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登堂入室（中）
刃停止了動作，就那麼靜靜地躺著，任由丹恆像只八爪魚一樣巴在自己身上。臥室里只餘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窗外城市的霓虹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黑暗中投下微弱的光斑，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丹恆身上。
「寶寶……」他低聲重複著丹恆情動時那荒謬的囈語，赤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深難測的光。
現在的持明族無法繁衍，這是常識。
……
刃的眉頭緩緩蹙起，他不是醫生，更不通曉持明族的秘密。但這些異常現象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幾乎不可能，卻又並非完全無法想像的可能性。
也許……並非完全是不可能。
（是啊，誰叫當時也沒人告訴過他，持明體內會有那麼廣闊的空間，而且種子種下的發芽和化形也得很久很久[x]）
……
臂彎中的丹恆似乎夢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龍尾無意識地收緊，纏繞著刃的腿，發出細微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聽不真切，卻帶著一絲依賴。
刃低下頭，看著丹恆近在咫尺的睡顏。他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用指節蹭了蹭丹恆柔軟的臉頰。
「跑？」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而危險，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你以為……你還跑得掉嗎？」
不管好到哪裡，他會找到他，抓住他，將他帶回身邊。無論他逃到哪裡，躲藏在何處。星際和平公司？呵……
丹恆在睡夢中仿佛感知到了不安，微微蹙了蹙眉，往刃的懷裡又縮了縮，尋求著溫暖和保護。
天空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光線透過並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悄然潛入昏暗的臥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朦朧的光帶。刃的生物鐘讓他在這個時刻準時甦醒，赤紅的眼眸在睜開的瞬間便是一片清明，沒有絲毫初醒的朦朧。
他動了動身體，正準備如往常般起身，卻感覺到腰間傳來一陣清晰的束縛感。低頭看去，龍尾此刻正牢牢地纏繞在他的腰上，絨尾尖端甚至無意識地在他側腹輕輕蹭了蹭，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不願放行的意味。
刃嘗試著稍微移動，那龍尾立刻收得更緊了些，仿佛在睡夢中也能感知到他的離去意圖，並做出了本能的反抗。丹恆依舊沉睡著，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因為熟睡和溫暖的被窩透著淡淡的粉。
看著懷中人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依戀的睡姿，以及腰間這不容忽視的挽留，刃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上那纏繞著自己的龍尾，動作帶的習以為常。
「松一點。」他壓低聲音，靠近丹恆耳邊，氣息拂過那微涼的耳廓，「我去準備早餐。」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安撫意味的告知，那緊緊纏繞的龍尾力道微微鬆懈了一些，但依舊鬆鬆地圈著他的腰，似乎還在猶豫。
刃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持續著輕柔的撫摸，直到那龍尾終於不情不願地、一點點地滑落下去，最後軟軟地搭在了床鋪上，龍尾還意猶未盡似的掃了一下他的腿側。
擺脫了束縛，刃動作輕緩地起身，沒有驚動依舊沉睡的丹恆。他赤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蜷縮起來、下意識尋找熱源卻撲了個空、因而微微蹙起眉頭的青年，隨手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替他掖好，這才轉身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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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狹小但還算整潔，基本的廚具和調料倒也齊全。他打開冰箱，裡面只有丹恆之前採購的一些簡單食材——雞蛋，少量的米，一些耐存放的蔬菜。他拿出雞蛋和米，又找到一小盒密封的肉鬆。
當粥的清香開始瀰漫在小小的公寓裡時，臥室的方向傳來了一些細微的響動。
他靠坐在床頭，黑色的碎發有些凌亂地貼在額前，那雙青色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怔怔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屬於刃的過於寬大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前若隱若現的紅痕。而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他額前那對未能收回去的、彰顯著持明本相的小巧龍角，以及那條此刻正有些焦躁地、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拍打的龍尾。
