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執拗的刑警老苗！
吳科長是第一個。張海波是第二個。曹學明——雖然是最晚的，但他交代的內容分量最重。
至此，這條從青禾區延伸到省城的利益鏈——從李濟康的工程帝國，到曹學明的權力尋租，到周國棟的政治庇護——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
陸誠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
趙宗華、王霄、小魯、黃濤——都在。
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宗華開口了。
「結束了？」
「這個案子——結束了。」陸誠說。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索網絡——人名、箭頭、時間線、問號——已經被一條一條地劃掉了。
最上方的問號旁邊，現在寫著一個名字：周國棟。
最下方那行字還在——「不給他們第二天。」
陸誠拿起板擦，把整塊白板從上到下擦乾淨了。
白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一片空白。
「走吧。」他說。「該吃飯了。」
……
當天晚上，陸誠回到雨花區的家。
蘇清舞在廚房裡煮麵。
她沒有問案子的事——從案件進入移交階段開始，她就沒問過。不是不關心，是懂規矩。涉及到副區長級別的案件，知道得越少越好。
「餓了吧？」她把一碗熱湯麵端到桌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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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坐下來，吃了一口面。
面很燙。
他吃得很慢。
蘇清舞在對面坐下，撐著下巴看他。
「有心事？」
「沒有。」
「騙人。」
陸誠抬頭看了她一眼。
蘇清舞的眼神很平靜。那種平靜里有一種篤定——她了解他。
「陶正清的女兒今年十五歲。」陸誠說。「她爸死的時候，她才十二。」
蘇清舞沒說話。
「宋遠征的老婆帶著孩子回了老家。孩子上小學三年級。」
「嗯。」
「我在想——案子破了。兇手會被判刑。但這兩個家庭——回不去了。」
蘇清舞伸手過去，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所以你做的事是對的。」她說。「不是因為能挽回什麼——是因為不能讓做錯事的人繼續當沒事發生。」
陸誠看著她。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麵。
廚房的燈光是暖色的。窗外的夜風很涼。
這是收網行動結束後的第一個安靜的夜晚。
面很好吃。
……
……
陶正清案和宋遠征案的善後工作持續了一周。
案件材料整理、證據歸檔、移送檢察院的審查起訴——這些程序性的工作瑣碎但不能馬虎。趙宗華帶著王霄和小魯在做，陸誠把關。
省廳那邊的進展也在同步推進。周國棟的留置談話仍在進行中，李濟康的審訊由市局主導——據說已經交代了大量涉及工程領域的違法犯罪事實。
這條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在被一點一點地剝開。
但這些已經不是陸誠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的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件事。
那天上午，許衛中打來電話。
不是關於周國棟案的——是另一件事。
「陸誠，苗橋東住院了。你知道吧？」
「聽說了。什麼情況？」
「肝癌晚期。發現得太遲了。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陸誠沉默了一下。
苗橋東。青禾分局的老刑警。在陸誠來之前就已經退休了。分局裡的人提起他，都叫一聲「苗哥」或者「老苗」。
陸誠來青禾的這段時間裡，從同事們的隻言片語中拼出了苗橋東的輪廓——一個幹了大半輩子刑偵的老警察，脾氣硬，嘴巴碎，但認死理。退休之前的最後幾年，幾乎所有精力都撲在了一個案子上。
東石鎮三女童案。
六年前的案子。三個女孩失蹤，後來在東石鎮北面的一個廢棄礦洞裡找到了遺體。
沒有破。
苗橋東退休之後，案子移交給了刑偵大隊繼續跟進。但青禾分局刑偵大隊在陸誠來之前是什麼水平——不用多說。
案子一拖就是六年。
許衛中一直沒有放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催刑偵大隊查一查東石鎮的案子。有線索就查，沒線索就等。
但從來沒有實質性的突破。
「分局組織去醫院看望。你去不去？」許衛中問。
「去。」
……
下午兩點。青禾區人民醫院。
苗橋東住在腫瘤科的單人病房裡。
分局去了十來個人。許衛中領頭，趙宗華、王霄都在。還有幾個苗橋東在任時的老同事——有的已經調去了別的崗位，有的也退了休。
病房裡擠不下這麼多人，大部分站在走廊里。
陸誠跟著許衛中進了病房。
苗橋東靠在床頭上。
人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幾乎塌了下去，顴骨突得厲害，但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精神好——是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光。
