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歸路
寬敞的馬車內，充斥著濃重的藥氣與血腥味。
隨行大夫手忙腳亂地替沈照剪開右臂的布料，灑上止血的金瘡藥，用白繃帶一圈圈紮緊。沈照面色慘白地靠在靠枕上，傷口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鑽心的劇痛。
蕭譽坐在對面，親手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眼神里滿是愧疚與後怕：「大皇嫂，先喝口水。車隊直奔七皇子府，府里已備好了生肌續骨的藥材。」
沈照抿了一小口，垂下眼帘沒有說話。
車隊平穩地向前行駛，後方另一輛簡陋的馬車裡，押送著被俘的死士與脫力的錢安。
行至城東的分岔路口時，後車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七皇子府的親衛隊長貼在車窗外，低聲稟報：「殿下，錢安請見。他說有極重要的話要當面回稟殿下。」
蕭譽眉梢微皺，看了沈照一眼，溫聲勸道：「大皇嫂先歇著，臣弟去去就來。」
他掀簾下車，快步走向後車。
簡陋的車廂內，錢安被鐵銬鎖著，嘴角已滲出一縷黑紫色的血跡。他吃力地抬起頭，深深地看著蕭譽，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只說了一句話：
「老書吏……說完了。她，全聽見了。」
話音落下，錢安猛地閉上雙眼，整個人重重倒下。劇毒瞬間封喉，他將今日所有的越界與殺戮，全都扣死在了自己身上。
蕭譽站在車外，久久沒有動彈。
寒風颳過他的冰藍色錦袍，揚起衣角。他趕去倉房時，是真的發了瘋似地想把沈照救下來。可如今，錢安用命告訴他，他拼死救回來的，是這世上唯一能證明他三年前謀害親哥哥的致命活口。
不知過了多久，蕭譽重新回到車前，壓低聲音對親衛隊長交代了幾句。隨後，他命大夫下車，隨同押送死士和錢安屍首的車隊先行回府，自己則只留下了四名貼身的絕對死士親衛。
蕭譽重新掀簾回到了馬車裡。
他臉上的焦灼與關切沒有減少分毫，順手替沈照拉了拉披風，試探著開口：「大皇嫂，剛才在倉房裡……錢安那惡僕動手前，老書吏可曾對大皇嫂說過什麼？那老東西極有可能是旁人派來挑撥我們兄弟感情的棋子，他嘴裡的話，大皇嫂萬不可輕信。」
沈照按著劇痛的右臂，掩去眼底的冰冷，虛弱地搖了搖頭：「當時兇險萬分，老書吏嚇破了膽，只來得及說錢安三年前找過他運送木箱，還沒等他說完，錢安就帶著死士沖了進來。至於旁人的名字，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蕭譽平靜地聽著，嘴角微微彎了彎：「是麼……沒聽見就好。」
他沒有拆穿沈照的謊言，只是緩緩掀開車簾，對著外頭冷淡地下令：「改道，走城外小路。」
馬車的行駛軌跡陡然改變。
原本平穩的石板路變成了崎嶇的泥地，車廂劇烈晃動起來。沈照心頭巨震，瞬間明白，錢安已經把死訊與真相一同交給了蕭譽。蕭譽起疑了！
借著馬車的劇烈顛簸，沈照忍著劇痛，用完好的左手悄悄摸向頭上。她將大婚前蕭夙送給她的那支帶有舊痕的白玉簪暗中拔下，趁蕭譽再次掀簾查看路況的瞬息，順著車窗縫隙悄無聲息地滑落了出去。
兩刻鐘後，車隊停在了城外一片廢棄的皇家舊獵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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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滿地，荒涼死寂。
蕭譽率先下車，隨後伸手將虛弱的沈照扶了下來。四名死士親衛呈半包圍狀立在幾步開外。
蕭譽站在斷壁殘垣之下，眼神里溫和的笑意終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深邃的漠然。
「大皇嫂，不必再藏了。」蕭譽看著風中的荒草，平靜地開口，「三年前那隻鐵皮木箱，確實是臣弟讓錢安送的。但裡面的軍糧案判詞與滅口名單，一字一句，全都是真憑實據。」
