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辦砸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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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超氣得臉都綠了:「我們什麼時候當眾污衊董建山了?!陸隊在會所門口說的是『洗錢集團的大魚』,壓根沒提名字!」

  「是不是污衊,董總的律師團隊會研究。」年輕律師推了推眼鏡,輕蔑一笑,「另外提醒各位,董總是市裡的政協委員,上個月剛隨市代表團出訪考察。動他之前,掂量掂量。」

  辦公室里的空氣凝固了。

  黃濤氣得臉通紅,小魯攥著拳頭就要上前,被趙宗華一把拉住。

  「道歉?可以啊。」這時,陸誠開口了。他慢條斯理地合上手中的卷宗,抬起頭,臉上竟然帶著笑,「不過道歉之前,我想請律師先生幫我核實三個小問題。」

  「你說。」

  「第一個問題。」陸誠豎起一根手指,「董建山先生名下西奧電子,去年出口報關額兩億三千萬。但海關的同批次物流數據顯示,去年三季度,有六批『精密電子元件』的出口,申報貨值與實際貨櫃重量嚴重不符,一個裝滿晶片的標準櫃,重量卻接近裝滿金屬錠的柜子。這個情況,律師先生要不要帶回去,跟董總核對一下?」

  年輕律師的表情僵了一下。

  「第二個問題。」陸誠豎起第二根手指,「董總號稱白手起家,但他第一桶金的公司『建鑫貿易』,註冊於二零零三年,註冊資本八百萬。可董總一九九五年到二零零二年之間,公安戶籍顯示他在南方某省打工,月工資從未超過兩千元。八百萬從哪來的?這筆錢的源頭,我們很好奇。」

  年輕律師的額頭開始冒汗。

  「第三個問題。」陸誠豎起第三根手指,站起身,走到律師面前,聲音很輕,卻讓對方頭皮發麻,「前天上午十點十七分,西奧產業園的南門監控里,出現了一輛黑色奧迪A6,車上下來一個人,在園區保安室待了四十分鐘。我們比對了他的步態特徵——和凱景華宮地下車庫那輛邁巴赫的司機,也就是本案被害人阿彪的步態,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二。律師先生,阿彪死前三天,去董總的產業園做過什麼?這個,也請一起帶回去問問董總。」

  三個問題,環環相扣,最後一個直接戳中了阿彪之死這個命案的核心!

  年輕律師拿律師函的手都在抖。他張了張嘴:「我……我只是送函的,這些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帶回去問。」陸誠把律師函推了回去,「順便告訴董總,想告我污衊,歡迎。我巴不得開庭,當庭把這三個問題的證據鏈擺出來。還有,」

  陸誠淡淡地補了最後一刀:

  「回去的路上小心點。董總的『合作方』,最近出事的比例有點高。」

  律師幾乎是逃出公安局的。

  羅超看著他的背影,笑得直不起腰:「陸隊,你這哪是接待投訴,這是反訴啊!不過……海關貨櫃重量的事,你是從哪看出來的?」

  「今天早上,我托人調查的。」陸誠眼睛眯起來,「一個裝晶片的柜子和一個裝金條的柜子,重量能差出兩倍。洗錢網絡要有活水進來,最方便的通道就是『貨值虛報』。電子園區的貨櫃,就是他們的血管。」

  羅超收了笑,臉色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董建山那條腿,已經踩進咱們案子的水裡了?」

  「不止一條腿。」陸誠望向窗外,「他整個公司,可能就是蛇哥這層皮的骨架。而骨架裡面……」

  他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張資金流向圖的最末端,那片海外空殼公司密密麻麻的節點,像是海面下的暗礁群。

  「還有更髒的東西。」

  ……

  同一時刻,西奧電子產業園,行政樓頂層。

  董建山的私人辦公室,裝修得低調而奢華。紫檀木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台最老式的固定電話,沒有聯網,沒有註冊在他名下的任何帳戶里,是加密通話網絡的地面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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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平緩,冰冷,像一條滑過冰面的蛇。

