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什麼？我爹成大宗師了？
第154章 什麼？我爹成大宗師了？
杭州的夜，已有了幾分寒意。
知州衙門後宅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蔡京獨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前攤開的不是公文，而是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淮南新語》。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沒有落下。
旁邊堆著厚厚一疊紙箋，都是這幾日學子們送來的「疑問集」。關於「百姓日用即道」的實踐困惑，關於「淮南格物」的心得求證，關於「學樂之道」的體悟分享————
每一份，他都得看，都得想，都得回。
因為他是「淮南先生」。
蔡京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張保養得宜、向來從容淡定的面孔，此刻竟顯出幾分罕見的疲憊。
他重新拿起《淮南新語》，翻到「天之生民，非為君也」那一頁，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越讀，他越心驚。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狂言，不是故作驚人的異論，而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甚至————
可怕的思想理論。
它上承王安石「理財乃天下之首務」的務實精神，卻將其從國家頂層設計拉回到百姓日常生活；它暗合二程「格物致知」的理路，卻把「格」的對象從心性玄理轉向了實實在在的「身」與「用」；它甚至隱約觸及了「知行合一」的命題，雖然書中沒有明確提出這四個字，但「百姓日用即道」本身，就是最大的「行」，而總結這個「道」，就是「知」。
更讓蔡京心驚的是，這套學說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東旭這小子————
蔡京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聰明人。
王安石才高，章惇果決，司馬光厚重，蘇軾灑脫————但沒有一個人，像東旭這樣讓他感到————恐懼。
不是恐懼這個人本身，而是恐懼他這種不動聲色、卻又雷霆萬鈞的手段。
悄無聲息地寫出一套足以開宗立派的學說，然後署上他蔡京的名字，在杭州士林間廣泛傳播，等他發現時，木已成舟，「淮南先生」的名頭已經扣在了他頭上。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蔡京能怎麼辦？跳出來說「這不是我寫的」？
那他在杭州這半年多的政績算什麼？那些整頓漕運、改革鹽法的實務，不就是「百姓日用即道」的最佳註解嗎？
他要是否認，就等於否認了自己在做的事。
可他要是不否認————
蔡京睜開眼，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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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這個「黨魁」，就真的被東旭架在火上了。不是架在政治鬥爭的火上，而是架在思想領袖的火上。
從此以後，他蔡京不再僅僅是「能吏」「計臣」，而是「淮南先生」「新學宗師」！
一個連皇帝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
「好手段————」蔡京喃喃自語：「真是好手段————」
他仿佛能看到東旭那張平靜的臉，聽到那小子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蔡公，這套
學說最適合您。您不是一直想成為王安石那樣的人物嗎？現在機會來了。」
是啊，機會來了！
可這機會，是別人硬塞給他的。
塞得他猝不及防，塞得他————心驚肉跳。
蔡京想起年輕時讀《莊子》里的一句話：「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
東旭這算什麼？竊名？竊位？
還是————竊「道」？
不，他不是竊。
他是造。
造出一個「淮南先生」，造出一個「新學宗師」，造出一個他蔡京想成為卻不敢奢望能成為的人物。
然後，把這個造出來的人物，像一件華麗的外袍，披在他蔡京身上。
黃袍加身。
蔡京被這個詞驚得打了個寒噤。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只不過趙匡胤是被部下黃袍加身，而他蔡京是被一個年輕人用思想「黃袍加身」。
「瘋子————」蔡京低聲罵道：「這個瘋子————
他罵的是東旭，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興奮、竊喜。
如果這套學說真的能傳開，如果能真的成為顯學，如果將來科舉出題真的會從「蔡學」里出————
那他將是什麼？
是堪比王安石、司馬光、二程的宗師！
是能影響一代又一代讀書人的思想領袖！
是能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巨人！
這個念頭讓蔡京的手微微發抖。
他連忙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湯壓下心頭的燥熱。
不能想，不能深想。
一想，就中了東旭的圈套。
可他能不想嗎？
書就在眼前，疑問集就在手邊，杭州士林的推崇就在耳邊，甚至————汴京那邊的風聲，也快來了吧？
