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該死的溫柔，這要命的極樂（九更）
第106章 這該死的溫柔，這要命的極樂（九更）
第113號巢都·下層區·廢棄物資中轉站這裡曾是一座用來堆放工業重金屬廢料的倉庫。
現在，這地方有了個新名字「神恩所」。
厚達三十厘米的鉛封大門緊緊關閉，將外面腐蝕性的酸雨和永不停歇的工業噪音隔絕在外。
倉庫頂部的通風管道早已堵塞，扇葉上積滿了厚重的油垢，偶爾轉動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空氣渾濁不堪。
一股極其廉價的化工脂粉香精味道，混合著傷口嚴重潰爛的腐臭氣，在封閉的空間內發酵、升溫。
這種甜膩而腥臭的氣味像是一層粘稠的油脂，死死糊住了每一個人的呼吸道。
數百張生鏽的行軍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倉庫中央。
床上躺滿了人。
這些被工業機械碾碎肢體、被強酸蒸汽灼燒呼吸道，或是因為連續工作四十小時而器官衰竭的底巢工人，此刻都在這裡苟延殘喘。
沒有慘叫。
這裡安靜得反常。
那些本該在劇痛中哀嚎的重傷患，此刻都在發出低沉、急促的喘息。
那聲音不像是痛苦的呻吟，更像是某種處於高熱狀態下的病態夢囈。
安娜穿梭在病床之間。
她那件曾經潔白的醫療長袍，此刻已經變成了斑駁的黑紅色。
布料早已硬化，上面沾滿了層層疊疊的凝固血塊、煤灰，以及從傷口中滲出的黃色膿液。
她沒有戴手套。
汗水順著她金色的髮絲滑落，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不僅眯起了眼，但她沒有抬手擦拭。
「安娜小姐————神————神使————」
一隻漆黑乾枯的手突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安娜的衣角。
那是一個剛從地熱礦坑深處被抬出來的挖掘工。
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完全粉碎。
沉重的液壓鑽頭不僅壓碎了他的脛骨，還把大量的煤渣、鐵鏽和礦石碎屑強行壓進了肌肉組織里。
傷口呈現出大面積壞死的灰黑色，甚至能看到發白的骨茬刺破皮膚，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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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帝國衛生署的標準流程，這種程度的粉碎性骨折伴隨嚴重感染，只有一種處理方案：
截肢。
然後用烙鐵止血，裝上一根廉價的鐵棍作為假肢，或者直接扔進回收爐。
但安娜跪了下來。
她那雙沾滿污漬和血跡的手，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團模糊的爛肉。
「看著我。」
安娜的聲音沙啞，嗓子裡像是含著沙礫，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她並不認為自己在施行什麼神跡，她堅信自己正在運用一種特殊的生物電流療法，去修復那些受損的細胞。
「這只是肉體的故障。」
安娜盯著礦工渾濁的眼睛。
「不管是機械還是肉體，都可以修理。」
嗡一陣極低頻的耳鳴聲在空氣中震盪。
安娜的掌心，此刻並未發出傳說中那種耀眼的神聖金光。
那是一種渾濁，帶著油脂質感的粉色生物冷光。
光芒像是有實體的粘稠流體，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滲入礦工破碎不堪的傷口。
物理反應開始了。
那不是癒合。
那是瘋狂的增生。
礦工猛地瞪大了滿是血絲的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傷口鑽進了骨髓深處。
那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神經性劇痛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經末梢傳來過量爆發的多巴胺信號。
咔吧。
碎裂的骨骼在皮下自行移動、撞擊、拼接。
嗤嗤那是肌肉纖維瘋狂分裂、生長的聲音。
無數鮮紅的肉芽像是一窩被驚擾的線蟲，在傷口處瘋狂糾纏、編織。
壞死的黑色腐肉被新生的組織強行擠出體外，一塊塊掉落在滿是油污的地上，發出啪嗒的濕響。
僅僅七秒。
傷口徹底封閉。
沒有結痂過程。新生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半透明的紫紅色。
那層皮膚極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粗大的青色血管在劇烈搏動，輸送著某種不知名的營養物質。
那條腿保住了。
雖然它看起來有些腫脹，摸上去像是一塊發酵過頭的麵團，軟綿綿地缺乏正常骨骼的硬度。
「好————好了？」
礦工顫抖著伸出雙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溫熱。
柔軟。
完全沒有痛覺。
「謝謝！謝謝神使！」
