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路有凍死骨
嬰兒蜷縮在婦人的懷裡，嘴唇發紫，眼睛緊閉，身子已僵硬冰涼，顯然死去多時。
趙安伸出手，懸在半空中，卻始終不敢落下去，停了幾秒鐘，才沉痛地收回來。
掃了一眼周圍，除了婦人和嬰兒，另外三個身影也沒動靜。
趙安心情沉重，挨個探了探鼻息，都沒了呼吸。
夭夭灼灼和陳若華三女比較感性，看到這慘狀，眼眶瞬間紅了。
趙安嘴唇顫抖，接連掀開七八個帘子，每個棚子裡都有死人。
而還活著的人，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哪怕睡在死人堆里，神色也沒有一絲動容。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糞便的惡臭。
而在慘如地獄的災民棚區不遠，就是京城巍峨高聳的城牆。
在牆的那邊，是一片熱鬧繁華，生氣勃勃。
在牆的這邊，是無數被餓死、被凍死的災民。
一牆之隔。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陳修文走到了趙安的身邊，看到這一幕，深深的嘆了口氣。
「公子，天災固然無情，但人力才是造成這一切的主要元兇，坐在廟堂上的那群官老爺，珍饈美饌，錦衣玉食，城外的餓殍遍野，他們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陳修文臉上露出譏諷之色，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小生常聽人說，『天子腳下，首善之區』，但天子腳下餓死了成百上千的百姓，天子卻不知道。公子，你說這天下，到底是天子的天下，還是蛀蟲的天下？」
趙安負手而立，沉默著不說話。
突然！
夭夭驚呼了一聲，慌忙跑過去。
「哎，你在幹什麼？」
趙安等人轉頭，就看到樹底下坐著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懷裡同樣抱著嬰兒。
婦人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自己的手腕上來回切割，硬生生磨出了幾條血痕。
鮮血一點點滴出來，流進了嬰兒的小嘴裡。
聽到夭夭的呼聲，婦人滿是眼淚地抬起頭。
「沒辦法，我全家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就剩我們孤兒寡母苟活於世。」
「我已經四天沒正經吃過東西，就靠啃樹皮充飢，實在沒有奶水餵養孩子，只能.....」
這一番話，聽得眾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夭夭憤怒地瞪了一眼趙安，隨即走到婦人身邊，將兩個包子和幾百文錢遞給了婦人。
「給，先吃包子墊墊肚子，然後自己去城裡買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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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看到有食物，頓時雙眼放光，跪在夭夭面前，淚如雨下。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夭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正要將婦人扶起來。
可旁邊，卻傳來嘶啞的吼聲。
「吃的，有吃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緊接著，縮在棚子裡的人一個個爬出來，像是餓狼盯上了小肥羊，眼裡冒著綠光。
除了食物，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人開始往這邊跑，隨後兩個、三個...逐漸增多至幾十個。
夭夭臉色一變。
「你們想做什麼？不許過來，否則我動手了！」
一點口頭威脅，在餓到泯滅人性的災民面前，根本起不到威懾作用。
夭夭咬牙，踹翻第一個衝過來的人，其他人卻繼續向前，無奈之下，她只好縱身躍到樹枝上。
她懷裡抱著孩子，本能的弓起身體，把孩子護在胸口。
兩個包子咕嚕嚕滾落，人群就朝著包子衝去，全然不顧腳下有人。
婦人慘叫一聲，可聲音很快就淹沒在災民的嘶吼中。
直到包子被人分食完，災民才紛紛散去。
而那婦人，已經沒了生機。