聽到腳步聲，丹恆轉過頭來。在看到刃的瞬間，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冰冷的戒備和清晰的怒意所取代。他抿緊了唇，立刻移開了視線，將頭轉向另一邊，徹底將端著早餐走進來的男人當成了空氣，用無聲的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抗拒與不滿。
刃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這個動靜似乎刺激到了丹恆那不受控制的龍尾，它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立刻靈活地探了過來，再次熟門熟路地纏繞上了刃的腰身，甚至還討好似的用絨尾尖端蹭了蹭他端碗的手臂。
丹恆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那「叛變」的尾巴，臉上瞬間湧上羞憤交加的紅暈。他試圖用意志控制它鬆開，但那龍尾只是無辜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反而纏得更緊了些，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氣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不聽話的尾巴，又飛快地剮了刃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看你幹的好事」的控訴。
刃將他這一系列反應盡收眼底，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明顯愉悅的輕笑，這笑聲無疑是在丹恆的怒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需要我餵你，」刃仿佛沒有看到他殺人的目光，將手中的粥碗往前遞了遞，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還是你自己吃？」
丹恆狠狠瞪著他，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牽扯到酸脹的部位，讓他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他當然想自己吃，他一點都不想和這個男人有任何多餘的接觸！他伸出手，想要接過那隻碗，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獨立和拒絕。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端起碗，一股強烈的、源自骨髓深處的酸軟和無力感便瞬間席捲了他的手臂。那是昨夜過度勞累和激烈情事的後遺症，此刻清晰地反饋在了這具疲憊不堪的身體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顫，險些將整碗粥打翻。
刃眼疾手快地穩住了碗，粥只是輕微晃蕩了一下，沒有灑出來。他抬眸，看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丹恆，對方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顫抖無力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狼狽和屈辱。
「看來，」刃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還是需要我餵你。」
丹恆猛地抬起頭，還想用眼神表達最後的抗議，但刃已經無視了他所有的抗拒，用勺子舀起一勺吹溫了的、混合著肉鬆的粥，直接遞到了他的唇邊。
粥的溫熱氣息混合著米香和肉鬆的咸香撲面而來。丹恆緊抿著唇，倔強地不肯張開。胃部卻因為飢餓而傳來一陣清晰的蠕動感，發出輕微的鳴響，在這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紅暈，不僅僅是氣的，還有餓的。
刃也不催促，只是舉著勺子，耐心地、沉默地看著他。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緩緩流逝。最終，生理的需求戰勝了精神的抗拒，他極其緩慢地、極其不情願地，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立刻被送入了口中。軟糯的米粒幾乎不需要咀嚼，混合著酥香的肉鬆，輕易地安撫了空蕩蕩的胃袋，帶來一種溫暖舒適的飽足感。味道很簡單，甚至稱得上寡淡，但對於此刻疲憊飢餓的身體來說，卻恰到好處。
丹恆垂著眼睫，機械地吞咽著，不肯去看刃。
刃餵食但速度卻把握得很好，不會讓他噎到，也不會讓他等太久。他一勺一勺地餵著，目光卻始終落在丹恆臉上，看著他因為咀嚼和吞咽而微微鼓動的臉頰，看著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他因為不甘而始終緊抿、卻又在食物送到嘴邊時不得不微微開啟的唇瓣。
那條龍尾在丹恆開始進食後，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妥協」和身體的滿足，纏繞著刃腰間的力道變得更加放鬆，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意味，絨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像是在表達愉悅。
一碗粥就在這種詭異而沉默的氛圍中見了底。當最後一口粥被餵下，刃放下空碗，又拿起盛著煎蛋的碟子。他用筷子將煎蛋分成適合入口的小塊，然後再次遞到丹恆嘴邊。