礦工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掙扎著想要跪下磕頭。
對於這些底巢的賤民來說，失去勞動能力就等於失去了生存資格，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躺下。你需要適應。」
安娜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感覺體內的神力幾乎耗盡，視線都變得模糊。
但看著病人那感激涕零的眼神，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病態滿足感。
她在救人。
在這個冰冷、絕望的地獄裡，只有她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然而。
異變突生。
「啊！」
礦工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
他猛地弓起身體，脊椎彎曲成蝦米狀，雙手死死扣住那條剛剛癒合的右腿。
「癢————骨頭裡————好癢！」
這種癢不是來自於表皮蚊蟲的叮咬，而是源自骨髓深處的細胞暴動。
礦工瘋狂地抓撓著。
原本就沒有指甲的手指在那層薄薄的紫紅色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皮膚破裂後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種透明拉絲的粘稠體液。
皮膚表面的張力達到了極限。
噗嗤。
一聲輕響。
新生的皮膚像氣球一樣炸裂。
一根肉粉色的肢體從傷口裡彈了出來。
那是一根只有手指粗細，表面覆蓋著透明粘液的觸鬚，它沒有關節，卻能靈活地在空氣中扭動、伸縮，頂端甚至長著某種類似味蕾的紅色肉瘤。
「這————這是什麼？！」
周圍的幾個病人嚇得臉色慘白，拼命往後縮去，甚至有人從床上滾了下來。
安娜愣住了。
她看著那根正在扭動的觸鬚，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腫瘤————這是細胞惡性增生。」
安娜下意識地抓起放在托盤裡的手術刀。
「別怕，這只是增生組織。我把它切掉。」
所有的醫學常識都在告訴她，這是畸形，這是病變。
寒光一閃。
鋒利的手術刀劃破了那根觸鬚的表皮。
「不！！」
礦工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但他沒有躲閃。
相反，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瞳孔瞬間渙散，眼白上翻，嘴角流出了不受控制的唾液。
那根觸鬚連接著他最敏感的痛覺神經，但經過某種未知的基因重寫，痛覺信號被轉化為了強烈百倍的腦內啡。
他此刻，感受到了超乎想像的快感。
就在安娜準備再次下刀時。
砰！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推開了她。
安娜重重地摔在滿是油污和積水的地上，手術刀脫手飛出。
「別碰它！！」
礦工吼道。
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野獸護食般的兇狠與貪婪。
他蜷縮起身體，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條長出觸鬚的腿，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傷口還在撕裂。
噗嗤、噗嗤。
又有三根觸鬚鑽了出來。它們互相糾纏、編織，迅速替代了原本萎縮的小腿肌肉。
這幾根肉粉色的觸鬚支撐在地面上。
它們比人類的肌肉更有力，比鋼鐵更有韌性。
礦工試著站了起來。
觸鬚靈巧地調整著重心，吸附在地面上。
他感覺自己從沒這麼強壯過，每走一步，觸鬚摩擦地面傳來的快感都讓他頭皮發麻，仿佛電流穿過脊椎。
「看啊————」
礦工看著地上的安娜，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
「它比原來的腿更好用。」
「這是進化————這是神賜的進化！」
安娜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
「我們需要切除它————它會擴散的————」
安娜試圖站起來去撿手術刀。
但她停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周圍視線的變化。
幾百雙眼睛。
那些躺在床上，殘疾，潰爛的病人們，此刻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礦工的觸手腿。
他們眼中的恐懼僅僅持續了一秒。
緊接著，那種對於「完整軀體」和「強壯力量」的極度渴望，徹底壓倒了作為人類的最後一點理智。
底巢不需要審美。
底巢只需要生存。
只要能幹活，只要能搶到食物，變成怪物又怎麼樣？
「我也要那個————」
角落裡，一個失去了雙臂、傷口還在流膿的老人喃喃自語。
「我也要變得強壯————」
「神使！救救我！」
「給我也來一點神光！」
人群躁動了。
無數隻骯髒，殘缺的手向安娜伸來。