沈照被死士親衛圍在中間，寒風吹得她衣袂飛揚：「所以你承認為了一己私慾，陷害大殿下殺害太傅，將他逼下太子之位？」
「陷害？」蕭譽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臣弟從未來偽造過半個字。我只是把最殘忍的真相呈到了大皇兄面前！大皇兄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最終選擇殺陸太傅、與父皇決裂，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我逼的！」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漸漸冰冷：「沈照，你根本不知道我當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幼年體弱，在宮裡誰都能踩我一腳，只有大皇兄護著我。可他做了太子以後呢？所有臣子看我，都只當我是大皇兄腳邊的一條狗！直到他被廢居北苑，我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效忠於我的勢力！」
「我曾想過永遠當他的好弟弟。先前我借車、借人給你，護送江父、救胡成，是真的想看你在北苑鬧出點動靜，幫大皇兄牽制其他皇子，順便全了我的兄弟情分……可我沒想到，你竟然能走到今天這步！」蕭譽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你進北苑才多久？救回江家父子、查清軍糧案、替大皇兄聚攏舊部，甚至連四公主和軍中都被你重新連了起來！只要你活著回到大皇兄身邊，他遲早會再次踏出北苑，徹底掀翻京城！」
沈照強撐著眩暈感，試著遞出籌碼：「蕭譽，我手裡有舊車單，但我可以交給你。我可以帶江家離開京城，永不回歸！老書吏和那兩名護衛都死了，只要我也消失，沒人能證明你三年前做過什麼！」
「永遠離開？」蕭譽冷笑了一聲，眼底露出一抹自嘲與決絕，「大皇嫂，就在一刻鐘前，你才面不改色地騙我你什麼都沒聽見。你這樣的人，叫我如何相信你會守口如瓶？只要大皇兄多問一句，你遲早會把真相吐出來。死人的嘴，才是最穩妥的。」
「老書吏死了，護衛死了，只要你再死在錢安餘黨的劫殺里，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錢安的死徹底埋葬。」
沈照見狀，眼底划過一抹決絕！
她強忍著右臂撕裂般的劇痛，左手如閃電般自左袖中扣響了防身暗弩！
「噗嗤！」
暗弩中最後一枚飛針破空而出，狠狠扎進蕭譽的肩胛！蕭譽悶哼一聲捂傷後退，近前的兩名死士下意識抽刀阻擋並護住蕭譽，原有的半包圍陣型向後收縮，瞬間撕開了一道短暫的空隙！
沈照抓住這千鈞一髮的空隙，拔腿便往獵場的密林深處奔去！
然而，右臂深可見骨的傷口失血過多，劇痛與眩暈如同附骨之疽。她剛咬牙跑出數十步，雙腿便是一軟，重重跌倒在滿是枯草的泥地里。
黑衣親衛迅速反撲合圍，蕭譽捂著流血的肩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趴在枯草中的沈照，眼中泛出猩紅的血絲。他蹲下身，手掌死死扣住沈照的咽喉，另一隻手的利刃順勢刺穿了她的胸膛！
冰冷的絞痛與極度的窒息感伴隨著大量失血瞬間淹沒了沈照的意識。蕭譽伏在她耳邊，聲音低啞得近乎哽咽：「大皇嫂，今日錢安私自動手，真的不是受臣弟指使。我趕去倉房，也是真的想救你回來，我真的不想讓你死。」
「但在我的儲位前程與你之間，我只能選我自己。」
蕭譽一直按著沈照的頸動脈與胸口，直到掌下再無一絲脈搏與心跳的動靜，這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來。
他擦淨手上的血跡，整理好被刺破的衣衫，轉頭對親衛冷酷地下令：「將現場偽造成錢安餘黨劫車滅口。處理乾淨點，本殿還要趕回宮裡，陪著大皇兄。」
世界徹底歸於死寂。
