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只是個開始——高中生
C國G市，市中心醫院。
老媽穿著白大褂，腰間的口袋插著一支筆，那是她的習慣。
等老媽轉過身來時，陳峙一下就愣住了。
她的眼眶熬得發紅，凹進蒼白的臉龐里，鬢角濕透的碎發無力地粘在額角。兩日不見，青絲間就冒出幾縷白髮，臉上的皺紋也肉眼可見地變多了不少。
「你……你怎麼來了？」老媽手中的報告僵在空中，驚訝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陳峙輕咬嘴唇，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蘇政元。
老媽的目光跟了過去，立刻就明白了狀況。她馬上轉頭對著身後的護士低聲說了幾句，隨後護士急匆匆地往急診室走去。
老媽走到蘇政元身邊，蹲下來，拿起他受傷的手仔細檢查起來。
看到一排四個深洞，帶著大片瘀斑和撕裂帶，她立刻就明白了：「這……該不會，是……」
陳峙看到她抬起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後小聲對蘇政元說：「對不起。你別擔心，我馬上就安排你進急診室。」
蘇政元的嘴唇翕動幾下，一句極輕的「沒事」說了出來。
護士很快就帶來了另一個醫生，看起來年輕些許。他只是看一眼，就搖搖頭：「貫穿傷很重，必須馬上進手術室做徹底清創！」年輕醫生遲疑一下，繼續說：「可是，周主任，你也知道，前面還有十幾例病人等著呢，沒那麼快……」
老媽嘆了口氣，向蘇政元保證一定會儘快安排上他，並讓護士帶他進急診室消毒。蘇政元只是點點頭就跟著護士走了，看都沒看陳峙一眼。
陳峙心裡空空的，一塊無形的石頭堵死在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要是自己當時沒有攔著鄰居們，蘇政元是不是就不會被咬了呢？
「陳峙，聽好，媽媽跟你講點東西。」老媽站起身後，走到陳峙身邊坐下。
「接下來，無論我講什麼，你都一定要照做，知道嗎？」老媽壓低了聲音，表情很嚴肅。
「小蘇的事，你就放心吧，媽媽會處理的。豆包發狂了，你搞不定就尋求叔叔阿姨們的幫助，小心點！」
陳峙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想起自己昨天的「壯舉」。
「你現在馬上就回家，到爸媽的房間裡，床底下有個帶鎖的箱子，裡面放著5萬現金。」老媽將口袋裡的鑰匙串取下來，從裡面拔出一把鑰匙遞給了陳峙。
「拿到現金後，馬上到還開著門的超市或者便利店，把還剩下的食物和純淨水全部買下來！」老媽的語氣越來越急，「鹽，糖，什麼肉罐頭、壓縮餅乾，蕎麥麵，能存的越久越好……哦，還有複合維生素片，一定別漏了！」
陳峙插不上話，只能連連點頭。
「還有藥！一定要買多點，醫療系統能撐多久可不好說。」老媽額頭上滿是汗，她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和筆，一邊寫一邊說：「碘伏、無菌繃帶、止血粉，對對，這些是必備的……還有布洛芬，阿司匹林，家裡還有，但遠遠不夠。什麼阿莫西林，甲硝唑……」
老媽手動得飛快，寫出來的字飛龍鳳舞，陳峙看得眼花繚亂。
很快，老媽將記事本塞到陳峙手中，站起身來叮囑他：「不要問為什麼，照做就行，這兩天很可能……只是個開始。老爸老媽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千萬記得注意豆包！」
陳峙傻傻地拿著記事本，不知道說啥。
老媽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她一向愛嘮叨，但這時卻閉上了嘴。老媽蹲下來，緊緊將陳峙摟在懷裡，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濕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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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過了幾秒鐘，老媽就鬆開了手，最後給陳峙擠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陳峙想起，每天傍晚放學回到家，老媽都會給自己遞上一碗熱湯。看著自己「咕嚕咕嚕」地喝下去，她也是這麼笑的。
老媽走了，陳峙眼前一片模糊，唯有她的背影很清晰：白大褂的衣角揚起，隨著步伐在空中盪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在位置上又坐了很久，看著背影消失的角落默不作聲。