這一次，丹恆的抗拒似乎沒有那麼強烈了，或者說，他已經麻木了。他沉默地接受了投喂，依舊不肯看刃，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整個早餐過程，除了勺筷與碗碟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餵完了煎蛋，刃將空碟子放到一邊，目光落在丹恆嘴角沾著的一點蛋液上。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用指腹將其揩去。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丹恆皮膚的瞬間，丹恆猛地向後一仰頭，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如同受驚的幼獸，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別碰我。」他終於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昨夜的過度使用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其中的冰冷和排斥卻清晰無比。
刃的手頓在半空中，赤紅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那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瞬間消散，重新被慣有的冷寂和偏執所覆蓋。他收回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今天請假。」他背對著丹恆，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需要休息。」
丹恆看著他的背影，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請假？以什麼理由？被自己的「男朋友」做到下不了床嗎？無盡的屈辱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瞥了一眼自己那依舊不受控制、松松纏繞在刃剛才坐過的位置附近的龍尾，一股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調動體內微弱的力量，想要將龍相收回。額間青光閃爍，龍角和龍尾的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但僅僅維持了數秒，便再次凝實起來。身體的過度消耗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此刻連收回本相都變得困難。
刃收拾好餐具，轉過身，看到丹恆正低著頭，徒勞地嘗試著收回龍尾，那緊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唇線透露出他的挫敗和焦躁。陽光此刻已經完全照亮了房間，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和那對在光線下顯得幾乎半透明的龍角。
「不用白費力氣。」刃淡淡開口，「力量透支，情緒不穩，持明本相自然難以收斂。」
丹恆動作一僵，抬起頭，冷冷地看向他：「拜誰所賜？」
刃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是你自己先逃的。」他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丹恆，「而且，昨晚最後抱著我不放，喊著『還要』的，又是誰？」
「你——！」丹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那些情動時不受控制的囈語和糾纏，此刻成了對方攻擊他的最有力武器。他猛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遠離這個可惡的男人。
然而，他的雙腳剛剛沾地，站直身體，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腰腿的酸軟便猛地襲來，讓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預料中的摔倒並未發生，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他的腰，將他穩穩地扶住。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身邊，兩人身體緊貼，丹恆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熱度和沉穩的心跳。
「看來，」刃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嘲諷，「你連自己走路都成問題。」
丹恆靠在他懷裡，渾身僵硬，想要推開他，卻使不上半點力氣。身體的虛弱，這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絕望，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放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刃沒有立刻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他更緊地圈在懷裡，低頭靠近他的頸側，鼻尖幾乎要碰到那細膩的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確認屬於他的氣息。
他終於鬆開了手臂，但丹恆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緩了緩那陣眩暈感，然後才扶著床沿，一步步，極其緩慢而艱難地，向著浴室的方向挪去他的背影單薄而倔強。
龍尾拖曳在身後，在地板上留下細微的摩擦聲，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裡面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他才轉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逐漸開始喧囂的街道。
晨光灑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赤紅的眼眸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莉娜女士嗎？我是丹恆的『男朋友』。」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丹恆他昨晚有些發燒，身體不太舒服，今天需要請假休息一天……是的，麻煩您了。多謝關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掛斷電話，他收起手機，目光重新投向浴室的方向，水聲依舊持續著。
