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一家四口的溫情時光
陽光正好，湯海空間的入口處，丹恆牽著丹萍的小手，刃牽著丹桉，一家四口慢慢往外走。
「爹爹，我們去哪兒呀？」丹萍仰著小臉問，赤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丹恆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起：「去看楓樹林。」
「是那一片楓樹林？」丹桉問。
刃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他的小手，繼續往前走。
穿過空間屏障，走過一段長長的林間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楓樹林。
參天的楓樹拔地而起，枝幹粗壯得需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正值深秋，滿樹的楓葉紅得像火，又像晚霞落進了林間。陽光從葉縫裡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丹萍和丹桉同時愣住了。
「哇——」丹萍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好大！好多！」
丹桉也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仰著頭看著那些高得看不見頂的楓樹。
「這些樹……好高。」他說。
丹恆看著這片楓樹林，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東西在流動。
七百多年了。
這些樹，是他種的——不，是應星種的。
那時候丹楓說想看楓葉，應星就跑遍羅浮，尋來最上品的楓樹苗，一棵一棵親手栽下。
後來樹長成了，人卻不在了。
丹恆收回思緒，低頭看向兩個孩子。
「去玩吧，」他說，「別跑太遠。」
話音剛落，丹萍已經拉著丹桉的手，撒開小腿就跑。
「弟弟快跑！我們去那邊！」
「姐姐慢點——」
兩個小小的身影衝進楓樹林，很快就消失在紅葉深處。歡笑聲從林間傳來，驚起幾隻棲息的鳥雀。
刃和丹恆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小傢伙的背影。
然後，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對方。
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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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恆先移開目光，刃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們慢慢往前走，沿著林間那條幾乎被落葉覆蓋的小徑。
腳下是厚厚的楓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頭頂是遮天蔽日的紅葉，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些樹……」丹恆忽然開口。
「嗯？」
「是你當年種的。」
刃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著那些參天的楓樹，沉默了很久。
「我記得。」他說，聲音低沉，「他很喜歡。」
丹恆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現一座亭子。
亭子不大，建在一處略高的坡地上，周圍圍著幾棵最大的楓樹。石桌石凳還在，但上面落滿了枯葉和灰塵，藤蔓爬上了亭柱，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很久。
刃鬆開丹恆的手，走進亭子裡。
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布，開始擦拭那張石桌。動作很慢，很仔細，把每一處積年的灰塵都擦乾淨。
擦完石桌，他又開始擦石凳。
擦完一張，他轉身看向丹恆，指了指那張石凳。
「坐。」
丹恆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刃繼續打掃，他把亭子裡的枯葉掃出去，把攀在柱上的藤蔓清理掉，又取出一把掃帚，把亭子周圍的地面也掃了一遍。
打掃完，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三張藤椅，在亭子裡擺好。又取出幾盤水果和糕點，放在石桌上。
做完這些，他才在丹恆身邊坐下。
「吃。」他把一盤剝好的葡萄推到他面前。
丹恆看了看那盤葡萄，又看了看刃。
「你什麼時候剝的？」
刃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顆葡萄，遞到他唇邊。
丹恆微微一頓，然後張口咬下。
甜意在舌尖化開。
刃又拿起一顆，繼續餵。
丹恆靠在藤椅上，身體隨著椅子的晃動輕輕搖擺。陽光從亭檐外灑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久都沒這麼輕鬆過了。」他輕聲說。
刃點點頭，「嗯」了一聲。
「鱗淵境那邊，積壓了七百多年的政務。」丹恆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平靜，「那些龍師，很多都有問題的。」
刃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處理了？」
「正在處理。」丹恆接過他遞來的葡萄，「慢慢來，急不得。」
刃沒有再問，只是繼續剝葡萄，繼續餵。
兩個小傢伙的笑聲從林間傳來，忽遠忽近，像是追逐著什麼。
「萍兒和桉兒很喜歡這裡。」丹恆說。
刃抬眼看向林間，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紅葉間時隱時現。
「嗯。」
「以後可以常帶他們來。」
「好。」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鱗淵境的政務，聊工造司的設計稿，聊兩個小傢伙最近又學會了什麼，聊懷炎又做了什麼新的小玩意兒送給他們。
都是些瑣碎的家常話，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就是這樣平淡的對話，讓丹恆覺得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兩個小傢伙跑回來了。
「爹爹！」丹萍一頭扎進丹恆懷裡，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那邊有好大好大的樹！上面有鳥窩！」
丹桉也跑回來，但沒有像姐姐那樣撲進懷裡，而是站在刃面前，仰著頭看他。
「爹爹，」他說，「那邊的樹上，能看到很遠很遠。」
刃伸手，在他小腦袋上揉了揉。
「累不累？」
丹桉搖搖頭。
丹萍卻已經趴在丹恆腿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萍兒累了……」她咕噥著，眼睛開始打架。
丹恆低頭看她，眼裡漾開溫柔。
「累了就睡。」
他抱起丹萍，把她輕輕放在旁邊那張藤椅上。刃也從儲物空間裡取出兩張小毯子，一張遞給丹恆，一張自己拿著。
