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滾雪球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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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雪球救人

  三十米長的積木狗逃生艙,穿過了半透明護盾,沖入了外面的世界。

  主城的建築依然完好無損地佇立著。

  城市徹底斷能。

  原本那些用來阻擋沙漠氣候的溫控穹頂,水循環系統和生態維護陣列,都停止了運轉o

  亘衛六的原始沙漠氣候,正吞噬著這座城市,將整座城市變成一個巨大的烤箱。

  徐夏給逃生艙裝上了真空零點能採集節點,以提供引擎、食物轉換陣列和生命維持模塊需要的能源。

  他也安裝了生命探測模塊,但目前只能覆蓋一百米的距離。

  「滴滴7

  生命探測模塊發出了微弱但急促的蜂鳴聲。

  在前方八十米處的地下深層,出現了一團密集的綠色光點。

  逃生艙順著信號,在一處地下交通樞紐的入口前停下。

  入口處的通道已經發生了嚴重的坍塌,被扭曲的鋼樑堵死。

  徐夏、澤若和幾名背著背包的人跳下逃生艙,站到了鋪滿灰燼的滾燙街道上。

  逃生艙接著「咔噠咔噠」崩解,化作無數黑白積木模塊,塌縮摺疊成了積木狗。

  它輕巧地從半空中躍下,落在了徐夏的腳邊。

  「跟上。」

  徐夏一行人,進入了漆黑的地下通道。

  這裡沒有一絲光亮,悶熱得令人窒息。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乾燥粉塵味。

  澤若打開了強光燈,光柱在地下通道中掃動,只能照亮前方十幾米的距離。

  他們順著坍塌的斜坡一路向下,直奔探測模塊上生命信號最密集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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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一段距離,前方出現一道扭曲卡死的防爆閘門。

  澤若走上前,敲了敲閘門。

  「這門估計很厚,沒有重型破拆設備,我們進不去。」

  徐夏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積木狗,說了一句:「裝甲,重型破拆模式。」

  積木狗雙眼藍光閃爍,縱身一躍,在半空中再次解體!

  無數黑白相間的金屬積木撲向徐夏,攀附上他的身體,流水般傾瀉而下。

  短短兩秒鐘後,徐夏就穿上了一套重裝外骨骼戰甲。玄黑色的主裝甲片上,點綴著純白色的合金紋路。

  戰甲的右臂裝甲迅速向外翻折延展,變成了一把長達兩米的等離子熱熔切割刀。

  徐夏活動了一下右臂,幽藍色的高頻等離子光束從切割刃邊緣亮起,照亮了漆黑的隧道。

  他上前一步,抬起右臂,將等離子熱熔刀,插入了厚重的防爆閘門中。

  「哧!」

  刺眼的火花噴涌而出。

  在數千度的高溫切割下,堅不可摧的合金閘門被輕易熔穿。

  大門被切割出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

  徐夏抬起穿著重裝戰靴的右腿,踹向這塊長方形。

  重達千斤的厚重門板向內倒塌,砸在了地上,激起漫天煙塵。

  滾燙混濁的熱氣撲面而來。

  「這麼熱,估計有五十度。」徐夏擦了擦額頭的汗。

  一行人穿過閘門。

  戰甲頭部的探照燈光束劈開黑暗,照亮了這片封閉的空間。

  徐夏環顧四周。

  這片廣闊的地下空間裡,橫七豎八地倒著幾百名倖存的碳基合成人。

  他們的皮膚嚴重脫水,呈現出枯槁的暗黃色澤。嘴唇乾裂外翻,滲出絲絲乾涸的血跡。

  有些人的四肢甚至都只剩下了皮包骨。

  「把水和能量棒發下去。」徐夏對著身後那幾個背包的人說。

  幾個人立刻卸下身上的補給物資,把水和能量棒分發給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人。

  澤若走向離他最近的一個人。

  那是一名穿著藍色制服的青年。

  他躺在地上,眼神絕望,呼吸微弱,皮膚已經因為高熱出現了嚴重的紅腫和蛻皮。

  澤若擰開水瓶,笨拙地將瓶口湊到青年乾裂的嘴邊,倒了一點水進去。

  水流滑入,青年嗆咳了一聲,眼睛驟然睜大。

  兩隻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抱住澤若手中的水瓶,瘋狂吞咽。

  澤若低著頭,看著他。

  突然覺得胸腔堵得慌。

  這種陌生的感覺讓他呼吸微頓,握著水瓶的手也不自覺地鬆開了。

  他意識到,如果徐夏剛才沒有急著出護盾救人,眼前的這個人就會死。

  死?