莉娜掛斷通訊，扶了扶眼鏡，看向辦公室里或明或暗投來好奇目光的同事們，清了清嗓子：「丹恆今天請假，他男朋友說他身體不適。」
「哦——！」
「男朋友——！」
「不愧是昨天那位帥哥，這就把人照顧得『下不了床』了？」
「嘖嘖，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啊！」
「難怪丹恆平時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原來私下裡這麼……嘿嘿！」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瞭然又帶著曖昧鬨笑的起鬨聲，昨天刃的出現以及他那充滿占有欲的宣告，早已成了部門裡最熱門的八卦話題。
桑博靠在工位的隔板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哎呀呀，看來我們丹恆兄弟這位『男朋友』，可不是一般的『熱情』啊。瞧瞧，這請假理由，多體貼，多正當。」
旁邊一個女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桑博，還是你厲害，一眼就看出那位是丹恆的『情況』。不過說真的，那位帥哥氣場好強，感覺不太好惹的樣子。」
桑博挑了挑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好惹？那才帶勁不是？你們是沒看見，昨天在餐廳走廊，那位看丹恆的眼神，嘖嘖，跟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丹恆在他面前，那叫一個……嗯，不好形容，反正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這話更是勾起了眾人的無限遐想。莉娜敲了敲桌子，維持秩序：「好了好了，都別八卦了，工作工作！丹恆的工作先分攤一下……」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散開，但交頭接耳的議論和偶爾飄向丹恆空置工位的曖昧眼神，依舊持續了好一陣。
桑博坐回自己的椅子，雙腳愜意地搭在辦公桌下方的橫欄上，手指在鍵盤上隨意敲打著，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和某個存在交流，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搞事欲望：
「家人們，老桑博這一招怎麼樣？直接把『正主』引到聚餐現場，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蓋章『男朋友』！這劇本，夠不夠勁爆？哦？好吧好吧，還想看更刺激的？」
他歪著頭，似乎在傾聽什麼不存在的聲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和……欠揍。
「哦～都這麼期待～行啊，那就……晚上加班，在公司里的播音室怎麼樣？月黑風高，空無一人的大樓，只有兩個人獨處的密閉空間……還是隔音效果據說『很好』的播音室……嘿嘿嘿……」
他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即將上演的好戲。
「哦，對了，還得確保丹恆『不得不』來加班，還得是晚上，還得是播音室……這個嘛，簡單～」他熟練地登錄內部系統，開始噼里啪啦地操作起來，「臨時安排一個深夜測試任務，指定丹恆負責，理由嘛……設備夜間調試需要人員配合，他最『合適』～搞定！」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哎，希望小青龍知道真相之後，別追殺老桑博就行～」他嘴上這麼說著，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充滿了期待，「不過為了大家的『樂子』，老桑博犧牲一下也無所謂啦～歡愉至上嘛！」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丹恆身上。
「寶寶……」他低聲重複著丹恆情動時那荒謬的囈語，赤紅的眼眸在黑暗中閃爍著幽深難測的光。
現在的持明族無法繁衍，這是常識。
……
刃的眉頭緩緩蹙起，他不是醫生，更不通曉持明族的秘密。但這些異常現象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幾乎不可能，卻又並非完全無法想像的可能性。
也許……並非完全是不可能。
（是啊，誰叫當時也沒人告訴過他，持明體內會有那麼廣闊的空間，而且種子種下的發芽和化形也得很久很久[x]）
……
臂彎中的丹恆似乎夢到了什麼，輕輕動了一下，龍尾無意識地收緊，纏繞著刃的腿，發出細微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聽不真切，卻帶著一絲依賴。
刃低下頭，看著丹恆近在咫尺的睡顏。他伸出手，不是撫摸，而是用指節蹭了蹭丹恆柔軟的臉頰。
「跑？」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而危險，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你以為……你還跑得掉嗎？」
不管好到哪裡，他會找到他，抓住他，將他帶回身邊。無論他逃到哪裡，躲藏在何處。星際和平公司？呵……
丹恆在睡夢中仿佛感知到了不安，微微蹙了蹙眉，往刃的懷裡又縮了縮，尋求著溫暖和保護。
天空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微弱的光線透過並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悄然潛入昏暗的臥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朦朧的光帶。刃的生物鐘讓他在這個時刻準時甦醒，赤紅的眼眸在睜開的瞬間便是一片清明，沒有絲毫初醒的朦朧。