丹恆把毯子展開，蓋在丹萍身上。丹萍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毯子邊緣，很快就睡著了。
丹桉也爬上了另一張藤椅，刃把毯子蓋在他身上，他乖乖躺著，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的亭檐。
「爹爹，」他忽然開口。
「嗯？」
「這些樹，是你種的？」
刃微微一怔。
丹桉看著他，那雙青色的眼睛認真得很。
刃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嗯。」
丹桉想了想，又問：「那為什麼種？」
刃沒有立刻回答。
丹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因為有人喜歡。」
丹桉轉頭看向丹恆。
「誰喜歡？」
丹恆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參天的楓樹上。
「一個朋友。」他說。
丹桉眨眨眼，還想再問什麼，但眼皮已經開始發沉。他努力睜了睜，最後還是沒撐住，慢慢閉上了眼睛。
刃走過去，輕輕把他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藤椅上，呼吸均勻，睡得香甜。
刃走回丹恆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熟睡的小傢伙。
陽光從亭檐外灑進來，落在兩張小小的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丹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真實。
「沒想到，」他輕聲說，「會有這麼一天。」
刃轉頭看他。
「什麼？」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靠過去，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刃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著陽光一點點西斜。
過了很久，丹恆忽然開口：「刃。」
「嗯？」
「謝謝你。」
刃低頭看他。
丹恆沒有抬頭，只是繼續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
「謝謝你還在。」
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在丹恆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是我該謝你。」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謝謝你願意要我。」
丹恆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赤紅的眸子。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後，刃忽然站起身，彎下腰，把丹恆打橫抱了起來。
丹恆微微一怔：「做什麼？」
刃沒有回答，只是抱著他，朝亭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藤椅上睡著的兩個小傢伙。
兩個小傢伙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刃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到附近一棵最高的楓樹下，他腳尖輕點地面，抱著丹恆一躍而起。
幾起幾落，他們已經站在了樹冠的最高處。
那裡有一根粗大的樹枝，橫著伸展開來，足以並排坐下兩個人。
刃把丹恆輕輕放在樹枝上，自己在旁邊坐下。
丹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刃。
「怎麼突然想上來？」
刃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丹恆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靠著他。
夕陽正在西沉。
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雲層被染成金紅色，一層一層鋪開，像是誰的畫筆在天幕上肆意揮灑。楓葉的紅與晚霞的紅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葉，哪是天。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還有楓葉的清香。
丹恆看著這景色，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真美。」他輕聲說。
刃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被晚霞映紅的側臉上。
「嗯。」他說，「很美。」
丹恆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能看見彼此眼底倒映的晚霞。
刃慢慢靠近。
丹恆沒有躲。
唇與唇相觸，很輕，很軟，像一片楓葉落在水面。
然後，那個吻慢慢加深。
風從身邊吹過，吹動他們的衣袂，吹動滿樹的紅葉。
遠處，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留下最後一片餘暉。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分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刃抬起手，輕輕拂去丹恆嘴角的一絲濕潤。
「丹恆。」他低聲喚道。
「嗯？」
「我愛你。」
丹恆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晚霞還要絢爛。
「我知道。」他說，「我也愛你。」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靠著，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天邊。
夜色慢慢降臨。
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匯成一條璀璨的銀河。
楓樹林在夜色里變成一片深沉的暗紅，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丹恆靠在刃肩上，看著這片星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丹楓和應星也這樣看過星星。
在鱗淵境的屋頂上，在某個不知名的山頭，在這片還沒長成的楓樹林裡。
那時候他們以為未來很長，長到可以一起看無數次的星星。
後來才知道，原來有些約定，需要跨越生死才能兌現。
「在想什麼？」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丹恆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起一些事。」
刃沒有追問，只是把他攬得更緊了些。
「過去的事，」他說，聲音低沉，「都過去了。」
