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流寇
白黎是被韓老五拍門拍醒的。
「白先生！白先生出事了！」
白黎睜開眼，外面一片漆黑，院子裡火把的亮光映在窗戶紙上晃來晃去。
他披上衣服開門，韓老五光頭鋥亮，滿臉是汗。
「怎麼了？」
「城裡混進來人了！」韓老五壓低嗓子。
「我值夜的時候看見有人影在城牆根底下轉悠，抓了一個，一搜身上有刀，還有一幅畫著咱城牆布局的草圖！」
白黎跟著他走到城門口的值班棚里。
一個瘦小漢子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旁邊兩個工程隊的小伙子按著他肩膀。
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城牆的幾段高度、火把位置、城門口的守衛換班時辰。
白黎看了那圖一眼，蹲下來問綁著的人：「誰派你來的？」
瘦子咬牙不說話。
韓老五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白先生問你話！」
瘦子頭一歪，還是閉嘴。
白黎站起來，對韓老五說：「搜他身。」
韓老五把他身上翻了個遍，最後從靴底夾層里摳出一枚鐵牌子。
牌子上刻著一個虎頭，下面兩個小字：翻山。
白黎掂了掂那塊牌子：「翻山虎。聽過沒？」
韓老五臉色變了：「聽過！北邊那股流寇的頭子，手底下好幾百號人，劫過三四個鎮子。」
「我聽道上的人說這人不簡單，以前當過邊軍逃兵，會一點帶兵的路數。」
白黎：「人跑了嗎？」
韓老五：「就抓著一個，其他的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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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瘦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瘦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殺了我我也不說。」
白黎：「我不殺你。」
「我要你帶個話。」
他從揹包里掏出一塊麵包遞過去，還冒著熱氣的那種。
瘦子瞪眼看著麵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白黎把麵包塞進他手裡：「翻山虎想來就來。」
「我這城正缺搬磚的，人多熱鬧。」
瘦子愣了三秒，把麵包咬了一大口，然後被韓老五拎出去扔到城門外頭。
第二天夜裡，月上中天。
城牆上的火把照著周圍一片空地，秋風颳著枯草沙沙響。
城內一片安靜，多數人已經睡了。
翻山虎帶著人摸到了城牆根底下。
他確實有點本事，三百多號人沿著枯草叢摸過來，一點動靜沒出。
每個人都揹著短刀和繩梯，翻山虎自己騎了匹瘦馬，蹲在百步外的土坡上指揮。
他派出去那個探子回來了，說城內守夜人手不多，城牆雖然高但沒人巡邏，火把雖然亮但照不到死角。
翻山虎琢磨了一下午，決定趁後半夜人最困的時候動手。
「上。」他手一揮。
第一批人架起繩梯往上爬。
翻山虎事先看了探子的圖，說這面城牆最低，牆頭的火把有死角，從這兒翻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第一個流寇爬上牆頭了。
他翻了進去，雙腳落上城牆內側的石頭地面。
然後他聽見腳底下「咔噠」一聲。
壓力板被踩下去了。
整面城牆的紅石燈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一顆接一顆，從東到西，刷地連成一條光帶。
橙紅色的光照得城牆上下跟白晝一樣。
三百多個流寇暴露在光里。
