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他們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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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弗繼續說道:「諸瑛生的永璜呢?綠筠的永璋呢?他們不都是你的兒子,不都是咱們大清朝的阿哥,天潢貴胄?都是身體康健,平平安安長大,又聰明伶俐得很,怎麼就沒有福氣了?怎麼就不尊貴了?還有晞月肚子裡這個,眼下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若是個阿哥,他還沒出生就搶了哥哥們的風頭,在嫡母庶母們心裡留下疙瘩,等到將來,如何能兄弟和睦?還沒出生就要讓家裡烏煙瘴氣,反目成仇的,這到底是貴子,還是災星啊?」

  弘曆心裡一咯噔,卻嘴硬著道:「諸瑛,綠筠她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晞月更不必說。她們一向最聽你的話,還有永璜,最是敬重柏哥兒這個大哥……不至於如此。」

  可聲音到底低了下去,顯得底氣不足。

  若弗見他終於聽懂了,當機立斷道:「把金玉妍打入冷宮吧,最好直接趕出宮去,這樣的禍害留在宮裡,總歸是個隱患。」

  弘曆剛醞釀出來的凝重頓時裂了。

  「金玉妍可是玉氏貢女。若無緣無故把她趕出去,玉氏那邊若有不滿……」

  「他們敢?」

  若弗眼睛一瞪:「我都問過柏哥兒了,他說玉氏那地方不值一提,朝貢稱臣還來不及,哪來的膽子跟你擺臉色?再說誰叫你無緣無故了,給她個罪名不就成了。」

  弘曆眼皮一跳:「什麼罪名?」

  「意圖殘害皇子,禍亂後宮!」

  若弗說得乾脆利落,想了想,又生怕不夠,指著自己添上一句:「狗膽包天,妄想染指後位!」

  「借這個由頭問責玉氏,他們只怕嚇都嚇死了。到時候別說替金玉妍討公道,八成還要馬不停蹄先治她本國父母族人的罪,再巴巴給你送個美人來賠不是。不,興許送十個!」

  若弗上下看他一眼:「美不死你。」

  弘曆一臉無奈:「又說到哪裡去了?早知道她家送來的女人都是這等蠢笨貨色,朕哪裡還敢再要。」

  他緩了緩,到底還是搖頭:「可眼下無憑無據,你只憑她同嫻妃說過幾句話,便把人打進冷宮,未免太過。朕可沒有包庇她的意思,朕只是怕到時候前朝後宮都要編排你這個皇后排除異己,半點容人之量也沒有。」

  他們懂個屁!

  若弗險些脫口而出。

  她這分明叫防患於未然。

  她是皇后,六宮之主,站得高看得遠是應該的!

  明知道誰往後一定要使壞,難不成還非得等著對方把人害完了,孩子弄沒了,血都流了一地,她才慢吞吞過來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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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話到了嘴邊,她忽然想起長柏先前同她說過的一番話:

  「自古以來,律法所拿,朝廷所定罪的,都是已經犯法之人。一個人若只在心中起過念頭,甚至籌謀過,卻始終不曾付諸實行,便不能單憑猜測定罪。」

  若弗當時還很不服:「等她付諸實行,都不知要多少人受她殘害,甚至丟了性命,到時再來懲戒又有什麼用?」

  「可籌謀是一回事,犯法是另一回事。」

  長柏始終一臉平靜地道:「這世上人人一日之內不知能有過多少念頭。可也有人籌謀許久,臨門一腳卻忽然醒悟,及時回頭。難道這些人也一概照殺人犯治罪麼?」

  若弗當時只覺得什麼亂七八糟的,金玉妍是什麼東西,她能不知道?

  趁早一棒子打死准沒錯的!

  長柏卻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皇額娘,那若有一日,另一個比您位份更高、權勢更重的人,也只憑自己的一腔直覺做決定呢?」

  若弗皺眉。

  「他覺得某個人謀反之心日盛,將來必定作亂,便提前誅他九族……覺得哪個兒子日後必定忤逆不孝,便先一步處死,甚至不問罪證,先殺後審……」長柏慢悠悠道:「怕是要生出大亂。」

