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不是外人
武裝部的人走了之後，大河村表面上恢復了平靜，但暗流才剛剛開始涌動。
一連好幾天，村里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田埂上、井邊、大樹下，都在說有人舉報了大隊長家大兒子，武裝部車都來了，吉普車第一次見。
議論的人聲都壓得很低，但楚寒從旁邊走過的時候總能聽到隻言片語。
那些詞語細碎，拼起來無非是，周世幹了為什麼沒搜到，是不是得罪人了之類的。
周世這幾天沉默得更徹底了，他照常出工，照常劈柴，照常吃飯。
以前是沉默，現在是沉，像掉下懸崖的石頭，不斷往下墜。
周父周母也不敢問，只能儘可能的表現的開心一點，笑容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楚寒在等，胡老三莫名其妙舉報處處透著詭異，這兩天他想了很多，終於想明白了。
他這是想給周世一個下馬威，想借著馬哥的手壓住周世，先舉報他再救他，這樣就能徹底拿捏周世，把他這個貨源牢牢攥死在手裡，結果沒壓住，被楚寒給截胡了。
胡老三這樣好面子的地頭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把貨出給別人，他應該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搞這麼一出。
這次楚寒出手在明面上沒留下任何痕跡，武裝部的人猜不到誰把東西搬走了，村里人不知道楚寒去了山上，但胡老三肯定能猜到。
他不一定會立刻找他麻煩，但一定會找機會。
這個機會來得比楚寒預想的更快。
武裝部走後的第五天，胡老三通過王老蔫傳了一個口信過來。
口信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要跟周世在破廟見一面，把上次沒結清的尾款給他結了。
楚寒這才知道那次的鹿茸和皮子竟然還有一百塊的尾款沒付，馬三刀回去了，錢給了胡老三，周世如果不去，這錢就瞎了。
聽到這個口信，楚寒第一反應，有詐。
他看向王老蔫，「胡老三讓你傳話的時候還說了什麼？」
王老蔫搖頭，「沒別的了，就說讓周世今天晚上老地方見，帳算明白，以後兩清。」
王老蔫表情很坦然，他本來就知道周世打獵的事，沒覺得有啥，「胡老三態度挺好的，還給我塞了半包煙，讓我跑這一趟。」
「行，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吧。」楚寒沒跟王老蔫說多餘的話，這個王老蔫腦子不是那麼好使，知道的太多沒好處，說不定以後會被胡老三坑。
王老蔫走後，楚寒看向周世，「我覺得有問題。」
周世一下一下地磨著斧頭，磨石划過斧刃沙沙作響，火星子亂飛，「有也得去。」
「就為了一百塊？」
周世沒抬頭，「一百不是小數，夠我媽吃四個月的藥了，我們家還有外債，之前的2500不夠。」
楚寒張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他沒辦法說錢不重要。
周世跟他不一樣，周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再過幾個月高考就要恢復了，改革開放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他只知道母親的藥費還不夠，妹妹周薇的學費還沒著落，父親腿腳不好，弟弟身體弱，他需要錢，需要的可以放棄尊嚴，無懼風險。
楚寒拍拍他的肩膀，「那我跟你去。」
「不用。」周世拒絕，他不能把楚寒牽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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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用得著不是你說了算。」楚寒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上次我幫你轉移東西，胡老三肯定清楚，還不知道要搞什麼么蛾子，不如直接放在檯面上，再說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周世看著他。
楚寒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月光把院子照亮，兩個人隔著斧頭對視幾秒，楚寒在心裡數到三的時候周世先移開了目光。