他動了動身體，正準備如往常般起身，卻感覺到腰間傳來一陣清晰的束縛感。低頭看去，龍尾此刻正牢牢地纏繞在他的腰上，絨尾尖端甚至無意識地在他側腹輕輕蹭了蹭，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和不願放行的意味。
刃嘗試著稍微移動，那龍尾立刻收得更緊了些，仿佛在睡夢中也能感知到他的離去意圖，並做出了本能的反抗。丹恆依舊沉睡著，呼吸均勻綿長，臉頰因為熟睡和溫暖的被窩透著淡淡的粉。
看著懷中人毫無防備、甚至可以說是依戀的睡姿，以及腰間這不容忽視的挽留，刃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撫上那纏繞著自己的龍尾，動作帶的習以為常。
「松一點。」他壓低聲音，靠近丹恆耳邊，氣息拂過那微涼的耳廓，「我去準備早餐。」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帶著安撫意味的告知，那緊緊纏繞的龍尾力道微微鬆懈了一些，但依舊鬆鬆地圈著他的腰，似乎還在猶豫。
刃又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持續著輕柔的撫摸，直到那龍尾終於不情不願地、一點點地滑落下去，最後軟軟地搭在了床鋪上，龍尾還意猶未盡似的掃了一下他的腿側。
擺脫了束縛，刃動作輕緩地起身，沒有驚動依舊沉睡的丹恆。他赤腳踏在微涼的地板上，回頭看了一眼床上蜷縮起來、下意識尋找熱源卻撲了個空、因而微微蹙起眉頭的青年，隨手將滑落的被子重新替他掖好，這才轉身走向與臥室相連的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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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狹小但還算整潔，基本的廚具和調料倒也齊全。他打開冰箱，裡面只有丹恆之前採購的一些簡單食材——雞蛋，少量的米，一些耐存放的蔬菜。他拿出雞蛋和米，又找到一小盒密封的肉鬆。
當粥的清香開始瀰漫在小小的公寓裡時，臥室的方向傳來了一些細微的響動。
他靠坐在床頭，黑色的碎發有些凌亂地貼在額前，那雙青色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迷茫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憊，怔怔地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穿著一件屬於刃的過於寬大的黑色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和胸前若隱若現的紅痕。而最引人注目的，依舊是他額前那對未能收回去的、彰顯著持明本相的小巧龍角，以及那條此刻正有些焦躁地、無意識地在床單上輕輕拍打的龍尾。
聽到腳步聲，丹恆轉過頭來。在看到刃的瞬間，他眼中的迷茫迅速被冰冷的戒備和清晰的怒意所取代。他抿緊了唇，立刻移開了視線，將頭轉向另一邊，徹底將端著早餐走進來的男人當成了空氣，用無聲的行動表達著自己的抗拒與不滿。
刃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徑直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因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這個動靜似乎刺激到了丹恆那不受控制的龍尾，它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立刻靈活地探了過來，再次熟門熟路地纏繞上了刃的腰身，甚至還討好似的用絨尾尖端蹭了蹭他端碗的手臂。
丹恆的身體猛地一僵，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那「叛變」的尾巴，臉上瞬間湧上羞憤交加的紅暈。他試圖用意志控制它鬆開，但那龍尾只是無辜地輕輕擺動了一下，反而纏得更緊了些，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氣得幾乎要咬碎一口銀牙，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不聽話的尾巴，又飛快地剮了刃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看你幹的好事」的控訴。
刃將他這一系列反應盡收眼底，喉間溢出一聲低沉的、帶著明顯愉悅的輕笑，這笑聲無疑是在丹恆的怒火上又澆了一勺油。
「需要我餵你，」刃仿佛沒有看到他殺人的目光，將手中的粥碗往前遞了遞，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還是你自己吃？」
丹恆狠狠瞪著他，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牽扯到酸脹的部位，讓他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他當然想自己吃，他一點都不想和這個男人有任何多餘的接觸！他伸出手，想要接過那隻碗，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獨立和拒絕。
然而，他的手指剛剛端起碗，一股強烈的、源自骨髓深處的酸軟和無力感便瞬間席捲了他的手臂。那是昨夜過度勞累和激烈情事的後遺症，此刻清晰地反饋在了這具疲憊不堪的身體上。他的手不受控制地一顫，險些將整碗粥打翻。
刃眼疾手快地穩住了碗，粥只是輕微晃蕩了一下，沒有灑出來。他抬眸，看向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的丹恆，對方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顫抖無力的手，眼中閃過一絲狼狽和屈辱。
「看來，」刃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還是需要我餵你。」
丹恆猛地抬起頭，還想用眼神表達最後的抗議，但刃已經無視了他所有的抗拒，用勺子舀起一勺吹溫了的、混合著肉鬆的粥，直接遞到了他的唇邊。