丹恆點點頭。
「嗯，都過去了。」
他們就這樣坐著，看著星星，吹著夜風，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樹下，藤椅上。
丹萍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那兩個爹爹還坐在樹上，挨得很近，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她又把眼睛閉上。
過了一小會兒，她聽見旁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睜開眼一看，丹桉也醒了，正睜著那雙青色的眼睛，也往上看著。
兩雙眼睛在夜色里對上了。
丹萍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丹桉點點頭。
兩個小傢伙繼續躺著，蓋著小毯子，裝睡。
但他們的眼睛，時不時會往上瞟一眼。
「姐姐，」丹桉用氣聲說，「爹爹們又在親親！」
丹萍也小聲說：「在親親。」
丹桉想了想，又問：「那他們喜歡我們嗎？」
丹萍認真點頭：「當然喜歡啦！爹爹們最喜歡我們了！」
丹桉滿意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那我們繼續睡吧。」他說。
丹萍點點頭，也縮進毯子裡。
過了一會兒，她又探出小腦袋，往上看了一眼。
那兩個身影還坐在樹上，在星光下，顯得那麼近，那麼暖。
她笑了笑，縮回毯子裡，閉上眼睛。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丹桉也睡著了。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藤椅上，蓋著同款的小毯子，睡得香甜。
樹上，刃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睡著了。」他說。
丹恆也往下看，看見那兩個縮在毯子裡的小小身影，眼裡漾開溫柔。
「今晚，」他輕聲說，「真好。」
刃點點頭。
「嗯。」
夜色漸深。
星光依舊璀璨，楓葉依舊沙沙作響。
刃抱著丹恆，從樹上輕輕落下。
他走到藤椅邊，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個熟睡的小傢伙輕輕抱起來。
丹萍在他懷裡動了動，咕噥了一聲，又繼續睡。
丹桉更沉些，但也乖乖地窩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丹恆站起身，收了藤椅和毯子，又把石桌上的東西收進儲物空間。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孩子，慢慢往回走。
月光灑在林間小徑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身後，那片楓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們下一次再來。
湯海空間的夜靜謐而深邃。
刃抱著兩個孩子輕輕放在他倆的房間裡時，丹萍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不肯鬆開。他頓了頓，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那隻小手自己鬆開，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掖好。
丹恆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漾著溫柔的光。
兩個孩子並排躺著，呼吸均勻，睡得香甜。兩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合上門扉。
廊下月色如水。
丹恆轉過身，對上刃的眸子。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對視著，仿佛在確認什麼。
然後丹恆笑了。
「走吧。」他說。
刃微微一怔：「去哪兒？」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牽住他的手，帶著他穿過迴廊，繞過那片竹林，來到一扇隱蔽的木門前。
門扉半掩，氤氳的霧氣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這是……」刃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溫泉。」丹恆推開門，回頭看他，「我們自己的。」
門後是一方不大的庭院，青石鋪地，矮竹圍籬。庭院中央是一池溫泉水，水面氤氳著裊裊白霧，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池邊放著兩疊整齊的白色睡袍，一壺清酒，兩隻酒杯，還有一些瓜果點心，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刃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丹恆已經走到池邊，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形。外衫滑落，露出裡面單薄的中衣。他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每一個步驟，讓刃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刃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
丹恆把外衫放在池邊的石台上，回頭看他，嘴角微微彎起：「不過來？」
刃這才邁步走過去。
他在丹恆身邊站定，伸手也要解自己的衣帶，卻被丹恆按住了手。
「我來。」丹恆說。
刃微微一怔，卻沒有拒絕，只是垂下眼，任由丹恆的手指在他腰間動作。
丹恆解得很慢。
先是腰帶，輕輕抽出來，放在一旁。然後是外衫的系帶，一根一根，仔仔細細。衣襟散開，露出精瘦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月光下，那些陳年的傷痕若隱若現，像一道道刻在身體上的記憶。
丹恆的手指撫過其中一道最長的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那觸感很輕，卻讓刃的呼吸微微一滯。
「還疼嗎？」丹恆問。
刃搖搖頭：「早就不疼了。」
丹恆沒再說什麼，只是繼續替他解衣。
外衫褪去，中衣褪去，最後只剩一條薄薄的褻褲。
丹恆的手指勾住褻褲的邊緣，卻沒有立刻褪下，而是抬起頭，對上刃的視線。
那雙青色的眸子裡，有月光，有霧氣，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刃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丹恆沒有讓他說完，而是踮起腳，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那個吻很輕，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然後丹恆退後一步，轉身走到池邊，褪下最後一件衣物，慢慢走進溫泉里。
水霧氤氳，模糊了他的身形。
他走到池中央，轉過身，背靠著池壁，朝刃伸出手。
「來。」
