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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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隱秘

  「繼續說。」

  「這種事,本該是東軍的事,軍隊打仗,繡衣司管江湖,各司其職,現在繡衣司搶了東軍的活,東軍跑來雲州征糧,你們不覺得,這兩件事擰著勁嗎?」

  「老黑,你是不是想多了,繡衣司鎮壓妖神宮,東軍在未雨綢繆。」

  千凌雲沒有說完,但話中意思很明顯。

  「說到底,珠光商會提升雲州武夫實力,不也就是為了東軍徵調武夫做準備?」

  「要是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我總覺的不對勁。」

  「繡衣司動作很大,東軍也在準備舉辦演兵大武,如果真是為了戰備,以繡衣司的財力,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黑爺小眼睛擠在一起,他想不通,一切都太古怪了。

  二人一怔,「為什麼?」

  「當年太祖皇帝下令組建繡衣司,繡衣司的那幾個金繡為了緩解朝廷錢財開支,特創下珠光商會,明面如此,但內中財富,可不只是區區碎銀幾兩。」

  兩人微微點頭,珠光商會財大氣粗,這是江湖上公認的事實。

  能做起武資生意,且還是背靠繡衣司,說是富可敵國一點也不誇張。

  即便聽黑爺這麼說,二人心頭依舊有著許多疑惑。

  正欲再問,卻見黑爺搖頭。

  隨即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苦笑的嘆氣一聲:「雲州境內,黑淵妖物層出不窮,青岩城的塘庫里就有一頭,這還不是最厲害的,繡衣司、東軍、妖神宮、各路妖物,全擠在這一塊地界上,我幹這行這麼多年,頭一回看不清局勢。」

  黑爺透露出的情報很模糊,卻讓兩人聯想頗多,神情都嚴肅了起來。

  他雖市儈,但從不無的放矢。

  說看不清,那是真的看不清。

  「老黑,你覺得,繡衣司會敗?」千伏廷皺眉,問。

  「這種事,我哪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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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爺稍停了一下,也不想在這話題有所深究。

  「暫且先看看吧,後續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們。」

  「不管如何,先把這頭妖物抓到手,只要把他抓住了,後續,一切也能明朗了。

  兩人聽完,臉上的神色更加好奇了。

  白衍身懷逆天血脈,占卜,預測能力拔尖,黑爺透露出那人也是個武夫之輩。

  他憑什麼認為此人能明晰局勢。

  還是說,他已經介入到了雲州大勢之中?

  黑爺不想再提,二人也不深問,只是在心底暗暗記下了。

  「他媽的,草,一想到這個我就生氣,我他媽剛給那我主顧說了要送一份大禮!」

  不說還行,一說黑爺更氣了,帶著怒氣十足的罵聲。

  「轉頭跑了,這不是打我臉嗎!」

  白衍跑了不算什麼大事。

  大事就是,自己前腳剛寫了一封邀功信。

  「日他媽,我怎麼就這麼賤呢~!」而後,又狠狠拍了肥膩的胖手,心中懊悔的不行。

  見好就收,是幹這行的準則,在沒得確切結果前,絕不向主顧誇下海口。

  但他實在沒忍住。

  光是封大公子逼退東軍一事,就值得加大投入。

  千伏廷上前拍拍他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當年欠你的人情,我們兄弟一直都記著,白衍的事,我們陪你跑到底。」

