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撕裂的戰術本
戰術分析本攤在地上，幾頁紙從撕裂的縫裡散出來，三角形和圓形的符號歪歪扭扭印在走廊的燈光底下。
林小魚蹲在門口，一張一張把紙撿起來，手指捏著紙邊的時候在抖，但嘴抿得很緊，沒出聲。
唐糖站在房間裡面，背對著門，兩隻手插在運動外套的口袋裡，肩膀繃成一條直線。
葉青瑤往前邁了一步，蘇寒伸手攔住了她。
葉青瑤看他。
蘇寒搖了一下頭，壓低聲音：「你進去只會讓她們覺得是大人來評理的，誰都不會先認。」
葉青瑤張了下嘴，最後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蘇寒蹲下來，從林小魚手裡接過那沓皺巴巴的紙，整理了一下塞回戰術本里。
林小魚的眼眶紅了一圈，睫毛濕著，但眼淚卡在眼眶邊上沒掉下來。
十二歲的女孩把嘴唇咬了一下，聲音悶在喉嚨里：「蘇教練，我沒事。」
蘇寒沒接這句話。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唐糖房間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唐糖，林小魚，五分鐘後到我房間來。」
唐糖沒回頭，也沒應聲。
蘇寒沒等她回應，轉身朝自己房間走了。
葉青瑤跟了兩步，想說什麼。
「你去盯著其他幾個孩子，別讓陸星野他們知道這邊的事。」蘇寒頭也沒回，「賽前最忌諱的就是隊內情緒傳染。」
葉青瑤點了一下頭，往另一邊走了。
蘇寒進了房間，沒開大燈，只擰了床頭那盞檯燈。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全新的羽毛球，擱在桌面正中間。
白色的鵝毛在燈下立著，影子拉在木紋桌面上，一動不動。
四分鐘後，有人敲門。
兩聲，很輕。
蘇寒開啟門。
林小魚站在前面，手裡捧著那本被撕過的戰術本，封面上的折角被她重新壓平了，但那道撕裂的痕跡還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唐糖站在後面半步的位置，眼睛盯著走廊地毯上的花紋，下巴抬著，一副「我來了但我沒什麼好說的」的架勢。
「進來。」
兩個人前後腳走進來，蘇寒關上了門。
房間不大，兩張床之間的過道剛好站得下三個人。
蘇寒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子旁邊，也沒讓她們坐。
唐糖和林小魚站在他對面，中間隔了大概半個身位的距離。
蘇寒沒罵人。
也沒講道理。
他伸手把桌上那顆羽毛球往前推了兩厘米，推到桌沿附近，白色的鵝毛尖朝著兩個女孩的方向。
「誰先不想打了，現在就把這顆球還給我。」
唐糖的眼睛從地毯花紋上抬了起來。
林小魚捧著戰術本的手指收緊了。
蘇寒的聲調沒高也沒低，就是陳述。
「我去跟組委會說，桐嶺隊退出女雙專案。」
唐糖臉上那層硬撐著的倔勁裂了一條縫。
「你說什麼？」
蘇寒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協作值65。今天下午你們倆在副館的對練我全看了，站位各打各的，交叉跑動的時候眼神沒有一次對上。65分是什麼概念？縣賽都懸。」
唐糖的喉嚨動了一下。
蘇寒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丟：「打全國賽不是過家家。我不會把一對互相不信任的搭檔送上場去丟分，丟的不只是比分，是整支隊伍的氣。」
「我沒有不信任她！」
唐糖的聲音一下子提上來了，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裡撞了一下牆壁。
蘇寒沒被她這股勁頂回去。
他伸手指了一下林小魚懷裡那本戰術本。
「那你為什麼不看她寫的方案就否了？」
唐糖嘴張開了，舌頭頂著上顎，但沒有聲音出來。
蘇寒的手指轉向林小魚。
「你呢？你為什麼每次想到一個新配合思路，不是第一時間跟搭檔商量，而是自己先畫完一整套方案才拿出來？」
林小魚的眼睫毛抖了兩下。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快被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蓋過去。
「因為我怕她覺得不好。」
蘇寒等著。
林小魚的手指在戰術本封面上來回蹭著那道撕裂的痕跡。
林小魚的尾音往下墜了一截。
「但她每次還是能找到問題。」
房間裡安靜了。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特別清楚。
唐糖站在原地，臉上那層倔勁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
「我不是覺得不好。」
林小魚抬頭看她。
唐糖的目光躲了一下，落在窗簾的褶子上，又硬拽回來，對上林小魚的眼睛。
「我是怕你的方案比我的好。」
這句話說完之後，唐糖自己先怔住了。
像是那幾個字從嘴裡跑出來的時候她才第一次聽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林小魚抬著頭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哭的那種掉法，就是忍了太久，一鬆手就兜不住了。
蘇寒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唐糖這孩子，十二歲，全隊戰術智商最高的腦子，F-3配合方案是她畫的，三拍調動引誘是她算的，省賽女雙拿分有一半是她在腦子裡先贏了一遍再打出來的。
但越聰明的人越怕一件事。
怕身邊出現一個跟自己一樣聰明、甚至比自己更聰明的人。
唐糖的控制欲從來不是霸道。
是害怕。
怕林小魚的方案真的比自己好的那一天到來之後，自己在這對搭檔里就變成了不重要的那一個。
蘇寒沒往下戳。
這層窗戶紙已經被唐糖自己捅破了，再戳就成傷口了。
他把桌上那顆羽毛球往兩人的方向又推了一點。
「想好了就自己拿球。不想打就留在桌上。我不替你們做這個決定。」