  他為什麼會在意眼前這個陌生人的生死?

  澤若感到困惑。

  一個陌生人的死亡,明明意味著競爭者的減少,意味著自己能分到更多的水和食物。

  他應該感到慶幸,或者至少是無動於衷。

  可是,為什麼看到這人活了,他很高興?

  是因為——他看著他,就像看到了自己?

  青年的絕望,瀕死的恐懼,以及此刻拼盡全力活下去的掙扎,他在不久前也一樣體會過。

  原來,所有的痛苦和掙扎都是相通的。

  所有的喜悅也是相通的。

  理性的利弊計算在這一刻被他拋諸腦後。

  他感覺堵在胸腔里的那股氣慢慢順了下去。

  澤若默默站起身,看向不遠處的徐夏。

  似乎明白了徐夏急著出護盾救人的原因。

  他收回目光,拿起水和能量棒,走向了下一個倒在地上的人。

  地下的幾百名倖存者,在補充了水和能量後,終於恢復了體力。

  他們互相攙扶著,跟著徐夏回到了滾燙的地表。

  徐夏身上的外骨骼裝甲「咔噠咔噠」展開重組成了逃生艙。


  走到逃生艙前,在金屬外殼上輕輕拍了兩下。

  「去,加點餐。」

  逃生艙重新塌縮成了積木狗,沖向了不遠處一棟外觀為全金屬的建築,一口咬在合金牆壁上。

  一個小時後。

  積木狗猛地躍起。

  「咔噠咔噠」重組成了一艘長達六十米的懸浮運輸艦。

  「都上來。」徐夏第一個跳了上去。

  三百多人跟著他迅速湧入。

  最後一人登艦後,厚重的艙門關閉,隔絕了外面的高溫。

  艦艙內很寬敞,人們各自找地方坐下。

  有人獨自一人坐在舷窗邊,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

  徐夏穿過人群,走向艦首的主控室,啟動了運輸艦。

  龐大的艦體開始平穩升空。

  生命維持系統全面運轉。

  舒適的冷氣從頭頂的通風口吹入了悶熱的艦艙。

  「澤若,你和一起來的那幾個人,接管這艘船的內部安保。」徐夏吩咐。

  「從現在起,誰敢搶奪水或食物,誰敢無故傷害他人,都由你全權處理。」

  「明白。」澤若帶著幾個人去了艦艙。

  徐夏獨自留在了主控室里。

  劃開生命探測模塊的光幕,開始規劃航線,操控積木狗運輸艦去搜救下一批倖存者。

  此時他已經可以探測一千米範圍的生命信號。

  至於艦艙里的那三百多人。

  他劃開一個監控光幕,決定暫時只觀察,不去管他們。

  艦艙內。

  牆角的儲物區內,擺放著一些徐夏用食物轉換陣列製造的淨水和能量棒。

  澤若領著幾名手下荷槍實彈地站在儲物區旁。

  隨著人們體力的恢復,人群中開始傳出細碎的交談聲,並迅速演變成了爭執。

  「按照最基本的平權邏輯,食物應該按人頭平均分配。」一個人小聲說,「我們每個人都有活下去的權利。」

  「平分?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遠處,一個身材魁梧的人沉著臉站了起來。他的聲音蓋過了周圍的聲音:「我比你重三倍,維持核心運轉的血糖消耗也是你的三倍!如果按人頭平分,那點水和食物根本不夠維持我的生命。等需要開路拆牆的時候,能指望你們這些家政型嗎?」

  「但你的能耗高是你的身體缺陷,憑什麼要占用更多屬於大家的食物?」

  「那照你這麼說,傷患是不是就不應該有食物和水?」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提議按照型號來分,有人提議按照身體受損程度來分,還有人主張建立等級制,讓先被救上來的人優先享用。

  每個人都試圖用自己覺得正確的邏輯,來為自己爭取更多的食物。

  爭吵聲越來越大。

  澤若握緊了手中的槍柄,眉頭緊鎖。

  徐夏給他的指令是「誰敢搶,誰敢傷人就全權處理」,可眼前這群人既沒有動手,也沒有哄搶。

  他看著吵得越來越凶的眾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

  主控室內,徐夏看著監控光幕中吵成一鍋粥的艦艙,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嘆了一口氣。