就在沈照的生命跡象完全斷絕、意識徹底湮滅的黑暗深處，一個沉寂了許久的系統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警告：當前時間線測試員已死亡，數據發生崩潰……】
【正在檢測時間軸節點……當前時間線無法修復……】
【正在重置歷史錨點，重新鎖定最近穩定存檔點……】
【軍糧案支線完成度：百分之百】
【「百工圖」現已開啟。】
【數據讀取中——時空回溯開始。】
隨行大夫手忙腳亂地替沈照剪開右臂的布料，灑上止血的金瘡藥，用白繃帶一圈圈紮緊。沈照面色慘白地靠在靠枕上，傷口深可見骨，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鑽心的劇痛。
蕭譽坐在對面，親手倒了一杯溫水遞到她嘴邊，眼神里滿是愧疚與後怕：「大皇嫂，先喝口水。車隊直奔七皇子府，府里已備好了生肌續骨的藥材。」
沈照抿了一小口，垂下眼帘沒有說話。
車隊平穩地向前行駛，後方另一輛簡陋的馬車裡，押送著被俘的死士與脫力的錢安。
行至城東的分岔路口時，後車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七皇子府的親衛隊長貼在車窗外，低聲稟報：「殿下，錢安請見。他說有極重要的話要當面回稟殿下。」
蕭譽眉梢微皺，看了沈照一眼，溫聲勸道：「大皇嫂先歇著，臣弟去去就來。」
他掀簾下車，快步走向後車。
簡陋的車廂內，錢安被鐵銬鎖著，嘴角已滲出一縷黑紫色的血跡。他吃力地抬起頭，深深地看著蕭譽，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只說了一句話：
「老書吏……說完了。她，全聽見了。」
話音落下，錢安猛地閉上雙眼，整個人重重倒下。劇毒瞬間封喉，他將今日所有的越界與殺戮，全都扣死在了自己身上。
蕭譽站在車外，久久沒有動彈。
寒風颳過他的冰藍色錦袍，揚起衣角。他趕去倉房時，是真的發了瘋似地想把沈照救下來。可如今，錢安用命告訴他，他拼死救回來的，是這世上唯一能證明他三年前謀害親哥哥的致命活口。
不知過了多久，蕭譽重新回到車前，壓低聲音對親衛隊長交代了幾句。隨後，他命大夫下車，隨同押送死士和錢安屍首的車隊先行回府，自己則只留下了四名貼身的絕對死士親衛。
蕭譽重新掀簾回到了馬車裡。
他臉上的焦灼與關切沒有減少分毫，順手替沈照拉了拉披風，試探著開口：「大皇嫂，剛才在倉房裡……錢安那惡僕動手前，老書吏可曾對大皇嫂說過什麼？那老東西極有可能是旁人派來挑撥我們兄弟感情的棋子，他嘴裡的話，大皇嫂萬不可輕信。」
沈照按著劇痛的右臂，掩去眼底的冰冷，虛弱地搖了搖頭：「當時兇險萬分，老書吏嚇破了膽，只來得及說錢安三年前找過他運送木箱，還沒等他說完，錢安就帶著死士沖了進來。至於旁人的名字，我一個字也沒聽見。」
蕭譽平靜地聽著，嘴角微微彎了彎：「是麼……沒聽見就好。」
他沒有拆穿沈照的謊言，只是緩緩掀開車簾，對著外頭冷淡地下令：「改道，走城外小路。」
馬車的行駛軌跡陡然改變。
原本平穩的石板路變成了崎嶇的泥地，車廂劇烈晃動起來。沈照心頭巨震，瞬間明白，錢安已經把死訊與真相一同交給了蕭譽。蕭譽起疑了！
借著馬車的劇烈顛簸，沈照忍著劇痛，用完好的左手悄悄摸向頭上。她將大婚前蕭夙送給她的那支帶有舊痕的白玉簪暗中拔下，趁蕭譽再次掀簾查看路況的瞬息，順著車窗縫隙悄無聲息地滑落了出去。
兩刻鐘後，車隊停在了城外一片廢棄的皇家舊獵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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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滿地，荒涼死寂。
蕭譽率先下車，隨後伸手將虛弱的沈照扶了下來。四名死士親衛呈半包圍狀立在幾步開外。
蕭譽站在斷壁殘垣之下，眼神里溫和的笑意終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而深邃的漠然。
「大皇嫂，不必再藏了。」蕭譽看著風中的荒草，平靜地開口，「三年前那隻鐵皮木箱，確實是臣弟讓錢安送的。但裡面的軍糧案判詞與滅口名單，一字一句，全都是真憑實據。」
