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良緣
周六上午十點，虹橋火車站北出口
趙洵提前了半個小時到
他穿著阿水借的那件白T恤，布料質感好得不太像他能穿出來的東西，袖口縫線整齊，領口利落，站在人群里顯得整個人乾乾淨淨，清爽得像剛從便利店冰櫃裡拿出來的礦泉水
他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沈螢發的那張車票截圖
10:30，宣城→上海虹橋
十點半
出站口的閘機開始吐人
趙洵站在出站口外面，目光在人流里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沈螢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連衣裙，剪裁乾淨利落，腰線收得剛好，裙擺到小腿中間的位置，布料泛著柔和的啞光。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整片好看的脖頸線條。她站在人群里，像夏天午後一杯加了冰塊的檸檬水——清冽，乾淨，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拉著一個銀白色的小行李箱，正踮著腳在人群里找人。旁邊走過去一個拖著行李的大叔，走過了又回頭看了一眼——但她沒注意到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周圍嘈雜的廣播聲好像被什麼人按下了靜音鍵
沈螢嘴角翹了一下，拉著箱子朝他走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件白T恤，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艷——但嘴上說出來的話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算你聽話」
趙洵沒接話，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他的手指在握上拉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就那麼輕輕的一下
他平時能在千分之一秒的窗口裡分辨出野怪刷新節奏的神經，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能聽到自己腦子裡的聲音在說：放手，接箱子，說話
但他的手指在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間，直接忘了接下來要幹什麼
沈螢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麼僵了一瞬，然後她先鬆了手，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
趙洵接過拉杆，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緊，終於找回了一點正常人的機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走吧」
「去哪？」
「不是說要來看復旦嗎」
沈螢笑了一下，跟在他旁邊
地鐵上，兩個人並排坐著
行李箱放在膝蓋前面
趙洵的坐姿很正，脊背挺直，目視前方，看起來像是在認真研究地鐵線路圖
沈螢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她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誰也沒有靠近
誰也沒有後退
復旦大學的正門在林蔭道盡頭安靜地敞著
趙洵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沈螢拉著行李箱在旁邊跟著，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著大約十幾厘米的安全距離
初夏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影
沈螢仰頭看了一眼那些葉子，又低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趙洵
「你以前來過復旦嗎」
「沒來過」
「那你帶我踩什麼點」
趙洵的腳步在原地停住，鞋尖蹭了半寸地磚
他指了一下旁邊一棟紅磚大樓，語氣儘量顯得自然：「那個應該是圖書館」
沈螢停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順著趙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趙洵
「趙洵」
「嗯」
「那個牌子上面寫著『第一食堂』」
趙洵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非常自然地把視線移開，非常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我昨晚光顧著背V5打野的眼位圖了，忘了查學校地圖」
沈螢看著他那個摸鼻尖的動作——這是他從初中起就有的小習慣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沒有拆穿他，拉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趙洵跟上去，走在她旁邊，沒再說話
初夏的風從樹蔭底下穿過來，帶著一點悶熱的潮氣
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有陣雨
趙洵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提醒，但他沒有帶傘
他想的是——萬一真下雨了，車站應該能買到
但上海初夏的雨不講道理
兩個人剛逛到光華樓前面，天空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先是一滴水，然後是幾滴，再然後整片天空像是被誰擰開了水龍頭
趙洵一把抓住沈螢的手腕，拉著她跑到了旁邊教學樓的屋檐下
雨水在屋檐前面拉成一道帘子
沈螢低頭拍了拍裙擺上的水珠，頭髮上沾了幾滴雨水，在陽光還沒完全消失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趙洵看了一下雨勢——「我去買傘」
