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四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0章 四方

  太乙玄門山門外,雲海翻湧如常。

  陳三石踏出山門的那一刻,通冥道人已在前方等候。他負手而立,玄色道袍在風中微動,暗金豎瞳望向南方那是蓮墟的方向。

  陳三石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而立。

  「本體。」通冥道人開口。

  「嗯。」

  「接下來,真只是等人來?」

  陳三石沉默片刻。

  「你如何看?」

  通冥道人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南方天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萬里雲海,直接望見蓮墟的山門、輪迴大陣、以及那碗只喝了一半的酒。

  「那七個人的後裔,」他說,「不止太乙玄門、凌霄劍宗、大夏皇朝這三家。」

  「當年密謀陷害始祖的七位掌教,各自開宗立派。三千年過去,有的成了今日中州霸主,有的隱於幕後、操控暗流,有的

  他頓了頓。

  「改頭換面,入了蝕月教。」

  陳三石眸光微凝。

  「蝕月教。」

  「是。」通冥道人點頭,「玄真子送來的古籍拓本中,有一卷提及:蝕月教第三代教主,原名元空,出身於那七人中的一家。那一家後來因內鬥而衰敗,元空帶著殘部遠走西域,改宗易幟,自稱蝕月。」

  「所以蝕月教與始祖無關?」

  「有關,也無關。」通冥道人說,「他們改宗,是為了與輪迴道徹底切割。但他們骨子裡流的,仍是那七人的血。三千年來,他們一邊追殺輪迴道余脈,一邊暗中守護著那個秘密怕真相暴露,怕那七人的後裔被清算。」

  陳三石沉默。

  他終於明白,蝕月教為何會出現在南疆,為何會出現在黑瘴澤,為何會與寂滅瘴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們不是在守護始祖的遺志。

  他們是在守護那七人的秘密。

  守護那個「始祖勾結寂滅」的謊言。

  守護他們自己的——恐懼。

  「所以,」陳三石開口,「等人來,等的不是那三家。」

  「是蝕月教。」

  「是所有還不敢面對真相的人。」

  通冥道人點頭。

  「他們會來。」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因為真相一旦揭開,他們便無處可藏。」

  「他們會拼死一搏,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了你,毀掉輪迴印,讓那個秘密再次沉入黑暗。」

