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他才天天發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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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弗睜著眼睛躺了半晌,愣是沒吭聲。

  卻將外間弘曆的好奇心一下勾得更足。

  他等了一會兒,見那頭還是沒動靜,索性撐起半邊身子:「怎麼不說話了?方才提起柏哥兒、華蘭、如蘭,不是還記得清清楚楚麼?怎麼輪到他們的父親,便啞巴了?」

  言語之間,帶了一絲微不可聞的酸味兒。


  弘曆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卻被她這語氣激得,下意識想再回幾句嘴。

  若弗卻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一般,沒好氣地道:「我就依稀記得,那人同你一樣,也有個心尖尖上的妾室,成日為了她叫我娘仨一日接一日地受委屈,偏還覺得自己公允得不得了!好在蒼天有眼,後來那妾室不止自己偷人,還攛掇她生的庶女一道偷人,險些鬧得人盡皆知,把我的華兒、如兒都害得夠嗆,最後更是叫他自己丟了好大一通臉!更虧得咱們柏哥兒有出息,懂事又爭氣,這才替他兜住了最後那點顏面。」

  弘曆沉默了一會兒,嘟囔道:「……這不是記得挺清楚的麼?」

  若弗:……

  遭了,一不小心說多了。

  弘曆悶悶地又問:「那人長得俊俏麼?」

  嘴上雖這麼問,他心裡其實已經愈發認定這就是個荒唐夢。

  什麼妾室膽大包天到自己偷人便罷了,還敢攛掇自家姑娘也跟著偷人?天下間哪有這樣的婦人?真有,只怕早叫家裡亂棍打死了,哪裡還能鬧得人盡皆知。

  「我都讓他給氣成那樣了,能記不住他?」若弗氣得翻身坐起來一點:「我缺心眼啊?至於俊俏不俊俏的,誰還有空記那個。倒是那個偷人的心尖尖,我還記得幾分,一副狐媚子轉世的模樣,整日掐著嗓子喊什麼紘郎、紘郎的,有事沒事吟詩作對,對著月亮掉幾滴淚,再彈彈琴,寫寫情詩,端得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高模樣,實則私底下一肚子壞水,差點沒噁心死我——」

  也是許久沒有想起這些舊事了。

  那些記憶從前明明已經被這輩子的富貴熱鬧壓到了最底下,如今弘曆東一句西一句問著,偏又硬生生地將它們挖了出來。

  當初被林噙霜氣得胸口發疼,恨不得衝過去扇她兩個耳光的滋味都仿佛重新找了回來,若弗說著說著,語氣下意識便越來越沖。

  弘曆卻一下坐了起來,胸膛起伏了兩下,好半天才咬牙擠出一句:「含沙射影誰呢?富察氏,你說話可真沒良心!」

  若弗一愣。

  被他這麼橫插一槓,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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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曆與盛紘,何其相似!

  同為庶子,生母出身不高,又早早亡故,由身份尊貴的嫡母接去教養長大。長大以後都娶了個娘家厲害的原配嫡妻,心尖尖上的女人卻因為出身緣故,只能委屈著做妾。

  若弗眨巴了兩下眼睛,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是什麼孽緣?

  外間的弘曆聽到這聲笑,臉色卻更黑了,忍不住重重哼了一聲。

  若弗趕緊把笑壓回去:「行了行了,鏡花水月的東西,也值得你上心?我都說了是夢,能記住幾個孩子的名字已經不容易了,哪還有空把夢裡什麼人都記得清清楚楚?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還該記得上輩子的爹娘、兄弟姐妹、七大姑八大姨?我要不要明日,再畫個族譜給你瞧瞧?」

  弘曆不說話了。

  若弗又躺了回去,扯過被子:「趕緊睡覺,少在那裡胡思亂想,亂吃飛醋。你要真那麼喜歡綠帽子,我改日叫人尋塊上好的綠緞子,親手給你縫一頂,省得你上趕著往夢裡找。」

  「富察氏!」

  剛要躺下去的弘曆又坐了起來。

  「怎麼了?!」

  若弗立刻瞪回去,雖然隔著屏風誰也看不見誰:「還有,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問夢裡的男人便問夢裡的男人,要是敢拐著彎懷疑我如今這幾個孩子不是你們愛新覺羅家的種,我跟你沒完!」