有人掛在繩梯上，有人剛爬到一半，有人還在牆根底下往上仰頭看。
全被照得清清楚楚，連臉上的驚恐表情都看得到。
翻山虎在百步外的土坡上猛地站起來：「那是什麼東西？！」
城牆上的燈亮起來之後不到五秒鐘，城內的警報也響了紅石訊號沿線路傳到中心廣場，廣場上的紅石燈狂閃三下。
值班棚里的韓老五從鋪蓋卷上彈起來。
「起來了！幹活了！」
他抄起石劍衝上城牆，身後呼啦啦跟著一百多號工程隊員。
這幫人白天搬磚晚上操練，早就把城牆上的路線摸得比自家院子還熟。
衝到牆頭一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繩梯掛著七八架，有人已經爬上來了。
韓老五嗷一嗓子：「一個都別放上來！」
工程隊的人齊刷刷抽出石劍。劍刃在紅石燈的照耀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鋒利I附魔，白黎提前做好一人一把，專門守夜用的。
第一個爬上牆頭的流寇剛冒頭，韓老五一劍拍他肩膀上，石劍削鐵如泥，直接把他肩上的鐵甲片劈裂了。
人慘叫一聲摔下去，砸在繩梯上把後面兩個人也帶翻了。
第二個人剛露頭，另一個隊員一劍橫拍過去，刀斷人飛。石劍磕在鐵刀上火星四濺，鐵刀斷成兩截。
「他們的刀是軟的！」
牆下一個流寇嚎了一聲。
翻山虎在遠處看見自己的人在牆頭被一片藍光打下來，臉色鐵青。
他催馬往前跑了幾步，離城牆近了才看清，城牆上一排人影。
手裡都是泛藍光的武器，一刀一個，自己這邊的人爬上去就是送。
「撤！撤！」
來不及了。
白黎從城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城牆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三百多個流寇被堵在牆根底下，前頭是城牆和泛著藍光的石劍，後頭是秋天的枯草地。
想跑？腳下全是紅石燈照亮的平地，跑出三步就被追上了。
翻山虎騎著瘦馬想跑，韓老五從城牆上直接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躥過去，一劍拍在馬腿上。
瘦馬嘶鳴一聲跪倒，翻山虎從馬背上摔下來，韓老五上去一腳踩住他後腰。
「跑？跑得了嗎？」
翻山虎趴在地上扭頭看見韓老五腳底下那把藍光石劍，臉上全是土和汗：「你們……你們到底什麼人？」
韓老五把他拎起來：「工程隊。」
「搬磚的。」
翻山虎：？
白黎走上城牆，往下面看了一眼。三百多個流寇蹲了一地，有的捂肩膀有的捂頭，全被卸了兵器蹲在牆根底下。
紅石燈照著他們一張張灰頭土臉的臉，還沒回過神的。
翻山虎被韓老五押到城牆底下，仰頭看見城牆上站著個穿灰袍子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裡沒拿武器，就低頭看著他。
「你就是翻山虎？」
「是我。」翻山虎梗著脖子，「你什麼人？」
白黎彎腰靠在牆垛子上：「這城的老闆。」
「你大半夜跑我家牆頭翻牆，不打個招呼不合適吧？」
翻山虎咬著牙不說話。
白黎也不生氣，沖底下那些蹲著的流寇喊了一句：「投降的，進來搬磚管飯。不投降的！」
他從揹包里掏出岩漿桶。
火光映在他臉上。
「我這兒剛好缺個護城河。」
三百個流寇外加翻山虎，集體沉默了三秒。
然後翻山虎第一個開口：「我投降！我搬磚！我能搬兩倍！」
後面嘩啦啦全跪了，三百多人跪在城牆底下喊「投降投降」。
白黎把岩漿桶收回去，朝韓老五擺了擺手：「登記編隊，明天開始跟工程隊幹活。」
韓老五咧嘴笑：「得嘞！」
第二天早上，白老三開糧倉的時候看見城外排隊的人群里混著三百多號鼻青臉腫的壯勞力，一個個蹲在隊伍末尾乖巧得像剛入學的小學生。
白老三走過去拍了拍翻山虎的肩膀：「新來的？」
翻山虎抬頭看了他一眼，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要在這兒排隊搬磚」。