他們拖著殘破的軀體，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喪屍，嘶吼著向安娜爬去。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貪婪、狂熱，以及對變異的渴望。
安娜不斷後退，直到背部撞上了冰冷潮濕的牆壁。
她看著這群被她親手「治癒」的人。
她想救人。
但好像親手打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救濟院外·帝國重型指揮車】
監視屏幕上的畫面是黑白的，噪點嚴重，時不時跳動幾下雪花。
瓦卡斯坐在戰術指揮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杯，裡面裝著深褐色的屍體澱粉再制飲。
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花，但他毫不在意，小口地啜飲著這種苦澀的提神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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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
瓦卡斯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寒風，沒有一絲溫度。
「這就是「無痛」的代價。」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點了點屏幕上那個正在揮舞觸手腿的礦工。
「當人類失去了對痛苦的敬畏，他們就會愛上畸形。」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感到快樂，人類願意把靈魂賣給任何東西。」
瓦卡斯看著屏幕中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封鎖救濟院。」
「命令炮兵連架設重爆彈哨戒炮。任何試圖走出那扇大門的一克有機物，都必須被打成碎片。」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至於那個女人————」
瓦卡斯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死物。
「把她列入活體樣本」觀察名單。」
「她是傳染源。」
「雖然她看起來很無辜。」
「但在這個該死的宇宙里————」
瓦卡斯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暗壓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無辜，往往就是最大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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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號巢都·下層區·廢棄物資中轉站這裡曾是一座用來堆放工業重金屬廢料的倉庫。
現在，這地方有了個新名字「神恩所」。
厚達三十厘米的鉛封大門緊緊關閉，將外面腐蝕性的酸雨和永不停歇的工業噪音隔絕在外。
倉庫頂部的通風管道早已堵塞，扇葉上積滿了厚重的油垢，偶爾轉動一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空氣渾濁不堪。
一股極其廉價的化工脂粉香精味道，混合著傷口嚴重潰爛的腐臭氣，在封閉的空間內發酵、升溫。
這種甜膩而腥臭的氣味像是一層粘稠的油脂，死死糊住了每一個人的呼吸道。
數百張生鏽的行軍床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倉庫中央。
床上躺滿了人。
這些被工業機械碾碎肢體、被強酸蒸汽灼燒呼吸道，或是因為連續工作四十小時而器官衰竭的底巢工人，此刻都在這裡苟延殘喘。
沒有慘叫。
這裡安靜得反常。
那些本該在劇痛中哀嚎的重傷患，此刻都在發出低沉、急促的喘息。
那聲音不像是痛苦的呻吟，更像是某種處於高熱狀態下的病態夢囈。
安娜穿梭在病床之間。
她那件曾經潔白的醫療長袍，此刻已經變成了斑駁的黑紅色。
布料早已硬化，上面沾滿了層層疊疊的凝固血塊、煤灰，以及從傷口中滲出的黃色膿液。
她沒有戴手套。
汗水順著她金色的髮絲滑落，流進眼睛裡，刺痛感讓她不僅眯起了眼，但她沒有抬手擦拭。
「安娜小姐————神————神使————」
一隻漆黑乾枯的手突然伸出，死死抓住了安娜的衣角。
那是一個剛從地熱礦坑深處被抬出來的挖掘工。
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完全粉碎。
沉重的液壓鑽頭不僅壓碎了他的脛骨，還把大量的煤渣、鐵鏽和礦石碎屑強行壓進了肌肉組織里。
