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傳說存於灰燼
第169章 傳說存於灰燼
車間內空氣漸漸渾濁。
台下幾百個年輕人的嘶吼讓整個舞台都在震顫。
這些被壓抑太久的年輕靈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缺口。
林言的狀態卻始終游離在舞台之外。
安姐的狀態太差了。
她握麥克風的手換了兩次，都在止不住的痙攣。
她回頭示意時，林言發現她臉上的虛弱已經藏不住了。
好幾次高音她強行撐起來，但有幾處已經破音。
台下的人根本聽不出來。
他們只覺得這種體驗太新奇了，不，用安姐的話來說是太Rock了。
林言聽著聽著，發現少了點什麼，他掃過舞台。
黃毛不見了。
他的鼓手位被林言取代後轉去做了吉他聲部。
林言起初想著或許是琴弦斷了，估計馬上就回來了。
哥一陣風從頭預的排氣扇倒灌進來，秣言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眉頭微微皺起。
是汽油。
而且純度很高。
「安姐，撐住節奏，我檢查下線路。」
林言趁著間奏的空檔捂住麥克風沖安姐說了句，便立刻扔下鼓槌，翻身跳下舞台。
他朝車間大門摸去。
越靠近大門汽油味就越濃，最後已經到了辣眼睛的地步。
林言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明顯。
他兩步衝到鐵門前，伸手一拉。
沒拉開，鐵門卡住了。
哼，果然。
鐵門被拉開條縫，借著路燈他看清了門外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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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的鐵鏈纏在門把手上。
一個身影經過，黃毛提著個鐵皮油桶彎腰作業。
這小子正在潑汽油。
「你在幹什麼！」
黃毛聽到聲音立馬就停住了，原地哆嗦了一下。
他轉頭透過門縫看到了林言的眼睛。
這小子平日裡就慫慫的，林言本以為會在這張臉上看到愧疚或者是慌亂。
但是他錯了。
黃毛的臉上滿是潮紅。
他雙眼血絲密布，眼眶含淚。
「林子，你別管。」
黃毛說還時都還在抖。
「我在幫她，我在幫我們的安神。」
「你瘋了？」
林言一腳踹在鐵門上。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他本可以輕易破開這條鐵鏈，無論用哪個權柄都能做到。
但他沒有，他覺得修女的故事還沒講完，現在還不是最關鍵的時候。
「我沒瘋！林子，你不懂！」
「你才來幾天，你根本不懂她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黃毛一把扔掉油桶，抓著門把手和林言對視。
「安姐病了，我知道的！」
「她偷偷吃止痛藥，她昨天甚至連和弦都按不住了！」
「林子，你能想像嗎？」
「她最後會像那些老頭老太一樣，躺在醫院裡，插著管子，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等
死！」
黃毛越說越激動，眼淚鼻涕流進嘴裡。
他渾然不覺，突然笑了起來。
「那太可悲了，那簡直是對搖滾的侮辱！」
林言眼角一抽，這世界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了？
「所以你想燒死她？」
林言配合的問了一句。
「不！我是在幫她永生！」
黃毛像是被戳中了命門，一改往日的慫樣，整個人突然變得虔誠。
「那些國外的搖滾巨星，哪個是老死的？」
「吞槍，車禍，藥物麻痹！」
「只有在最巔峰，最絢爛的時候戛然而止，她才會成為傳說！」
「永遠的傳說！」
他指著門內，眼神里閃爍著慈悲。
「聽聽這聲音，多美啊。」
「如果今天只死安姐一個人，那只是一場意外。」
「但如果今天幾百人和她一起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呢？」
「明天，全國的報紙都會報導這場死亡絕唱！」
「三十年後，五十年後，無數的搖滾信徒都會來這裡朝聖！」
「安姐會成為神！」
「而我————」
