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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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的問話很快就結束了。

  胡成、鄭四和羅文書被分開帶進堂中,三個人沒有見面,說出的經過卻能接到一起。

  胡成說清了甲十九號軍糧在青石驛驗收時的情形,鄭四說明了糧食如何被裝上西柳莊的車,羅文書則交代了那二十一輛車進京以後停在何處。

  每個人只知道其中一段,反而沒有互相商量的餘地。

  甲十九號軍糧抵達青石驛時封口完整,數目也沒有短缺。糧食是在青石驛驗收以後被人卸下,換到西柳莊的二十一輛車上,隨後運進了四公主府東倉。

  大理寺把三人的供詞與當年的日期逐一核對,最終將這段經過單獨寫進案卷。

  「甲十九號軍糧離開江家車隊以後,曾經完整抵達青石驛。此後換車運回京城,暫未查到江家有人參與。」

  沈照拿到蓋過大理寺官印的謄件時,看了許久。

  過去江家的人無論如何解釋,都沒有人肯相信那批軍糧不是在途中丟的。如今同樣的話終於由大理寺寫進了案卷。

  江家還沒有完全恢復清白。只要案子一日沒有正式審結,外面便仍舊會有人議論。可至少從今日開始,朝廷已經承認那批軍糧不是在江家手裡丟的了。

  這便足夠了。

  四公主府的管事隨後供出,三年前送來調糧文書的人是三皇子府的孫長史。

  按照三皇子府的名冊,孫長史早在兩年前便已病故,訃帖上還蓋著三皇子府的印。大理寺無法傳他到堂對證,只能先從他過去留下的文書查起。

  離開大理寺時,沈照問蕭夙:「我們還要繼續查孫長史嗎?」

  「不必。」

  「你不想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大理寺會查,三皇子也會設法自證。」蕭夙道,「江家的事情已經落案。這個時候繼續追著孫長史不放,只會讓所有人都以為北苑想把三皇子一起拉下水。」

  「那便讓他們自己查?」

  「太子不願意承認東宮的印是真的,蕭儀也不會替三皇子遮掩。接下來無論誰拿出東西,都會送到大理寺。」

  沈照問:「若孫長史真是被人冤枉的呢?」

  「那是三皇子需要查清楚的事。」蕭夙道,「我們手裡的證人已經全都交給了大理寺。現在退出來,才不會讓人覺得這些供詞都是北苑教的。」

  蕭夙也不打算把北苑的人繼續留在案子裡掰扯。

  他遞摺子、安排證人,是為了讓江家從軍糧失蹤的事情里脫身。如今目的已經達到,再往前走,便會從借力方變成主動與另外幾位皇子開戰。

  沈照收好謄件,與他一同回了北苑。

  第一批橘香皂已經從木模里取出來,一共四十八塊。

  孟娘子沒有急著裝貨,先從中間和邊角各取了一塊,沾水測試。兩塊皂的軟硬相差不多,洗過以後,手上都能留下一點淡淡的橘皮香。

  阿翹在每塊皂外面單獨包了一層紙,又把製作的日期寫在紙角。與鋪子裡按筐送出的普通肥皂放在一起,確實顯得精細不少。

  北苑照沈照定下的價格買走二十塊,其中十二塊留在府里,剩下八塊由蕭夙讓人分別送去了四處府邸。

  蕭夙沒有讓帳房按照成本結算,二十塊全部按鋪子對外的價格付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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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看著送來的錢:「咱倆這關係了,你還要自己花錢買?」

  蕭夙道,「這筆銀子算北苑買貨的錢,也是給你的啟動資金。」

  沈照立刻把錢收了起來:「那就多謝殿下照顧生意了。」

  她隨後看過那份送貨名單。

  七皇子府、兩戶與北苑有往來的官員家中,還有三皇子府。

  「你什麼時候決定送去三皇子府的?」她問。

  「昨日,羅文書被帶進大理寺以後,太子與蕭儀之間已經不可能繼續互相遮掩。無論他們供出誰,另外幾位皇子都會開始在意北苑的態度。」

  蕭夙道:「與其等人借著軍糧案登門,不如先給他們一個不談案子的理由。」

  橘香皂便是這個理由。

  蕭夙只是把橘香皂送了出去。收到東西的人是否會來,來了以後沈照願不願意見,仍舊由她自己決定。

  第二日上午,水門貨棧送來一封三皇子府的帖子。

  三皇子妃用過橘香皂以後,讓人到鋪子訂了三十塊。銀子隨帖子一同送來,這是真正從鋪子裡賣出去的第一批橘香皂。

  秦伯把收到的銀子存好,又取出新帳單獨記下。

  「普通肥皂做得多,賺的是辛苦錢。」他道,「這一批才三十塊,賺的已經快趕上客棧一整車的貨了。」

  「香露做起來慢,也不需要接太多。」

  「有錢也不賺?」

  「這就叫飢餓營銷,咱們要做高端路線。」沈照笑道。

  秦伯握著筆想了一會兒:「前面四個字我沒聽懂,後面那句倒是明白。少做一些,賣貴一些。」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沈照讓阿翹先把現有的橘香皂裝出三十塊,剩下的繼續留樣。三皇子府派來的侍女卻沒有離開。

  「皇子妃還有一句話。」她道,「若夫人今日得空,想請夫人親自去府中坐坐。」

  三皇子府的馬車便停在鋪子外面。

  沈照想了想,先讓人去北苑送了個消息,隨後才帶著阿翹上車。

  三皇子妃在府中後院見她。

  屋裡的香爐沒有點,桌上放著一塊已經用過的橘香皂。旁邊還擺著府里原本買來的澡豆和香粉。

  「東西確實好用。」三皇子妃道,「香味不重,也不會與衣裳上熏過的香混在一起。洗完以後,手上也不像用了澡豆那樣發澀。」

  她拿起那塊橘香皂看了看。

  「三十塊先送來,若家裡人都用得慣,往後每月再訂。」

  「鋪子現在做得不多,每月可以先供二十塊。」

  「不能再多些?」

  「現在只有一套取香露的器具。若為了趕貨把火燒得太急,做出來的香味便不一樣了。」

  三皇子妃沒有再要求:「那就訂二十塊,仍舊按今日的價格。」

  她沒有仗著身份要求鋪子先緊著她,也沒有繼續與沈照議價。橘香皂的事情談完,她讓屋中的侍女退了出去。

  「今日請皇嫂過來,還有一件事。」

  沈照等她繼續說。

  「孫長史在三皇子府做了十一年。兩年前府里突然接到他的死訊,還照例替他辦了喪事。這兩年,府里一直按月給他的妻兒送撫恤銀。」

  「你覺得他沒有做過?」

  「我不知道。」

  這個回答倒讓沈照有些意外。

  三皇子妃沒有急著替孫長史伸冤。

  「他替三皇子辦過很多事,不可能每一件都告訴我。」她道,「我只知道,他死前把妻子和兩個孩子送出了京城。那時他說老家有人照應,府里也沒有多問。」

  「他們現在在哪裡?」

  「孫夫人今早回了京城。」

  三皇子妃端起茶,卻沒有喝。

  「她沒有回三皇子府,也不肯去大理寺。府里派人去接過她,她沒有上車,只托來人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

  「她想見你。」


  「她沒有說。」三皇子妃頓了頓,「只說羅文書能夠活著走進大理寺,是你送的。她也想請你送她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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