沈照被死士親衛圍在中間，寒風吹得她衣袂飛揚：「所以你承認為了一己私慾，陷害大殿下殺害太傅，將他逼下太子之位？」
「陷害？」蕭譽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臣弟從未來偽造過半個字。我只是把最殘忍的真相呈到了大皇兄面前！大皇兄眼裡揉不得沙子，他最終選擇殺陸太傅、與父皇決裂，是他自己的選擇，不是我逼的！」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漸漸冰冷：「沈照，你根本不知道我當年過的是什麼日子。幼年體弱，在宮裡誰都能踩我一腳，只有大皇兄護著我。可他做了太子以後呢？所有臣子看我，都只當我是大皇兄腳邊的一條狗！直到他被廢居北苑，我才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名字，有了效忠於我的勢力！」
「我曾想過永遠當他的好弟弟。先前我借車、借人給你，護送江父、救胡成，是真的想看你在北苑鬧出點動靜，幫大皇兄牽制其他皇子，順便全了我的兄弟情分……可我沒想到，你竟然能走到今天這步！」蕭譽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你進北苑才多久？救回江家父子、查清軍糧案、替大皇兄聚攏舊部，甚至連四公主和軍中都被你重新連了起來！只要你活著回到大皇兄身邊，他遲早會再次踏出北苑，徹底掀翻京城！」
沈照強撐著眩暈感，試著遞出籌碼：「蕭譽，我手裡有舊車單，但我可以交給你。我可以帶江家離開京城，永不回歸！老書吏和那兩名護衛都死了，只要我也消失，沒人能證明你三年前做過什麼！」
「永遠離開？」蕭譽冷笑了一聲，眼底露出一抹自嘲與決絕，「大皇嫂，就在一刻鐘前，你才面不改色地騙我你什麼都沒聽見。你這樣的人，叫我如何相信你會守口如瓶？只要大皇兄多問一句，你遲早會把真相吐出來。死人的嘴，才是最穩妥的。」
「老書吏死了，護衛死了，只要你再死在錢安餘黨的劫殺里，所有的一切，都會隨著錢安的死徹底埋葬。」
沈照見狀，眼底划過一抹決絕！
她強忍著右臂撕裂般的劇痛，左手如閃電般自左袖中扣響了防身暗弩！
「噗嗤！」
暗弩中最後一枚飛針破空而出，狠狠扎進蕭譽的肩胛！蕭譽悶哼一聲捂傷後退，近前的兩名死士下意識抽刀阻擋並護住蕭譽，原有的半包圍陣型向後收縮，瞬間撕開了一道短暫的空隙！
沈照抓住這千鈞一髮的空隙，拔腿便往獵場的密林深處奔去！
然而，右臂深可見骨的傷口失血過多，劇痛與眩暈如同附骨之疽。她剛咬牙跑出數十步，雙腿便是一軟，重重跌倒在滿是枯草的泥地里。
黑衣親衛迅速反撲合圍，蕭譽捂著流血的肩頭，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低頭看著趴在枯草中的沈照，眼中泛出猩紅的血絲。他蹲下身，手掌死死扣住沈照的咽喉，另一隻手的利刃順勢刺穿了她的胸膛！
冰冷的絞痛與極度的窒息感伴隨著大量失血瞬間淹沒了沈照的意識。蕭譽伏在她耳邊，聲音低啞得近乎哽咽：「大皇嫂，今日錢安私自動手，真的不是受臣弟指使。我趕去倉房，也是真的想救你回來，我真的不想讓你死。」
「但在我的儲位前程與你之間，我只能選我自己。」
蕭譽一直按著沈照的頸動脈與胸口，直到掌下再無一絲脈搏與心跳的動靜，這才緩緩鬆開手，站起身來。
他擦淨手上的血跡，整理好被刺破的衣衫，轉頭對親衛冷酷地下令：「將現場偽造成錢安餘黨劫車滅口。處理乾淨點，本殿還要趕回宮裡，陪著大皇兄。」
世界徹底歸於死寂。
就在沈照的生命跡象完全斷絕、意識徹底湮滅的黑暗深處，一個沉寂了許久的系統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
【警告：當前時間線測試員已死亡，數據發生崩潰……】
【正在檢測時間軸節點……當前時間線無法修復……】
【正在重置歷史錨點，重新鎖定最近穩定存檔點……】
【軍糧案支線完成度：百分之百】
【「百工圖」現已開啟。】
【數據讀取中——時空回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