「老苗，你看看誰來了。」許衛中坐在床邊。
苗橋東看了看進來的人。
目光掃過趙宗華——他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陸誠——他停住了。
「你就是陸誠？」
「苗哥好。」
苗橋東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比我想的年輕。」他說。嗓子沙啞，但中氣還在。「聽他們說你把曹學明的案子給辦了？」
「案子辦了。但後面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苗橋東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服。
「你們年輕人行。」他說。然後他的笑容淡了，聲音也低了。
「許局——我的事你知道。」
許衛中點頭。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我不怕死——當了一輩子刑警，槍都扛過，還怕這個？但我有一件事放不下。」
他看向陸誠。
「東石鎮。三個小女孩。」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六年了。」苗橋東的聲音有些顫。不是身體的虛弱——是情緒。「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才八歲。她們的家人到現在還在等。每年清明我都去看她們——三個小墳頭，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我退休之後，沒一天不在想這個案子。我把我能查的都查了，能找的人都找了。所有的線索、分析、推測——我都記在了一個本子上。」
他伸手指了指床頭櫃。
上面放著一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邊角已經磨毛了。
「六年的東西，全在裡面。有用沒用的我都記了——我怕忘。」
許衛中看了陸誠一眼。
陸誠走過去，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入手的瞬間——他感受到了重量。不是紙張的重量，是一個老刑警六年執念的重量。
他翻開了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跡。鉛筆寫的。有些地方被擦了又重寫，有些地方畫了箭頭和圓圈。
第一行寫著——
「2018.10.15 東石鎮三名女童失蹤。王小燕（11歲）、周雨萱（10歲）、陳小玲（8歲）。最後出現地點：東石鎮中心小學。」
陸誠一頁一頁地翻。
系統技能【記憶強化】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每一頁的內容，他看一遍就記住了。
案發經過、現場勘查記錄、走訪筆錄、嫌疑人排查情況、物證清單、屍檢報告摘要——苗橋東把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信息全部整理在了這個本子裡。
有些頁面上還貼著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小塊新聞。有些頁面的邊角寫著苗橋東自己的批註——「此人有問題」「時間對不上」「需要再查」。
陸誠翻到最後幾頁。
日期是今年的。
「2024.8.3 再次走訪王小燕父親。老王身體不好，說話已經不太清楚了。但他還是問我——案子有沒有進展。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2024.9.12 住院了。醫生說不好。本子交給許局還是留著？想了想還是留著——萬一我還能想到什麼。」
「2024.9.20 聽說分局來了個年輕人。很厲害。叫陸誠。」
最後一行——
「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希望有人能替我等。」
陸誠合上了筆記本。
許衛中瞄了一眼陸誠：「案子了解了？」
陸誠：「已經了解了。」
「這麼快看完了？」苗橋東眼裡有意外，年輕人腦子好使，但這也太好使了，他六年厚厚的筆記，陸誠幾分鐘就看完了？
陸誠看著苗橋東。
苗橋東也在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期盼，有不甘，有一個老刑警最後的倔強。
「苗哥。」陸誠說。
「嗯？」
「這個案子——我接了。」
苗橋東的嘴唇動了一下。
許衛中在旁邊開口了：「陸誠，你別說得那麼滿。這案子拖了六年，不是那麼容易的……」
「命案必破，不破不休。」
八個字。
擲地有聲。
病房裡又安靜了。
苗橋東盯著陸誠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在病床上紅了眼眶。
他沒有哭。但那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那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好。」他說。聲音沙啞，但很穩。
「好。」
……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人散了大半。