  「你這什麼殺手?竟然被警察活捉了?」

  董建山握著聽筒,後背滲出一層冷汗,語氣卻還強撐著鎮定:「意外。阿彪要反水,我只是清理門戶。誰知道那殺手栽在一個警察手裡……不應該啊,他這行十幾年,幾乎沒失過手。」

  「失手就是失手。」那頭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他開口了嗎?」

  「他是職業的,懂規矩,撐不了兩天就會絕食。他不知道我是誰,我們從頭到尾沒接觸過,我只在『渡口』留了加密信箱。」

  「最好是這樣。」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不應該啊……這殺手很少失手的。你沒留下痕跡吧?」

  「我傻嗎?」董建山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惱怒,「用的加密網絡,門羅幣結算,帳戶是七拐八繞買來的,跟西奧的帳隔了十八層。」

  「那就好。」那頭的語氣鬆了半分,隨即又變得冷淡,「不過,既然殺手死了,尾款也不用結了,還省了一筆。但是記住,打定金的那個海外帳戶,必須立刻消掉,帳戶註銷,裡面的餘額捐給某個隱私慈善基金洗乾淨。警察最擅長的就是順藤摸瓜,一個已經暴露的帳戶,就是一根藤。」

  「知道。」董建山咬著牙應道。那個帳戶里還壓著四十多萬美金,肉疼,但他不敢駁。

  「還有。」那頭忽然又補了一句,聲音里透出一絲讓董建山脊背發涼的東西,「凱景華宮的事,你處理得不好。阿彪死在警察眼皮子底下,等於告訴他們——你知道得太多,而且你在盯著警方。現在,警察的注意力會全部轉向『誰想滅口』。你在明,他們在暗。」

  董建山握著聽筒的手緊了緊:「那我該怎麼辦?收手?」

  「收手?」電話那頭髮出一聲短促的、類似冷笑的氣音,「老董,你進了這條河,就沒有岸了。上頭給你的窗口期是兩個月,青禾這一片的池子,兩個月內清空、過閘、出海。到時候你拿著該拿的,去該去的地方。在那之前——」

  那頭的聲音陡然壓低:

  「管好你的嘴,管好你的公司,管好你身邊每一個人的嘴。上一個多嘴的帳房,現在在湄公河裡餵魚。」

  「嘟——」

  電話掛斷了。

  董建山握著聽筒,僵坐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放下。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井然有序的產業園,看著遠處車水馬龍的開發區,忽然覺得這一切像沙子做的城堡。

  二十年,他從一個走私船上的小帳房,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見過太多人沉下去。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游泳好手,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

  這條河裡,他從來不是游泳的人。

  他是河裡的一塊石頭。水從身上流過去,錢從身上洗過去,等哪天水嫌他礙事了,一腳就能把他踢開。

  「來人。」董建山按下內線,聲音恢復了企業家的沉穩,「通知財務部,把海外那幾個往來帳戶,明天之內全部清理。另外——」

  他頓了頓。

  「把物流部王經理叫上來。」

  十分鐘後,一個四十多歲、頭髮凌亂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還沒坐穩,董建山就把一份文件摔在他面前。

  「這批貨,明天凌晨裝櫃,走北部灣的船。」董建山盯著他,「跟以往一樣,報『精密儀器』,實際貨值你心裡有數。」

  王經理擦著汗點頭:「董總放心,走了五年了,一直順順噹噹……」

  「這次不一樣。」董建山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這次柜子里夾的東西,是我全部的退路。裝完櫃,你本人跟船,親自押到曼谷,親手交貨。到了那邊,錢一落袋,你就別回來了,你老婆孩子的移民手續,我下周就辦。」

  王經理臉色煞白:「董總,這……這是要……」

  「不需要你懂。」董建山擺擺手,重新拿起那份文件,語氣冰冷,「你只需要知道,辦好了,你們全家下半輩子在海邊喝椰子汁。辦砸了,」

  他沒有說下去。但王經理看見,董建山辦公桌右手邊的鎮紙上,壓著一張上周的本地報紙,頭版標題被紅筆圈了出來:

  《青禾警方成功偵破金店老闆監守自盜騙保案》。

  報導的配圖裡,一個年輕警察站在審訊室門口,側臉沉靜如水。

  ……

  「黃濤,跟我講講這幾天你扒出來的東西。」深夜的刑偵大隊,泡麵味和咖啡味混在一起,陸誠面前攤著西奧電子近五年的全部工商、稅務、海關資料,每一頁都寫滿了批註。

  黃濤的黑眼圈重得像熊貓,精神卻亢奮得很:「陸隊,太有意思了!表面上看,西奧電子的帳完美得像教科書。但我用大模型跑了全量的發票流、資金流、貨物流『三流合一』比對,發現了三個大窟窿!」

  黃濤不愧是高材生,短短數日,他跟著陸誠學,學習能力很強,甚至能辦一些真正有用的事情了。

  他在白板上畫出三個箭頭。

  「第一,虛報貨值。出口的『精密元件』,有百分之三十的批次,報關金額遠高於行業均價,多出來的那部分貨款,從海外客戶帳戶回流的時候,就變成了『乾淨』的出口收入,這是最經典的洗錢出口通道。」

  「第二,幽靈供應商。西奧有十一家上游供應商,全部註冊在深圳和東莞的寫字樓里,一址多照,沒有實際產能。西奧每年向它們支付採購款兩個多億,但這些公司的錢,最終都匯入了同一家香港貿易公司。」

  「第三,」黃濤頓了頓,聲音壓低,「最狠的一筆。西奧產業園去年花一億二收購了鄰市一家瀕臨破產的電池廠,收購對價里有一筆八千萬的『設備技術轉讓費』,付給了一家賽普勒斯公司。我查了,那家賽普勒斯公司註冊於案發前三個月,沒有任何實體業務,就是個中轉站。八千萬進去,三天後分拆成十七筆,流進了海外二十幾個空殼帳戶,就此蒸發。」

  「三條通道,五年,估算過網的資金不低於十五個億。」陸誠看著白板,緩緩道,「這才是在青禾這一片的那部分。整個網絡,怕是羅隊他們盯的那個數的十倍。」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羅超端著保溫杯走進來,滿臉疲憊卻掩不住興奮:「市局剛批了,成立『4·17專案組』,羅某人掛帥,陸隊你任副組長,全權負責偵破方向!另外,國際刑警中心局的聯絡官已經到位,專門對接海外帳戶的協查。」

  「聯絡官?」陸誠抬起頭。

  「來來來,給你介紹。」羅超側身,把身後的人讓了進來。

  門口走進來一個女人。三十歲上下,深灰色風衣,短髮利落,眉眼間是長期高強度工作磨出來的銳利,肩上的包還沒放下,另一隻手裡拎著一台貼滿防靜電貼紙的銀色筆記本。

  「林晚,國際刑警組織金融犯罪協調中心,派駐這邊負責『海閘行動』的海外資金協查。」女人伸出手,握手乾脆有力,「陸誠?久仰。你破獲的最近一起金店騙保案的卷宗,我看了三遍——從砸櫃檯的肌肉記憶推出僱主身份,教科書級別的行為證據鏈。」

  看了三遍?

  看來這位女警對於合作對象也很關注,如果人不行,她也許拒絕合作。

  「過獎。」陸誠打量了她一眼,「林警官對這個案子的海外部分,有多少了解?」

  「比你們多一點點。」林晚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打開,屏幕上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全球資金拓撲圖,「過去四年,我們中心局在全球11個國家追蹤這個網絡,給它起過一個內部代號,『錢蛀』。它有三大特徵:只做離岸結算,絕不經手本土銀行;中間層全用不知情的『人頭』,層層切割;以及……」

  她的手指停在拓撲圖的最深處,一個用紅色標註的節點上。

  「以及,它的每一層白手套,干滿兩年,一定會『消失』。辭職、移民、意外身亡,方式不同,結局相同。青禾市的上一任白手套,三年前『移民』去了萬那杜,然後人間蒸發。董建山是現任,已經幹了兩年零四個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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