  陳三石望著南方,目光平靜。

  「那就讓他們來。」

  蓮墟。

  厲絕站在山門前,已經站了三天三夜。

  他身後,冥龍衛全員列陣,同樣站了三天三夜。

  沒有人問為什麼。

  沒有人說一句話。

  他們只是在等。

  等那道身影,從北方歸來。

  第四日清晨,晨光初透。

  厲絕忽然抬起頭。

  他望著北方天際,望著那兩道由遠及近的流光,望著那流光中熟悉的氣息—他沒有動。

  直到那兩道流光落在山門前,落在三丈外,落在那碗還放在石桌上的、只喝了一半的酒旁邊。

  陳三石站在那碗酒前,低頭看著。

  那碗酒,三個月了,竟還在。

  不是因為有人施法保鮮,不是因為有什麼陣法護持。

  是因為厲絕每天換一碗。

  每天清晨,他都會倒掉前一天的殘酒,重新斟滿一碗,放在那裡。

  放在那裡等。

  等那個人回來,喝完這碗酒。

  陳三石端起碗。

  酒是溫的。

  他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他轉身,望向厲絕。

  厲絕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眼眶有些紅,但他死死忍著,不讓任何情緒流露出來。

  他是冥龍衛統領。

  他不能在弟子面前失態。

  陳三石望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若有若無。

  但厲絕看見了。

  那是他追隨陳三石以來,見過的最溫暖的笑。

  「酒,我喝完了。」陳三石說。

  厲絕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能單膝跪地,深深低下頭。

  身後,冥龍衛全員單膝跪地。

  沒有人說話。

  只有晨風拂過,吹動那碗底的殘酒,發出極輕的聲響。

  三日後。

  蓮墟主殿,輪迴殿。

  陳三石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前站著三個人。

  通冥道人,厲絕,李行長。

  三位化身,齊聚於此。

  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

  「都坐下吧。」陳三石說。

  三人各自落座。

  陳三石望著他們,目光平靜。

  「接下來,我們要等的,不止是人。」

  他抬手,輪迴印浮現,懸於掌心。

  那枚道印,此刻已與三個月前截然不同。

  它幽光流轉,隱隱透著金色那是始祖殘魂消散時留下的溫度,是那三個字融入後的印記。

  「輪迴道第六十五代掌教,」陳三石說,「這個身份,中州那三家已經認了。」

  「但認的人越多,不認的人就越瘋狂。」

  「他們會來。」

  「會不惜一切代價,殺我,毀印,滅輪迴。」

  他頓了頓。

  「你們,怕嗎?」

  通冥道人搖頭。

  厲絕搖頭。

  李行長搖頭。

  陳三石笑了。

  「我也不怕。」

  他將輪迴印收入體內,望向殿外。

  那裡,南疆的群山連綿起伏,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色。

  「從今日起,」他說,「蓮墟不再只是南疆一隅的偏遠宗門。」

  「它是輪迴道的根基。」

  「是所有願意面對真相的人的庇護所。」

  「也是所有不敢面對真相的人的他頓了頓。

  「劫。」

  中州,西域。

  一片無垠的荒漠深處,有一座隱藏在地下的古城。

  古城無名,只有蝕月教的人知道它的存在。

  此刻,古城最深處的一座殿宇中,七道身影圍坐一圈。

  他們身著灰白長袍,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中,只露出一雙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眼睛。

  居中一人,緩緩開口。

  聲音沙啞,如同砂石摩擦:「東海的事,都知道了?」

  其餘六人點頭。

  「始祖殘魂消散,寂滅海霧散,倒懸之城沉沒。」

  「那三家,已在太乙玄門山門前,向那個所謂的第六十五代掌教跪拜認罪。」

  「他們認了。」

  「但我們」

  他頓了頓。

  「不認。」

  「為什麼?」左側一人問,聲音年輕些,「始祖殘魂親口說的我原諒,輪迴印親傳,那三家親眼所見。若始祖真的原諒了「那又如何?」居中那人冷笑。

  「始祖原諒的是那七個人,不是我們。」

  「我們是那七個人的後裔,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那三家可以跪,可以認罪,可以奉輪迴道為正統—因為他們已經站在明處三千年,有基業,有弟子,有退路。」