許衛中走在陸誠旁邊，沒有說話。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才開口。
「你確定？」
「確定。」
「省廳那邊——你下個月就要借調過去。時間夠嗎？」
「我試試。」
許衛中看了他一眼。
「試試」——從陸誠嘴裡說出來，跟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需要什麼支持？」
「把東石鎮三女童案的所有原始卷宗調出來。包括當年的現場勘查報告、屍檢報告、DNA比對結果、走訪筆錄——全部。」
「今天就給你。」
「另外——我需要黃濤。」
「他那個AI系統？」
「對。六年的案子，信息量太大了。黃濤的AI案情分析模型能幫我做數據交叉比對——人員軌跡、通話記錄、關聯網絡。人工做太慢了。」
許衛中點了點頭。
「行。黃濤歸你調配。他本來就跟著你在學，還有呢？」
「我想去一趟東石鎮。」
「什麼時候？」
「明天。」
許衛中沒再說什麼。他拍了拍陸誠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陸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苗橋東的那個藍色筆記本。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本子的封面——磨損的藍色封皮上，用原子筆寫著四個字：
「東石三童。」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筆畫很重——是用力寫的。
陸誠把本子揣進了衣兜里。
……
晚上。
桌上攤開了兩樣東西——苗橋東的藍色筆記本，和許衛中當天下午就調出來的東石鎮三女童案原始卷宗。
卷宗很厚。三個文件盒，摞起來有半米高。
六年前的案子，紙張已經泛黃了，有些頁面的油墨字跡也開始模糊。
陸誠從第一頁開始看。
系統技能【記憶強化】和【抽絲剝繭】同時作用。
前者讓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後者讓他在閱讀的同時，自動捕捉信息之間的矛盾、遺漏和暗藏的邏輯線。
兩個小時。
三個文件盒的卷宗全部看完。
合上最後一頁的那一刻，陸誠的腦海里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完整的案件框架——
2018年10月15日，星期一。
東石鎮中心小學放學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三名女童——王小燕（11歲，五年級）、周雨萱（10歲，四年級）、陳小玲（8歲，二年級）——在放學後結伴步行回家。
三人住的村子在同一個方向——沿著鎮北的土路走大約兩公里。
路上會經過一片桉樹林和一個廢棄的磚窯。
當天下午五點半左右，三名女童的家長發現孩子沒有到家。
打電話給學校——學校確認放學了。
打電話給其他家長——沒有人見過她們。
晚上七點報警。
東石鎮派出所出警，連夜組織搜索。
第二天上午——在鎮北約五公里外的一個廢棄礦洞裡，發現了三名女童的遺體。
死因——機械性窒息。
三人均有被約束的痕跡——手腕和腳踝有捆綁傷。
無性侵跡象。
現場無目擊者。
礦洞附近提取到部分足跡和纖維物證，但未能比對到具體嫌疑人。
案發後，青禾分局刑偵大隊和市局刑科所聯合勘查。對東石鎮及周邊村莊進行了大範圍排查，走訪了上千人。
重點排查對象包括：有前科的性犯罪人員、有暴力犯罪史的人員、案發時間段內出現在鎮北方向的外來人員。
查了三個月——沒有結果。
……
至此，這條從青禾區延伸到省城的利益鏈——從李濟康的工程帝國，到曹學明的權力尋租，到周國棟的政治庇護——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
陸誠掛了電話。
辦公室里很安靜。
趙宗華、王霄、小魯、黃濤——都在。
沒有人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宗華開口了。
「結束了？」
「這個案子——結束了。」陸誠說。
他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面。
白板上密密麻麻的線索網絡——人名、箭頭、時間線、問號——已經被一條一條地劃掉了。
最上方的問號旁邊，現在寫著一個名字：周國棟。
最下方那行字還在——「不給他們第二天。」
陸誠拿起板擦，把整塊白板從上到下擦乾淨了。
白板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一片空白。
「走吧。」他說。「該吃飯了。」
……
當天晚上，陸誠回到雨花區的家。
蘇清舞在廚房裡煮麵。
她沒有問案子的事——從案件進入移交階段開始，她就沒問過。不是不關心，是懂規矩。涉及到副區長級別的案件，知道得越少越好。
「餓了吧？」她把一碗熱湯麵端到桌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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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坐下來，吃了一口面。
面很燙。
他吃得很慢。
蘇清舞在對面坐下，撐著下巴看他。
「有心事？」
「沒有。」
「騙人。」
陸誠抬頭看了她一眼。