她懷裡的嬰兒，小小的身子也被踩扁，和母親的血肉融在一起。
婦人和嬰孩，就在他們的眼前，一起死了。
陳若華看到血腥的景象，忍不住彎腰大吐特吐起來，這一幕給她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陰影。
夭夭和灼灼是江湖中人，見慣了生死，倒沒什麼害怕的神情。
只是夭夭的表情有些後悔，若不是她拿出包子，這對母子也就不會慘死了。
可不拿出來，那婦人還得割自己的手腕餵孩子。
兩種都是思死路。
灼灼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好心，要怪，就怪那群該死的貪官！」
夭夭眼眶濕潤，扭頭瞪向趙安，一臉憤怒。
「早知道你是這種人，當初我就不應該救你，這天下爛透了，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有管過城外百姓的死活嗎？」
灼灼輕輕地嘆氣，小聲道：「姐，別鬧，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趙安伸手將婦人的眼睛合上，收回手時，掌心一片暗紅。
「錢義。」
「奴婢在。」錢義小碎步走到近前。
「傳旨，命周豹調南大營一千士卒，封鎖豐泰糧行所有鋪面，掌柜夥計都丟到大理寺。」
錢義愣了一下，為難道：「陛下，衛家那邊……」
「你是替朕辦事，還是替衛家辦事？」
錢義神色惶恐，慌忙應聲：「奴婢領旨。」
「再傳旨給周德昌，讓他帶戶部去清點豐泰糧行的庫存和帳簿，全部都運到城外，儘快開倉放糧。」
「是！」
下了幾道命令，趙安轉身看向陳修文。
他的臉色也很蒼白，但卻沒被趙安的姿態給嚇到。
「陳兄那番話，朕記下了。」
陳修文眼皮輕抬，趙安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朕」，這也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撩起袖袍，屈膝跪下，雙手抱拳。
「草民陳修文，叩見陛下！剛才言語有冒犯之處，還請陛下治罪。」
趙安把陳修文扶起來，輕輕一笑。
「你說的很對，有何錯之有？」
陳修文起身，低眉順眼。
趙安語氣低沉道：「朕一心只顧朝堂，不解民間疾苦，陳修文，你先到御史台磨鍊一番，等朕跟幾位大臣擬訂好開恩科的具體細則，再由你去實施。」
陳修文重重點頭：「草民萬死不辭。」
陳若華吐完了，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嬌小的身軀瑟瑟發抖。
趙安拍拍她的肩膀，溫和笑道：「能走嗎？」
陳若華俏臉蒼白地點了點頭，勉強爬上馬車。
趙安又看向夭夭灼灼，神色恢復了平靜。
「你們二人呢？」
不等夭夭開口，灼灼便搶先一步。
「小師弟，你先回去吧，我陪姐姐在外面靜一靜。」
趙安也不多勸，登上馬車，駛回京城。
趙安伸出手，懸在半空中，卻始終不敢落下去，停了幾秒鐘，才沉痛地收回來。
掃了一眼周圍，除了婦人和嬰兒，另外三個身影也沒動靜。
趙安心情沉重，挨個探了探鼻息，都沒了呼吸。
夭夭灼灼和陳若華三女比較感性，看到這慘狀，眼眶瞬間紅了。
趙安嘴唇顫抖，接連掀開七八個帘子，每個棚子裡都有死人。
而還活著的人，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哪怕睡在死人堆里，神色也沒有一絲動容。
空氣中，瀰漫著腐肉和糞便的惡臭。
而在慘如地獄的災民棚區不遠，就是京城巍峨高聳的城牆。
在牆的那邊，是一片熱鬧繁華，生氣勃勃。
在牆的這邊，是無數被餓死、被凍死的災民。
一牆之隔。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陳修文走到了趙安的身邊，看到這一幕，深深的嘆了口氣。
「公子，天災固然無情，但人力才是造成這一切的主要元兇，坐在廟堂上的那群官老爺，珍饈美饌，錦衣玉食，城外的餓殍遍野，他們看不見，也不想看見……」
陳修文臉上露出譏諷之色，說出的話字字誅心。
「小生常聽人說，『天子腳下，首善之區』，但天子腳下餓死了成百上千的百姓，天子卻不知道。公子，你說這天下，到底是天子的天下，還是蛀蟲的天下？」
趙安負手而立，沉默著不說話。
突然！
夭夭驚呼了一聲，慌忙跑過去。
「哎，你在幹什麼？」
趙安等人轉頭，就看到樹底下坐著個蓬頭垢面的婦人，懷裡同樣抱著嬰兒。
婦人從地上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在自己的手腕上來回切割，硬生生磨出了幾條血痕。
鮮血一點點滴出來，流進了嬰兒的小嘴裡。