刃站在池邊，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看著霧氣里那張若隱若現的臉。
然後他褪下褻褲，也走進了溫泉。
水很暖，恰到好處的溫度包裹著身體，讓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放鬆下來。刃走到丹恆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兩人並肩靠著池壁，看著頭頂的夜空。
湯海的夜空總是格外清澈，繁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鑽。偶爾有流雲飄過，遮住幾顆星星，很快又飄走。
丹恆伸手，拿起池邊那壺清酒，倒了兩杯。
一杯遞給刃，一杯自己端著。
「嘗嘗。」他說，「白露送的，說是鱗淵境特釀。」
刃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藥香，入喉溫潤，不烈，卻有一種綿長的後勁。
「好酒。」他說。
丹恆也喝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
兩人就這樣靠著池壁，喝著酒，看著星星，偶爾說幾句話。
「萍兒今天追蝴蝶，摔了一跤。」丹恆說。
刃微微一怔：「摔了？」
「沒事，自己爬起來了，也沒哭。」丹恆眼裡帶著笑意，「就是追的那隻蝴蝶被她嚇跑了，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然後說『蝴蝶飛走了，萍兒明天再來』。」
刃聽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像你。」他說。
丹恆愣了一下：「像我？」
刃點點頭：「倔。」
丹恆失笑：「這倒是，但你也一樣。」
他又喝了一口酒，繼續說：「桉兒今天在翻那本圖冊，翻了好久。」
「嗯。」
刃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酒過三巡，丹恆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緋紅，眼神也有些迷濛。他靠在刃肩上，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你知道嗎，」他說，「今天在楓樹林裡，我很高興。」
刃低頭看他。
「嗯？」
「萍兒和桉兒跑著跑著，忽然回頭看我。」丹恆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醉意，「那眼神，和你很像。」
刃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攬得更緊了些。
丹恆繼續說：「還有你。你在亭子裡打掃，剝葡萄給我吃，抱我上樹……」他頓了頓，抬起頭，對上刃的視線，「那時候我在想，這輩子，值了。」
刃看著他那雙因為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低下頭，在丹恆額角落下一個吻。
「我也是。」他說。
丹恆笑了。
那笑容很醉人，比酒還醉人。
然後他忽然坐直身體，轉過身，跨坐在刃的腰間。
刃微微一怔，下意識扶住他的腰。
「丹恆……」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俯下身，吻住了刃。
酒液從他唇間渡過去，溫熱的，帶著藥香的，一點點流進刃的嘴裡。
刃閉上眼，任由他渡酒，任由他吻著。
那個吻很長，長到仿佛時間都停滯了。
等那口酒渡完，丹恆卻沒有退開，而是繼續吻著，舌尖輕輕撬開刃的齒關，探了進去。
刃的呼吸微微一滯。
……
水霧氤氳，月光朦朧。
兩人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丹恆終於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刃的額頭，喘息著。
那雙青色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某種熾熱的情緒。
「刃。」他輕聲喚道。
「嗯？」
「要。」
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丹恆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醉酒和情慾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按在自己胸口的手。
然後他伸手，扣住丹恆的後腦，把他拉近，狠狠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溫柔繾綣，而是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望。
刃的吻又急又深，像是要把丹恆整個人都吞進去……
丹恆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沒有任何抗拒，反而更貼近了些，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著。
溫泉的水波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蕩漾，一圈一圈，散開又聚攏。
…………（過程）
月光落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
「刃……」他輕聲喚著。
「嗯？」
「我愛你。」
刃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更深地吻住了他。
……
經歷了那麼多，等待了那麼久，終於可以這樣相擁，這樣纏綿，這樣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對方。
丹恆閉上眼……
最後……他聽見刃在他耳邊低語：
「我也愛你。」
然後，兩人……在月光下，在彼此的懷抱里。
溫泉池邊安靜了很久。
只有夜風輕輕吹過，帶起竹葉沙沙的聲響。
刃抱著丹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丹恆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丹恆靠在刃懷裡，呼吸漸漸平穩，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張清冷的臉褪去了平日的疏離，只剩下饜足後的安寧。
刃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動了動，想抽回還環在丹恆腰間的手，先去取些水來清理。
手剛抽出一寸——
丹恆的雙腿猛地夾緊，把他的手腕牢牢鎖在腿間。
刃的動作頓住。
丹恆沒有醒，呼吸依舊均勻，眉頭卻微微蹙起，像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什麼，本能地收緊了身體。
刃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丹恆。」他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更輕：「丹恆，鬆開，我去取水。」
丹恆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刃沒有強行抽手，只是俯下身，在他額角落下一個吻。
