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場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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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晨,晨曦未露,宮裡便破天荒地來了人。

  掌燈太監領著兩名內侍立在北苑門外,宣陛下口諭:召大皇子妃江昭獨自入宮,御前面聖。明面上的理由極冠冕堂皇,帝要親自詢查清河驛羅文書到案、以及那張牽扯甚廣的糧倉圖細況。

  蕭夙尚在禁足之中,無法陪同入宮。他站在北苑正廳的檐下,看著停在門外的宮車,眉心死死擰在一起。

  「這道召令來得太快了。」蕭夙壓低聲音,伸手替沈照整理了一下披風,「大理寺昨日傍晚才呈報,陛下絕不會為了一個文書的供詞隔夜連早朝都等不及。入宮後,除了案情,多餘的半字都不要提。尤其是昨日你推門進來時,我腦海中突兀閃過的那些怪異畫面。」

  沈照微微點頭。她明白蕭夙的意思,神異感知若落入疑心極重的皇帝耳中,瞬間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崔誠會帶人守在宮門外。」蕭夙收回手,沉聲道,「一旦午時前你未出宮,他會直接叩響二道宮門呈遞軍糧案後續辯詞。」

  「明白。」沈照握了握蕭夙冰冷的手掌,轉身踏上了宮車。

  紫宸殿內,薰香繚繞,氣氛沉悶得近乎停滯。

  老皇帝高坐在御案之後,面容掩在陰影里,雙眸如鷙鷹般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跪在殿中央的沈照。

  起初的問話並無異樣。皇帝逐字盤查了她在清河驛如何找到羅文書、為何要防著東宮當場謄寫三份供詞、以及糧倉圖是否留有後手底稿。沈照對答如流,言辭溫順謹嚴,將一個為了替母家翻案而步步為營的大皇子妃演得毫無破綻。

  然而,就在公事問盡的片刻死寂中,皇帝突然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御筆。

  「你頭上那支白玉簪……」皇帝的聲音沙啞而沉緩,目光如鉤子般定格在她鬢角那支帶有舊痕的簪子上,「樣式倒是素淨。朕聽聞城外有一處皇家舊獵場,荒廢多年,枯草叢生,你近來可曾去過那裡?」

  沈照跪伏在地的身軀猛然一僵,心頭驟然掀起滔天巨浪!

  在當前節點,她從清河驛歸來後便徑直回了北苑,根本從未踏足過城外半步!讓她通體發寒的是,除了她自己,這個世上絕不該有人知道她曾與那座荒廢的舊獵場有任何瓜葛!

  極度的寒意順著脊背狂涌而上,沈照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指節在寬大的袖中緩緩捏緊。宮中竟然有人掌握了那段被抹掉的經歷,甚至精準地將白玉簪、她的死亡與皇家舊獵場聯繫在了一起!

  她緩緩抬頭,面上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絲茫然與敬畏:「回陛下,臣妾自幼在京中長成,出嫁後亦恪守本分。那處皇家舊獵場,臣妾從未去過,甚至未曾聽聞。」


  「未曾去過?」皇帝身子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那近來做夢,可曾夢見過滿地的死寂枯草、蔓延的血跡,或是夢見你自己受了重傷,死在異處?」

  「陛下說笑了。」沈照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眼神澄澈而疑惑,「臣妾連日奔波清河驛,夜夜沉睡無夢。陛下何以突然關心起一座廢棄的獵場來?」

  皇帝定定地看了她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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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背已被冷汗洇濕,但沈照自始至終沒有露出半分破綻。皇帝沒有提及那面藏在御案下的古銅鏡,只是冷冷地收回了視線,扣了扣桌面。

  「軍糧案尚未結清,羅文書的供詞大理寺還在核實。」皇帝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即日起,未得朕的旨意,大皇子妃不得擅自離開京城半步。安心待在北苑,做你該做的事。」

  「臣妾遵旨。」沈照叩頭謝恩。

  走出重重宮門,被凜冽的晨風一吹,沈照才發覺自己渾身發冷。她確認了一件事,皇權深處藏著一個極其可怕的變數,有人正透過某種手段,冷眼窺探著原本已經被抹去的死局。

  午後,北苑書房。

  聽完沈照帶回來的宮中對話,蕭夙臉色鐵青,周身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戾氣。

  「白玉簪……皇家舊獵場……」蕭夙重複著這兩個詞,目光死死鎖定沈照,聲音低沉得可怕,「昭兒,你看著我。」蕭夙聲音發沉,「你是不是又回到了事情發生之前?你曾經死在那座獵場,對不對?是誰動的手?」

  「是蕭譽。」沈照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再做半點隱瞞,直接吐出了這個名字。

  蕭夙身軀巨震,雙眼瞬間猩紅,胸口劇烈起伏,垂在身側的手緊捏成拳,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

  「在那段經歷里,我在舊獵場被截下。蕭譽親口承認當年偷換軍糧的鐵皮木箱是他命錢安所送,隨後便痛下殺手。」沈照按住蕭夙緊繃的臂膀,聲音冷靜,「殿下,目前我們手裡還沒有任何證據。我們必須繼續演下去,不能露出半點風聲。蕭譽深不可測,一旦打草驚蛇,他會立刻斬斷所有線索。」

  蕭夙死死咬著牙,將眼底狂暴的殺意一點點逼退回深處。他明白輕重,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枚烏黑的鐵製令牌塞進沈照手裡:「這是北苑最隱秘的一支暗衛,只聽我一人調遣。這件事絕不經過七皇子府,由你直接安排。」

  沈照接過令牌,抽出一張紙,憑著記憶寫下了城南舊倉房的精準位置。

  她將紙條遞給門外的崔誠,眼神冷冽如刀:「今晚帶暗衛去這個地方,把藏在裡面的老書吏悄悄帶回北苑。記住,要避開所有眼線,在錢安察覺之前,誰也不能碰到他。」

  夜色漸深,紫宸殿內燈火昏暗。

  一名渾身包裹在黑衣中的密探悄無聲息地跪在御案前,低聲回稟:「陛下,屬下已帶人暗中搜查了城外皇家舊獵場。獵場荒廢如初,沒有屍首,沒有血跡,沿途十幾里馬車道上也未曾發現大皇子妃發間的那支白玉簪。」

  御案旁的舊木匣虛掩著,那面殘破的古銅鏡靜靜躺在裡面,鏡面上的「江昭已死」四個血字不知何時已然褪去,恢復了一片冰冷沉寂。

  皇帝緩緩靠在龍椅上,眼底深沉。

  銅鏡此前顯現的警示從無差錯,可江昭卻安然無恙地活在眼前。哪怕鏡中畫面未在今日應驗,也必定預示著某種正在暗中滋生的殺機。

  「陛下,可要派人將大皇子妃暗中監控起來?或者順著獵場的線索核查相關人等?」密探低頭請示。

  「不必。」皇帝冷笑了一聲,合上了御案下的木匣,語氣漠然卻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

  「派人死死盯住北苑。朕倒要看看,接下來究竟是誰,一定要置她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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