蘇清舞的眼神很平靜。那種平靜里有一種篤定——她了解他。
「陶正清的女兒今年十五歲。」陸誠說。「她爸死的時候，她才十二。」
蘇清舞沒說話。
「宋遠征的老婆帶著孩子回了老家。孩子上小學三年級。」
「嗯。」
「我在想——案子破了。兇手會被判刑。但這兩個家庭——回不去了。」
蘇清舞伸手過去，輕輕握了一下他的手。
「所以你做的事是對的。」她說。「不是因為能挽回什麼——是因為不能讓做錯事的人繼續當沒事發生。」
陸誠看著她。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吃麵。
廚房的燈光是暖色的。窗外的夜風很涼。
這是收網行動結束後的第一個安靜的夜晚。
面很好吃。
……
……
陶正清案和宋遠征案的善後工作持續了一周。
案件材料整理、證據歸檔、移送檢察院的審查起訴——這些程序性的工作瑣碎但不能馬虎。趙宗華帶著王霄和小魯在做，陸誠把關。
省廳那邊的進展也在同步推進。周國棟的留置談話仍在進行中，李濟康的審訊由市局主導——據說已經交代了大量涉及工程領域的違法犯罪事實。
這條鏈上的每一個環節，都在被一點一點地剝開。
但這些已經不是陸誠需要操心的事了。
他的注意力轉向了另一件事。
那天上午，許衛中打來電話。
不是關於周國棟案的——是另一件事。
「陸誠，苗橋東住院了。你知道吧？」
「聽說了。什麼情況？」
「肝癌晚期。發現得太遲了。醫生說——最多三個月。」
陸誠沉默了一下。
苗橋東。青禾分局的老刑警。在陸誠來之前就已經退休了。分局裡的人提起他，都叫一聲「苗哥」或者「老苗」。
陸誠來青禾的這段時間裡，從同事們的隻言片語中拼出了苗橋東的輪廓——一個幹了大半輩子刑偵的老警察，脾氣硬，嘴巴碎，但認死理。退休之前的最後幾年，幾乎所有精力都撲在了一個案子上。
東石鎮三女童案。
六年前的案子。三個女孩失蹤，後來在東石鎮北面的一個廢棄礦洞裡找到了遺體。
沒有破。
苗橋東退休之後，案子移交給了刑偵大隊繼續跟進。但青禾分局刑偵大隊在陸誠來之前是什麼水平——不用多說。
案子一拖就是六年。
許衛中一直沒有放棄。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催刑偵大隊查一查東石鎮的案子。有線索就查，沒線索就等。
但從來沒有實質性的突破。
「分局組織去醫院看望。你去不去？」許衛中問。
「去。」
……
下午兩點。青禾區人民醫院。
苗橋東住在腫瘤科的單人病房裡。
分局去了十來個人。許衛中領頭，趙宗華、王霄都在。還有幾個苗橋東在任時的老同事——有的已經調去了別的崗位，有的也退了休。
病房裡擠不下這麼多人，大部分站在走廊里。
陸誠跟著許衛中進了病房。
苗橋東靠在床頭上。
人瘦了很多。臉上的肉幾乎塌了下去，顴骨突得厲害，但眼睛還是亮的。那種亮不是精神好——是一種執拗的、不肯熄滅的光。
「老苗，你看看誰來了。」許衛中坐在床邊。
苗橋東看了看進來的人。
目光掃過趙宗華——他點了點頭。
目光掃過陸誠——他停住了。
「你就是陸誠？」
「苗哥好。」
苗橋東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比我想的年輕。」他說。嗓子沙啞，但中氣還在。「聽他們說你把曹學明的案子給辦了？」
「案子辦了。但後面的事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苗橋東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不服。
「你們年輕人行。」他說。然後他的笑容淡了，聲音也低了。
「許局——我的事你知道。」
許衛中點頭。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我不怕死——當了一輩子刑警，槍都扛過，還怕這個？但我有一件事放不下。」
他看向陸誠。
「東石鎮。三個小女孩。」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六年了。」苗橋東的聲音有些顫。不是身體的虛弱——是情緒。「最大的十一歲，最小的才八歲。她們的家人到現在還在等。每年清明我都去看她們——三個小墳頭，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
「我退休之後，沒一天不在想這個案子。我把我能查的都查了，能找的人都找了。所有的線索、分析、推測——我都記在了一個本子上。」
他伸手指了指床頭櫃。
上面放著一個藍色封皮的筆記本，邊角已經磨毛了。
「六年的東西，全在裡面。有用沒用的我都記了——我怕忘。」
許衛中看了陸誠一眼。
陸誠走過去，拿起了那個筆記本。
入手的瞬間——他感受到了重量。不是紙張的重量，是一個老刑警六年執念的重量。
他翻開了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字跡。鉛筆寫的。有些地方被擦了又重寫，有些地方畫了箭頭和圓圈。
第一行寫著——
「2018.10.15 東石鎮三名女童失蹤。王小燕（11歲）、周雨萱（10歲）、陳小玲（8歲）。最後出現地點：東石鎮中心小學。」
陸誠一頁一頁地翻。
系統技能【記憶強化】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每一頁的內容，他看一遍就記住了。
案發經過、現場勘查記錄、走訪筆錄、嫌疑人排查情況、物證清單、屍檢報告摘要——苗橋東把所有官方和非官方的信息全部整理在了這個本子裡。