黃毛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仿佛看到了美好未來。
「我會作為唯一一個倖存的樂隊成員。」
「我會把安神的磁帶發行到全國，我會成為她的布道者。」
林言看著這個已經完全陷入自我感動的瘋子，是在無法理解他的腦迴路。
80年代末，野蠻，無序，卻又滿是致命誘惑力的圈子，才能孕育出這樣的怪物。
不。
他比怪物更可怕。
他竟然覺得自己是高尚的。
「別做夢了，傻逼。」
林言往後退了兩步。
他不再廢話，和瘋子講邏輯是行不通的。
門外，火柴已經劃破。
橘黃火苗在黃毛指尖跳躍。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儀式，將火柴丟向不遠處的木板。
轟！
烈火瞬間沿著牆根攀爬而上。
兩扇鐵門成了烙鐵，出口封死。
很快，黑煙滾滾。
「安神，永垂不朽！！！」
門外傳來黃毛最後一聲嘶吼，隨後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言轉身朝著舞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車間裡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們依舊在狂魔亂舞。
直到林言衝上舞台，一把奪過了安姐手裡的麥克風。
呲啦一聲，音箱尖嘯，全場終於停下。
台下幾百號人還保持著舉手的動作，他們呆呆的看著台上的林言。
安姐也愣住了。
她臉上掛著汗水，眼神迷茫，看著林言。
她本打算在最後一首歌的高潮時，讓林言幫她點燃煙花。
製造一場混亂。
然後自己永遠留在台上。
這本該是她一個人的謝幕。
「林子，你幹嘛？」
安姐皺眉，聲音沙啞。
林言給了她一個眼神，將麥克風指向大門方向。
「所有人，立刻往通風口和窗戶跑！砸碎玻璃！快！」
「大門被黃毛鎖死了，他在外面放了火！」
「他想燒死你們所有人！」
話音剛落下，似乎是為了印證林言的話，大門傳來砰的一聲爆響。
一個鐵桶被高溫引爆，裡面裝滿了廢舊機油。
火舌直逼屋頂，滾滾黑煙撲向人群。
半秒後，人群反應了過來。
「著火了！」
「門打不開！門真的被鎖死了！」
「救命啊！」
剛才還沉浸在烏托邦里的信徒們，在死亡威脅面前全部崩潰。
他們互相推搡，踩踏，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車間裡逃竄。
而舞台上。
安姐僵在了原地。
她的狂傲，決絕，對死亡的蔑視，在這一刻被擊碎了。
她看著台下煉獄。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
車間內空氣漸漸渾濁。
台下幾百個年輕人的嘶吼讓整個舞台都在震顫。
這些被壓抑太久的年輕靈魂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缺口。
林言的狀態卻始終游離在舞台之外。
安姐的狀態太差了。
她握麥克風的手換了兩次，都在止不住的痙攣。
她回頭示意時，林言發現她臉上的虛弱已經藏不住了。
好幾次高音她強行撐起來，但有幾處已經破音。
台下的人根本聽不出來。
他們只覺得這種體驗太新奇了，不，用安姐的話來說是太Rock了。
林言聽著聽著，發現少了點什麼，他掃過舞台。
黃毛不見了。
他的鼓手位被林言取代後轉去做了吉他聲部。
林言起初想著或許是琴弦斷了，估計馬上就回來了。
哥一陣風從頭預的排氣扇倒灌進來，秣言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眉頭微微皺起。
是汽油。
而且純度很高。
「安姐，撐住節奏，我檢查下線路。」
林言趁著間奏的空檔捂住麥克風沖安姐說了句，便立刻扔下鼓槌，翻身跳下舞台。
他朝車間大門摸去。
越靠近大門汽油味就越濃，最後已經到了辣眼睛的地步。
林言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明顯。
他兩步衝到鐵門前，伸手一拉。
沒拉開，鐵門卡住了。
哼，果然。
鐵門被拉開條縫，借著路燈他看清了門外的景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一根足有小孩手臂粗的鐵鏈纏在門把手上。
一個身影經過，黃毛提著個鐵皮油桶彎腰作業。