他衝進雨里，跑到旁邊的便利店
店裡的傘架只剩最後一把——透明的，單人傘
趙洵拿起那把傘走回屋檐下，撐開
傘面不大
要擋住兩個人，就必須靠得很近
沈螢看著那把透明的傘面，又看了看趙洵的表情——他那張平時在比賽里能把對手算計到破防的臉上，此刻什麼都沒有
但太沒有了
他拿著傘柄的手指握得太緊，緊到那把塑料傘柄都快要變形
沈螢吸了一口氣，然後彎腰，走進傘下
趙洵撐開傘，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雨幕里
傘面確實不大
沈螢的肩膀貼著趙洵的手臂，他能感覺到她裙擺的布料偶爾擦過自己的手腕，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清香
趙洵目視前方，表情沒有變化
但握著傘柄的手指骨節泛白，力度大到指甲邊緣都微微褪了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傘柄往右邊斜了斜
雨滴順著傘骨的邊緣滑落，在他右邊肩膀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白T恤的布料在雨水裡迅速變深，從肩胛骨的位置一路濕到袖口，布料貼在皮膚上，露出少年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線條
沈螢走著走著，餘光瞥見了自己頭頂那片完整的傘面
她偏頭看了一眼
趙洵的右半邊肩膀已經完全暴露在雨里，白T恤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但他舉著傘的手紋絲不動，傘面穩穩地罩在自己頭頂
沈螢捏著他袖口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泛出一層淡粉色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推傘柄
她只是伸出手——非常輕、非常慢——用指尖捏住了趙洵左邊白T恤的袖口
很輕
輕到趙洵一開始甚至沒有感覺到
然後她捏緊了，輕輕往上拉了一下
趙洵的腳步停住了
「你靠近點」
沈螢低著頭，聲音很小，像一滴雨水砸在塑膠袋上，又軟又輕
「要是淋感冒了影響明天的比賽，滔搏的粉絲肯定要罵死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從耳尖到耳根紅了個徹底，像剛從染缸里撈出來
趙洵低頭看她
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上沾著一點細小的雨珠，能看到她捏住他袖口的那根手指的指尖也在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雨聲很大
但趙洵清楚地聽到了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樣的聲音
兩個人在學校旁邊找了一家咖啡館
店不大，玻璃門外還能看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趙洵去櫃檯點了單——一杯熱可可，一杯冰美式
他把熱可可放到沈螢面前，自己端了那杯冰美式坐下
沈螢捧著杯子，指尖的溫度從杯壁上傳過來，她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她抬起眼睛看對面的趙洵
他的右半邊肩膀還是濕的，白T恤貼著皮膚，頭髮末端也沾了水汽，但他坐在那裡端著冰美式的樣子，跟平時在比賽屏幕前沒什麼區別——一樣的安靜，一樣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昨天打LNG的比賽我看了回放」
趙洵抬眼
「你的老鼠輔助，」沈螢抿了抿嘴，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真的很氣人」
「哪個部分」
「Tarzan的表情。導播切了好幾次他的鏡頭，每一張都可以當表情包」
趙洵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冰美式
沈螢把杯子轉了一圈，看著杯沿上自己留下的唇印：「打V5是不是更難」
「嗯」
「常規賽第一？」
「贏了就是」
「那你打算怎麼辦」
趙洵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還沒想好。V5這賽季太強了——中野雙韓援，下路也穩，沒有明顯的短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他們肯定已經研究過我的老鼠了。上一把打完，所有隊伍都會在Ban位上給我留一個位置」
趙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算一筆已經算過無數次的帳
沈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讀一行還沒寫完的字
然後她低下頭，把熱可可的杯沿轉了一圈
「那你怎麼辦」
「再想一個更髒的」
沈螢低著頭笑了一下，額頭幾乎貼到杯沿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傍晚
雨徹底停了，路面上的積水倒映著路燈剛亮起的暖光
趙洵把沈螢送到她媽媽給她訂的酒店樓下
他站在門口，把行李箱的拉杆遞還給她
沈螢接過拉杆，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外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加油」
「嗯」
「第一的話——」
她話尾被風吹散，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第一的話，我請你吃飯」
趙洵看著她站在路燈下的樣子，裙擺被傍晚的風輕輕吹動，高馬尾在腦後晃了一下
「好」
沈螢笑了一下，拉著箱子走進了大堂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
趙洵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酒店門口的保安看了他兩次
他才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點