說完他站起來，繞過兩個女孩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燈光白晃晃的，他靠在自己房間門旁邊的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林小魚蹲在門口，一張一張把紙撿起來，手指捏著紙邊的時候在抖，但嘴抿得很緊，沒出聲。
唐糖站在房間裡面，背對著門，兩隻手插在運動外套的口袋裡，肩膀繃成一條直線。
葉青瑤往前邁了一步，蘇寒伸手攔住了她。
葉青瑤看他。
蘇寒搖了一下頭，壓低聲音：「你進去只會讓她們覺得是大人來評理的，誰都不會先認。」
葉青瑤張了下嘴，最後把邁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蘇寒蹲下來，從林小魚手裡接過那沓皺巴巴的紙，整理了一下塞回戰術本里。
林小魚的眼眶紅了一圈，睫毛濕著，但眼淚卡在眼眶邊上沒掉下來。
十二歲的女孩把嘴唇咬了一下，聲音悶在喉嚨里：「蘇教練，我沒事。」
蘇寒沒接這句話。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唐糖房間門口敲了兩下門框。
「唐糖，林小魚，五分鐘後到我房間來。」
唐糖沒回頭，也沒應聲。
蘇寒沒等她回應，轉身朝自己房間走了。
葉青瑤跟了兩步，想說什麼。
「你去盯著其他幾個孩子，別讓陸星野他們知道這邊的事。」蘇寒頭也沒回，「賽前最忌諱的就是隊內情緒傳染。」
葉青瑤點了一下頭，往另一邊走了。
蘇寒進了房間，沒開大燈，只擰了床頭那盞檯燈。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全新的羽毛球，擱在桌面正中間。
白色的鵝毛在燈下立著，影子拉在木紋桌面上，一動不動。
四分鐘後，有人敲門。
兩聲，很輕。
蘇寒開啟門。
林小魚站在前面，手裡捧著那本被撕過的戰術本，封面上的折角被她重新壓平了，但那道撕裂的痕跡還在。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唐糖站在後面半步的位置，眼睛盯著走廊地毯上的花紋，下巴抬著，一副「我來了但我沒什麼好說的」的架勢。
「進來。」
兩個人前後腳走進來，蘇寒關上了門。
房間不大，兩張床之間的過道剛好站得下三個人。
蘇寒搬了把椅子坐在桌子旁邊，也沒讓她們坐。
唐糖和林小魚站在他對面，中間隔了大概半個身位的距離。
蘇寒沒罵人。
也沒講道理。
他伸手把桌上那顆羽毛球往前推了兩厘米，推到桌沿附近，白色的鵝毛尖朝著兩個女孩的方向。
「誰先不想打了，現在就把這顆球還給我。」
唐糖的眼睛從地毯花紋上抬了起來。
林小魚捧著戰術本的手指收緊了。
蘇寒的聲調沒高也沒低，就是陳述。
「我去跟組委會說，桐嶺隊退出女雙專案。」
唐糖臉上那層硬撐著的倔勁裂了一條縫。
「你說什麼？」
蘇寒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協作值65。今天下午你們倆在副館的對練我全看了，站位各打各的，交叉跑動的時候眼神沒有一次對上。65分是什麼概念？縣賽都懸。」
唐糖的喉嚨動了一下。
蘇寒盯著她的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往外丟：「打全國賽不是過家家。我不會把一對互相不信任的搭檔送上場去丟分，丟的不只是比分，是整支隊伍的氣。」
「我沒有不信任她！」
唐糖的聲音一下子提上來了，在這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裡撞了一下牆壁。
蘇寒沒被她這股勁頂回去。
他伸手指了一下林小魚懷裡那本戰術本。
「那你為什麼不看她寫的方案就否了？」
唐糖嘴張開了，舌頭頂著上顎，但沒有聲音出來。
蘇寒的手指轉向林小魚。
「你呢？你為什麼每次想到一個新配合思路，不是第一時間跟搭檔商量，而是自己先畫完一整套方案才拿出來？」
林小魚的眼睫毛抖了兩下。
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快被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蓋過去。
「因為我怕她覺得不好。」
蘇寒等著。
林小魚的手指在戰術本封面上來回蹭著那道撕裂的痕跡。
林小魚的尾音往下墜了一截。
「但她每次還是能找到問題。」
房間裡安靜了。
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變得特別清楚。
唐糖站在原地，臉上那層倔勁已經碎得差不多了。
她的嘴唇動了兩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上不來下不去。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比剛才小了一截。
「我不是覺得不好。」
林小魚抬頭看她。
唐糖的目光躲了一下，落在窗簾的褶子上，又硬拽回來，對上林小魚的眼睛。
「我是怕你的方案比我的好。」
這句話說完之後，唐糖自己先怔住了。
像是那幾個字從嘴裡跑出來的時候她才第一次聽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麼。
林小魚抬著頭看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哭的那種掉法，就是忍了太久，一鬆手就兜不住了。
蘇寒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唐糖這孩子，十二歲，全隊戰術智商最高的腦子，F-3配合方案是她畫的，三拍調動引誘是她算的，省賽女雙拿分有一半是她在腦子裡先贏了一遍再打出來的。
但越聰明的人越怕一件事。
怕身邊出現一個跟自己一樣聰明、甚至比自己更聰明的人。
唐糖的控制欲從來不是霸道。
是害怕。
怕林小魚的方案真的比自己好的那一天到來之後，自己在這對搭檔里就變成了不重要的那一個。
蘇寒沒往下戳。
這層窗戶紙已經被唐糖自己捅破了，再戳就成傷口了。
他把桌上那顆羽毛球往兩人的方向又推了一點。
「想好了就自己拿球。不想打就留在桌上。我不替你們做這個決定。」
說完他站起來，繞過兩個女孩走到門口，拉開門出去了。
走廊里燈光白晃晃的，他靠在自己房間門旁邊的牆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