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什麼叫江寧分號打杭州分號？
第141章 什麼叫江寧分號打杭州分號？
鐵血大旗門杭州分號比起江寧那座依山而建、格局疏朗的分號，這裡顯得更為緊湊，也更顯繁忙。
江寧的鐵門總號，更像一座書院加工坊的結合體。而這裡這裡————只有最直接的商業氣息，最赤裸的利益計算。
李清照站在前院的廊檐下，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李姑娘。」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清照轉身，見是杭州分號的掌柜鐵中棠。
「鐵掌柜。」李清照斂衽行禮。
鐵中棠擺手笑道：「姑娘不必多禮。東家吩咐了，讓你這幾日跟著我熟悉分號事務。
咱們————從最麻煩的開始？」
他笑得意味深長。
李清照心中一動，面上卻平靜：「但憑鐵掌柜安排。」
「好。」鐵中棠笑道：「今日第一樁麻煩，便是調解蘇綢商陳氏與江寧錦商趙氏的爭端。」
他邊走邊說，引著李清照往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里已坐著兩個人。左邊是個五十來歲的富態商人，穿著蘇繡的綢袍，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面色鐵青。右邊是個四十許歲的中年人，面容精悍，穿著江寧特產的雲錦外衫，眼神里滿是憤懣。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攤著幾匹綢緞。
一匹是蘇繡，針腳細密，圖案精巧。
另外一匹是江寧雲錦，織金夾銀，華貴奪目。
兩人瞥了李清照一眼，見她年輕，又是女子，眼中都閃過一絲輕視，但看在鐵中棠面上，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說說吧，怎麼回事？」鐵中棠執起茶壺，慢悠悠地斟茶。
「鐵掌柜評評理！」陳姓商人先開口，起身拱手道：「我陳家三代經營蘇綢，在杭州、蘇州、湖州都有鋪面。今年春，趙東家從江寧運來這批雲錦，在杭州鋪售，價格竟比我蘇綢低了三成！這不是惡意壓價是什麼？」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趙姓商人同樣拍案而起：「陳東家這話好沒道理！我江寧雲錦成本本就比蘇綢低！織機改良了，用工少了，原料從蜀地直采，運費省了。成本低，售價自然低，怎就成了惡意壓價？」
陳姓商人冷笑道：「成本低？趙東家莫要唬人。江寧雲錦向來以工繁料貴著稱，哪那麼容易降成本？除非————」
他眼中閃過狠色：「除非用了次等絲，雇了廉價工，偷工減料！」
趙姓商人漲紅了臉，駁斥道：「血口噴人！我趙家織坊的用料、用工，皆有鐵門工坊監理！每匹錦皆有印記，皆可追根溯源！陳東家若不信，大可去江寧查驗！」
「查驗？查驗什麼？」陳姓商人寸步不讓，「你江寧的工坊，自然幫你說話！我只知道，自你趙家雲錦入杭，我蘇綢銷量降了三成！三成啊！」
兩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臉上。
鐵中棠卻恍若未聞，慢條斯理地喝茶，偶爾還轉頭對李清照低語道：「李姑娘看，這蘇綢針腳雖密，但用的是單股絲，易起毛。雲錦雖是雙股，但織法費時，產量低————」
李清照怔怔聽著。
她突然問道：「這種麻煩難道不應該讓他們找官府的麼？」
蘇綢與雲錦，都是絲綢，卻因產地、工藝、成本不同，形成了直接競爭。而鐵血大旗門，既是江寧雲錦的合作夥伴，又與杭州蘇綢商有生意往來。
這就尷尬了。
鐵中棠搖搖頭，說道：「李姑娘，這事你馬上就會明白了。這就是杭州啊，掌握了車船，我們就掌握了一切！」
陳姓商人見鐵中棠半天不表態，急了：「鐵掌柜！當初可是你親口說的，鐵門在杭州，定會照拂本地商賈！如今江寧人來砸場子，你就坐視不理？」
趙姓商人也不甘示弱：「鐵掌柜，江寧分號是與我有契書！你杭州分號若偏袒本地人，我即刻修書稟報你們東家！」
兩人都盯住了鐵中棠。
即便是這兩人沒有看向李清照，李清照還是感受到了這股壓力。
她此刻感覺鐵門才是杭州這邊的官府，這種事也能夠交給鐵門來決斷的麼？
鐵中棠放下茶盞，終於開口：「二位都說完了？」
鐵中棠緩緩抬頭，笑道：「陳東家說趙東家惡意壓價，那陳東家為何不也降價？」
「我————」陳姓商人語塞，他要是能降價還會再這裡爭論？
「因為降不了！」鐵中棠替他回答道：「蘇綢工藝複雜，全憑繡娘手工，一個熟練繡娘三年才出師。人工貴，產量低，成本自然下不來。」
