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格林伍德
梅傑·格林伍德，如今的倫敦醫院醫學院高級講師。
1908年創立的第一個英國醫學統計學部，就是在他的推動創立的。
為此這人可是得罪了一大票知名醫生及教授。
他在今年四月份在皇家醫學會上，說的那句：極少數的成功案例只是故事，和醫術高低無關。
可以說是直接點燃了整個醫學界的怒火。
「霍華德先生，您可是有看過皇家結核病調查委員的那篇，關於奶牛乳汁中結核桿菌的報告？您也是醫學生嗎？」
「我是古典學出身，並非醫學。」
「古典學居然會看醫學報告，這可真是少見，霍華德先生，看來您對醫學領域很有興趣，貌美問一句您就讀於哪所高校？」
霍華德心想。
自己上輩子看過的歷史文獻中，不是無一例外都說梅傑·格林伍德是位內向拘謹、不善社交的學術派嗎？
怎麼感覺完全不沾邊啊！
這一上來就查自己戶口本，和我說內向？
霍華德思索片刻。
要是說出自己是牛津出身，霍華德敢保證這梅傑·格林伍德絕對會扭頭就走。
畢竟因為歷史原因導致倫敦大學對牛劍積怨已久。
據說倫敦大學學生上課前都會把牛津劍橋罵一遍。
大致對話場景如下……
教授走上台推了推眼鏡，第一句話是：「大聲告訴我劍橋是什麼！？」
底下學生回答：「婊子！」
「牛津大學呢？」
「也是婊子！！！」
「很好很有精神！」
……
當然這一切都是霍華德道聽途說來的，是真是假，他一個牛津學生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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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經道：「我就讀於倫敦大學。」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
聽見對方也就讀於倫敦大學，梅傑暗自點頭表示肯定。
嗯。
看來倫敦大學也不全是像阿爾姆羅斯這類的蠢蛋！
梅傑也沒忘記正事，他這次過來走訪主要是為了統計病例的。
至於維奇和霍華德則是走出了屋外。
即便是梅傑用各種數據以及研究論文，證明了生牛奶的確會導致病情加重。
可維奇還是有些不可置信，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沒聽懂那些醫學術語。
「我的女兒，真是因為喝了牛奶所以才這樣的，霍華德先生您是大學生，所以我想知道一個準確的答覆。」
「目前來看，大概率是因為牛奶。」
「該死！那這些傢伙為什麼還要說，牛奶能治病！」維奇臉上有些憤怒。
任何人都討厭被愚弄，更別提這被愚弄的代價是要用家人健康來支付！
霍華德對此沒有任何回應。
牛奶傳播結核疾病研究報告，早在1890年就出現了，之所以沒辦法推進，不就是乳業公司和大農場主們在暗中操作。
利用各種辦法變相洗白。
比如第一個反駁這條報告的科赫教授，他1901年公開演講說出；不必專門針對牛結核採取管制措施。
因為他的身份地位，再加上有資本家的推動，於是很快牛奶致病的言論被迅速推翻。
而在科赫教授發表那場演講後不久。
他如願以償獲得了諾貝爾醫學獎。
至於這到底是因為「歷史的局限性」，還是「資本運作」，那就不得而知了。
………………
沒過多久。
梅傑便來到了樓下。
他將帽子重新戴好，表情和語氣都有些麻木：「維奇先生，通過我的觀察，您妻子如今已經徹底肺部纖維化，繼續服用碘化鉀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好轉，所以我的建議是……
可以讓夫人服用鴉片酊，或者是可待因糖漿以此延緩痛苦。
至於您的女兒，只要控制住污染源，不要接觸生牛奶可以煮沸後飲用，或是通過雞蛋肉類補充蛋白質。
經過專業治療，我想或許能控制病情防止繼續惡化。」
這番話，他已經表達的儘量委婉了。
在如今瘰癧和陶工病，幾乎沒有任何治療手段，唯一能做的就是控制病情，延緩病人的痛苦。
所以梅傑才會推薦這些成癮性藥物。
維奇眼眸低垂，隨後抬手將頭頂的帽子摘下：「多謝您，梅傑先生。」
「不用客氣。」
梅傑又看向霍華德，從大衣內襯口袋裡掏出了兩張門票。
動作和話語十分得體：「霍華德先生，我下個月要在伯明罕市政廳進行一場公開講座，不知到時能否占用您的寶貴時間？」
霍華德伸手接過門票，笑道：「我感到十分榮幸，梅傑先生。」
「能邀請您這樣的青年才俊，是我感到榮幸霍華德先生。」
雖然梅傑·格林伍德在醫學界樹敵良多，但或許也就是因為這個，導致他話題度居高不下。
以至於上流階層及中產，都把聽梅傑·格林伍德的醫學統計學演講，視作了某種趕時髦的運動……
送走了對方後。
霍華德也就準備離開了。
而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維奇開口了：「霍華德先生……」
霍華德舉起帽子的手頓了頓：「有事？」
「您之前送我妻子去醫院的費用，等我下周發薪水就還給您……」
聽見這話，霍華德笑出了聲，只是笑聲透著冰冷：
「還給我？維奇先生你到哪年哪月哪天你才能明白，你那個可笑的尊嚴分文不值！」
維奇不知是哪句話激怒了霍華德，於是連忙擺手否認：「我絕無此意。」
霍華德沒有回應只是盯著他：「從始至終您都把我稱呼為Mr. Howard，所以我看不到您對我有絲毫的尊敬和忠誠。
把錢還給我？
您就以為能和我平起平坐，不別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維奇！」
維奇表情終於變得恭敬起來，朝著霍華德深深鞠躬，心悅誠服道：「Yes Sir！」
見這傢伙終於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霍華德也不再多說什麼，留下一句：「絕無下次」後。
便徑直離開了這貧民窟。
仁慈在黑鄉是奢侈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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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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