  「我們呢?」

  「我們隱於暗處三千年,沒有基業,沒有退路,只有那個秘密。」

  「秘密一旦公開,我們存在的意義,便沒了。」

  殿內陷入沉默。

  良久,那年輕些的聲音再次響起:「那————我們怎麼辦?」

  居中那人緩緩起身。

  他走到殿中央,仰頭望向那穹頂上雕刻的巨大圓月。

  圓月是殘缺的,只有一半。

  那是蝕月的標誌。

  「怎麼辦?」他重複。

  「等。」

  「等一個機會。」

  「等那個人離開蓮墟,離開那三家庇護的範圍。」

  「等他落單。」

  「然後」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枚灰白色的烙印。

  那烙印與三千年前那七人用來陷害始祖的烙印一模一樣。

  「讓他也嘗嘗,被誣陷的滋味。」

  「讓他也嘗嘗,被天下人追殺的滋味。」

  「讓他也他頓了頓。

  「入寂滅。」

  蓮墟。

  陳三石忽然睜開眼。

  他望向西方。

  那目光穿透重重山巒,穿透萬里雲海,穿透那無盡的荒漠仿佛感應到了什麼。

  通冥道人感應到他的異常,抬眸望來。

  「本體?」

  陳三石沉默片刻。

  然後他說:「他們等不及了。」

  「已經在謀劃了。」

  通冥道人眸光一凝。

  「蝕月教?」

  陳三石點頭。

  「他們想讓我也嘗嘗,被誣陷、被追殺的滋味。」

  「想讓我也他頓了頓。

  「入寂滅。」

  殿內陷入沉默。

  厲絕握緊長戟,周身煞氣翻湧。

  李行長眉頭緊鎖,快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只有通冥道人,依舊平靜。

  他望著陳三石,暗金豎瞳中倒映著本體的身影。

  「本體。」他說。

  「嗯。」

  「您怕嗎?」

  陳三石望著他。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若有若無。

  但那眼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怕?」

  「我怕什麼?」

  「我怕的從來就不是被誣陷、被追殺、入寂滅。」

  「我怕的是」

  他頓了頓。

  「沒有人敢面對真相。」

  「現在,他們來了。」

  「他們終於敢來面對我了。」

  「這是好事。」

  他起身,走到殿門前,望向西方。

  「讓他們來。」

  「讓他們把那個烙印,再拿出來用一次。」

  「讓他們看看」

  「三千年後,那個烙印,還能不能害死一個輪迴道傳人。」

  西域,地下古城。

  那居中之人忽然停下腳步。

  他望著西方,目光陰晴不定。

  身後,那年輕些的聲音問:「怎麼了?」

  他沉默片刻。

  然後緩緩道:「他知道了。」

  「什麼?」

  「他知道了我們的謀劃。」

  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那人忽然笑了。

  那笑聲沙啞刺耳,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如同夜梟的嘶鳴。

  「知道又如何?」

  「他以為他還能逃得掉?」

  「三千年前,始祖法相巔峰,尚且被我們七位先祖逼入寂滅。」

  「他一個半步法相,能翻出什麼浪花?」

  他轉身,望向其餘六人。

  「準備動手。」

  「這一次—」

  「讓輪迴道,徹底斷絕。」

  七日後。

  蓮墟山門外,來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雲霄子,身後跟著十餘名氣息沉穩的修士一有太乙玄門的陣法宗師,有凌霄劍宗的劍道高手,也有大夏皇朝的軍中將領。他們個個神色肅穆,周身氣息收斂至極點,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一支精銳中的精銳。

  厲絕親自迎出山門。

  「雲霄子道友。」他抱拳,「本體已在殿中等候。」

  雲霄子點頭,帶著一行人踏入蓮墟。

  穿過輪迴大陣時,那些太乙玄門的陣法宗師紛紛側目。他們感應到了這座大陣的深邃與精妙—以南疆的資源,能布出這等層次的大陣,簡直是奇蹟。

  「陳坊主,當真天縱之才。」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宗師低聲嘆道。

  雲霄子沒有接話。


  三個月,陳三石又進境了。

  輪迴殿內。

  陳三石端坐於蒲團之上,面前擺著七盞茶。

  雲霄子踏入殿中,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他身後那十餘人,留在殿外。只有他獨自入內,在陳三石對面落座。

  「陳坊主。」他開口,「太乙玄門、凌霄劍宗、大夏皇朝,已派出人手,在西域與中州交界處布下七道防線。一旦蝕月教有所異動,我們會第一時間知曉。」

  陳三石微微頷首。

  「多謝。」

  雲霄子沉默片刻。

  「陳坊主,」他說,「有句話,我本不該問。但————」

  「但說無妨。」

  「您當真打算,以蓮墟一地,硬抗蝕月教?」

  陳三石望著他。

  「你覺得我扛不住?」

  雲霄子搖頭。

  「不是扛不住的問題。蝕月教隱於暗處三千年,底蘊之深,難以估量。他們有法相巔峰的老祖,有至少十名以上的法相境長老,有數以萬計的死士。他們若傾巢而出「那又如何?」

  陳三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那茶水是南疆苦茶,清苦回甘。

  「他們傾巢而出,我正好一網打盡。」

  雲霄子怔住。

  「一網打盡?」

  陳三石放下茶盞。

  「雲霄子道友,」他說,「你以為,我等的是什麼?」

  雲霄子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陳三石望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我等的是他們來。」

  「等他們傾巢而出。」

  「等他們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蓮墟。」

  「然後」

  他頓了頓。

  「讓那七個人的後裔,親眼看著,他們三千年來守護的那個秘密,是如何被陽光照透的。」

  雲霄子沉默良久。

  然後他起身,深深揖首。

  「陳坊主,我明白了。」

  他轉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殿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但他問了一句話:「陳坊主,您有幾分把握?」

  陳三石望著他的背影。

  「三分。」

  雲霄子渾身一震。

  三分?

  這等於是拿命在賭。

  「那您還」

  「三分夠了。」陳三石打斷他,「剩下的七分,不在我手裡。」

  「在誰手裡?」

  陳三石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西方。

  那裡,雲海翻湧,天地遼闊。

  那裡,有七道不敢面對真相的身影,正在向他走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