白老三樂呵呵地塞給他一條烤魚：「吃吧。」
「以後好好干。」
「白先生說了，搬夠一百天磚就給你們正式分房。」
翻山虎握著那條魚，看了看遠處那座泛著橙光的城牆，又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那三百號弟兄蹲在路邊啃魚的樣子。
他咬了一口魚。
別說，挺香的。
「白先生！白先生出事了！」
白黎睜開眼，外面一片漆黑，院子裡火把的亮光映在窗戶紙上晃來晃去。
他披上衣服開門，韓老五光頭鋥亮，滿臉是汗。
「怎麼了？」
「城裡混進來人了！」韓老五壓低嗓子。
「我值夜的時候看見有人影在城牆根底下轉悠，抓了一個，一搜身上有刀，還有一幅畫著咱城牆布局的草圖！」
白黎跟著他走到城門口的值班棚里。
一個瘦小漢子被五花大綁丟在地上，旁邊兩個工程隊的小伙子按著他肩膀。
桌上攤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城牆的幾段高度、火把位置、城門口的守衛換班時辰。
白黎看了那圖一眼，蹲下來問綁著的人：「誰派你來的？」
瘦子咬牙不說話。
韓老五一巴掌拍他後腦勺上：「白先生問你話！」
瘦子頭一歪，還是閉嘴。
白黎站起來，對韓老五說：「搜他身。」
韓老五把他身上翻了個遍，最後從靴底夾層里摳出一枚鐵牌子。
牌子上刻著一個虎頭，下面兩個小字：翻山。
白黎掂了掂那塊牌子：「翻山虎。聽過沒？」
韓老五臉色變了：「聽過！北邊那股流寇的頭子，手底下好幾百號人，劫過三四個鎮子。」
「我聽道上的人說這人不簡單，以前當過邊軍逃兵，會一點帶兵的路數。」
白黎：「人跑了嗎？」
韓老五：「就抓著一個，其他的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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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個瘦子：「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瘦子終於開口了，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殺了我我也不說。」
白黎：「我不殺你。」
「我要你帶個話。」
他從揹包里掏出一塊麵包遞過去，還冒著熱氣的那種。
瘦子瞪眼看著麵包，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白黎把麵包塞進他手裡：「翻山虎想來就來。」
「我這城正缺搬磚的，人多熱鬧。」
瘦子愣了三秒，把麵包咬了一大口，然後被韓老五拎出去扔到城門外頭。
第二天夜裡，月上中天。
城牆上的火把照著周圍一片空地，秋風颳著枯草沙沙響。
城內一片安靜，多數人已經睡了。
翻山虎帶著人摸到了城牆根底下。
他確實有點本事，三百多號人沿著枯草叢摸過來，一點動靜沒出。
每個人都揹著短刀和繩梯，翻山虎自己騎了匹瘦馬，蹲在百步外的土坡上指揮。
他派出去那個探子回來了，說城內守夜人手不多，城牆雖然高但沒人巡邏，火把雖然亮但照不到死角。
翻山虎琢磨了一下午，決定趁後半夜人最困的時候動手。
「上。」他手一揮。
第一批人架起繩梯往上爬。
翻山虎事先看了探子的圖，說這面城牆最低，牆頭的火把有死角，從這兒翻進去神不知鬼不覺。
第一個流寇爬上牆頭了。
他翻了進去，雙腳落上城牆內側的石頭地面。
然後他聽見腳底下「咔噠」一聲。
壓力板被踩下去了。
整面城牆的紅石燈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一顆接一顆，從東到西，刷地連成一條光帶。
橙紅色的光照得城牆上下跟白晝一樣。
三百多個流寇暴露在光里。
有人掛在繩梯上，有人剛爬到一半，有人還在牆根底下往上仰頭看。