有些頁面上還貼著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小塊新聞。有些頁面的邊角寫著苗橋東自己的批註——「此人有問題」「時間對不上」「需要再查」。
陸誠翻到最後幾頁。
日期是今年的。
「2024.8.3 再次走訪王小燕父親。老王身體不好，說話已經不太清楚了。但他還是問我——案子有沒有進展。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2024.9.12 住院了。醫生說不好。本子交給許局還是留著？想了想還是留著——萬一我還能想到什麼。」
「2024.9.20 聽說分局來了個年輕人。很厲害。叫陸誠。」
最後一行——
「如果我等不到那一天——希望有人能替我等。」
陸誠合上了筆記本。
許衛中瞄了一眼陸誠：「案子了解了？」
陸誠：「已經了解了。」
「這麼快看完了？」苗橋東眼裡有意外，年輕人腦子好使，但這也太好使了，他六年厚厚的筆記，陸誠幾分鐘就看完了？
陸誠看著苗橋東。
苗橋東也在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期盼，有不甘，有一個老刑警最後的倔強。
「苗哥。」陸誠說。
「嗯？」
「這個案子——我接了。」
苗橋東的嘴唇動了一下。
許衛中在旁邊開口了：「陸誠，你別說得那麼滿。這案子拖了六年，不是那麼容易的……」
「命案必破，不破不休。」
八個字。
擲地有聲。
病房裡又安靜了。
苗橋東盯著陸誠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的眼眶紅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在病床上紅了眼眶。
他沒有哭。但那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在那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好。」他說。聲音沙啞，但很穩。
「好。」
……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的人散了大半。
許衛中走在陸誠旁邊，沒有說話。
走到停車場的時候，他才開口。
「你確定？」
「確定。」
「省廳那邊——你下個月就要借調過去。時間夠嗎？」
「我試試。」
許衛中看了他一眼。
「試試」——從陸誠嘴裡說出來，跟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分量不一樣。
「需要什麼支持？」
「把東石鎮三女童案的所有原始卷宗調出來。包括當年的現場勘查報告、屍檢報告、DNA比對結果、走訪筆錄——全部。」
「今天就給你。」
「另外——我需要黃濤。」
「他那個AI系統？」
「對。六年的案子，信息量太大了。黃濤的AI案情分析模型能幫我做數據交叉比對——人員軌跡、通話記錄、關聯網絡。人工做太慢了。」
許衛中點了點頭。
「行。黃濤歸你調配。他本來就跟著你在學，還有呢？」
「我想去一趟東石鎮。」
「什麼時候？」
「明天。」
許衛中沒再說什麼。他拍了拍陸誠的肩膀，轉身上了車。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陸誠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苗橋東的那個藍色筆記本。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本子的封面——磨損的藍色封皮上，用原子筆寫著四個字：
「東石三童。」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了。但筆畫很重——是用力寫的。
陸誠把本子揣進了衣兜里。
……
晚上。
桌上攤開了兩樣東西——苗橋東的藍色筆記本，和許衛中當天下午就調出來的東石鎮三女童案原始卷宗。
卷宗很厚。三個文件盒，摞起來有半米高。
六年前的案子，紙張已經泛黃了，有些頁面的油墨字跡也開始模糊。
陸誠從第一頁開始看。
系統技能【記憶強化】和【抽絲剝繭】同時作用。
前者讓他一目十行、過目不忘。後者讓他在閱讀的同時，自動捕捉信息之間的矛盾、遺漏和暗藏的邏輯線。
兩個小時。
三個文件盒的卷宗全部看完。
合上最後一頁的那一刻，陸誠的腦海里已經建立起了一個完整的案件框架——
2018年10月15日，星期一。
東石鎮中心小學放學時間是下午四點半。
三名女童——王小燕（11歲，五年級）、周雨萱（10歲，四年級）、陳小玲（8歲，二年級）——在放學後結伴步行回家。
三人住的村子在同一個方向——沿著鎮北的土路走大約兩公里。
路上會經過一片桉樹林和一個廢棄的磚窯。
當天下午五點半左右，三名女童的家長發現孩子沒有到家。
打電話給學校——學校確認放學了。
打電話給其他家長——沒有人見過她們。
晚上七點報警。
東石鎮派出所出警，連夜組織搜索。
第二天上午——在鎮北約五公里外的一個廢棄礦洞裡，發現了三名女童的遺體。
死因——機械性窒息。
三人均有被約束的痕跡——手腕和腳踝有捆綁傷。
無性侵跡象。
現場無目擊者。
礦洞附近提取到部分足跡和纖維物證，但未能比對到具體嫌疑人。
案發後，青禾分局刑偵大隊和市局刑科所聯合勘查。對東石鎮及周邊村莊進行了大範圍排查，走訪了上千人。
重點排查對象包括：有前科的性犯罪人員、有暴力犯罪史的人員、案發時間段內出現在鎮北方向的外來人員。
查了三個月——沒有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