白黎從塔樓上往下看了一圈。
「外城牆差最後半截，養雞場要擴大，還有一條主街的紅石燈沒鋪完。」
他跳下塔樓，穩穩落地。
「朝廷封他的，我干我的。」
白老三跟在後面下了樓，走到工地旁邊的時候，工程隊的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砌最後半截牆。
翻山虎和韓老五兩個人站牆頭上親自搬磚，頭碰著頭爭論哪塊磚該放哪個位置。
白老三看著那兩個人，又看了看遠處正蹲在地上鋪紅石線路的白黎，忽然笑了。
他對旁邊路過的一個老婦人說：「你看咱白先生，朝廷想管他管不住，土匪來了變成他手底下的工頭。」
「這城裡城外就一個規矩——白先生的規矩。」
「啥朝廷不朝廷的。」
老婦人點了點頭，把懷裡抱著的一筐菜遞給白老三：「三叔，我剛摘的，給我家那口子送飯，順便給白先生也帶兩顆。」
白老三接過來看了一眼：「喲，水靈。」
「白先生弄的水渠通了，咱後面那幾畝荒地上個月還幹得裂口子，現在菜長得比往年都好。」
老婦人笑著走了。
白老三拎著那兩顆菜走到白黎旁邊，往地上一放：「白先生，有人送您的。」
白黎正在給紅石線路接中繼器，頭也沒抬：「放那兒。」
白老三蹲下來：「先生，您說方圓百里都歸您管的時候，陸大人臉都綠了。」
「您真打算管這麼大？」
白黎接完最後一根線，站起來拍了拍手。
「能管的就管。」
「管不了再說。」
他看了一眼遠處秋天的天空，灰藍灰藍的，地平線上乾乾淨淨。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