蔡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拿起筆，開始批閱那些疑問集。
這一看，就是兩個時辰。
燭火漸漸暗下去，他喚人添了兩次燈油。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時而疾書，時而停頓。
他解答著學子們的困惑，也在解答著自己的困惑。
這套學說到底該怎麼理解？該怎麼闡釋？該怎麼————變成他蔡京的東西？
他必須變成他自己的。
既然已經披上了這件「黃袍」，那就得穿好，穿穩，穿出帝王相來。
就在蔡京批到第三十七份疑問集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喧譁。
腳步聲踉蹌，夾雜著含糊的哼唱，還有僕人小心翼翼的勸阻聲。
「大郎，主家在書房————您小聲些————」
「怕什麼？我爹是淮南先生！是大宗師！我————我高興！」
蔡京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蔡攸。
他那個不成器的長子。
門被「砰」地推開，蔡攸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一身錦袍皺巴巴的，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爹！」他大著舌頭喊道，聲音里滿是興奮，喊道：「爹！您太厲害了！全杭州————
不，全江南都在傳！說您是當代聖人，說您的《淮南新語》要和王荊公的《三經新義》並駕齊驅！」
他衝到書案前，險些撞翻燭台：「爹！您怎麼不早告訴我啊！害得我今天在宴會上，還是聽劉家那小子說的！我說怎麼最近那些書生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原來————原來我爹成大宗師了！」
蔡京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兒子這副模樣。
酒氣混著脂粉氣撲面而來，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你去哪了？」蔡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
蔡攸卻沒聽出來，依舊興奮：「跟幾個朋友喝酒，慶賀慶賀！爹，您不知道，現在杭州城裡的讀書人，都以能讀您的《淮南新語》為榮！那些青樓里的姑娘，聽說我是您兒子，都————」
「閉嘴！」蔡京怒喝打斷了他。
蔡攸一愣：「爹？」
蔡京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兒子面前。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蔡攸身上，登時讓蔡攸都清醒了幾分。
「我問你！」蔡京一字一句，陰沉著臉問道：「《淮南新語》在杭州流傳多久了？」
蔡攸眨了眨眼：「有————有五六天了吧？」
「五六天？！」蔡京重複道，「全杭州的學子都知道了，書肆都在賣了，致仕的老翰林都在研讀了！你呢？你在幹什麼？」
蔡攸有些慌了，連忙辯解道：「我————我不知道啊————我這些天都在————」
「都在喝酒，都在押伎，都在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蔡京替他說完了，他氣的鬍子都在抖：「直到今天，在酒桌上，聽別人說起，才知道一！哦，原來我爹成了大宗師。」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蔡攸，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四————」
「二十四。」
蔡京點點頭，說道：「東旭多大？三十出頭。張商英多大？四十許。哪怕是你爹我！
這個年紀在做什麼？在為官為政，在推行新政，在寫足以傳世的學說。你呢？」
蔡攸的臉色白了，駭然道：「爹，我————」
「我在杭州這半年，你在幹什麼？」
蔡京繼續問，那股壓抑的怒火，已經讓蔡攸開始發抖：「我整頓漕運時，你在游西湖。我改革鹽法時，你在聽曲子。我推行車軸票時，你在跟妓女調情。現在，我被」成了大宗師，你倒知道回來慶賀了！怎麼？是覺得你爹這名頭，夠你出去炫耀了？夠你再多騙幾個姑娘了？」
「不是的，爹！」蔡攸撲通跪了下來，惶恐道：「兒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蔡京終於提高了聲音，那聲音里的怒意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書房：「只是覺得有你爹在，你就能一輩子逍遙快活？只是覺得蔡家這棵大樹，永遠倒不了？」
他指著書案上那堆疑問集：「你看看這些！杭州的學子，一個個求知若渴，把問題寫得密密麻麻，就盼著淮南先生」指點迷津！可我這個先生」的兒子呢？連自己爹寫了什麼書都不知道！連這麼天大的事，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蔡攸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廢物。」
蔡京咬牙吐出這兩個字：「我蔡京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他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不再看兒子一眼。
「滾！」
他說：「沒想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之前，別來見我。」
蔡攸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書房重歸寂靜。
他坐在那裡，許久未動。