這小子正在潑汽油。
「你在幹什麼！」
黃毛聽到聲音立馬就停住了，原地哆嗦了一下。
他轉頭透過門縫看到了林言的眼睛。
這小子平日裡就慫慫的，林言本以為會在這張臉上看到愧疚或者是慌亂。
但是他錯了。
黃毛的臉上滿是潮紅。
他雙眼血絲密布，眼眶含淚。
「林子，你別管。」
黃毛說還時都還在抖。
「我在幫她，我在幫我們的安神。」
「你瘋了？」
林言一腳踹在鐵門上。
這傢伙在說什麼鬼話？
他本可以輕易破開這條鐵鏈，無論用哪個權柄都能做到。
但他沒有，他覺得修女的故事還沒講完，現在還不是最關鍵的時候。
「我沒瘋！林子，你不懂！」
「你才來幾天，你根本不懂她對我們意味著什麼！」
黃毛一把扔掉油桶，抓著門把手和林言對視。
「安姐病了，我知道的！」
「她偷偷吃止痛藥，她昨天甚至連和弦都按不住了！」
「林子，你能想像嗎？」
「她最後會像那些老頭老太一樣，躺在醫院裡，插著管子，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等
死！」
黃毛越說越激動，眼淚鼻涕流進嘴裡。
他渾然不覺，突然笑了起來。
「那太可悲了，那簡直是對搖滾的侮辱！」
林言眼角一抽，這世界到底還有沒有一個正常人了？
「所以你想燒死她？」
林言配合的問了一句。
「不！我是在幫她永生！」
黃毛像是被戳中了命門，一改往日的慫樣，整個人突然變得虔誠。
「那些國外的搖滾巨星，哪個是老死的？」
「吞槍，車禍，藥物麻痹！」
「只有在最巔峰，最絢爛的時候戛然而止，她才會成為傳說！」
「永遠的傳說！」
他指著門內，眼神里閃爍著慈悲。
「聽聽這聲音，多美啊。」
「如果今天只死安姐一個人，那只是一場意外。」
「但如果今天幾百人和她一起在這場大火中化為灰燼呢？」
「明天，全國的報紙都會報導這場死亡絕唱！」
「三十年後，五十年後，無數的搖滾信徒都會來這裡朝聖！」
「安姐會成為神！」
「而我————」
黃毛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仿佛看到了美好未來。
「我會作為唯一一個倖存的樂隊成員。」
「我會把安神的磁帶發行到全國，我會成為她的布道者。」
林言看著這個已經完全陷入自我感動的瘋子，是在無法理解他的腦迴路。
80年代末，野蠻，無序，卻又滿是致命誘惑力的圈子，才能孕育出這樣的怪物。
不。
他比怪物更可怕。
他竟然覺得自己是高尚的。
「別做夢了，傻逼。」
林言往後退了兩步。
他不再廢話，和瘋子講邏輯是行不通的。
門外，火柴已經劃破。
橘黃火苗在黃毛指尖跳躍。
他閉上眼睛，像是在完成某種神聖儀式，將火柴丟向不遠處的木板。
轟！
烈火瞬間沿著牆根攀爬而上。
兩扇鐵門成了烙鐵，出口封死。
很快，黑煙滾滾。
「安神，永垂不朽！！！」
門外傳來黃毛最後一聲嘶吼，隨後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言轉身朝著舞台的方向狂奔而去。
車間裡的人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們依舊在狂魔亂舞。
直到林言衝上舞台，一把奪過了安姐手裡的麥克風。
呲啦一聲，音箱尖嘯，全場終於停下。
台下幾百號人還保持著舉手的動作，他們呆呆的看著台上的林言。
安姐也愣住了。
她臉上掛著汗水，眼神迷茫，看著林言。
她本打算在最後一首歌的高潮時，讓林言幫她點燃煙花。
製造一場混亂。
然後自己永遠留在台上。
這本該是她一個人的謝幕。
「林子，你幹嘛？」
安姐皺眉，聲音沙啞。
林言給了她一個眼神，將麥克風指向大門方向。
「所有人，立刻往通風口和窗戶跑！砸碎玻璃！快！」
「大門被黃毛鎖死了，他在外面放了火！」
「他想燒死你們所有人！」
話音剛落下，似乎是為了印證林言的話，大門傳來砰的一聲爆響。
一個鐵桶被高溫引爆，裡面裝滿了廢舊機油。
火舌直逼屋頂，滾滾黑煙撲向人群。
半秒後，人群反應了過來。
「著火了！」
「門打不開！門真的被鎖死了！」
「救命啊！」
剛才還沉浸在烏托邦里的信徒們，在死亡威脅面前全部崩潰。
他們互相推搡，踩踏，像無頭蒼蠅一樣在車間裡逃竄。
而舞台上。
安姐僵在了原地。
她的狂傲，決絕，對死亡的蔑視，在這一刻被擊碎了。
她看著台下煉獄。
這和她想的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