傷口呈現出大面積壞死的灰黑色，甚至能看到發白的骨茬刺破皮膚，散發著刺鼻的硫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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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帝國衛生署的標準流程，這種程度的粉碎性骨折伴隨嚴重感染，只有一種處理方案：
截肢。
然後用烙鐵止血，裝上一根廉價的鐵棍作為假肢，或者直接扔進回收爐。
但安娜跪了下來。
她那雙沾滿污漬和血跡的手，毫不猶豫地握住了那團模糊的爛肉。
「看著我。」
安娜的聲音沙啞，嗓子裡像是含著沙礫，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她並不認為自己在施行什麼神跡，她堅信自己正在運用一種特殊的生物電流療法，去修復那些受損的細胞。
「這只是肉體的故障。」
安娜盯著礦工渾濁的眼睛。
「不管是機械還是肉體，都可以修理。」
嗡一陣極低頻的耳鳴聲在空氣中震盪。
安娜的掌心，此刻並未發出傳說中那種耀眼的神聖金光。
那是一種渾濁，帶著油脂質感的粉色生物冷光。
光芒像是有實體的粘稠流體，順著她的指縫緩緩滲入礦工破碎不堪的傷口。
物理反應開始了。
那不是癒合。
那是瘋狂的增生。
礦工猛地瞪大了滿是血絲的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他感覺到一股滾燙的熱流順著傷口鑽進了骨髓深處。
那種足以讓人發瘋的神經性劇痛在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神經末梢傳來過量爆發的多巴胺信號。
咔吧。
碎裂的骨骼在皮下自行移動、撞擊、拼接。
嗤嗤那是肌肉纖維瘋狂分裂、生長的聲音。
無數鮮紅的肉芽像是一窩被驚擾的線蟲，在傷口處瘋狂糾纏、編織。
壞死的黑色腐肉被新生的組織強行擠出體外，一塊塊掉落在滿是油污的地上，發出啪嗒的濕響。
僅僅七秒。
傷口徹底封閉。
沒有結痂過程。新生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健康，半透明的紫紅色。
那層皮膚極薄，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粗大的青色血管在劇烈搏動，輸送著某種不知名的營養物質。
那條腿保住了。
雖然它看起來有些腫脹，摸上去像是一塊發酵過頭的麵團，軟綿綿地缺乏正常骨骼的硬度。
「好————好了？」
礦工顫抖著伸出雙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腿。
溫熱。
柔軟。
完全沒有痛覺。
「謝謝！謝謝神使！」
礦工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掙扎著想要跪下磕頭。
對於這些底巢的賤民來說，失去勞動能力就等於失去了生存資格，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躺下。你需要適應。」
安娜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她感覺體內的神力幾乎耗盡，視線都變得模糊。
但看著病人那感激涕零的眼神，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病態滿足感。
她在救人。
在這個冰冷、絕望的地獄裡，只有她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然而。
異變突生。
「啊！」
礦工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驚呼。
他猛地弓起身體，脊椎彎曲成蝦米狀，雙手死死扣住那條剛剛癒合的右腿。
「癢————骨頭裡————好癢！」
這種癢不是來自於表皮蚊蟲的叮咬，而是源自骨髓深處的細胞暴動。
礦工瘋狂地抓撓著。
原本就沒有指甲的手指在那層薄薄的紫紅色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但皮膚破裂後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種透明拉絲的粘稠體液。
皮膚表面的張力達到了極限。
噗嗤。
一聲輕響。
新生的皮膚像氣球一樣炸裂。
一根肉粉色的肢體從傷口裡彈了出來。
那是一根只有手指粗細，表面覆蓋著透明粘液的觸鬚，它沒有關節，卻能靈活地在空氣中扭動、伸縮，頂端甚至長著某種類似味蕾的紅色肉瘤。
「這————這是什麼？！」
周圍的幾個病人嚇得臉色慘白，拼命往後縮去，甚至有人從床上滾了下來。
安娜愣住了。
她看著那根正在扭動的觸鬚，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腫瘤————這是細胞惡性增生。」
安娜下意識地抓起放在托盤裡的手術刀。
「別怕，這只是增生組織。我把它切掉。」
所有的醫學常識都在告訴她，這是畸形，這是病變。
寒光一閃。
鋒利的手術刀劃破了那根觸鬚的表皮。
「不！！」
礦工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但他沒有躲閃。