「乖，」他的聲音低得像哄孩子，「一會兒就回來。」
那個吻似乎起了作用，丹恆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力道也鬆了些。
刃趁機緩緩抽出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驚動他。
他起身，走到池邊，用溫水浸濕一塊軟布，又走回丹恆身邊。
清理的過程很慢，刃的動作很輕，生怕驚醒那個睡得正沉的人。軟布擦拭過肌膚，丹恆在睡夢中偶爾蹙一下眉，但始終沒有醒來。
清理完，刃又取過一旁疊好的白色睡袍，小心地給丹恆穿上。
袖口理好，衣襟攏好，系帶輕輕繫上。丹恆被裹進柔軟的布料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許多。
刃給他穿好，自己也換上睡袍，然後彎腰，把丹恆打橫抱了起來。
丹恆在他懷裡動了動，下意識往他胸口靠了靠，臉頰蹭著他的睡袍，又沉沉睡去。
刃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邁步往回走。
穿過迴廊，繞過竹林，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是丹恆走前留的那一盞。光線昏黃，落在床上，落在那兩個並排放著的枕頭上。
刃把丹恆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丹恆翻了個身，面向他這一側，眼睛依舊閉著，呼吸依舊平穩。
刃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躺到他身側，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丹恆幾乎是本能地往他懷裡靠了靠，額頭抵著他的下頜，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窩。
刃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輕聲說。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床上，落在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身上。
「爹爹，我們去哪兒呀？」丹萍仰著小臉問，赤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丹恆低頭看她，嘴角微微彎起：「去看楓樹林。」
「是那一片楓樹林？」丹桉問。
刃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他的小手，繼續往前走。
穿過空間屏障，走過一段長長的林間小徑，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楓樹林。
參天的楓樹拔地而起，枝幹粗壯得需要幾個人合抱才能圍住。正值深秋，滿樹的楓葉紅得像火，又像晚霞落進了林間。陽光從葉縫裡灑下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丹萍和丹桉同時愣住了。
「哇——」丹萍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圓，「好大！好多！」
丹桉也難得露出驚訝的表情，仰著頭看著那些高得看不見頂的楓樹。
「這些樹……好高。」他說。
丹恆看著這片楓樹林，目光里有些複雜的東西在流動。
七百多年了。
這些樹，是他種的——不，是應星種的。
那時候丹楓說想看楓葉，應星就跑遍羅浮，尋來最上品的楓樹苗，一棵一棵親手栽下。
後來樹長成了，人卻不在了。
丹恆收回思緒，低頭看向兩個孩子。
「去玩吧，」他說，「別跑太遠。」
話音剛落，丹萍已經拉著丹桉的手，撒開小腿就跑。
「弟弟快跑！我們去那邊！」
「姐姐慢點——」
兩個小小的身影衝進楓樹林，很快就消失在紅葉深處。歡笑聲從林間傳來，驚起幾隻棲息的鳥雀。
刃和丹恆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小傢伙的背影。
然後，他們同時轉過頭，看向對方。
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看著。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丹恆先移開目光，刃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隻手交握在一起，十指相扣。
他們慢慢往前走，沿著林間那條幾乎被落葉覆蓋的小徑。
腳下是厚厚的楓葉，踩上去沙沙作響。頭頂是遮天蔽日的紅葉，陽光從縫隙里漏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些樹……」丹恆忽然開口。
「嗯？」
「是你當年種的。」
刃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著那些參天的楓樹，沉默了很久。
「我記得。」他說，聲音低沉，「他很喜歡。」
丹恆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兩人繼續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出現一座亭子。
亭子不大，建在一處略高的坡地上，周圍圍著幾棵最大的楓樹。石桌石凳還在，但上面落滿了枯葉和灰塵，藤蔓爬上了亭柱，看起來已經荒廢了很久。
刃鬆開丹恆的手，走進亭子裡。
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布，開始擦拭那張石桌。動作很慢，很仔細，把每一處積年的灰塵都擦乾淨。
擦完石桌，他又開始擦石凳。
擦完一張，他轉身看向丹恆，指了指那張石凳。
「坐。」
丹恆走過去，在石凳上坐下。
刃繼續打掃，他把亭子裡的枯葉掃出去，把攀在柱上的藤蔓清理掉，又取出一把掃帚，把亭子周圍的地面也掃了一遍。
打掃完，他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三張藤椅，在亭子裡擺好。又取出幾盤水果和糕點，放在石桌上。
做完這些，他才在丹恆身邊坐下。
「吃。」他把一盤剝好的葡萄推到他面前。
丹恆看了看那盤葡萄，又看了看刃。
「你什麼時候剝的？」
刃沒有回答，只是拿起一顆葡萄，遞到他唇邊。
丹恆微微一頓，然後張口咬下。
甜意在舌尖化開。
刃又拿起一顆，繼續餵。
丹恆靠在藤椅上，身體隨著椅子的晃動輕輕搖擺。陽光從亭檐外灑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好久都沒這麼輕鬆過了。」他輕聲說。
刃點點頭，「嗯」了一聲。
「鱗淵境那邊，積壓了七百多年的政務。」丹恆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但更多的是平靜，「那些龍師，很多都有問題的。」
刃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他。
「處理了？」
「正在處理。」丹恆接過他遞來的葡萄，「慢慢來，急不得。」
刃沒有再問，只是繼續剝葡萄，繼續餵。
兩個小傢伙的笑聲從林間傳來，忽遠忽近，像是追逐著什麼。
「萍兒和桉兒很喜歡這裡。」丹恆說。
刃抬眼看向林間，那兩個小小的身影在紅葉間時隱時現。
「嗯。」
「以後可以常帶他們來。」
