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最後一球
那雪白的燈光晃得他眼睛有點花。
陸星野深吸一口氣，用球拍的拍柄頂了頂發麻的大腿肌肉，強迫自己重新聚焦。
十九比十八。
他握著發球權。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膠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對面，周天宇同樣撐著膝蓋，胸膛起伏的頻率比剛才快了許多。
整個體育館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喘息聲。
該怎麼發？
一個念頭在陸星野腦中閃過。
按他之前的打法，就該是一個偷襲後場的快速發球，然後準備跟對手硬碰硬地對攻。
但他看了一眼場邊的蘇寒。
蘇老師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棵紮根在場邊的松樹。
陸星野忽然想起了林小魚那個寫滿了字的破本子，想起了蘇老師在後山黃土地上，只教過一次的戰術變化。
「腦子要比手快，有時候，最不像你的打法，才是最致命的。」
他彎下腰，手腕輕輕一抖。
羽毛球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用力彈出，而是輕飄飄地，貼著網帶，朝著周天宇的網前飛去。
一個和他整場比賽風格完全不符的，網前小球！
「嗯？」錢國棟教練眉毛一揚。
周天宇也是一愣，他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應對陸星野的後場突擊，根本沒料到這一手。
他急忙向前兩步，身體壓低，手腕向上輕輕一挑。
球被高高地挑了起來，飛向陸星野的後場。
這是一個標準的應對，也是唯一的選擇。
但陸星野在發出小球的那一刻，就已經像獵豹一樣，繃緊了身體向後撤！
他等的就是這個挑球！
身體後仰，左腳為軸，右腳向後跨出一大步，身體舒展到了極致。
就是現在！
他沒有選擇重殺，而是手腕發力，對準了那顆飛來的球，狠狠一抽！
球拍與球頭接觸的瞬間，他手腕向外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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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的弧線，沒有飛向周天宇所站的右側，而是越過整個場地，筆直地墜向他反方向的左後場底線！
一拍精準的對角線高遠球！
周天宇剛剛挑完球，重心還在前場，等他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身後時，球已經快要落地。
他拼命地跑過去，伸直了手臂，拍頭卻只夠到了一片空氣。
「嘀——」
「二十比十八。」
裁判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球館裡。
賽點！
「好球——！」趙鐵柱沙啞的嗓子裡擠出一聲嘶吼，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拳頭在空中用力揮舞，眼圈通紅。
沈念絞著衣角的手指，指節泛白，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馬文昌剛剛端起茶杯，聽到報分，手僵在了半空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周天宇站在底線，看著那個落在界內的球，緩緩直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被算計了。
被這個只會用蠻力的山裡小子，用戰術給算計了。
他抬頭看向陸星野。
那個小子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像一頭快要力竭的牛，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他心驚的興奮。
二十比十九。
輪到周天宇發球了。
他沒有再玩任何花樣，一個標準的高質量後場球，又高又遠。
陸星野退到底線，雙腿已經像灌了鉛。
他勉強起跳，回了一拍。
因為體力透支，這一球的質量很差。
球軟綿綿地飛向了中場，不高不低。
一個致命的失誤！
「機會！」錢國棟身後的助教脫口而出。
周天宇的眼睛亮了！
他一步就跨到中場，整個人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擰成一張蓄滿力量的弓。
殺球！
羽毛球帶著風聲，像一顆炮彈，直奔陸星野右後場的死角！
這一球，角度、力量、速度，都無可挑剔！
完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陸星野看著那道白影朝自己飛來，時間仿佛變慢了。
躲不開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蘇老師在操場上，用樹枝畫出的步法圖，在他腦海里炸開。
「右腳蹬地！轉身！左腳向後蹬跨一大步！」
身體，成了本能。
他右腳猛地在地上一蹬，整個身體強行扭轉過來，左腳帶著身體向後滑出。
他幾乎是背對著球網，反手將球拍向身後探去。
「啪！」
拍面，在極限距離，將將蹭到了球頭！
羽毛球被這股力量帶著，晃晃悠悠地，挑起一個極高的弧線，翻過了球網。
救回來了！
「我靠！」一個在旁邊圍觀的體校學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銅鈴。
周天宇落地後，看到球被救了回來，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迅速調整好位置，抬頭看著那顆飛得又高又慢的球。
二十比十九。
他拿下了這一分。
陸星野撐著球拍，感覺肺里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腳上那個破洞裡，青紫色的腳趾傳來鑽心的疼。
他快站不住了。
二十平。
不，是二十比十九。
決勝局，沒有二十平的說法。
周天宇發球。
最後一球。
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一個又高又長的後場球，發向陸星野的正中間。
這個位置最不容易失誤，也最考驗接球方的基本功。
陸星野雙腿發軟地向後退去，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重心卻穩住了。
他盯著來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球回了一個同樣的高遠球。
球在空中划過一道高高的弧線。
周天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看穿了陸星野的意圖。
這個山里小子已經沒力氣進攻了，只能被動地打高遠球拖延。
他迅速壓到網前，高高舉起了球拍，像一堵牆，封死了陸星野所有可能的回球線路。
他的拍面，已經對準了陸星野左側最大的那個防守空當。
只要陸星野敢把球打過來，無論是殺球還是吊球，他都有信心一拍致命！
陸星野回完球，踉蹌著站穩。
他看到球網對面，周天宇已經擺好了封網的架勢，那姿態充滿了壓迫感，仿佛在宣告比賽的結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辦？
再打高遠球，體力撐不住。