相反，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瞳孔瞬間渙散，眼白上翻，嘴角流出了不受控制的唾液。
那根觸鬚連接著他最敏感的痛覺神經，但經過某種未知的基因重寫，痛覺信號被轉化為了強烈百倍的腦內啡。
他此刻，感受到了超乎想像的快感。
就在安娜準備再次下刀時。
砰！
一隻粗糙的大手猛地推開了她。
安娜重重地摔在滿是油污和積水的地上，手術刀脫手飛出。
「別碰它！！」
礦工吼道。
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野獸護食般的兇狠與貪婪。
他蜷縮起身體，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條長出觸鬚的腿，像是捧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傷口還在撕裂。
噗嗤、噗嗤。
又有三根觸鬚鑽了出來。它們互相糾纏、編織，迅速替代了原本萎縮的小腿肌肉。
這幾根肉粉色的觸鬚支撐在地面上。
它們比人類的肌肉更有力，比鋼鐵更有韌性。
礦工試著站了起來。
觸鬚靈巧地調整著重心，吸附在地面上。
他感覺自己從沒這麼強壯過，每走一步，觸鬚摩擦地面傳來的快感都讓他頭皮發麻，仿佛電流穿過脊椎。
「看啊————」
礦工看著地上的安娜，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
「它比原來的腿更好用。」
「這是進化————這是神賜的進化！」
安娜臉色蒼白地坐在地上。
「我們需要切除它————它會擴散的————」
安娜試圖站起來去撿手術刀。
但她停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了周圍視線的變化。
幾百雙眼睛。
那些躺在床上，殘疾，潰爛的病人們，此刻都死死地盯著那個礦工的觸手腿。
他們眼中的恐懼僅僅持續了一秒。
緊接著，那種對於「完整軀體」和「強壯力量」的極度渴望，徹底壓倒了作為人類的最後一點理智。
底巢不需要審美。
底巢只需要生存。
只要能幹活，只要能搶到食物，變成怪物又怎麼樣？
「我也要那個————」
角落裡，一個失去了雙臂、傷口還在流膿的老人喃喃自語。
「我也要變得強壯————」
「神使！救救我！」
「給我也來一點神光！」
人群躁動了。
無數隻骯髒，殘缺的手向安娜伸來。
他們拖著殘破的軀體，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喪屍，嘶吼著向安娜爬去。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貪婪、狂熱，以及對變異的渴望。
安娜不斷後退，直到背部撞上了冰冷潮濕的牆壁。
她看著這群被她親手「治癒」的人。
她想救人。
但好像親手打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大門。
【救濟院外·帝國重型指揮車】
監視屏幕上的畫面是黑白的，噪點嚴重，時不時跳動幾下雪花。
瓦卡斯坐在戰術指揮椅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掉漆的搪瓷杯，裡面裝著深褐色的屍體澱粉再制飲。
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可疑的油花，但他毫不在意，小口地啜飲著這種苦澀的提神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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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
瓦卡斯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寒風，沒有一絲溫度。
「這就是「無痛」的代價。」
他伸出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指，點了點屏幕上那個正在揮舞觸手腿的礦工。
「當人類失去了對痛苦的敬畏，他們就會愛上畸形。」
「只要能活著，只要能感到快樂，人類願意把靈魂賣給任何東西。」
瓦卡斯看著屏幕中那個瑟瑟發抖的女人。
「封鎖救濟院。」
「命令炮兵連架設重爆彈哨戒炮。任何試圖走出那扇大門的一克有機物，都必須被打成碎片。」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至於那個女人————」
瓦卡斯的眼神中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談論一件死物。
「把她列入活體樣本」觀察名單。」
「她是傳染源。」
「雖然她看起來很無辜。」
「但在這個該死的宇宙里————」
瓦卡斯轉過頭，看著窗外灰暗壓抑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無辜，往往就是最大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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