全被照得清清楚楚，連臉上的驚恐表情都看得到。
翻山虎在百步外的土坡上猛地站起來：「那是什麼東西？！」
城牆上的燈亮起來之後不到五秒鐘，城內的警報也響了紅石訊號沿線路傳到中心廣場，廣場上的紅石燈狂閃三下。
值班棚里的韓老五從鋪蓋卷上彈起來。
「起來了！幹活了！」
他抄起石劍衝上城牆，身後呼啦啦跟著一百多號工程隊員。
這幫人白天搬磚晚上操練，早就把城牆上的路線摸得比自家院子還熟。
衝到牆頭一看，底下密密麻麻全是人，繩梯掛著七八架，有人已經爬上來了。
韓老五嗷一嗓子：「一個都別放上來！」
工程隊的人齊刷刷抽出石劍。劍刃在紅石燈的照耀下泛著淡藍色的微光——鋒利I附魔，白黎提前做好一人一把，專門守夜用的。
第一個爬上牆頭的流寇剛冒頭，韓老五一劍拍他肩膀上，石劍削鐵如泥，直接把他肩上的鐵甲片劈裂了。
人慘叫一聲摔下去，砸在繩梯上把後面兩個人也帶翻了。
第二個人剛露頭，另一個隊員一劍橫拍過去，刀斷人飛。石劍磕在鐵刀上火星四濺，鐵刀斷成兩截。
「他們的刀是軟的！」
牆下一個流寇嚎了一聲。
翻山虎在遠處看見自己的人在牆頭被一片藍光打下來，臉色鐵青。
他催馬往前跑了幾步，離城牆近了才看清，城牆上一排人影。
手裡都是泛藍光的武器，一刀一個，自己這邊的人爬上去就是送。
「撤！撤！」
來不及了。
白黎從城門口走出來的時候，城牆上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三百多個流寇被堵在牆根底下，前頭是城牆和泛著藍光的石劍，後頭是秋天的枯草地。
想跑？腳下全是紅石燈照亮的平地，跑出三步就被追上了。
翻山虎騎著瘦馬想跑，韓老五從城牆上直接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躥過去，一劍拍在馬腿上。
瘦馬嘶鳴一聲跪倒，翻山虎從馬背上摔下來，韓老五上去一腳踩住他後腰。
「跑？跑得了嗎？」
翻山虎趴在地上扭頭看見韓老五腳底下那把藍光石劍，臉上全是土和汗：「你們……你們到底什麼人？」
韓老五把他拎起來：「工程隊。」
「搬磚的。」
翻山虎：？
白黎走上城牆，往下面看了一眼。三百多個流寇蹲了一地，有的捂肩膀有的捂頭，全被卸了兵器蹲在牆根底下。
紅石燈照著他們一張張灰頭土臉的臉，還沒回過神的。
翻山虎被韓老五押到城牆底下，仰頭看見城牆上站著個穿灰袍子的年輕人。
年輕人手裡沒拿武器，就低頭看著他。
「你就是翻山虎？」
「是我。」翻山虎梗著脖子，「你什麼人？」
白黎彎腰靠在牆垛子上：「這城的老闆。」
「你大半夜跑我家牆頭翻牆，不打個招呼不合適吧？」
翻山虎咬著牙不說話。
白黎也不生氣，沖底下那些蹲著的流寇喊了一句：「投降的，進來搬磚管飯。不投降的！」
他從揹包里掏出岩漿桶。
火光映在他臉上。
「我這兒剛好缺個護城河。」
三百個流寇外加翻山虎，集體沉默了三秒。
然後翻山虎第一個開口：「我投降！我搬磚！我能搬兩倍！」
後面嘩啦啦全跪了，三百多人跪在城牆底下喊「投降投降」。
白黎把岩漿桶收回去，朝韓老五擺了擺手：「登記編隊，明天開始跟工程隊幹活。」
韓老五咧嘴笑：「得嘞！」
第二天早上，白老三開糧倉的時候看見城外排隊的人群里混著三百多號鼻青臉腫的壯勞力，一個個蹲在隊伍末尾乖巧得像剛入學的小學生。
白老三走過去拍了拍翻山虎的肩膀：「新來的？」
翻山虎抬頭看了他一眼，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要在這兒排隊搬磚」。
白老三樂呵呵地塞給他一條烤魚：「吃吧。」
「以後好好干。」
「白先生說了，搬夠一百天磚就給你們正式分房。」
翻山虎握著那條魚，看了看遠處那座泛著橙光的城牆，又看了看自己手底下那三百號弟兄蹲在路邊啃魚的樣子。
他咬了一口魚。
別說，挺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