「好。」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鱗淵境的政務，聊工造司的設計稿，聊兩個小傢伙最近又學會了什麼，聊懷炎又做了什麼新的小玩意兒送給他們。
都是些瑣碎的家常話，平淡得像白開水。
但就是這樣平淡的對話，讓丹恆覺得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過了不知多久，兩個小傢伙跑回來了。
「爹爹！」丹萍一頭扎進丹恆懷裡，小臉跑得紅撲撲的，「那邊有好大好大的樹！上面有鳥窩！」
丹桉也跑回來，但沒有像姐姐那樣撲進懷裡，而是站在刃面前，仰著頭看他。
「爹爹，」他說，「那邊的樹上，能看到很遠很遠。」
刃伸手，在他小腦袋上揉了揉。
「累不累？」
丹桉搖搖頭。
丹萍卻已經趴在丹恆腿上，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萍兒累了……」她咕噥著，眼睛開始打架。
丹恆低頭看她，眼裡漾開溫柔。
「累了就睡。」
他抱起丹萍，把她輕輕放在旁邊那張藤椅上。刃也從儲物空間裡取出兩張小毯子，一張遞給丹恆，一張自己拿著。
丹恆把毯子展開，蓋在丹萍身上。丹萍翻了個身，小手抓著毯子邊緣，很快就睡著了。
丹桉也爬上了另一張藤椅，刃把毯子蓋在他身上，他乖乖躺著，眼睛還睜著，看著頭頂的亭檐。
「爹爹，」他忽然開口。
「嗯？」
「這些樹，是你種的？」
刃微微一怔。
丹桉看著他，那雙青色的眼睛認真得很。
刃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點頭。
「嗯。」
丹桉想了想，又問：「那為什麼種？」
刃沒有立刻回答。
丹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因為有人喜歡。」
丹桉轉頭看向丹恆。
「誰喜歡？」
丹恆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些參天的楓樹上。
「一個朋友。」他說。
丹桉眨眨眼，還想再問什麼，但眼皮已經開始發沉。他努力睜了睜，最後還是沒撐住，慢慢閉上了眼睛。
刃走過去，輕輕把他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藤椅上，呼吸均勻，睡得香甜。
刃走回丹恆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兩個熟睡的小傢伙。
陽光從亭檐外灑進來，落在兩張小小的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丹恆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真實。
「沒想到，」他輕聲說，「會有這麼一天。」
刃轉頭看他。
「什麼？」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靠過去，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刃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兩人就這樣靠在一起，看著陽光一點點西斜。
過了很久，丹恆忽然開口：「刃。」
「嗯？」
「謝謝你。」
刃低頭看他。
丹恆沒有抬頭，只是繼續靠在他肩上，聲音很輕：
「謝謝你還在。」
刃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在丹恆的發頂落下一個吻。
「是我該謝你。」他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謝謝你願意要我。」
丹恆抬起頭，對上他那雙赤紅的眸子。
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
然後，刃忽然站起身，彎下腰，把丹恆打橫抱了起來。
丹恆微微一怔：「做什麼？」
刃沒有回答，只是抱著他，朝亭子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藤椅上睡著的兩個小傢伙。
兩個小傢伙睡得很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刃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走到附近一棵最高的楓樹下，他腳尖輕點地面，抱著丹恆一躍而起。
幾起幾落，他們已經站在了樹冠的最高處。
那裡有一根粗大的樹枝，橫著伸展開來，足以並排坐下兩個人。
刃把丹恆輕輕放在樹枝上，自己在旁邊坐下。
丹恆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刃。
「怎麼突然想上來？」
刃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丹恆沒有再問，只是安靜地靠著他。
夕陽正在西沉。
天邊燒成一片絢爛的紅，雲層被染成金紅色，一層一層鋪開，像是誰的畫筆在天幕上肆意揮灑。楓葉的紅與晚霞的紅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葉，哪是天。
風從林間穿過，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還有楓葉的清香。
丹恆看著這景色，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真美。」他輕聲說。
刃低頭看他，目光落在他被晚霞映紅的側臉上。
「嗯。」他說，「很美。」
丹恆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能看見彼此眼底倒映的晚霞。
刃慢慢靠近。
丹恆沒有躲。
唇與唇相觸，很輕，很軟，像一片楓葉落在水面。
然後，那個吻慢慢加深。
風從身邊吹過，吹動他們的衣袂，吹動滿樹的紅葉。
遠處，夕陽正在沉入地平線，留下最後一片餘暉。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終於分開。
額頭相抵，呼吸交織。
刃抬起手，輕輕拂去丹恆嘴角的一絲濕潤。
「丹恆。」他低聲喚道。
「嗯？」
「我愛你。」
丹恆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晚霞還要絢爛。
「我知道。」他說，「我也愛你。」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靠著，看著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天邊。
夜色慢慢降臨。
星光開始在天幕上閃爍，一顆，兩顆，三顆……越來越多，匯成一條璀璨的銀河。
楓樹林在夜色里變成一片深沉的暗紅，風一吹，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
丹恆靠在刃肩上，看著這片星空，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丹楓和應星也這樣看過星星。
在鱗淵境的屋頂上，在某個不知名的山頭，在這片還沒長成的楓樹林裡。
那時候他們以為未來很長，長到可以一起看無數次的星星。
後來才知道，原來有些約定，需要跨越生死才能兌現。
「在想什麼？」刃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丹恆回過神，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他說，「就是想起一些事。」