剛才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還有一種————荒誕感。
全杭州都知道的事，自己兒子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而他這個「淮南先生」，卻是被一個年輕人硬推上去的。
這算什麼？
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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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夜，已有了幾分寒意。
知州衙門後宅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蔡京獨坐在寬大的書案後，面前攤開的不是公文，而是那本已經翻得卷邊的《淮南新語》。
他手裡捏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紙上，卻久久沒有落下。
旁邊堆著厚厚一疊紙箋，都是這幾日學子們送來的「疑問集」。關於「百姓日用即道」的實踐困惑，關於「淮南格物」的心得求證，關於「學樂之道」的體悟分享————
每一份，他都得看，都得想，都得回。
因為他是「淮南先生」。
蔡京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那張保養得宜、向來從容淡定的面孔，此刻竟顯出幾分罕見的疲憊。
他重新拿起《淮南新語》，翻到「天之生民，非為君也」那一頁，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越讀，他越心驚。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狂言，不是故作驚人的異論，而是一套完整的、自洽的、甚至————
可怕的思想理論。
它上承王安石「理財乃天下之首務」的務實精神，卻將其從國家頂層設計拉回到百姓日常生活；它暗合二程「格物致知」的理路，卻把「格」的對象從心性玄理轉向了實實在在的「身」與「用」；它甚至隱約觸及了「知行合一」的命題，雖然書中沒有明確提出這四個字，但「百姓日用即道」本身，就是最大的「行」，而總結這個「道」，就是「知」。
更讓蔡京心驚的是，這套學說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東旭這小子————
蔡京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這輩子見過太多聰明人。
王安石才高，章惇果決，司馬光厚重，蘇軾灑脫————但沒有一個人，像東旭這樣讓他感到————恐懼。
不是恐懼這個人本身，而是恐懼他這種不動聲色、卻又雷霆萬鈞的手段。
悄無聲息地寫出一套足以開宗立派的學說，然後署上他蔡京的名字，在杭州士林間廣泛傳播，等他發現時，木已成舟，「淮南先生」的名頭已經扣在了他頭上。
這是陽謀。
赤裸裸的、堂堂正正的陽謀。
他蔡京能怎麼辦？跳出來說「這不是我寫的」？
那他在杭州這半年多的政績算什麼？那些整頓漕運、改革鹽法的實務，不就是「百姓日用即道」的最佳註解嗎？
他要是否認，就等於否認了自己在做的事。
可他要是不否認————
蔡京睜開眼，嘴角扯出一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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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這個「黨魁」，就真的被東旭架在火上了。不是架在政治鬥爭的火上，而是架在思想領袖的火上。
從此以後，他蔡京不再僅僅是「能吏」「計臣」，而是「淮南先生」「新學宗師」！
一個連皇帝都要慎重對待的「人物」。
「好手段————」蔡京喃喃自語：「真是好手段————」
他仿佛能看到東旭那張平靜的臉，聽到那小子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蔡公，這套
學說最適合您。您不是一直想成為王安石那樣的人物嗎？現在機會來了。」
是啊，機會來了！
可這機會，是別人硬塞給他的。
塞得他猝不及防，塞得他————心驚肉跳。
蔡京想起年輕時讀《莊子》里的一句話：「彼竊鉤者誅，竊國者為諸侯。」
東旭這算什麼？竊名？竊位？
還是————竊「道」？
不，他不是竊。
他是造。
造出一個「淮南先生」，造出一個「新學宗師」，造出一個他蔡京想成為卻不敢奢望能成為的人物。
然後，把這個造出來的人物，像一件華麗的外袍，披在他蔡京身上。
黃袍加身。
蔡京被這個詞驚得打了個寒噤。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只不過趙匡胤是被部下黃袍加身，而他蔡京是被一個年輕人用思想「黃袍加身」。
「瘋子————」蔡京低聲罵道：「這個瘋子————
他罵的是東旭，但心底深處，卻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興奮、竊喜。
如果這套學說真的能傳開，如果能真的成為顯學，如果將來科舉出題真的會從「蔡學」里出————
那他將是什麼？
是堪比王安石、司馬光、二程的宗師！
是能影響一代又一代讀書人的思想領袖！
是能在青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巨人！
這個念頭讓蔡京的手微微發抖。
他連忙端起已經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冰涼的茶湯壓下心頭的燥熱。
不能想，不能深想。
一想，就中了東旭的圈套。
可他能不想嗎？
書就在眼前，疑問集就在手邊，杭州士林的推崇就在耳邊，甚至————汴京那邊的風聲，也快來了吧？