粥的溫熱氣息混合著米香和肉鬆的咸香撲面而來。丹恆緊抿著唇，倔強地不肯張開。胃部卻因為飢餓而傳來一陣清晰的蠕動感，發出輕微的鳴響，在這安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他的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絲紅暈，不僅僅是氣的，還有餓的。
刃也不催促，只是舉著勺子，耐心地、沉默地看著他。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緩緩流逝。最終，生理的需求戰勝了精神的抗拒，他極其緩慢地、極其不情願地，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的粥立刻被送入了口中。軟糯的米粒幾乎不需要咀嚼，混合著酥香的肉鬆，輕易地安撫了空蕩蕩的胃袋，帶來一種溫暖舒適的飽足感。味道很簡單，甚至稱得上寡淡，但對於此刻疲憊飢餓的身體來說，卻恰到好處。
丹恆垂著眼睫，機械地吞咽著，不肯去看刃。
刃餵食但速度卻把握得很好，不會讓他噎到，也不會讓他等太久。他一勺一勺地餵著，目光卻始終落在丹恆臉上，看著他因為咀嚼和吞咽而微微鼓動的臉頰，看著他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陰影，看著他因為不甘而始終緊抿、卻又在食物送到嘴邊時不得不微微開啟的唇瓣。
那條龍尾在丹恆開始進食後，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妥協」和身體的滿足，纏繞著刃腰間的力道變得更加放鬆，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意味，絨尾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像是在表達愉悅。
一碗粥就在這種詭異而沉默的氛圍中見了底。當最後一口粥被餵下，刃放下空碗，又拿起盛著煎蛋的碟子。他用筷子將煎蛋分成適合入口的小塊，然後再次遞到丹恆嘴邊。
這一次，丹恆的抗拒似乎沒有那麼強烈了，或者說，他已經麻木了。他沉默地接受了投喂，依舊不肯看刃，視線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
整個早餐過程，除了勺筷與碗碟偶爾碰撞發出的輕微聲響，以及兩人清淺的呼吸聲，再沒有其他聲音。
餵完了煎蛋，刃將空碟子放到一邊，目光落在丹恆嘴角沾著的一點蛋液上。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用指腹將其揩去。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丹恆皮膚的瞬間，丹恆猛地向後一仰頭，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如同受驚的幼獸，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別碰我。」他終於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和昨夜的過度使用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其中的冰冷和排斥卻清晰無比。
刃的手頓在半空中，赤紅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那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瞬間消散，重新被慣有的冷寂和偏執所覆蓋。他收回手，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
「今天請假。」他背對著丹恆，聲音恢復了以往的冷硬，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需要休息。」
丹恆看著他的背影，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請假？以什麼理由？被自己的「男朋友」做到下不了床嗎？無盡的屈辱感再次湧上心頭。他瞥了一眼自己那依舊不受控制、松松纏繞在刃剛才坐過的位置附近的龍尾，一股無力感和自我厭棄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調動體內微弱的力量，想要將龍相收回。額間青光閃爍，龍角和龍尾的輪廓變得有些模糊，但僅僅維持了數秒，便再次凝實起來。身體的過度消耗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讓他此刻連收回本相都變得困難。
刃收拾好餐具，轉過身，看到丹恆正低著頭，徒勞地嘗試著收回龍尾，那緊蹙的眉頭和抿緊的唇線透露出他的挫敗和焦躁。陽光此刻已經完全照亮了房間，勾勒出他清瘦的側影和那對在光線下顯得幾乎半透明的龍角。
「不用白費力氣。」刃淡淡開口，「力量透支，情緒不穩，持明本相自然難以收斂。」
丹恆動作一僵，抬起頭，冷冷地看向他：「拜誰所賜？」
刃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是你自己先逃的。」他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丹恆，「而且，昨晚最後抱著我不放，喊著『還要』的，又是誰？」
「你——！」丹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的。那些情動時不受控制的囈語和糾纏，此刻成了對方攻擊他的最有力武器。他猛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空間，遠離這個可惡的男人。
然而，他的雙腳剛剛沾地，站直身體，一陣強烈的眩暈和腰腿的酸軟便猛地襲來，讓他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預料中的摔倒並未發生，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他的腰，將他穩穩地扶住。刃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身邊，兩人身體緊貼，丹恆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胸膛傳來的熱度和沉穩的心跳。