吊網前，對方已經等著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想放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體育館裡凝固的空氣，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是蘇老師的聲音。
整場比賽，他第一次開口。
只有一個字。
「殺。」
陸星野深吸一口氣，用球拍的拍柄頂了頂發麻的大腿肌肉，強迫自己重新聚焦。
十九比十八。
他握著發球權。
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膠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對面，周天宇同樣撐著膝蓋，胸膛起伏的頻率比剛才快了許多。
整個體育館安靜得可怕，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喘息聲。
該怎麼發？
一個念頭在陸星野腦中閃過。
按他之前的打法，就該是一個偷襲後場的快速發球，然後準備跟對手硬碰硬地對攻。
但他看了一眼場邊的蘇寒。
蘇老師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棵紮根在場邊的松樹。
陸星野忽然想起了林小魚那個寫滿了字的破本子，想起了蘇老師在後山黃土地上，只教過一次的戰術變化。
「腦子要比手快，有時候，最不像你的打法，才是最致命的。」
他彎下腰，手腕輕輕一抖。
羽毛球沒有像往常一樣被他用力彈出，而是輕飄飄地，貼著網帶，朝著周天宇的網前飛去。
一個和他整場比賽風格完全不符的，網前小球！
「嗯？」錢國棟教練眉毛一揚。
周天宇也是一愣，他所有的準備都是為了應對陸星野的後場突擊，根本沒料到這一手。
他急忙向前兩步，身體壓低，手腕向上輕輕一挑。
球被高高地挑了起來，飛向陸星野的後場。
這是一個標準的應對，也是唯一的選擇。
但陸星野在發出小球的那一刻，就已經像獵豹一樣，繃緊了身體向後撤！
他等的就是這個挑球！
身體後仰，左腳為軸，右腳向後跨出一大步，身體舒展到了極致。
就是現在！
他沒有選擇重殺，而是手腕發力，對準了那顆飛來的球，狠狠一抽！
球拍與球頭接觸的瞬間，他手腕向外一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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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的弧線，沒有飛向周天宇所站的右側，而是越過整個場地，筆直地墜向他反方向的左後場底線！
一拍精準的對角線高遠球！
周天宇剛剛挑完球，重心還在前場，等他反應過來，扭頭看向身後時，球已經快要落地。
他拼命地跑過去，伸直了手臂，拍頭卻只夠到了一片空氣。
「嘀——」
「二十比十八。」
裁判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球館裡。
賽點！
「好球——！」趙鐵柱沙啞的嗓子裡擠出一聲嘶吼，他從椅子上跳起來，拳頭在空中用力揮舞，眼圈通紅。
沈念絞著衣角的手指，指節泛白，但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馬文昌剛剛端起茶杯，聽到報分，手僵在了半空中，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周天宇站在底線，看著那個落在界內的球，緩緩直起身，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被算計了。
被這個只會用蠻力的山裡小子，用戰術給算計了。
他抬頭看向陸星野。
那個小子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像一頭快要力竭的牛，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他心驚的興奮。
二十比十九。
輪到周天宇發球了。
他沒有再玩任何花樣，一個標準的高質量後場球，又高又遠。
陸星野退到底線，雙腿已經像灌了鉛。
他勉強起跳，回了一拍。
因為體力透支，這一球的質量很差。
球軟綿綿地飛向了中場，不高不低。
一個致命的失誤！
「機會！」錢國棟身後的助教脫口而出。
周天宇的眼睛亮了！
他一步就跨到中場，整個人高高躍起，身體在空中擰成一張蓄滿力量的弓。
殺球！
羽毛球帶著風聲，像一顆炮彈，直奔陸星野右後場的死角！
這一球，角度、力量、速度，都無可挑剔！
完了。
所有人都這麼想。
陸星野看著那道白影朝自己飛來，時間仿佛變慢了。
躲不開了。
可就在那一瞬間，蘇老師在操場上，用樹枝畫出的步法圖，在他腦海里炸開。
「右腳蹬地！轉身！左腳向後蹬跨一大步！」
身體，成了本能。
他右腳猛地在地上一蹬，整個身體強行扭轉過來，左腳帶著身體向後滑出。
他幾乎是背對著球網，反手將球拍向身後探去。
「啪！」
拍面，在極限距離，將將蹭到了球頭！
羽毛球被這股力量帶著，晃晃悠悠地，挑起一個極高的弧線，翻過了球網。
救回來了！
「我靠！」一個在旁邊圍觀的體校學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像銅鈴。
周天宇落地後，看到球被救了回來，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迅速調整好位置，抬頭看著那顆飛得又高又慢的球。
二十比十九。
他拿下了這一分。
陸星野撐著球拍，感覺肺里像著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腳上那個破洞裡，青紫色的腳趾傳來鑽心的疼。
他快站不住了。
二十平。
不，是二十比十九。
決勝局，沒有二十平的說法。
周天宇發球。
最後一球。
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
一個又高又長的後場球，發向陸星野的正中間。
這個位置最不容易失誤，也最考驗接球方的基本功。
陸星野雙腿發軟地向後退去，腳下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重心卻穩住了。
他盯著來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球回了一個同樣的高遠球。
球在空中划過一道高高的弧線。
周天宇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他看穿了陸星野的意圖。
這個山里小子已經沒力氣進攻了，只能被動地打高遠球拖延。
他迅速壓到網前，高高舉起了球拍，像一堵牆，封死了陸星野所有可能的回球線路。
他的拍面，已經對準了陸星野左側最大的那個防守空當。
只要陸星野敢把球打過來，無論是殺球還是吊球，他都有信心一拍致命！
陸星野回完球，踉蹌著站穩。
他看到球網對面，周天宇已經擺好了封網的架勢，那姿態充滿了壓迫感，仿佛在宣告比賽的結束。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麼辦？
再打高遠球，體力撐不住。
吊網前，對方已經等著了。
那一瞬間，他甚至想放棄。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體育館裡凝固的空氣，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
是蘇老師的聲音。
整場比賽，他第一次開口。
只有一個字。
「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