他又轉向趙姓商人：「趙東家說改良了織機、降低了成本。那敢問，這改良織機從何而來？」
趙姓商人一愣：「自、自然是江寧工坊所出————」
鐵中棠點頭道：「織機確實是江寧工坊所處，但這是江寧鐵門牽的線，監理是鐵門派出的，連蜀地生絲的採購渠道，也是鐵門幫忙打通的。趙東家，你這成本能降三成，有幾成是你自己的本事？有幾成————是借了鐵門的門路？」
趙姓商人臉色頓時鐵青。
他目光掃過兩人，說道：「鐵門在江寧幫雲錦找人改良織機，在杭州為蘇綢提供倉儲轉運。我們要的不是誰壓倒誰，是兩樣都好，兩樣都賣出去。不然，東南絲綢產業只會彼此內耗。」
「鐵掌柜，那該如何處理？」陳姓商人語氣軟了下來。
鐵中棠笑道：「簡單，蘇綢提價。」
「提價？」陳姓商人瞪大眼睛，震驚道：「現在都賣不動了，還提價？」
「正因賣不動，才要提價。」鐵中棠眼中閃過精光，解釋道：「蘇綢賣的本來就不是料，是手工！一件蘇繡襦裙，繡娘要繡半個月，這是手藝，是工夫。你把它賣得跟雲錦一個價，那是糟踐手藝。」
「從下月起，鐵門在杭州的貨棧，會設蘇綢精品閣」。只陳列最上等的蘇繡，每件明碼標價，附繡娘名號、用工時辰、所用針法。買的人買的不是綢，是獨一無二的手藝」。」
陳姓商人眼睛亮了。
「至於雲錦。」鐵中棠看向趙姓商人，寬慰道：「鐵門會幫你在蘇州、湖州開分號。
但有個條件，價格提回原價，與蘇綢錯開檔次。雲錦賣的是實惠」，不是便宜」。」
趙姓商人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鐵掌柜思慮周全。」
李清照看得目瞪口呆。一場爭端，竟這樣化解了。
鐵血大旗門不是鐵板一塊。
江寧與杭州，總號與分號，分號與分號，合作夥伴與合作夥伴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甚至直接競爭。
鐵中棠只是給絲綢劃分了標準檔次，然後給兩方做了界定標準，就輕而易舉的平衡了雙方利益。
「李姑娘。」鐵中棠送走兩位商人後，轉身看她，問道：「有何感想？」
李清照沉默良久，感慨道：「原來做生意————這麼難啊。」
鐵中棠笑了，說道：「就像讀書人做文章只需對官家負責，對朝廷負責一樣。我們做生意，也要對合作商、行會負責。道理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他收拾起桌上的帳冊：「今日還有三樁糾紛要調停。李姑娘若還有精神，可隨我來。
「」
李清照深吸一口氣：「有勞鐵掌柜。
1
鐵血大旗門杭州分號比起江寧那座依山而建、格局疏朗的分號，這裡顯得更為緊湊，也更顯繁忙。
江寧的鐵門總號，更像一座書院加工坊的結合體。而這裡這裡————只有最直接的商業氣息，最赤裸的利益計算。
李清照站在前院的廊檐下，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李姑娘。」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清照轉身，見是杭州分號的掌柜鐵中棠。
「鐵掌柜。」李清照斂衽行禮。
鐵中棠擺手笑道：「姑娘不必多禮。東家吩咐了，讓你這幾日跟著我熟悉分號事務。
咱們————從最麻煩的開始？」
他笑得意味深長。
李清照心中一動，面上卻平靜：「但憑鐵掌柜安排。」
「好。」鐵中棠笑道：「今日第一樁麻煩，便是調解蘇綢商陳氏與江寧錦商趙氏的爭端。」
他邊走邊說，引著李清照往會客廳走去。
會客廳里已坐著兩個人。左邊是個五十來歲的富態商人，穿著蘇繡的綢袍，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面色鐵青。右邊是個四十許歲的中年人，面容精悍，穿著江寧特產的雲錦外衫，眼神里滿是憤懣。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梨花木桌，桌上攤著幾匹綢緞。
一匹是蘇繡，針腳細密，圖案精巧。
另外一匹是江寧雲錦，織金夾銀，華貴奪目。
兩人瞥了李清照一眼，見她年輕，又是女子，眼中都閃過一絲輕視，但看在鐵中棠面上，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說說吧，怎麼回事？」鐵中棠執起茶壺，慢悠悠地斟茶。
「鐵掌柜評評理！」陳姓商人先開口，起身拱手道：「我陳家三代經營蘇綢，在杭州、蘇州、湖州都有鋪面。今年春，趙東家從江寧運來這批雲錦，在杭州鋪售，價格竟比我蘇綢低了三成！這不是惡意壓價是什麼？」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趙姓商人同樣拍案而起：「陳東家這話好沒道理！我江寧雲錦成本本就比蘇綢低！織機改良了，用工少了，原料從蜀地直采，運費省了。成本低，售價自然低，怎就成了惡意壓價？」