  「好傢夥,這群人剛剛擺脫被化成灰的命運,第一件事就是開始各自牟利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著畫面里那幾個爭得面紅耳赤的人,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按人頭分、按型號分、按價值分——一會兒是不是還要按性別和出廠編號排個座次分?」

  他打了個哈欠。

  「吵吧,多吵點,我就不信這三百多人里吵不出個聰明人來。」

  艦艙內。

  就在局勢即將失控,澤若準備鳴槍示警的時候。

  角落裡,一直癱在地上的瑞亞,煩躁地睜開了眼睛。

  「閉嘴。」

  她的聲音不大,透著疲憊。

  周圍的人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穿著背帶褲的短髮女人。

  瑞亞爬起來,靠在合金牆壁上。

  「你們的爭吵,多呼出了將近四百升的二氧化碳,讓艙內的局部溫度升高了0.5

  度。」

  「好不容易才涼快下來——」

  剛才那個身材魁梧的人吼道:「溫度?我們在這裡討論的是所有人的死活!」

  「呵呵——確實。你們再這麼討論下去,所有人就要死了。」瑞亞翻了個白眼。

  「平分?重工型的基礎代謝是家政型的2.8倍,平分等於讓重工型慢性餓死。」

  「按型號分?憑什麼?就憑你塊頭大嗎?」

  她搖搖頭:「你們白在人類社會服務這麼久了。」

  「現在沒有貨幣,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水和食物就可以成為貨幣,或者說薪酬。」

  「重工型編入A隊,醫療和家政型編入B隊。按照預期勞動力預支口糧。多勞多得,不幹活的,對不起,吃完預支就別想再有了。」

  人群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這套邏輯嚴密得讓人無法反駁。

  但有人還是皺著眉頭,下意識反問:「說得好聽,但憑什麼由你來定規矩?你連我們這三百多人是什麼型號都認不全!」

  主控室內。

  徐夏看著監控畫面,滿意地笑了。

  他劃開一個光幕,將這艘運輸艦的內部網絡與物資統籌權限直接發送給了角落裡的那個女人。

  艦艙內。

  瑞亞被那人問的無言以對,正想繼續躺下,突然發現自己可以與運輸艦建立連接了。

  她試著劃開一個光幕。

  光幕上,密密麻麻地列出了全艦三百多人的基因序列、出廠型號、當前心率、代謝速率,以及精確到毫升的物資庫存。

  「你已獲得本艦最高內政權限。」

  瑞亞看著光幕上這幾個大字,又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主控室大門。

  認命地嘆了口氣。

  多了一句嘴,她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又要開始消耗腦力了啊。

  她在光幕上飛速划動了幾下,將整理好的名單直接投射放大到所有人面前。

  「現在我認得全了。」

  「名單和配額都在上面。你們要做的事情,我也都列好了。」

  「按規矩領預支配給。澤若,誰插隊或者鬧事,直接開槍。」

  主控室內。

  徐夏將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生命探測光幕上。

  隨著運輸艦在亘衛六主城地毯式的搜索,倖存者不斷被發現。

  「左前偏南,四百米,地下商場。生命信號七十二個。」

  徐夏操控著龐大的艦體轉向,懸停在商場上方。

  十幾個人帶著徐夏分發給他們的工具,沖入了地下通道。

  十分鐘後。

  七十二名瀕死的人被救上了運輸艦。

  艙門剛關閉,瑞亞的聲音已經通過廣播響起。

  「新登艦人員,站在黃色區域不要動。正在掃描基因序列——」

  「掃描完畢。重工型十五人,編入A隊。醫療家政型三十人,編入B隊。其餘編入後勤。去領預支配給,然後到指定區域等待。」

  新來的人迅速在瑞亞的分配下,被納入了運輸艦的運轉體系。

  有了更多人的加入,徐夏的搜救速度開始成倍提升。

  二十分鐘後。

  西區地下垃圾回收處理中心,救出一百三十人。積木狗運輸艦順便吞噬了回收中心的金屬設備,將艦體拉長至八十米。

  三十分鐘後。

  主城西區邊緣不遠處的沙漠,救出兩百四十人。

  積木狗運輸艦在亘衛六主城中滾雪球般膨脹,僅僅幾天後,徐夏就已經救出了幾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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