趙洵回到滔搏基地
他把那件濕透了一半的白T恤換下來，打了一盆水，用手搓乾淨了，晾在陽台上
白T恤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進訓練室
阿水和小天正湊在戰術板前面研究什麼
「回來了？」阿水頭也沒回
「嗯」
「去哪了？」
「有事」
「什麼事啊？」
「你管我」
阿水轉過頭來，挑了挑眉，嘴角掛著那種趙洵最熟悉的犯賤笑容：「行行行，不管不管」
趙洵沒理他，拉開自己的電競椅坐下，戴上耳機
屏幕上，賽程表已經更新了
周二的對手——V5
他盯著那個隊標，拇指在滑鼠側鍵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把耳機往上推了推，點開了V5最近的比賽錄像
傘下的心跳還殘留在胸腔里
趙洵提前了半個小時到
他穿著阿水借的那件白T恤，布料質感好得不太像他能穿出來的東西，袖口縫線整齊，領口利落，站在人群里顯得整個人乾乾淨淨，清爽得像剛從便利店冰櫃裡拿出來的礦泉水
他攥著手機，屏幕上是沈螢發的那張車票截圖
10:30，宣城→上海虹橋
十點半
出站口的閘機開始吐人
趙洵站在出站口外面，目光在人流里掃了一圈
然後他看到了沈螢
她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連衣裙，剪裁乾淨利落，腰線收得剛好，裙擺到小腿中間的位置，布料泛著柔和的啞光。腳上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腳踝
頭髮紮成高馬尾，露出一整片好看的脖頸線條。她站在人群里，像夏天午後一杯加了冰塊的檸檬水——清冽，乾淨，讓人忍不住想多看一眼
她拉著一個銀白色的小行李箱，正踮著腳在人群里找人。旁邊走過去一個拖著行李的大叔，走過了又回頭看了一眼——但她沒注意到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周圍嘈雜的廣播聲好像被什麼人按下了靜音鍵
沈螢嘴角翹了一下，拉著箱子朝他走過來
她走到他面前，打量了一下他身上那件白T恤，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艷——但嘴上說出來的話完全不是那個意思
「算你聽話」
趙洵沒接話，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他的手指在握上拉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
就那麼輕輕的一下
他平時能在千分之一秒的窗口裡分辨出野怪刷新節奏的神經，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他能聽到自己腦子裡的聲音在說：放手，接箱子，說話
但他的手指在碰到她手背的那一瞬間，直接忘了接下來要幹什麼
沈螢也沒動
兩個人就那麼僵了一瞬，然後她先鬆了手，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
趙洵接過拉杆，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緊，終於找回了一點正常人的機能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走吧」
「去哪？」
「不是說要來看復旦嗎」
沈螢笑了一下，跟在他旁邊
地鐵上，兩個人並排坐著
行李箱放在膝蓋前面
趙洵的坐姿很正，脊背挺直，目視前方，看起來像是在認真研究地鐵線路圖
沈螢看了他一眼，發現他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骨節微微泛白
她沒說話，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隧道壁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誰也沒有靠近
誰也沒有後退
復旦大學的正門在林蔭道盡頭安靜地敞著
趙洵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沈螢拉著行李箱在旁邊跟著，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著大約十幾厘米的安全距離
初夏的陽光從梧桐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打出斑駁的光影
沈螢仰頭看了一眼那些葉子，又低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趙洵
「你以前來過復旦嗎」
「沒來過」
「那你帶我踩什麼點」
趙洵的腳步在原地停住，鞋尖蹭了半寸地磚
他指了一下旁邊一棟紅磚大樓，語氣儘量顯得自然：「那個應該是圖書館」
沈螢停下來
她沒說話，只是順著趙洵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眼神看著趙洵
「趙洵」
「嗯」
「那個牌子上面寫著『第一食堂』」
趙洵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他非常自然地收回了手，非常自然地把視線移開，非常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我昨晚光顧著背V5打野的眼位圖了，忘了查學校地圖」
沈螢看著他那個摸鼻尖的動作——這是他從初中起就有的小習慣
她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完之後她沒有拆穿他，拉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趙洵跟上去，走在她旁邊，沒再說話
初夏的風從樹蔭底下穿過來，帶著一點悶熱的潮氣
天氣預報說今天下午有陣雨
趙洵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天氣提醒，但他沒有帶傘
他想的是——萬一真下雨了，車站應該能買到
但上海初夏的雨不講道理
兩個人剛逛到光華樓前面，天空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先是一滴水，然後是幾滴，再然後整片天空像是被誰擰開了水龍頭
趙洵一把抓住沈螢的手腕，拉著她跑到了旁邊教學樓的屋檐下
雨水在屋檐前面拉成一道帘子