  若弗第一反應是,這孩子真會杞人憂天。

  第二反應卻是……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

  再仔細一想,盯著弘曆看了一會兒,似乎明白了更深的東西。

  「成。」

  若弗咬牙切齒道:「那咱們就等著,等她真伸手了,咱們當場把人拿住,再打進冷宮!」

  弘曆鬆了口氣,連連點頭:「好。」

  若弗忽然眯起眼:「你該不會去給她們通風報信吧?」

  弘曆差點叫她氣笑:「朕給誰通風報信?」

  「誰知道你。」若弗狐疑地看他:「金玉妍未必,那如懿可是同你有舊情的。」

  弘曆被她說得太陽穴直跳:「朕答應你,若真查明此事有人主謀害人,主謀打入冷宮,幫凶送去園子,此生不得再入宮。如此可好?」

  若弗這才滿意:「這還差不多。」

  說完便將這件事暫且拋到腦後,伸手拿過旁邊一本畫冊。

  弘曆一眼便認出來,那是陳婉茵近來送給她的。

  裡頭畫的全是華蘭這些年的模樣。

  從小時候胖乎乎一團,抱著撥浪鼓坐在榻上,到稍大些第一次學寫字,把墨蹭得滿臉都是。

  再到如今梳著小姑娘髮髻,抱著琵琶坐得端端正正。

  若弗越看越喜歡。

  翻到最後一頁,手指輕輕摸過畫上華蘭的眉眼,又下意識撫了撫自己的肚子:「等咱們如兒出生,也叫婉茵這樣給她畫。每年一張,一直畫到她出嫁。」

  弘曆原本還含笑聽著,過了兩息,忽然覺得不對。

  「什麼如兒?」

  「咱們的三姐兒呀。」若弗笑著道:「我想好了名字了,她出生便叫如蘭,小名如兒。」

  弘曆一臉凝重:「不成。」

  若弗頓時不高興:「為什麼?」

  弘曆提醒她:「如懿。」

  若弗愣住。

  足足愣了好一會兒。

  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後知後覺的懊惱,變了好幾輪,猛地一拍大腿:「我怎麼把她給忘了!不行,叫她改了!」

  弘曆眼皮一跳。

  下一刻就聽她氣沖沖道:「我的三姐兒,就得是如蘭!」

  弘曆只覺頭疼:「哪有為了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叫長輩改名字的?」

  「她算哪門子長輩。」若弗嘟囔一句,又不服氣:「再說這名字本來就是太后後來賜的,又不是她從娘胎裡帶出來的,改回青櫻不就是了?」

  弘曆皺眉:「何苦如此?這個如字,就有這麼好?你非得同她為這一個字較勁?」

  若弗一臉憋屈。

  她如蘭的如,如何不好?

  怎麼早沒想到這茬呢!當初太后賜名的時候,她應該去阻止的!

  可若真讓她把如蘭這名字換掉,她心裡又一百個不甘願。

  半晌,若弗才低頭摸著肚子,小聲道:「我做過一個夢。我夢見華蘭,柏哥兒,還有肚子裡的這個,從上輩子起,就是我的孩子。」

  弘曆聽得一愣。

  若弗低頭撫著自己的小腹,眼神里那種喜愛幾乎滿得要溢出來:「我夢見肚子裡這個就是姑娘,叫如蘭。她最貼心,也最會哄人,可是我卻沒有好好疼她,害她受了許多委屈,更是虧欠她來良多。」

  若弗抬起眼,一臉執拗:「所以我覺得,她這輩子再來我身邊,就是來享福的。我得把上輩子虧她的,欠她的,統統都補給她才行。」

  弘曆聽到這裡,心忽然軟了一下,怪不得呢,旁人都盼著是皇子阿哥,偏她坐穩胎不久,逢人便說,肚裡的是小公主,還是最開朗,愛笑,孝順,漂亮的小公主。

  回想起她這些時日來每逢說到這孩子,都字字句句,滿懷期盼的模樣,弘曆聲音也跟著緩下來。

  卻還是道:「夢終究只是夢,再說名字是長輩賜予,哪有為了小輩叫長輩避諱的道理?」

  若弗撇撇嘴。

  「行,沒關係。」

  弘曆見她這麼快想通,還有些意外。

  結果下一瞬——

  「反正接下來她還得犯事,等到時候,我把她打進冷宮,順手把她名字也廢了就是。叫她做回青櫻,再把如字還給我的如兒。這樣就誰也不礙誰了!」

  弘曆:……

  弘曆默默看了她半晌。

  一個字都不想說。

  夜裡,弘曆索性留在了長春宮。

  若弗懷著身孕,兩人自然不能同床,早叫人另外在另一邊安了一張榻。

  如今還在熱孝里,弘曆本來也不能去旁的妃嬪宮中。

  ……也不想去那空蕩蕩冷颼颼的御書房。

  都怪皇后一張破嘴,口無遮攔的,說什麼先帝爺英靈不英靈!


  白日辦差還好,人來人往,陽氣也足。

  可一到晚上,外頭風一吹,窗紙沙沙作響,他便總覺得某處仿佛真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瞧,看他有沒有乖乖守孝!

  ……皇后得負責!

  兩人洗漱之後,各自躺下,若弗沒多久便困了,呼吸便漸漸平穩下來。

  弘曆意識原本也有些昏沉,卻忽然一道靈光閃過。

  他睜開眼,隔著屏風,輕聲問了一句:「皇后。」

  那邊沒動靜。

  弘曆又叫:「皇后?」

  若弗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含含糊糊應了一聲:「作甚!」

  「你方才說,夢裡柏哥兒、華蘭,還有如蘭,都是你上輩子的孩子。」

  若弗困得腦子都不轉了:「嗯……」

  弘曆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他們爹是誰?」

  殿裡空氣凝了凝。

  若弗一下睜開了眼睛,睡意全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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