他沒說話，把斧頭放在柴堆旁邊，起身進了正屋。
楚寒知道他默許了。
半夜，楚寒在屋裡做準備，他把解放鞋的鞋帶系了死扣，緊急逃跑的時候不會松。
帶了一個帆布挎包，裡面裝了手電筒，水，繩子和一把刀，他嘴上說只是跟去看看，看似輕鬆，手上做足了最壞的打算。
周世從屋裡出來，只帶了一根棍子，「走吧。」
夜深了，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楚寒跟著周世穿過林子，今晚的月亮亮得不像話，有點突突。
破廟裡，胡老三已經到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站在一起的還有三個男人，體型粗壯，他們都蒙著面，顯然不想被認出來。
四個人站在松樹下，手電筒放在井沿上，一切好像跟之前一樣，但氣氛完全不同，之前是交易，這次是陣仗。
楚寒和周世走進院子，胡老三靠著牆抽菸，這次他沒笑，藏起了那口大黃牙，臉上帶著精明、冷漠、盤算的表情。
「周小子，來了。」胡老三將煙扔在地上踩滅，「楚知青也來了，真巧，我還以為咱哥倆私下聊聊就完了，你還帶了個外人。」
「他不是外人。」周世的聲音不高，鏗鏘有力。
楚寒站在了旁邊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給周世留著主場。
他用餘光把對面四個人的站位，手裡是否拿著東西以及每個人離他的距離算了一遍。
胡老三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錢我帶來了，一百整。」
他將信封在手裡拍了兩下，在手電筒前晃了晃，能看出裡面是一沓大團結，但他沒遞過來，又揣回去了。
「周小子，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的貨，量大質量好，我給的也是實心價。
「前幾天武裝部來搜山那事兒，我也不知道哪個兔崽子舉報的，周小子，不是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往楚寒那邊瞟了一眼，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楚。
楚寒心裡暗罵，這是打算把屎盆子扣他頭上啊。
「這事兒翻篇了。」周世冷眼看著胡老三。
「翻篇了好，不過你也看到了，近來越來越緊了，過了夏天可能就要搞大清查了，我這邊的出貨渠道也被盯上了。
「你能躲過這次武裝部的搜查，說明你藏貨的地方很隱秘，我有個提議哈，你那秘密基地我們一起用，你把東西放過去，我取走賣出，到時候咱們二八分帳，你拿大頭，我拿小頭，你看怎麼樣？」
一連好幾天，村里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田埂上、井邊、大樹下，都在說有人舉報了大隊長家大兒子，武裝部車都來了，吉普車第一次見。
議論的人聲都壓得很低，但楚寒從旁邊走過的時候總能聽到隻言片語。
那些詞語細碎，拼起來無非是，周世幹了為什麼沒搜到，是不是得罪人了之類的。
周世這幾天沉默得更徹底了，他照常出工，照常劈柴，照常吃飯。
以前是沉默，現在是沉，像掉下懸崖的石頭，不斷往下墜。
周父周母也不敢問，只能儘可能的表現的開心一點，笑容裡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楚寒在等，胡老三莫名其妙舉報處處透著詭異，這兩天他想了很多，終於想明白了。
他這是想給周世一個下馬威，想借著馬哥的手壓住周世，先舉報他再救他，這樣就能徹底拿捏周世，把他這個貨源牢牢攥死在手裡，結果沒壓住，被楚寒給截胡了。
胡老三這樣好面子的地頭蛇，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他們把貨出給別人，他應該已經知道了，所以才搞這麼一出。
這次楚寒出手在明面上沒留下任何痕跡，武裝部的人猜不到誰把東西搬走了，村里人不知道楚寒去了山上，但胡老三肯定能猜到。
他不一定會立刻找他麻煩，但一定會找機會。
這個機會來得比楚寒預想的更快。
武裝部走後的第五天，胡老三通過王老蔫傳了一個口信過來。
口信內容很簡單，就一句話，要跟周世在破廟見一面，把上次沒結清的尾款給他結了。
楚寒這才知道那次的鹿茸和皮子竟然還有一百塊的尾款沒付，馬三刀回去了，錢給了胡老三，周世如果不去，這錢就瞎了。
聽到這個口信，楚寒第一反應，有詐。
他看向王老蔫，「胡老三讓你傳話的時候還說了什麼？」
王老蔫搖頭，「沒別的了，就說讓周世今天晚上老地方見，帳算明白，以後兩清。」
