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約定
周六深夜十一點半，滔搏基地訓練室
屏幕的光映在趙洵臉上，V5的夏季賽錄像已經循環播放了三遍——中路Rookie的妖姬、打野Karsa的盲僧每一波蹲人路線都被他拆開又拼上，拆開又拼上
桌角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
沒有消息預覽，是一整片來電界面
沈螢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趙洵劃開接聽鍵，聲音里還帶著盯著屏幕看了太久的乾澀，低低啞啞的：「餵」
「趙洵」
沈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背景音里有吹風機的嗡嗡聲，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你在幹嘛」
「看錄像」
「幾點了還看錄像」
趙洵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電腦屏幕上的V5錄像按了暫停，揉了揉眉心：「把最後一局看完就睡」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她的聲音清晰了很多：「衣服洗了沒」
「洗了」
「晾了沒」
「晾了」
趙洵答得老老實實，像被班主任查崗
沈螢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像風吹過話筒的邊緣
然後聲音低下來：「今天復旦那條路，叫什麼名字來著」
「光華大道」
「對，光華大道」
她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了
趙洵也沒說話
電話沒有掛
趙洵的耳機里，左邊的電競音效消失之後，只剩下一道極輕的電流底噪，和沈螢那邊偶爾傳來的一點窸窣聲——像是翻了個身，又像是把枕頭拍了拍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暫停畫面，手指停在滑鼠上但沒有按鍵，怕自己這邊的滑鼠聲蓋過了她那邊的聲音
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訓練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但他的耳根在慢慢升溫，邊緣有一點發燙，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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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摸
就讓它燙著
聽筒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趙洵幾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然後沈螢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更輕，輕到像是貼著話筒說的
「趙洵」
「嗯」
「明天見」
這句話說得很慢，軟得像被枕頭的棉花裹著吞了一半又吐出來的
趙洵握著手機，拇指在機身側邊上停了一下
「明天見」
她沒有掛
他也沒有掛
又過了幾秒，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把臉埋進枕頭裡的悶笑，然後通話終於斷了
趙洵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他看著手機上那通三十七分鐘的通話時長，然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重新點開了V5的錄像
周日中午十一點半，酒店樓下
沈螢拉著那個銀白色的小行李箱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翻著一個小立領，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乾淨的皮膚，下面搭了一條深藍色的過膝半身裙
趙洵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摺疊傘，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小雨
沈螢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乾淨的衣領上落了一下
「今天怎麼沒穿那件白T恤」
「昨天淋濕了，晾陽台還沒幹」
「你沒吹乾？」
趙洵的呼吸輕了一拍，然後開口：「……沒有吹風機」
沈螢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動了動，把笑壓回去了：「走吧」
兩個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本幫菜館
館子不大，窗邊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
菜單拿上來的時候，兩個人一人捏著一邊翻開
沈螢湊過來看著菜名，鬢角的碎發垂下來，洗髮水的味道飄過來——很淡，像是某種花香混著水汽，被體溫烘出來的溫度
趙洵的手指捏著鉛筆，在菜單上停住，指節泛白
然後他非常冷靜地繼續看菜單，非常冷靜地勾了一道糖醋排骨，又非常冷靜地把菜單推到沈螢面前：「你看看還想加什麼」
沈螢接過來，低頭勾了幾個菜
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大約二十厘米的距離，誰也沒有挪開
誰也沒有靠近
吃完飯，沈螢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的支付頁面
她把手機伸向桌角的買單二維碼，嘴裡嘟囔了一句：「昨天說好的，我來請客」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趙洵的手比她快——他的指尖先碰到了她的手腕內側，然後整個手掌輕輕地覆了上去
不是抓
是按
帶著一點溫度，力道輕到幾乎只是搭在上面
沈螢的手臂僵住了
趙洵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停了大約一秒——一秒，足夠他的體溫傳過去，足夠她的脈搏在他指腹下跳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非常自然地從她手裡抽走了那張掃碼牌，拿起自己的手機掃了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像是在打訓練賽里做了一百遍的常規操作
但他的拇指在滑到支付頁面的時候，解鎖指紋輸了兩次才解開
沈螢坐在對面，耳朵尖在午後陽光里紅成了一小塊晚霞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腕，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另一隻手的指腹按上去，摩挲了一下那一小塊皮膚
「說好我請的」
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趙洵放下手機，看著她的眼睛
眼底有一絲很淡的笑意，藏在慣常的平靜後面，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V5還沒打呢」