聽到夭夭的呼聲，婦人滿是眼淚地抬起頭。
「沒辦法，我全家都死在了逃荒的路上，就剩我們孤兒寡母苟活於世。」
「我已經四天沒正經吃過東西，就靠啃樹皮充飢，實在沒有奶水餵養孩子，只能.....」
這一番話，聽得眾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夭夭憤怒地瞪了一眼趙安，隨即走到婦人身邊，將兩個包子和幾百文錢遞給了婦人。
「給，先吃包子墊墊肚子，然後自己去城裡買點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看書網→ⓢⓗⓤ.ⓣⓦ】
婦人看到有食物，頓時雙眼放光，跪在夭夭面前，淚如雨下。
「謝謝恩公！謝謝恩公！」
夭夭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正要將婦人扶起來。
可旁邊，卻傳來嘶啞的吼聲。
「吃的，有吃的！」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緊接著，縮在棚子裡的人一個個爬出來，像是餓狼盯上了小肥羊，眼裡冒著綠光。
除了食物，他們什麼也看不見。
一個人開始往這邊跑，隨後兩個、三個...逐漸增多至幾十個。
夭夭臉色一變。
「你們想做什麼？不許過來，否則我動手了！」
一點口頭威脅，在餓到泯滅人性的災民面前，根本起不到威懾作用。
夭夭咬牙，踹翻第一個衝過來的人，其他人卻繼續向前，無奈之下，她只好縱身躍到樹枝上。
她懷裡抱著孩子，本能的弓起身體，把孩子護在胸口。
兩個包子咕嚕嚕滾落，人群就朝著包子衝去，全然不顧腳下有人。
婦人慘叫一聲，可聲音很快就淹沒在災民的嘶吼中。
直到包子被人分食完，災民才紛紛散去。
而那婦人，已經沒了生機。
她懷裡的嬰兒，小小的身子也被踩扁，和母親的血肉融在一起。
婦人和嬰孩，就在他們的眼前，一起死了。
陳若華看到血腥的景象，忍不住彎腰大吐特吐起來，這一幕給她的心靈造成了極大的陰影。
夭夭和灼灼是江湖中人，見慣了生死，倒沒什麼害怕的神情。
只是夭夭的表情有些後悔，若不是她拿出包子，這對母子也就不會慘死了。
可不拿出來，那婦人還得割自己的手腕餵孩子。
兩種都是思死路。
灼灼走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好心，要怪，就怪那群該死的貪官！」
夭夭眼眶濕潤，扭頭瞪向趙安，一臉憤怒。
「早知道你是這種人，當初我就不應該救你，這天下爛透了，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有管過城外百姓的死活嗎？」
灼灼輕輕地嘆氣，小聲道：「姐，別鬧，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趙安伸手將婦人的眼睛合上，收回手時，掌心一片暗紅。
「錢義。」
「奴婢在。」錢義小碎步走到近前。
「傳旨，命周豹調南大營一千士卒，封鎖豐泰糧行所有鋪面，掌柜夥計都丟到大理寺。」
錢義愣了一下，為難道：「陛下，衛家那邊……」
「你是替朕辦事，還是替衛家辦事？」
錢義神色惶恐，慌忙應聲：「奴婢領旨。」
「再傳旨給周德昌，讓他帶戶部去清點豐泰糧行的庫存和帳簿，全部都運到城外，儘快開倉放糧。」
「是！」
下了幾道命令，趙安轉身看向陳修文。
他的臉色也很蒼白，但卻沒被趙安的姿態給嚇到。
「陳兄那番話，朕記下了。」
陳修文眼皮輕抬，趙安第一次在他面前自稱「朕」，這也是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撩起袖袍，屈膝跪下，雙手抱拳。
「草民陳修文，叩見陛下！剛才言語有冒犯之處，還請陛下治罪。」
趙安把陳修文扶起來，輕輕一笑。
「你說的很對，有何錯之有？」
陳修文起身，低眉順眼。
趙安語氣低沉道：「朕一心只顧朝堂，不解民間疾苦，陳修文，你先到御史台磨鍊一番，等朕跟幾位大臣擬訂好開恩科的具體細則，再由你去實施。」
陳修文重重點頭：「草民萬死不辭。」
陳若華吐完了，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嬌小的身軀瑟瑟發抖。
趙安拍拍她的肩膀，溫和笑道：「能走嗎？」
陳若華俏臉蒼白地點了點頭，勉強爬上馬車。
趙安又看向夭夭灼灼，神色恢復了平靜。
「你們二人呢？」
不等夭夭開口，灼灼便搶先一步。
「小師弟，你先回去吧，我陪姐姐在外面靜一靜。」
趙安也不多勸，登上馬車，駛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