王老蔫表情很坦然，他本來就知道周世打獵的事，沒覺得有啥，「胡老三態度挺好的，還給我塞了半包煙，讓我跑這一趟。」
「行，我們知道了，你先回吧。」楚寒沒跟王老蔫說多餘的話，這個王老蔫腦子不是那麼好使，知道的太多沒好處，說不定以後會被胡老三坑。
王老蔫走後，楚寒看向周世，「我覺得有問題。」
周世一下一下地磨著斧頭，磨石划過斧刃沙沙作響，火星子亂飛，「有也得去。」
「就為了一百塊？」
周世沒抬頭，「一百不是小數，夠我媽吃四個月的藥了，我們家還有外債，之前的2500不夠。」
楚寒張張嘴，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他沒辦法說錢不重要。
周世跟他不一樣，周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不知道再過幾個月高考就要恢復了，改革開放了，可以光明正大的做生意。
他只知道母親的藥費還不夠，妹妹周薇的學費還沒著落，父親腿腳不好，弟弟身體弱，他需要錢，需要的可以放棄尊嚴，無懼風險。
楚寒拍拍他的肩膀，「那我跟你去。」
「不用。」周世拒絕，他不能把楚寒牽連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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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用得著不是你說了算。」楚寒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上次我幫你轉移東西，胡老三肯定清楚，還不知道要搞什麼么蛾子，不如直接放在檯面上，再說了，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周世看著他。
楚寒迎著他的目光不閃不避。
月光把院子照亮，兩個人隔著斧頭對視幾秒，楚寒在心裡數到三的時候周世先移開了目光。
他沒說話，把斧頭放在柴堆旁邊，起身進了正屋。
楚寒知道他默許了。
半夜，楚寒在屋裡做準備，他把解放鞋的鞋帶系了死扣，緊急逃跑的時候不會松。
帶了一個帆布挎包，裡面裝了手電筒，水，繩子和一把刀，他嘴上說只是跟去看看，看似輕鬆，手上做足了最壞的打算。
周世從屋裡出來，只帶了一根棍子，「走吧。」
夜深了，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楚寒跟著周世穿過林子，今晚的月亮亮得不像話，有點突突。
破廟裡，胡老三已經到了，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站在一起的還有三個男人，體型粗壯，他們都蒙著面，顯然不想被認出來。
四個人站在松樹下，手電筒放在井沿上，一切好像跟之前一樣，但氣氛完全不同，之前是交易，這次是陣仗。
楚寒和周世走進院子，胡老三靠著牆抽菸，這次他沒笑，藏起了那口大黃牙，臉上帶著精明、冷漠、盤算的表情。
「周小子，來了。」胡老三將煙扔在地上踩滅，「楚知青也來了，真巧，我還以為咱哥倆私下聊聊就完了，你還帶了個外人。」
「他不是外人。」周世的聲音不高，鏗鏘有力。
楚寒站在了旁邊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給周世留著主場。
他用餘光把對面四個人的站位，手裡是否拿著東西以及每個人離他的距離算了一遍。
胡老三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錢我帶來了，一百整。」
他將信封在手裡拍了兩下，在手電筒前晃了晃，能看出裡面是一沓大團結，但他沒遞過來，又揣回去了。
「周小子，咱們合作也不是一年兩年了，你的貨，量大質量好，我給的也是實心價。
「前幾天武裝部來搜山那事兒，我也不知道哪個兔崽子舉報的，周小子，不是我。」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往楚寒那邊瞟了一眼，在場的人都看得清楚。
楚寒心裡暗罵，這是打算把屎盆子扣他頭上啊。
「這事兒翻篇了。」周世冷眼看著胡老三。
「翻篇了好，不過你也看到了，近來越來越緊了，過了夏天可能就要搞大清查了，我這邊的出貨渠道也被盯上了。
「你能躲過這次武裝部的搜查，說明你藏貨的地方很隱秘，我有個提議哈，你那秘密基地我們一起用，你把東西放過去，我取走賣出，到時候咱們二八分帳，你拿大頭，我拿小頭，你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