  外間沉默兩息。

  弘曆冷冷道:「彼此彼此!」

  「哼!」

  「哼。」

  兩個人各自憋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氣,同時翻了個身,背對著彼此,誰也不肯再搭理誰。

  又過了一陣,裡頭終於徹底沒了聲音,大約是真的困極了,各自睡了過去。

  ——

  外頭值夜的王欽與蓮心又提心弔膽了等了好半晌,也沒再等到裡間有任何旁的動靜,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兩位祖宗可算是消停了。

  王欽這時才有心思偏頭去看旁邊的蓮心。

  借著兩盞極暗的宮燈,他眯著眼瞧了兩回,果然瞧見了蓮心白淨的半邊臉上還殘留著的幾道淡淡的紅痕,頓時心疼起來,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伸手便去拉她:「我聽說延禧宮那賤婢今日把你打了?」

  蓮心嚇了一跳。

  還沒反應過來,那瓶子便已經要往她手心裡塞。

  王欽壓低聲音道:「這是下頭進貢來的好藥,消腫化瘀最好不過。你拿回去日日抹兩回,千萬別留了疤。你這臉生得這樣白淨,要真留下一道印子,豈不可惜了?還有延禧宮那個,你放心,咱家遲早替你把這口氣出了。」

  蓮心幾乎是立刻把手抽了回來,動作大得險些撞到身後的柱子。

  又連忙往旁邊退開兩步,同王欽隔出一截距離,方才冷靜下來,與他福身道:「多謝王公公,可奴婢已有大公主所賜御藥,用了以後已經不礙事了。況且海蘭姑姑也已經替奴婢討回了公道,實在不勞煩公公費心。」

  王欽手裡還捧著那隻藥瓶,感受到蓮心的抗拒和疏離,他卻沒惱,反倒慢慢笑了起來,上前一步,聲音越壓越低:「叫什麼王公公?聽著多見外。依咱家說,不如叫聲哥哥,如何?」

  夜深人靜,那聲音又輕又黏,落在耳里說不出的膩歪,蓮心臉色愈發地白了。

  王欽自以為溫柔地看著她:「聽哥哥一句勸,哥哥也給你透個底。那海蘭姑姑啊……往後可未必還是姑姑。你這麼一門心思指著她,未必指得長久。倒不如指著我,只要你肯聽話,哥哥自然好好疼你,保管不叫人再欺負你半分。」

  蓮心渾身一震。

  黑暗裡,她甚至能看見王欽那雙眼睛裡的光,黏糊糊落在自己臉上,叫人骨頭縫裡都不由自主地泛起噁心。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聲音雖竭力壓低,卻已經帶了怒意:「王公公,請自重!」

  王欽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

  他定定看了蓮心片刻,眼底飛快划過一絲陰沉,隨後卻又若無其事收起瓷瓶,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瞧你,咱家不過關心你幾句,倒嚇成這樣。」

  蓮心抿緊嘴唇,沒再搭話,只一味與王欽拉開距離。

  一夜無話。

  翌日,弘曆早早便起身上朝去了。

  臨踏出裡屋之前,他又回頭看了眼帳子,若弗還在睡著。

  對倆人昨夜臨睡前的那番拌嘴,她顯然半點沒往心裡去,這會兒甚至睡得四仰八叉,甭提有多愜意了。

  弘曆臉色頓時又有些不好,輕輕哼了一聲,扭頭往外走。

  可是到了門口,還是回頭吩咐照影:「伺候好你們娘娘,她如今有孕,別由著她胡鬧。平日裡沒事多給她尋些事做,省得她閒著天天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大夢!」

  一開始語氣還算溫和,到了後來,又變沖了。

  照影一臉茫然:「……是。」

  弘曆說完便氣勢洶洶地走了。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若弗才睡醒。

  照影伺候她洗臉梳頭時,猶豫半晌,還是原原本本把皇上臨走前的話複述了一遍。

  若弗嘴裡正含著一口漱口的香茶,聞言翻了個白眼,迫不及待吐了茶,當機立斷罵道:「他才天天發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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