蔡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拿起筆，開始批閱那些疑問集。
這一看，就是兩個時辰。
燭火漸漸暗下去，他喚人添了兩次燈油。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時而疾書，時而停頓。
他解答著學子們的困惑，也在解答著自己的困惑。
這套學說到底該怎麼理解？該怎麼闡釋？該怎麼————變成他蔡京的東西？
他必須變成他自己的。
既然已經披上了這件「黃袍」，那就得穿好，穿穩，穿出帝王相來。
就在蔡京批到第三十七份疑問集時，書房外傳來一陣喧譁。
腳步聲踉蹌，夾雜著含糊的哼唱，還有僕人小心翼翼的勸阻聲。
「大郎，主家在書房————您小聲些————」
「怕什麼？我爹是淮南先生！是大宗師！我————我高興！」
蔡京的眉頭皺了起來。
是蔡攸。
他那個不成器的長子。
門被「砰」地推開，蔡攸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一身錦袍皺巴巴的，頭髮散亂，臉上帶著酒後的潮紅，眼睛卻亮得嚇人。
「爹！」他大著舌頭喊道，聲音里滿是興奮，喊道：「爹！您太厲害了！全杭州————
不，全江南都在傳！說您是當代聖人，說您的《淮南新語》要和王荊公的《三經新義》並駕齊驅！」
他衝到書案前，險些撞翻燭台：「爹！您怎麼不早告訴我啊！害得我今天在宴會上，還是聽劉家那小子說的！我說怎麼最近那些書生看我的眼神都變了，原來————原來我爹成大宗師了！」
蔡京放下筆，抬起頭看著兒子這副模樣。
酒氣混著脂粉氣撲面而來，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你去哪了？」蔡京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嚇人。
蔡攸卻沒聽出來，依舊興奮：「跟幾個朋友喝酒，慶賀慶賀！爹，您不知道，現在杭州城裡的讀書人，都以能讀您的《淮南新語》為榮！那些青樓里的姑娘，聽說我是您兒子，都————」
「閉嘴！」蔡京怒喝打斷了他。
蔡攸一愣：「爹？」
蔡京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兒子面前。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蔡攸身上，登時讓蔡攸都清醒了幾分。
「我問你！」蔡京一字一句，陰沉著臉問道：「《淮南新語》在杭州流傳多久了？」
蔡攸眨了眨眼：「有————有五六天了吧？」
「五六天？！」蔡京重複道，「全杭州的學子都知道了，書肆都在賣了，致仕的老翰林都在研讀了！你呢？你在幹什麼？」
蔡攸有些慌了，連忙辯解道：「我————我不知道啊————我這些天都在————」
「都在喝酒，都在押伎，都在跟你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蔡京替他說完了，他氣的鬍子都在抖：「直到今天，在酒桌上，聽別人說起，才知道一！哦，原來我爹成了大宗師。」
他盯著兒子的眼睛：「蔡攸，你今年多大了？」
「二、二十四————」
「二十四。」
蔡京點點頭，說道：「東旭多大？三十出頭。張商英多大？四十許。哪怕是你爹我！
這個年紀在做什麼？在為官為政，在推行新政，在寫足以傳世的學說。你呢？」
蔡攸的臉色白了，駭然道：「爹，我————」
「我在杭州這半年，你在幹什麼？」
蔡京繼續問，那股壓抑的怒火，已經讓蔡攸開始發抖：「我整頓漕運時，你在游西湖。我改革鹽法時，你在聽曲子。我推行車軸票時，你在跟妓女調情。現在，我被」成了大宗師，你倒知道回來慶賀了！怎麼？是覺得你爹這名頭，夠你出去炫耀了？夠你再多騙幾個姑娘了？」
「不是的，爹！」蔡攸撲通跪了下來，惶恐道：「兒子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蔡京終於提高了聲音，那聲音里的怒意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書房：「只是覺得有你爹在，你就能一輩子逍遙快活？只是覺得蔡家這棵大樹，永遠倒不了？」
他指著書案上那堆疑問集：「你看看這些！杭州的學子，一個個求知若渴，把問題寫得密密麻麻，就盼著淮南先生」指點迷津！可我這個先生」的兒子呢？連自己爹寫了什麼書都不知道！連這麼天大的事，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蔡攸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廢物。」
蔡京咬牙吐出這兩個字：「我蔡京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
他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不再看兒子一眼。
「滾！」
他說：「沒想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之前，別來見我。」
蔡攸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書房重歸寂靜。
他坐在那裡，許久未動。
剛才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還有一種————荒誕感。
全杭州都知道的事，自己兒子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而他這個「淮南先生」，卻是被一個年輕人硬推上去的。
這算什麼？
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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