刃沒有追問，只是把他攬得更緊了些。
「過去的事，」他說，聲音低沉，「都過去了。」
丹恆點點頭。
「嗯，都過去了。」
他們就這樣坐著，看著星星，吹著夜風，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
樹下，藤椅上。
丹萍悄悄睜開一隻眼睛，往上看了一眼。
那兩個爹爹還坐在樹上，挨得很近，像是在說什麼悄悄話。
她又把眼睛閉上。
過了一小會兒，她聽見旁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睜開眼一看，丹桉也醒了，正睜著那雙青色的眼睛，也往上看著。
兩雙眼睛在夜色里對上了。
丹萍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手勢。
丹桉點點頭。
兩個小傢伙繼續躺著，蓋著小毯子，裝睡。
但他們的眼睛，時不時會往上瞟一眼。
「姐姐，」丹桉用氣聲說，「爹爹們又在親親！」
丹萍也小聲說：「在親親。」
丹桉想了想，又問：「那他們喜歡我們嗎？」
丹萍認真點頭：「當然喜歡啦！爹爹們最喜歡我們了！」
丹桉滿意了，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下巴。
「那我們繼續睡吧。」他說。
丹萍點點頭，也縮進毯子裡。
過了一會兒，她又探出小腦袋，往上看了一眼。
那兩個身影還坐在樹上，在星光下，顯得那麼近，那麼暖。
她笑了笑，縮回毯子裡，閉上眼睛。
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丹桉也睡著了。
兩個小傢伙並排躺在藤椅上，蓋著同款的小毯子，睡得香甜。
樹上，刃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睡著了。」他說。
丹恆也往下看，看見那兩個縮在毯子裡的小小身影，眼裡漾開溫柔。
「今晚，」他輕聲說，「真好。」
刃點點頭。
「嗯。」
夜色漸深。
星光依舊璀璨，楓葉依舊沙沙作響。
刃抱著丹恆，從樹上輕輕落下。
他走到藤椅邊，彎腰，一手一個，把兩個熟睡的小傢伙輕輕抱起來。
丹萍在他懷裡動了動，咕噥了一聲，又繼續睡。
丹桉更沉些，但也乖乖地窩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丹恆站起身，收了藤椅和毯子，又把石桌上的東西收進儲物空間。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孩子，慢慢往回走。
月光灑在林間小徑上，照亮了前行的路。
身後，那片楓樹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等待。
等待他們下一次再來。
湯海空間的夜靜謐而深邃。
刃抱著兩個孩子輕輕放在他倆的房間裡時，丹萍翻了個身，小手抓住他的衣襟不肯鬆開。他頓了頓，耐心地等了一會兒，直到那隻小手自己鬆開，才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掖好。
丹恆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裡漾著溫柔的光。
兩個孩子並排躺著，呼吸均勻，睡得香甜。兩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合上門扉。
廊下月色如水。
丹恆轉過身，對上刃的眸子。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那樣對視著，仿佛在確認什麼。
然後丹恆笑了。
「走吧。」他說。
刃微微一怔：「去哪兒？」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伸手牽住他的手，帶著他穿過迴廊，繞過那片竹林，來到一扇隱蔽的木門前。
門扉半掩，氤氳的霧氣從門縫裡飄出來，帶著淡淡的硫磺氣息。
「這是……」刃的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溫泉。」丹恆推開門，回頭看他，「我們自己的。」
門後是一方不大的庭院，青石鋪地，矮竹圍籬。庭院中央是一池溫泉水，水面氤氳著裊裊白霧，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池邊放著兩疊整齊的白色睡袍，一壺清酒，兩隻酒杯，還有一些瓜果點心，顯然是提前準備好的。
刃看著這一切，沒有說話。
丹恆已經走到池邊，開始解自己的衣帶。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長的身形。外衫滑落，露出裡面單薄的中衣。他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放慢每一個步驟，讓刃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刃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他的動作，喉結微微滾動。
丹恆把外衫放在池邊的石台上，回頭看他，嘴角微微彎起：「不過來？」
刃這才邁步走過去。
他在丹恆身邊站定，伸手也要解自己的衣帶，卻被丹恆按住了手。
「我來。」丹恆說。
刃微微一怔，卻沒有拒絕，只是垂下眼，任由丹恆的手指在他腰間動作。
丹恆解得很慢。
先是腰帶，輕輕抽出來，放在一旁。然後是外衫的系帶，一根一根，仔仔細細。衣襟散開，露出精瘦的胸膛和緊實的腹肌。月光下，那些陳年的傷痕若隱若現，像一道道刻在身體上的記憶。
丹恆的手指撫過其中一道最長的疤痕，從鎖骨一直延伸到胸口。那觸感很輕，卻讓刃的呼吸微微一滯。
「還疼嗎？」丹恆問。
刃搖搖頭：「早就不疼了。」
丹恆沒再說什麼，只是繼續替他解衣。
外衫褪去，中衣褪去，最後只剩一條薄薄的褻褲。
丹恆的手指勾住褻褲的邊緣，卻沒有立刻褪下，而是抬起頭，對上刃的視線。
那雙青色的眸子裡，有月光，有霧氣，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
刃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你……」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丹恆沒有讓他說完，而是踮起腳，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吻。
那個吻很輕，像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然後丹恆退後一步，轉身走到池邊，褪下最後一件衣物，慢慢走進溫泉里。
水霧氤氳，模糊了他的身形。
他走到池中央，轉過身，背靠著池壁，朝刃伸出手。
「來。」
刃站在池邊，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看著霧氣里那張若隱若現的臉。
然後他褪下褻褲，也走進了溫泉。
水很暖，恰到好處的溫度包裹著身體，讓緊繃的肌肉一點一點放鬆下來。刃走到丹恆身邊，在他身側坐下。
兩人並肩靠著池壁，看著頭頂的夜空。
湯海的夜空總是格外清澈，繁星點點，像撒了一把碎鑽。偶爾有流雲飄過，遮住幾顆星星，很快又飄走。
丹恆伸手，拿起池邊那壺清酒，倒了兩杯。
一杯遞給刃，一杯自己端著。
「嘗嘗。」他說，「白露送的，說是鱗淵境特釀。」
