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他信了
「放鬆點，今天不是比賽，是演出。」
陸星野的手指鬆了半分。
蘇寒朝她比了個手勢：收一成。
沈念眨了一下眼，算是回應。
六個人上了五號場地。
蘇寒站在場邊教練席，面前擺著礦泉水和毛巾，跟所有教練一樣的標配。
「開始吧。」
陸星野和葉青松先上。
陸星野發球，高遠球壓後場，落點在底線內半米。
蘇寒看著那個落點，嘴角沒動。
三天前的閉館訓練里，陸星野同樣的發球動作，落點精度控制在底線內十厘米以內，誤差不超過一個球頭。
現在這個球，鬆了兩個檔。
葉青松回球推了個正手位，陸星野跨步接住，對角拉了一拍。
腳步的啟動比平時慢了小半拍，擊球點也故意靠後了一點。
看起來像一個基本功還行但缺乏訓練量的山村少年。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個「陸」字，後面打了個勾。
趙鐵柱和姜大山換上來練男雙。
趙鐵柱殺球，正手直線，力氣十足但角度很正。
姜大山跟在後面補了一拍網前，兩個人的輪轉走的是最基礎的前後站位固定路線。
沒有腳步暗號，沒有前置補位，沒有「矛與盾」的信任分工。
跟省賽錄影里一模一樣。
蘇寒餘光瞟了一眼左側看台。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蔡國棟的助理教練站在通道口，單筒望遠鏡對著五號場地。
看了大概三分鐘，掏出手機打了個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蔡」字後面畫了一個勾。
沈念上場。
她跟葉青松對拉了幾組高遠球，步伐的移動速度比實際能力壓了一成，擊球的節奏卡得比平時慢了小半拍。
每一步都踩在「看起來還行」和「看起來不過如此」之間那條線上。
蘇寒盯著她的腳，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數字：86%。
這是沈念目前「絕對節奏感」的覺醒度。
但場上這個姑娘打出來的東西，連70%都不到。
唐糖和林小魚最後上。
兩個人打了一組中規中矩的女雙對拉。
唐糖的網前沒有任何侵略性的撲殺動作，林小魚的後場拉吊落點散得很開，看起來像兩個剛配對不久、還在磨合基礎站位的搭檔。
F-3戰術方案？不存在的。三拍調動引誘？沒有的事。
蘇寒在本子上最後一行寫了「女雙」，打了個勾。
全員過關。
四十分鐘的適應訓練結束，桐嶺隊收拍下場。
經過媒體區的時候，宋知行把鏡頭對準了他們，蘇寒側身讓了一下，擋住了鏡頭後面另外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的視線。
葉青瑤湊過來，手機螢幕亮著。
「賽事論壇上已經有人發帖了，標題叫『桐嶺隊實力存疑，省賽冠軍含金量幾何』。」
蘇寒掃了一眼，帖子下面的評論清一色在說基本功一般、打法粗糙、配合生疏。
他把手機還給葉青瑤。
「截圖存著。」
葉青瑤看了他一眼：「存著幹什麼？」
「等打完再翻出來看，比較有意思。」
葉青瑤沒再問，把手機收了回去。
回到候場通道，蘇寒讓葉青松帶隊去更衣室換衣服，自己一個人折回了觀眾席。
六號場地上，還有一支隊伍在做最後五分鐘的適應訓練。
華清體育俱樂部。
場上只有一個人。
齊默凡。
沒有搭檔陪練，沒有教練在旁邊指導。
他一個人站在半場，對著牆壁反覆練同一個動作：正手位的接殺擋網。
拍面壓得很低，擊球點卡在腰部以下，每一拍的回球弧度都貼著網帶翻過去。
蘇寒坐在觀眾席第三排，手肘撐在膝蓋上，看了兩分鐘。
這個動作，省精英測試賽的時候齊默凡沒有用過。
那時候他的正手位接殺還是標準的架拍擋回，擊球點在胸口附近，回球弧度偏高。
現在這個貼網的弧度和壓低的拍面，是被人重新改過的。
徐正坤的手筆。
蘇寒的目光落在齊默凡的臉上。
十四歲的少年，顴骨上曬脫了一層皮，嘴唇乾裂，眼眶底下有青色。
他在拼命。
而且是那種不計後果的拼命。
蘇寒在筆記本上翻到齊默凡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筆尖停了一下，又在箭頭旁邊添了兩個字：危險。