他的聲音很平，但語氣溫和得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方式
「我還沒拿到常規賽第一，這頓慶功宴現在吃太早了」
他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而且我現在打首發了，工資不低」
目光落得很穩
「高中生就乖乖留著零花錢買複習資料，跟職業選手搶什麼買單」
沈螢張了張嘴
喉嚨里滾了滾，像是有一句話卡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哦」
然後她低下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檸檬水，差點嗆到
下午一點半，虹橋火車站
周日的候車大廳里人潮擁擠，行李箱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出此起彼伏的聲響，廣播裡女聲循環播報著各趟車次的檢票口
趙洵單手替她拉著行李箱，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走很快，步幅剛好是沈螢不用小跑也能跟上的速度
安檢口外
人潮在周圍涌動，兩個人站在那條黃色的線前面，像站在一個透明的氣泡里
沈螢從他手裡接過行李箱，拉杆握在手心，低著頭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
「趙洵」
「嗯」
「我回去就要徹底閉關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T恤的領口上，沒有看他的眼睛
「到高考結束前，我可能都沒時間看你的比賽直播了」
趙洵看著她的發頂，髮絲在候車廳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抬起來大概兩厘米，指節微微屈起，在半空中停住，拳心朝下——像要落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然後那根手指慢慢伸直，手放回了身側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
「好好考」
沈螢抬起頭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把頭頂那條日光燈的光線全都收進去了
「等六月考完」
她看著他，語氣認真，一字一頓
「如果在頂峰相見，我再來上海找你」
沒有說再見
她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拉著行李箱跑進了安檢通道
淺米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一下，被進站口的人流吞沒
趙洵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的檢票口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大叔經過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沒注意到
下午四點，滔搏基地
趙洵推開復盤室的門
阿水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根筆在戰術板上畫著什麼。小天坐在旁邊，翹著腿，盯著屏幕上的BP錄像。大黃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杯已經喝光的奶茶
聽到門響，阿水轉過頭來
他張了張嘴，嘴邊的玩笑話已經拱到了舌尖——但在看到趙洵的表情之後，又被他連詞帶笑一起咽了回去
趙洵沒看他
他脫下外套，從柜子里抽出那件黑紅相間的滔搏隊服，袖子捋順，拉鏈拉好
隊服布料貼上脊背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換了一把刀
動作沒有變快
表情沒有變冷
但就是不一樣了
趙洵拉開椅子坐下，插上滑鼠，戴上耳機，點開了V5的錄像文件夾
阿水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把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轉過頭繼續看戰術板
「來了」
「嗯」
趙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耳機里傳來遊戲音效的第一聲爆音
屏幕上，V5的隊徽亮在最頂端
距離對陣V5，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
屏幕的光映在趙洵臉上，V5的夏季賽錄像已經循環播放了三遍——中路Rookie的妖姬、打野Karsa的盲僧每一波蹲人路線都被他拆開又拼上，拆開又拼上
桌角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來
沒有消息預覽，是一整片來電界面
沈螢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趙洵劃開接聽鍵，聲音里還帶著盯著屏幕看了太久的乾澀，低低啞啞的：「餵」
「趙洵」
沈螢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背景音里有吹風機的嗡嗡聲，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你在幹嘛」
「看錄像」
「幾點了還看錄像」
趙洵靠在椅背上，伸手把電腦屏幕上的V5錄像按了暫停，揉了揉眉心：「把最後一局看完就睡」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她的聲音清晰了很多：「衣服洗了沒」
「洗了」
「晾了沒」
「晾了」
趙洵答得老老實實，像被班主任查崗
沈螢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很輕，像風吹過話筒的邊緣
然後聲音低下來：「今天復旦那條路，叫什麼名字來著」
「光華大道」
「對，光華大道」
她說完這句話就安靜了
趙洵也沒說話
電話沒有掛
趙洵的耳機里，左邊的電競音效消失之後，只剩下一道極輕的電流底噪，和沈螢那邊偶爾傳來的一點窸窣聲——像是翻了個身，又像是把枕頭拍了拍
他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暫停畫面，手指停在滑鼠上但沒有按鍵，怕自己這邊的滑鼠聲蓋過了她那邊的聲音
呼吸也不自覺地放輕了
訓練室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但他的耳根在慢慢升溫，邊緣有一點發燙，從耳垂一直蔓延到耳廓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沒有去摸
就讓它燙著
聽筒里安靜了很久
久到趙洵幾乎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然後沈螢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更輕，輕到像是貼著話筒說的
「趙洵」
「嗯」
「明天見」
這句話說得很慢，軟得像被枕頭的棉花裹著吞了一半又吐出來的
趙洵握著手機，拇指在機身側邊上停了一下
「明天見」
她沒有掛
他也沒有掛