沈螢低頭拍了拍裙擺上的水珠，頭髮上沾了幾滴雨水，在陽光還沒完全消失的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
趙洵看了一下雨勢——「我去買傘」
他衝進雨里，跑到旁邊的便利店
店裡的傘架只剩最後一把——透明的，單人傘
趙洵拿起那把傘走回屋檐下，撐開
傘面不大
要擋住兩個人，就必須靠得很近
沈螢看著那把透明的傘面，又看了看趙洵的表情——他那張平時在比賽里能把對手算計到破防的臉上，此刻什麼都沒有
但太沒有了
他拿著傘柄的手指握得太緊，緊到那把塑料傘柄都快要變形
沈螢吸了一口氣，然後彎腰，走進傘下
趙洵撐開傘，兩個人並肩走進了雨幕里
傘面確實不大
沈螢的肩膀貼著趙洵的手臂，他能感覺到她裙擺的布料偶爾擦過自己的手腕，帶著一點洗衣液的清香
趙洵目視前方，表情沒有變化
但握著傘柄的手指骨節泛白，力度大到指甲邊緣都微微褪了色
他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把傘柄往右邊斜了斜
雨滴順著傘骨的邊緣滑落，在他右邊肩膀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白T恤的布料在雨水裡迅速變深，從肩胛骨的位置一路濕到袖口，布料貼在皮膚上，露出少年肩膀到手臂的肌肉線條
沈螢走著走著，餘光瞥見了自己頭頂那片完整的傘面
她偏頭看了一眼
趙洵的右半邊肩膀已經完全暴露在雨里，白T恤濕透了貼在皮膚上，雨水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但他舉著傘的手紋絲不動，傘面穩穩地罩在自己頭頂
沈螢捏著他袖口的手指突然收緊，指節泛出一層淡粉色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伸手去推傘柄
她只是伸出手——非常輕、非常慢——用指尖捏住了趙洵左邊白T恤的袖口
很輕
輕到趙洵一開始甚至沒有感覺到
然後她捏緊了，輕輕往上拉了一下
趙洵的腳步停住了
「你靠近點」
沈螢低著頭，聲音很小，像一滴雨水砸在塑膠袋上，又軟又輕
「要是淋感冒了影響明天的比賽，滔搏的粉絲肯定要罵死我」
她說這話的時候，耳朵從耳尖到耳根紅了個徹底，像剛從染缸里撈出來
趙洵低頭看她
他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毛上沾著一點細小的雨珠，能看到她捏住他袖口的那根手指的指尖也在微微泛紅——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雨聲很大
但趙洵清楚地聽到了自己胸腔里擂鼓一樣的聲音
兩個人在學校旁邊找了一家咖啡館
店不大，玻璃門外還能看到外面淅淅瀝瀝的雨
趙洵去櫃檯點了單——一杯熱可可，一杯冰美式
他把熱可可放到沈螢面前，自己端了那杯冰美式坐下
沈螢捧著杯子，指尖的溫度從杯壁上傳過來，她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
她抬起眼睛看對面的趙洵
他的右半邊肩膀還是濕的，白T恤貼著皮膚，頭髮末端也沾了水汽，但他坐在那裡端著冰美式的樣子，跟平時在比賽屏幕前沒什麼區別——一樣的安靜，一樣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昨天打LNG的比賽我看了回放」
趙洵抬眼
「你的老鼠輔助，」沈螢抿了抿嘴，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真的很氣人」
「哪個部分」
「Tarzan的表情。導播切了好幾次他的鏡頭，每一張都可以當表情包」
趙洵嘴角動了一下，低頭喝了一口冰美式
沈螢把杯子轉了一圈，看著杯沿上自己留下的唇印：「打V5是不是更難」
「嗯」
「常規賽第一？」
「贏了就是」
「那你打算怎麼辦」
趙洵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還沒想好。V5這賽季太強了——中野雙韓援，下路也穩，沒有明顯的短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他們肯定已經研究過我的老鼠了。上一把打完，所有隊伍都會在Ban位上給我留一個位置」
趙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算一筆已經算過無數次的帳
沈螢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拍，像是在讀一行還沒寫完的字
然後她低下頭，把熱可可的杯沿轉了一圈
「那你怎麼辦」
「再想一個更髒的」
沈螢低著頭笑了一下，額頭幾乎貼到杯沿上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傍晚
雨徹底停了，路面上的積水倒映著路燈剛亮起的暖光
趙洵把沈螢送到她媽媽給她訂的酒店樓下
他站在門口，把行李箱的拉杆遞還給她
沈螢接過拉杆，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外面，回頭看了他一眼
「加油」
「嗯」
「第一的話——」
她話尾被風吹散，低頭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第一的話，我請你吃飯」
趙洵看著她站在路燈下的樣子，裙擺被傍晚的風輕輕吹動，高馬尾在腦後晃了一下
「好」
沈螢笑了一下，拉著箱子走進了大堂
玻璃門在她身後合上
趙洵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酒店門口的保安看了他兩次
他才轉身，往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點
趙洵回到滔搏基地
他把那件濕透了一半的白T恤換下來，打了一盆水，用手搓乾淨了，晾在陽台上
白T恤在夜風裡輕輕晃著
他站在陽台上看了一會兒，然後推門走進訓練室
阿水和小天正湊在戰術板前面研究什麼
「回來了？」阿水頭也沒回
「嗯」
「去哪了？」
「有事」
「什麼事啊？」
「你管我」
阿水轉過頭來，挑了挑眉，嘴角掛著那種趙洵最熟悉的犯賤笑容：「行行行，不管不管」
趙洵沒理他，拉開自己的電競椅坐下，戴上耳機
屏幕上，賽程表已經更新了
周二的對手——V5
他盯著那個隊標，拇指在滑鼠側鍵上摩挲了一下，然後把耳機往上推了推，點開了V5最近的比賽錄像
傘下的心跳還殘留在胸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