不是因為齊默凡的技術提升，是因為他眼睛裡的東西。
那種「必須贏」的執念，蘇寒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
陸星野站在桐嶺村水泥地上揮第一拍球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五點整，適應訓練全部結束。
十六支隊伍陸續離館，大巴車在正門排成一列。
蘇寒讓葉青瑤帶著孩子們先上車，自己在館門口站了一會兒。
蔡國棟的大巴從他面前開過去的時候，車窗半開著。
蔡國棟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
蘇寒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桐嶺隊克制手冊。
蔡國棟翻到某一頁，用筆在上面打了個勾。
大巴開遠了。
蘇寒站在原地，把筆記本翻到蔡國棟那一頁，在「預判全對」三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旁邊寫了一句話：
「他信了。」
葉青松從後面走過來：「車上都等著呢。」
蘇寒合上本子往回走。上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主賽館的大門，館頂的燈牌亮著「全國U14羽毛球錦標賽」幾個字。
後天下午，D組男雙首輪。
蔡國棟會帶著他那本克制手冊來，翻到他畫了勾的那一頁，自信地坐在教練席上，等著看趙鐵柱打出跟錄影里一樣的殺球線路。
然後他會發現那本手冊里的每一條，全是廢紙。
大巴啟動，蘇寒靠在椅背上閉眼。
車裡趙鐵柱在跟姜大山嘀咕今天的場地地膠比副館好踩多了，唐糖在糾正林小魚剛才某個回球的握拍角度，陸星野靠著車窗沒說話，眼睛盯著外面退過去的路燈。
沈念坐在最後一排，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著節拍。
蘇寒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一條簡訊。
「蘇教練，我是齊默凡。能見一面嗎？」
陸星野的手指鬆了半分。
蘇寒朝她比了個手勢：收一成。
沈念眨了一下眼，算是回應。
六個人上了五號場地。
蘇寒站在場邊教練席，面前擺著礦泉水和毛巾，跟所有教練一樣的標配。
「開始吧。」
陸星野和葉青松先上。
陸星野發球，高遠球壓後場，落點在底線內半米。
蘇寒看著那個落點，嘴角沒動。
三天前的閉館訓練里，陸星野同樣的發球動作，落點精度控制在底線內十厘米以內，誤差不超過一個球頭。
現在這個球，鬆了兩個檔。
葉青松回球推了個正手位，陸星野跨步接住，對角拉了一拍。
腳步的啟動比平時慢了小半拍，擊球點也故意靠後了一點。
看起來像一個基本功還行但缺乏訓練量的山村少年。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個「陸」字，後面打了個勾。
趙鐵柱和姜大山換上來練男雙。
趙鐵柱殺球，正手直線，力氣十足但角度很正。
姜大山跟在後面補了一拍網前，兩個人的輪轉走的是最基礎的前後站位固定路線。
沒有腳步暗號，沒有前置補位，沒有「矛與盾」的信任分工。
跟省賽錄影里一模一樣。
蘇寒餘光瞟了一眼左側看台。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蔡國棟的助理教練站在通道口，單筒望遠鏡對著五號場地。
看了大概三分鐘，掏出手機打了個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步子明顯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蘇寒低頭，在筆記本上「蔡」字後面畫了一個勾。
沈念上場。
她跟葉青松對拉了幾組高遠球，步伐的移動速度比實際能力壓了一成，擊球的節奏卡得比平時慢了小半拍。
每一步都踩在「看起來還行」和「看起來不過如此」之間那條線上。