半晌後，陳峙擦擦眼角的淚花，揣著記事本走出了醫院。
他留意了一下沿途的超市和便利店，大多都是關著冰冷的門，或者一片狼藉。只有一兩家還開著門，裡面還擠滿了人。街上動物比前兩天少了很多，只有各種各樣的屍體還堆在街頭無人清理，引得大群蒼蠅飛得到處都是。
陳峙剛走到單元樓樓梯口，迎面就撞上了蘇政元他爸。他戴著一頂掉了色的頭盔，身上寶藍色的防護服磨得起了毛，眼中是藏不住的驚慌。
「蘇叔叔？那個……」陳峙愣住了，兩手相扣，不知道往哪放。
「小陳？」蘇叔叔也愣住了，但馬上反應了過來，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啪」！
沒等陳峙反應過來，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了過來，打得他眼冒金星。接著耳邊炸起了蘇叔叔的怒吼：「你個該死的……臭小子！叔叔平時對你不好嗎？」
蘇叔叔越逼越近，聲音也越吼越大，震得陳峙耳朵嗡嗡作響。不用說，整棟樓都能聽到。
「我告訴你，再讓我看到你家的畜生，老子就打死他！」蘇叔叔高舉起巴掌，陳峙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但身子卻沒有閃。
他閉著眼睛等了許久，這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
陳峙再睜開眼睛時，蘇叔叔已經走出了小區，騎上自行車就拼了命地在街上狂奔。
陳峙低著頭，快步走了上樓。他不敢看在門外湊熱鬧的鄰居，嗡嗡作響的耳鳴掩蓋了旁人的碎語。他走進家門後，馬上反鎖了大門。
聽到聲響，自己房門裡立刻傳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伴隨著低沉的吠叫。
陳峙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他背靠著自己的房門緩緩滑了下來。一隻手握著記事本，另一隻手拼命捂住眼睛，卻阻擋不住淚如雨下。身後的吠叫響個不停，蓋住了陳峙的嗚咽聲。
為什麼哭呢？陳峙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老媽，也許是蘇政元，也許是他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峙倚著門框慢慢站起身。
好累，身上油膩膩的。
陳峙疲憊地把東西都丟到了沙發上，走進浴室。他打開花灑，一股清涼的水噴出來，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一下。不過，相比於昨天晚上，今晚的水聞起來味道怪怪的，顏色也有些偏黃。
等到陳峙抹了一頭泡沫，準備沖洗時，花灑卻「咕嚕」地響一聲，流出最後一小股淡黃得像泡過舊報紙的水後，再也沒了動靜。
陳峙愣了一下，想起了老媽的話：「這兩天很可能……只是個開始。」
老媽穿著白大褂，腰間的口袋插著一支筆，那是她的習慣。
等老媽轉過身來時，陳峙一下就愣住了。
她的眼眶熬得發紅，凹進蒼白的臉龐里，鬢角濕透的碎發無力地粘在額角。兩日不見，青絲間就冒出幾縷白髮，臉上的皺紋也肉眼可見地變多了不少。
「你……你怎麼來了？」老媽手中的報告僵在空中，驚訝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陳峙輕咬嘴唇，沒有回答，只是轉頭看了看旁邊的蘇政元。
老媽的目光跟了過去，立刻就明白了狀況。她馬上轉頭對著身後的護士低聲說了幾句，隨後護士急匆匆地往急診室走去。
老媽走到蘇政元身邊，蹲下來，拿起他受傷的手仔細檢查起來。
看到一排四個深洞，帶著大片瘀斑和撕裂帶，她立刻就明白了：「這……該不會，是……」
陳峙看到她抬起頭看了自己一眼，隨後小聲對蘇政元說：「對不起。你別擔心，我馬上就安排你進急診室。」
蘇政元的嘴唇翕動幾下，一句極輕的「沒事」說了出來。
護士很快就帶來了另一個醫生，看起來年輕些許。他只是看一眼，就搖搖頭：「貫穿傷很重，必須馬上進手術室做徹底清創！」年輕醫生遲疑一下，繼續說：「可是，周主任，你也知道，前面還有十幾例病人等著呢，沒那麼快……」
老媽嘆了口氣，向蘇政元保證一定會儘快安排上他，並讓護士帶他進急診室消毒。蘇政元只是點點頭就跟著護士走了，看都沒看陳峙一眼。
陳峙心裡空空的，一塊無形的石頭堵死在心口，讓他喘不過氣來。
要是自己當時沒有攔著鄰居們，蘇政元是不是就不會被咬了呢？
「陳峙，聽好，媽媽跟你講點東西。」老媽站起身後，走到陳峙身邊坐下。
「接下來，無論我講什麼，你都一定要照做，知道嗎？」老媽壓低了聲音，表情很嚴肅。
「小蘇的事，你就放心吧，媽媽會處理的。豆包發狂了，你搞不定就尋求叔叔阿姨們的幫助，小心點！」