  「媽的,不把他抓住,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黑爺吐了一口唾沫,面色狠辣。

  千凌雲忍不住笑了,「倒過來寫,那不還是一樣嗎?」

  黑爺瞪了他一眼,沒接話。

  千伏廷也哈哈大笑起來。

  復禮,是個好名字。

  只是他這輩子,最不遵守的也是禮。

  山巒層疊,霧氣翻湧。

  縱橫交錯的梯田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宛如一道皺褶刻在大地上。

  田裡青稞剛抽穗,綠得發暗,被山風吹得沙沙響,一條土路沿著梯田的邊緣蜿蜒而上。

  青石溝。

  坐落在兩座山樑之間的凹地,村中攏共百來戶人家。

  石頭壘牆,青瓦蓋頂,高低錯落的擠在一起,炊煙從各家煙囪里冒出。

  黃昏時分,偶有扛著鋤頭的漢子從田埂上走來,褲腿卷到膝蓋,臉上被日頭曬得黑紅。

  「妮兒,來家裡吃飯~」

  一個冒著旱菸的老漢在路口停下腳步。

  衝著一個蹲在牆根下捉著蟲的小女孩笑著喊道。

  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布衫,袖口短了一截。

  臉上帶著雲州孩子特有的黝黑和粗糙,顴骨上兩坨紅。

  「不啦,三爺爺,我也要回家做飯了。」

  女孩身邊還擺著一個黑布縫的玩偶,歪歪斜斜,針腳粗得能看見裡面的稻草。

  一雙用白線縫的眼睛,一隻高一隻低。

  小女孩脆生生的應了一聲,抱著玩偶站起來,一蹦一跳的往村東頭走。

  老漢笑了笑,也沒多勸。

  冒了一口煙後,又拐進了自家院子。

  「爹,娘,爺爺奶奶,我回來啦!」

  村東頭三間石頭房旁,圍了一圈土牆,院子不大,掃得乾乾淨淨。

  牆根下堆著一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齊齊,她推開木門,門軸吱呀一聲響。

  沒人應聲。

  小女孩來到灶房,灶台有些冰涼,米缸蓋著半個木蓋子。

  熟練的揭開米缸蓋子,舀了半碗米,淘了兩遍,倒進鍋里,添上水。

  又從牆根下抱了一捆柴火,坐在灶口前,一根一根地往裡塞。

  「娃娃,你說爹娘今天會不會回來?」她小聲問,聲音軟糯。

  火光照著她的小臉,黑亮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火苗。

  她低著頭,把下巴擱在膝蓋上,百無聊賴的用一根樹枝撥弄著灶膛里的柴火。

  懷裡的黑布玩偶歪著頭。

  「爺爺奶奶也不在。」她又說,語氣里沒有埋怨。

  小女孩嘻嘻一笑,又親了一口有些污髒的玩偶額頭,「不過沒關係,我會做飯啦。」

  水燒開了,米在鍋里翻滾,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站起來,踮著腳尖用木勺攪了攪,又蓋上了鍋蓋。

  飯熟了。她端著碗,一趟一趟把五個小碗擺在堂屋桌上。

  五碗稀粥,還有一小碟醃蘿蔔。

  「爹娘爺爺奶奶吃飯了。」

  她坐到桌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小聲說了一句。

  隨後端起碗,喝了一口。

  其餘四碗稀粥瞬間空了。

  小女吃完自己那份,又收了碗筷,蹲在灶台邊洗碗。

  水涼的扎手,她咬著嘴唇,把碗一隻一隻洗乾淨,摞好,放回碗櫃裡。

  收拾完後,又搬了一個小馬扎,坐在院子中央。

  把黑布玩偶放在膝蓋處,烏漆漆的大眼仰頭看天。

  晚霞散盡,漸漸黑了,粒粒星辰點綴夜色,「要是爹娘爺爺奶奶都在,就能陪妮妮一起數星星了。」

  小女孩喃喃,伸出食指,指著天上,聲音越來越輕,「一顆,兩顆,三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著滿天的星斗,可眼角垂著,神色哀怨失望。

  篤篤篤。

  敲門聲忽然響起。

  小女孩眼神一亮,蹭的從馬紮上跳起,抱著玩偶蹬蹬跑過去。

  「爹,娘,爺爺奶奶,你們終於回來啦,妮妮好想你們!」

  她拉開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人,不是親人,而是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著一件紫色長衫,面容清瘦,眉骨高聳,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目光看向小女孩,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東西。

  小女孩仰著頭看他,臉上的興奮慢慢褪了下去。

  「叔叔,你找誰?」她問。

  爹娘教過,對不認識的人要有禮貌。

  中年男子的笑意深了一分,「我來找你。」

  小女孩身形一抖,懷中玩偶抱緊了一些,「叔叔,你找錯人了,妮妮不認識你。」

  中年男子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她。

  「元君出關了。」他忽然說。

  小女孩眨了眨眼,「什么元君啊?」

  「白狐元君。」

  中年男子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懷胎百年,四月前已誕下一子。」

  小女孩更糊塗了,她不知道什么元君,什麼懷胎,什麼誕子。

  這個叔叔好可憐,大晚上的一個人站在門口。

  說話奇奇怪怪的,肯定是餓了。

  「叔叔,你餓了吧,我家裡還有饃饃,我給你去拿。」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裡跑。

  中年男子沒有攔她,只是微微張開嘴,輕輕吐出一串音節。

  「唵~嚩~日~羅~馱~都~~」

  那聲音很低,音節晦澀、陰沉,聲音在夜風裡飄蕩。

  宛如一條看不見的細蛇,鑽進了村中的每一條縫隙里。

  咔咔~

  霎時間,村子瞬間安靜了。

  炊煙懸在半空,黑狗黃狗張著嘴,沒有任何犬吠,連風都凝滯了。

  咔~

  裂開的聲音越來越密,牆頭土塊剝落,化作飛灰。

  整個村子好似崩塌的砂礫,從邊緣開始,一層一層坍塌,飄飛,漸漸化為虛無。

  小女孩神色驚恐。

  懷裡黑布玩偶微微一動。

  白線縫製的歪斜眼睛,開始扭曲,像是活過來了。


  小女孩瞪大了雙眼,張著嘴,卻無半分聲音。

  黑布玩偶緩緩滑落,稻草從布縫裡湧出來,一根根堆成人形,扭曲,翻湧,漸漸凝實。

  最終,化作一位身穿月白長裙的精緻女子。

  女子長發如瀑,垂到腰際,每一根髮絲都泛著銀白冷光。

  她目若寒星,鼻樑高挺,肌膚白的像玉,透著一股徹骨的涼意。

  她站在那裡,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

  小女孩站在原地,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暗了下去。

  小女孩身體開始變淡,化作細細灰白色光影,飄散在月光里。

  「妮妮..」冰冷女子垂著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看著小女孩最後一點菸塵被風吹散,臉上沒有表情。

  她微微偏頭,月光照著她的側臉,沒有一絲柔軟。

  「吃了她,吃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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