陳姓商人冷笑道：「成本低？趙東家莫要唬人。江寧雲錦向來以工繁料貴著稱，哪那麼容易降成本？除非————」
他眼中閃過狠色：「除非用了次等絲，雇了廉價工，偷工減料！」
趙姓商人漲紅了臉，駁斥道：「血口噴人！我趙家織坊的用料、用工，皆有鐵門工坊監理！每匹錦皆有印記，皆可追根溯源！陳東家若不信，大可去江寧查驗！」
「查驗？查驗什麼？」陳姓商人寸步不讓，「你江寧的工坊，自然幫你說話！我只知道，自你趙家雲錦入杭，我蘇綢銷量降了三成！三成啊！」
兩人越吵越凶，唾沫星子幾乎濺到對方臉上。
鐵中棠卻恍若未聞，慢條斯理地喝茶，偶爾還轉頭對李清照低語道：「李姑娘看，這蘇綢針腳雖密，但用的是單股絲，易起毛。雲錦雖是雙股，但織法費時，產量低————」
李清照怔怔聽著。
她突然問道：「這種麻煩難道不應該讓他們找官府的麼？」
蘇綢與雲錦，都是絲綢，卻因產地、工藝、成本不同，形成了直接競爭。而鐵血大旗門，既是江寧雲錦的合作夥伴，又與杭州蘇綢商有生意往來。
這就尷尬了。
鐵中棠搖搖頭，說道：「李姑娘，這事你馬上就會明白了。這就是杭州啊，掌握了車船，我們就掌握了一切！」
陳姓商人見鐵中棠半天不表態，急了：「鐵掌柜！當初可是你親口說的，鐵門在杭州，定會照拂本地商賈！如今江寧人來砸場子，你就坐視不理？」
趙姓商人也不甘示弱：「鐵掌柜，江寧分號是與我有契書！你杭州分號若偏袒本地人，我即刻修書稟報你們東家！」
兩人都盯住了鐵中棠。
即便是這兩人沒有看向李清照，李清照還是感受到了這股壓力。
她此刻感覺鐵門才是杭州這邊的官府，這種事也能夠交給鐵門來決斷的麼？
鐵中棠放下茶盞，終於開口：「二位都說完了？」
鐵中棠緩緩抬頭，笑道：「陳東家說趙東家惡意壓價，那陳東家為何不也降價？」
「我————」陳姓商人語塞，他要是能降價還會再這裡爭論？
「因為降不了！」鐵中棠替他回答道：「蘇綢工藝複雜，全憑繡娘手工，一個熟練繡娘三年才出師。人工貴，產量低，成本自然下不來。」
他又轉向趙姓商人：「趙東家說改良了織機、降低了成本。那敢問，這改良織機從何而來？」
趙姓商人一愣：「自、自然是江寧工坊所出————」
鐵中棠點頭道：「織機確實是江寧工坊所處，但這是江寧鐵門牽的線，監理是鐵門派出的，連蜀地生絲的採購渠道，也是鐵門幫忙打通的。趙東家，你這成本能降三成，有幾成是你自己的本事？有幾成————是借了鐵門的門路？」
趙姓商人臉色頓時鐵青。
他目光掃過兩人，說道：「鐵門在江寧幫雲錦找人改良織機，在杭州為蘇綢提供倉儲轉運。我們要的不是誰壓倒誰，是兩樣都好，兩樣都賣出去。不然，東南絲綢產業只會彼此內耗。」
「鐵掌柜，那該如何處理？」陳姓商人語氣軟了下來。
鐵中棠笑道：「簡單，蘇綢提價。」
「提價？」陳姓商人瞪大眼睛，震驚道：「現在都賣不動了，還提價？」
「正因賣不動，才要提價。」鐵中棠眼中閃過精光，解釋道：「蘇綢賣的本來就不是料，是手工！一件蘇繡襦裙，繡娘要繡半個月，這是手藝，是工夫。你把它賣得跟雲錦一個價，那是糟踐手藝。」
「從下月起，鐵門在杭州的貨棧，會設蘇綢精品閣」。只陳列最上等的蘇繡，每件明碼標價，附繡娘名號、用工時辰、所用針法。買的人買的不是綢，是獨一無二的手藝」。」
陳姓商人眼睛亮了。
「至於雲錦。」鐵中棠看向趙姓商人，寬慰道：「鐵門會幫你在蘇州、湖州開分號。
但有個條件，價格提回原價，與蘇綢錯開檔次。雲錦賣的是實惠」，不是便宜」。」
趙姓商人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鐵掌柜思慮周全。」
李清照看得目瞪口呆。一場爭端，竟這樣化解了。
鐵血大旗門不是鐵板一塊。
江寧與杭州，總號與分號，分號與分號，合作夥伴與合作夥伴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利益糾葛，甚至直接競爭。
鐵中棠只是給絲綢劃分了標準檔次，然後給兩方做了界定標準，就輕而易舉的平衡了雙方利益。
「李姑娘。」鐵中棠送走兩位商人後，轉身看她，問道：「有何感想？」
李清照沉默良久，感慨道：「原來做生意————這麼難啊。」
鐵中棠笑了，說道：「就像讀書人做文章只需對官家負責，對朝廷負責一樣。我們做生意，也要對合作商、行會負責。道理就是這麼一個道理。」
他收拾起桌上的帳冊：「今日還有三樁糾紛要調停。李姑娘若還有精神，可隨我來。
「」
李清照深吸一口氣：「有勞鐵掌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