陳峙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想起自己昨天的「壯舉」。
「你現在馬上就回家，到爸媽的房間裡，床底下有個帶鎖的箱子，裡面放著5萬現金。」老媽將口袋裡的鑰匙串取下來，從裡面拔出一把鑰匙遞給了陳峙。
「拿到現金後，馬上到還開著門的超市或者便利店，把還剩下的食物和純淨水全部買下來！」老媽的語氣越來越急，「鹽，糖，什麼肉罐頭、壓縮餅乾，蕎麥麵，能存的越久越好……哦，還有複合維生素片，一定別漏了！」
陳峙插不上話，只能連連點頭。
「還有藥！一定要買多點，醫療系統能撐多久可不好說。」老媽額頭上滿是汗，她從口袋裡掏出記事本和筆，一邊寫一邊說：「碘伏、無菌繃帶、止血粉，對對，這些是必備的……還有布洛芬，阿司匹林，家裡還有，但遠遠不夠。什麼阿莫西林，甲硝唑……」
老媽手動得飛快，寫出來的字飛龍鳳舞，陳峙看得眼花繚亂。
很快，老媽將記事本塞到陳峙手中，站起身來叮囑他：「不要問為什麼，照做就行，這兩天很可能……只是個開始。老爸老媽可能很久都不能回家，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千萬記得注意豆包！」
陳峙傻傻地拿著記事本，不知道說啥。
老媽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說出口。她一向愛嘮叨，但這時卻閉上了嘴。老媽蹲下來，緊緊將陳峙摟在懷裡，在他臉上留下了一個濕濕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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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過了幾秒鐘，老媽就鬆開了手，最後給陳峙擠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陳峙想起，每天傍晚放學回到家，老媽都會給自己遞上一碗熱湯。看著自己「咕嚕咕嚕」地喝下去，她也是這麼笑的。
老媽走了，陳峙眼前一片模糊，唯有她的背影很清晰：白大褂的衣角揚起，隨著步伐在空中盪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在位置上又坐了很久，看著背影消失的角落默不作聲。
半晌後，陳峙擦擦眼角的淚花，揣著記事本走出了醫院。
他留意了一下沿途的超市和便利店，大多都是關著冰冷的門，或者一片狼藉。只有一兩家還開著門，裡面還擠滿了人。街上動物比前兩天少了很多，只有各種各樣的屍體還堆在街頭無人清理，引得大群蒼蠅飛得到處都是。
陳峙剛走到單元樓樓梯口，迎面就撞上了蘇政元他爸。他戴著一頂掉了色的頭盔，身上寶藍色的防護服磨得起了毛，眼中是藏不住的驚慌。
「蘇叔叔？那個……」陳峙愣住了，兩手相扣，不知道往哪放。
「小陳？」蘇叔叔也愣住了，但馬上反應了過來，整張臉頓時漲得通紅。
「啪」！
沒等陳峙反應過來，一記響亮的耳光就扇了過來，打得他眼冒金星。接著耳邊炸起了蘇叔叔的怒吼：「你個該死的……臭小子！叔叔平時對你不好嗎？」
蘇叔叔越逼越近，聲音也越吼越大，震得陳峙耳朵嗡嗡作響。不用說，整棟樓都能聽到。
「我告訴你，再讓我看到你家的畜生，老子就打死他！」蘇叔叔高舉起巴掌，陳峙下意識閉上了眼睛，但身子卻沒有閃。
他閉著眼睛等了許久，這一巴掌終究沒有落下。
陳峙再睜開眼睛時，蘇叔叔已經走出了小區，騎上自行車就拼了命地在街上狂奔。
陳峙低著頭，快步走了上樓。他不敢看在門外湊熱鬧的鄰居，嗡嗡作響的耳鳴掩蓋了旁人的碎語。他走進家門後，馬上反鎖了大門。
聽到聲響，自己房門裡立刻傳出「刺啦刺啦」的摩擦聲，伴隨著低沉的吠叫。
陳峙的眼淚再也繃不住了，他背靠著自己的房門緩緩滑了下來。一隻手握著記事本，另一隻手拼命捂住眼睛，卻阻擋不住淚如雨下。身後的吠叫響個不停，蓋住了陳峙的嗚咽聲。
為什麼哭呢？陳峙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老媽，也許是蘇政元，也許是他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峙倚著門框慢慢站起身。
好累，身上油膩膩的。
陳峙疲憊地把東西都丟到了沙發上，走進浴室。他打開花灑，一股清涼的水噴出來，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一下。不過，相比於昨天晚上，今晚的水聞起來味道怪怪的，顏色也有些偏黃。
等到陳峙抹了一頭泡沫，準備沖洗時，花灑卻「咕嚕」地響一聲，流出最後一小股淡黃得像泡過舊報紙的水後，再也沒了動靜。
陳峙愣了一下，想起了老媽的話：「這兩天很可能……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