刃接過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清冽，帶著淡淡的藥香，入喉溫潤，不烈，卻有一種綿長的後勁。
「好酒。」他說。
丹恆也喝了一口，點點頭：「確實不錯。」
兩人就這樣靠著池壁，喝著酒，看著星星，偶爾說幾句話。
「萍兒今天追蝴蝶，摔了一跤。」丹恆說。
刃微微一怔：「摔了？」
「沒事，自己爬起來了，也沒哭。」丹恆眼裡帶著笑意，「就是追的那隻蝴蝶被她嚇跑了，她蹲在那兒看了半天，然後說『蝴蝶飛走了，萍兒明天再來』。」
刃聽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像你。」他說。
丹恆愣了一下：「像我？」
刃點點頭：「倔。」
丹恆失笑：「這倒是，但你也一樣。」
他又喝了一口酒，繼續說：「桉兒今天在翻那本圖冊，翻了好久。」
「嗯。」
刃伸手攬住了他的腰，兩人又安靜了一會兒。
酒過三巡，丹恆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緋紅，眼神也有些迷濛。他靠在刃肩上，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
「你知道嗎，」他說，「今天在楓樹林裡，我很高興。」
刃低頭看他。
「嗯？」
「萍兒和桉兒跑著跑著，忽然回頭看我。」丹恆說，語氣裡帶著幾分醉意，「那眼神，和你很像。」
刃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攬得更緊了些。
丹恆繼續說：「還有你。你在亭子裡打掃，剝葡萄給我吃，抱我上樹……」他頓了頓，抬起頭，對上刃的視線，「那時候我在想，這輩子，值了。」
刃看著他那雙因為醉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他低下頭，在丹恆額角落下一個吻。
「我也是。」他說。
丹恆笑了。
那笑容很醉人，比酒還醉人。
然後他忽然坐直身體，轉過身，跨坐在刃的腰間。
刃微微一怔，下意識扶住他的腰。
「丹恆……」
丹恆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
然後他俯下身，吻住了刃。
酒液從他唇間渡過去，溫熱的，帶著藥香的，一點點流進刃的嘴裡。
刃閉上眼，任由他渡酒，任由他吻著。
那個吻很長，長到仿佛時間都停滯了。
等那口酒渡完，丹恆卻沒有退開，而是繼續吻著，舌尖輕輕撬開刃的齒關，探了進去。
刃的呼吸微微一滯。
……
水霧氤氳，月光朦朧。
兩人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丹恆終於退開些許，額頭抵著刃的額頭，喘息著。
那雙青色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某種熾熱的情緒。
「刃。」他輕聲喚道。
「嗯？」
「要。」
刃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著丹恆那雙認真的眼睛，看著那張因為醉酒和情慾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那雙按在自己胸口的手。
然後他伸手，扣住丹恆的後腦，把他拉近，狠狠吻了上去。
這一次不再是溫柔繾綣，而是帶著壓抑許久的渴望。
刃的吻又急又深，像是要把丹恆整個人都吞進去……
丹恆被他吻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卻沒有任何抗拒，反而更貼近了些，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著。
溫泉的水波隨著他們的動作輕輕蕩漾，一圈一圈，散開又聚攏。
…………（過程）
月光落在兩人的身上，鍍上一層銀色的光。
「刃……」他輕聲喚著。
「嗯？」
「我愛你。」
刃的動作頓了一瞬，然後更深地吻住了他。
……
經歷了那麼多，等待了那麼久，終於可以這樣相擁，這樣纏綿，這樣毫無保留地把自己交給對方。
丹恆閉上眼……
最後……他聽見刃在他耳邊低語：
「我也愛你。」
然後，兩人……在月光下，在彼此的懷抱里。
溫泉池邊安靜了很久。
只有夜風輕輕吹過，帶起竹葉沙沙的聲響。
刃抱著丹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丹恆閉著眼，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像是睡著了。
丹恆靠在刃懷裡，呼吸漸漸平穩，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那張清冷的臉褪去了平日的疏離，只剩下饜足後的安寧。
刃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動了動，想抽回還環在丹恆腰間的手，先去取些水來清理。
手剛抽出一寸——
丹恆的雙腿猛地夾緊，把他的手腕牢牢鎖在腿間。
刃的動作頓住。
丹恆沒有醒，呼吸依舊均勻，眉頭卻微微蹙起，像是在睡夢中感覺到了什麼，本能地收緊了身體。
刃低頭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丹恆。」他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更輕：「丹恆，鬆開，我去取水。」
丹恆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卻沒有鬆開的意思。
刃沒有強行抽手，只是俯下身，在他額角落下一個吻。
「乖，」他的聲音低得像哄孩子，「一會兒就回來。」
那個吻似乎起了作用，丹恆的眉頭慢慢舒展開來，力道也鬆了些。
刃趁機緩緩抽出手，動作輕得幾乎沒有驚動他。
他起身，走到池邊，用溫水浸濕一塊軟布，又走回丹恆身邊。
清理的過程很慢，刃的動作很輕，生怕驚醒那個睡得正沉的人。軟布擦拭過肌膚，丹恆在睡夢中偶爾蹙一下眉，但始終沒有醒來。
清理完，刃又取過一旁疊好的白色睡袍，小心地給丹恆穿上。
袖口理好，衣襟攏好，系帶輕輕繫上。丹恆被裹進柔軟的布料里，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軟了許多。
刃給他穿好，自己也換上睡袍，然後彎腰，把丹恆打橫抱了起來。
丹恆在他懷裡動了動，下意識往他胸口靠了靠，臉頰蹭著他的睡袍，又沉沉睡去。
刃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邁步往回走。
穿過迴廊，繞過竹林，推開那扇熟悉的門。
房間裡的燈還亮著，是丹恆走前留的那一盞。光線昏黃，落在床上，落在那兩個並排放著的枕頭上。
刃把丹恆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好。
丹恆翻了個身，面向他這一側，眼睛依舊閉著，呼吸依舊平穩。
刃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躺到他身側，伸手把他攬進懷裡。
丹恆幾乎是本能地往他懷裡靠了靠，額頭抵著他的下頜，呼吸輕輕噴在他的頸窩。
刃低頭，在他發頂落下一個吻。
「睡吧。」他輕聲說。
房間裡安靜下來。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和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床上，落在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