「看來，」刃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嘲諷，「你連自己走路都成問題。」
丹恆靠在他懷裡，渾身僵硬，想要推開他，卻使不上半點力氣。身體的虛弱，這認知讓他感到無比絕望，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放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刃沒有立刻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將他更緊地圈在懷裡，低頭靠近他的頸側，鼻尖幾乎要碰到那細膩的皮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在確認屬於他的氣息。
他終於鬆開了手臂，但丹恆並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原地，緩了緩那陣眩暈感，然後才扶著床沿，一步步，極其緩慢而艱難地，向著浴室的方向挪去他的背影單薄而倔強。
龍尾拖曳在身後，在地板上留下細微的摩擦聲，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裡面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他站在原地，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許久，他才轉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樓下逐漸開始喧囂的街道。
晨光灑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赤紅的眼眸在光線下顯得更加深邃。他拿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莉娜女士嗎？我是丹恆的『男朋友』。」他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自然，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丹恆他昨晚有些發燒，身體不太舒服，今天需要請假休息一天……是的，麻煩您了。多謝關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掛斷電話，他收起手機，目光重新投向浴室的方向，水聲依舊持續著。
莉娜掛斷通訊，扶了扶眼鏡，看向辦公室里或明或暗投來好奇目光的同事們，清了清嗓子：「丹恆今天請假，他男朋友說他身體不適。」
「哦——！」
「男朋友——！」
「不愧是昨天那位帥哥，這就把人照顧得『下不了床』了？」
「嘖嘖，年輕人，精力就是旺盛啊！」
「難怪丹恆平時看起來清清冷冷的，原來私下裡這麼……嘿嘿！」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瞭然又帶著曖昧鬨笑的起鬨聲，昨天刃的出現以及他那充滿占有欲的宣告，早已成了部門裡最熱門的八卦話題。
桑博靠在工位的隔板上，手裡轉著一支筆，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哎呀呀，看來我們丹恆兄弟這位『男朋友』，可不是一般的『熱情』啊。瞧瞧，這請假理由，多體貼，多正當。」
旁邊一個女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笑道：「桑博，還是你厲害，一眼就看出那位是丹恆的『情況』。不過說真的，那位帥哥氣場好強，感覺不太好惹的樣子。」
桑博挑了挑眉，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不好惹？那才帶勁不是？你們是沒看見，昨天在餐廳走廊，那位看丹恆的眼神，嘖嘖，跟要把人生吞活剝了似的。丹恆在他面前，那叫一個……嗯，不好形容，反正跟平時完全不一樣。」
他這話更是勾起了眾人的無限遐想。莉娜敲了敲桌子，維持秩序：「好了好了，都別八卦了，工作工作！丹恆的工作先分攤一下……」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散開，但交頭接耳的議論和偶爾飄向丹恆空置工位的曖昧眼神，依舊持續了好一陣。
桑博坐回自己的椅子，雙腳愜意地搭在辦公桌下方的橫欄上，手指在鍵盤上隨意敲打著，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和某個存在交流，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搞事欲望：
「家人們，老桑博這一招怎麼樣？直接把『正主』引到聚餐現場，當著所有同事的面蓋章『男朋友』！這劇本，夠不夠勁爆？哦？好吧好吧，還想看更刺激的？」
他歪著頭，似乎在傾聽什麼不存在的聲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和……欠揍。
「哦～都這麼期待～行啊，那就……晚上加班，在公司里的播音室怎麼樣？月黑風高，空無一人的大樓，只有兩個人獨處的密閉空間……還是隔音效果據說『很好』的播音室……嘿嘿嘿……」
他搓了搓手，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即將上演的好戲。
「哦，對了，還得確保丹恆『不得不』來加班，還得是晚上，還得是播音室……這個嘛，簡單～」他熟練地登錄內部系統，開始噼里啪啦地操作起來，「臨時安排一個深夜測試任務，指定丹恆負責，理由嘛……設備夜間調試需要人員配合，他最『合適』～搞定！」
做完這一切，他滿意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藝術品。
「哎，希望小青龍知道真相之後，別追殺老桑博就行～」他嘴上這麼說著，臉上卻毫無懼色，反而充滿了期待，「不過為了大家的『樂子』，老桑博犧牲一下也無所謂啦～歡愉至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