蘇寒盯著她的腳，在筆記本上寫了個數字：86%。
這是沈念目前「絕對節奏感」的覺醒度。
但場上這個姑娘打出來的東西，連70%都不到。
唐糖和林小魚最後上。
兩個人打了一組中規中矩的女雙對拉。
唐糖的網前沒有任何侵略性的撲殺動作，林小魚的後場拉吊落點散得很開，看起來像兩個剛配對不久、還在磨合基礎站位的搭檔。
F-3戰術方案？不存在的。三拍調動引誘？沒有的事。
蘇寒在本子上最後一行寫了「女雙」，打了個勾。
全員過關。
四十分鐘的適應訓練結束，桐嶺隊收拍下場。
經過媒體區的時候，宋知行把鏡頭對準了他們，蘇寒側身讓了一下，擋住了鏡頭後面另外幾個扛著攝像機的記者的視線。
葉青瑤湊過來，手機螢幕亮著。
「賽事論壇上已經有人發帖了，標題叫『桐嶺隊實力存疑，省賽冠軍含金量幾何』。」
蘇寒掃了一眼，帖子下面的評論清一色在說基本功一般、打法粗糙、配合生疏。
他把手機還給葉青瑤。
「截圖存著。」
葉青瑤看了他一眼：「存著幹什麼？」
「等打完再翻出來看，比較有意思。」
葉青瑤沒再問，把手機收了回去。
回到候場通道，蘇寒讓葉青松帶隊去更衣室換衣服，自己一個人折回了觀眾席。
六號場地上，還有一支隊伍在做最後五分鐘的適應訓練。
華清體育俱樂部。
場上只有一個人。
齊默凡。
沒有搭檔陪練，沒有教練在旁邊指導。
他一個人站在半場，對著牆壁反覆練同一個動作：正手位的接殺擋網。
拍面壓得很低，擊球點卡在腰部以下，每一拍的回球弧度都貼著網帶翻過去。
蘇寒坐在觀眾席第三排，手肘撐在膝蓋上，看了兩分鐘。
這個動作，省精英測試賽的時候齊默凡沒有用過。
那時候他的正手位接殺還是標準的架拍擋回，擊球點在胸口附近，回球弧度偏高。
現在這個貼網的弧度和壓低的拍面，是被人重新改過的。
徐正坤的手筆。
蘇寒的目光落在齊默凡的臉上。
十四歲的少年，顴骨上曬脫了一層皮，嘴唇乾裂，眼眶底下有青色。
他在拼命。
而且是那種不計後果的拼命。
蘇寒在筆記本上翻到齊默凡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向上的箭頭。
筆尖停了一下，又在箭頭旁邊添了兩個字：危險。
不是因為齊默凡的技術提升，是因為他眼睛裡的東西。
那種「必須贏」的執念，蘇寒在另一個人身上見過。
陸星野站在桐嶺村水泥地上揮第一拍球的時候，就是這個眼神。
五點整，適應訓練全部結束。
十六支隊伍陸續離館，大巴車在正門排成一列。
蘇寒讓葉青瑤帶著孩子們先上車，自己在館門口站了一會兒。
蔡國棟的大巴從他面前開過去的時候，車窗半開著。
蔡國棟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裡翻著一本藍色封面的冊子。
蘇寒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桐嶺隊克制手冊。
蔡國棟翻到某一頁，用筆在上面打了個勾。
大巴開遠了。
蘇寒站在原地，把筆記本翻到蔡國棟那一頁，在「預判全對」三個字下面劃了一道橫線，旁邊寫了一句話：
「他信了。」
葉青松從後面走過來：「車上都等著呢。」
蘇寒合上本子往回走。上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主賽館的大門，館頂的燈牌亮著「全國U14羽毛球錦標賽」幾個字。
後天下午，D組男雙首輪。
蔡國棟會帶著他那本克制手冊來，翻到他畫了勾的那一頁，自信地坐在教練席上，等著看趙鐵柱打出跟錄影里一樣的殺球線路。
然後他會發現那本手冊里的每一條，全是廢紙。
大巴啟動，蘇寒靠在椅背上閉眼。
車裡趙鐵柱在跟姜大山嘀咕今天的場地地膠比副館好踩多了，唐糖在糾正林小魚剛才某個回球的握拍角度，陸星野靠著車窗沒說話，眼睛盯著外面退過去的路燈。
沈念坐在最後一排，手指在膝蓋上無聲地敲著節拍。
蘇寒的手機在褲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一條簡訊。
「蘇教練，我是齊默凡。能見一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