又過了幾秒，聽筒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把臉埋進枕頭裡的悶笑，然後通話終於斷了
趙洵把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上，他看著手機上那通三十七分鐘的通話時長，然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重新點開了V5的錄像
周日中午十一點半，酒店樓下
沈螢拉著那個銀白色的小行李箱走出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翻著一個小立領，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乾淨的皮膚，下面搭了一條深藍色的過膝半身裙
趙洵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把摺疊傘，天氣預報說下午可能有小雨
沈螢走到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乾淨的衣領上落了一下
「今天怎麼沒穿那件白T恤」
「昨天淋濕了，晾陽台還沒幹」
「你沒吹乾？」
趙洵的呼吸輕了一拍，然後開口：「……沒有吹風機」
沈螢看著他那個表情，嘴角動了動，把笑壓回去了：「走吧」
兩個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本幫菜館
館子不大，窗邊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
菜單拿上來的時候，兩個人一人捏著一邊翻開
沈螢湊過來看著菜名，鬢角的碎發垂下來，洗髮水的味道飄過來——很淡，像是某種花香混著水汽，被體溫烘出來的溫度
趙洵的手指捏著鉛筆，在菜單上停住，指節泛白
然後他非常冷靜地繼續看菜單，非常冷靜地勾了一道糖醋排骨，又非常冷靜地把菜單推到沈螢面前：「你看看還想加什麼」
沈螢接過來，低頭勾了幾個菜
兩個人的肩膀隔著大約二十厘米的距離，誰也沒有挪開
誰也沒有靠近
吃完飯，沈螢拿起手機，點開了微信的支付頁面
她把手機伸向桌角的買單二維碼，嘴裡嘟囔了一句：「昨天說好的，我來請客」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握住了
趙洵的手比她快——他的指尖先碰到了她的手腕內側，然後整個手掌輕輕地覆了上去
不是抓
是按
帶著一點溫度，力道輕到幾乎只是搭在上面
沈螢的手臂僵住了
趙洵的手指在她的手腕上停了大約一秒——一秒，足夠他的體溫傳過去，足夠她的脈搏在他指腹下跳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手，非常自然地從她手裡抽走了那張掃碼牌，拿起自己的手機掃了碼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像是在打訓練賽里做了一百遍的常規操作
但他的拇指在滑到支付頁面的時候，解鎖指紋輸了兩次才解開
沈螢坐在對面，耳朵尖在午後陽光里紅成了一小塊晚霞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過的手腕，上面什麼痕跡都沒有，另一隻手的指腹按上去，摩挲了一下那一小塊皮膚
「說好我請的」
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趙洵放下手機，看著她的眼睛
眼底有一絲很淡的笑意，藏在慣常的平靜後面，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V5還沒打呢」
他的聲音很平，但語氣溫和得不像他平時說話的方式
「我還沒拿到常規賽第一，這頓慶功宴現在吃太早了」
他放下手機，指尖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抬眼看著她
「而且我現在打首發了，工資不低」
目光落得很穩
「高中生就乖乖留著零花錢買複習資料，跟職業選手搶什麼買單」
沈螢張了張嘴
喉嚨里滾了滾，像是有一句話卡在舌頭上轉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很小的聲音
「哦」
然後她低下頭，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檸檬水，差點嗆到
下午一點半，虹橋火車站
周日的候車大廳里人潮擁擠，行李箱的輪子在地磚上滾出此起彼伏的聲響，廣播裡女聲循環播報著各趟車次的檢票口
趙洵單手替她拉著行李箱，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
他沒有走很快，步幅剛好是沈螢不用小跑也能跟上的速度
安檢口外
人潮在周圍涌動，兩個人站在那條黃色的線前面，像站在一個透明的氣泡里
沈螢從他手裡接過行李箱，拉杆握在手心，低著頭看自己的白色帆布鞋
「趙洵」
「嗯」
「我回去就要徹底閉關了」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他T恤的領口上，沒有看他的眼睛
「到高考結束前，我可能都沒時間看你的比賽直播了」
趙洵看著她的發頂，髮絲在候車廳的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
抬起來大概兩厘米，指節微微屈起，在半空中停住，拳心朝下——像要落在什麼柔軟的東西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然後那根手指慢慢伸直，手放回了身側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
「好好考」
沈螢抬起頭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把頭頂那條日光燈的光線全都收進去了
「等六月考完」
她看著他，語氣認真，一字一頓
「如果在頂峰相見，我再來上海找你」
沒有說再見
她沖他笑了一下，然後轉身，拉著行李箱跑進了安檢通道
淺米色的背影在人群里晃了一下，被進站口的人流吞沒
趙洵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方向的檢票口看了很久
久到旁邊一個拎著公文包的大叔經過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他沒注意到
下午四點，滔搏基地
趙洵推開復盤室的門
阿水正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根筆在戰術板上畫著什麼。小天坐在旁邊，翹著腿，盯著屏幕上的BP錄像。大黃趴在桌上，面前攤著一杯已經喝光的奶茶
聽到門響，阿水轉過頭來
他張了張嘴，嘴邊的玩笑話已經拱到了舌尖——但在看到趙洵的表情之後，又被他連詞帶笑一起咽了回去
趙洵沒看他
他脫下外套，從柜子里抽出那件黑紅相間的滔搏隊服，袖子捋順，拉鏈拉好
隊服布料貼上脊背的那一刻，他整個人像是換了一把刀
動作沒有變快
表情沒有變冷
但就是不一樣了
趙洵拉開椅子坐下，插上滑鼠，戴上耳機，點開了V5的錄像文件夾
阿水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把嘴邊的玩笑話咽了回去，轉過頭繼續看戰術板
「來了」
「嗯」
趙洵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耳機里傳來遊戲音效的第一聲爆音
屏幕上，V5的隊徽亮在最頂端
距離對陣V5，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