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劉文海真沒有死
蘇晨把照片放大了。
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做出張開的手勢，畫面被拉大到了極限。像素開始模糊，細節在放大中一點點瓦解成馬賽克狀的色塊——但在徹底瓦解之前，他看清了那個東西。
一支鋼筆。
黑色筆身，銀色筆帽，筆帽的末端——也就是筆夾上方那個位置——有一道很細的、橫向的刻痕。
那道刻痕蘇晨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他用了半個下午才在那支筆上刻完的。刻的是一個「師」字——不是正楷的「師」，是他自己發明的一種簡略寫法，左邊只留了一豎，右邊的「巾」寫成了一個倒三角，丑得要命。當時他刻完之後在宿舍里猶豫了半天要不要重新買一支。
最後還是包起來送出去了。
那是他當年送給導師劉文海的生日禮物。
蘇晨的心臟抽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個不規則的節律在胸腔里彈了一下，像是一架精密運轉的鐘表里有一個齒輪突然空轉了一圈後又咬回去了。
劉文海還活著。
他還活著。
那雙蘇晨在警校階梯教室里看了三年的、永遠習慣性推著眼鏡框的手，此刻垂在一張約束床的邊緣，攥著一支他十九歲時用刻刀笨拙地刻了一個字的鋼筆。
在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不知道多深的地下、不知道被關了多久的灰綠色房間裡。
蘇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第一口沒咽下去——喉嚨幹得要命，食管壁像是兩片互相粘在一起的砂紙。第二口使了勁，有一點唾液被硬擠進了食管，黏膩的觸感一路滑到胃裡，帶著一股發苦的鐵鏽味。
他沒有把手機放下。
他的眼睛開始在照片的背景里搜索——不是看人了，是看所有人以外的東西。這是他在夢境案件里磨出來的本能：當關鍵目標已經確認之後，立刻把注意力從目標身上移開，轉而掃描環境。因為環境不會騙人。人可以被偽裝，但牆壁上的水漬不會撒謊，天花板的燈具型號不會偽造。
牆壁左上角的位置，兩塊脫落的瓷磚之間，露出的水泥面上有一串編號。黑色油漆印刷的，字體是那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國營單位統一使用的仿宋體。大部分已經被磨損或者被什麼東西蹭掉了，只剩下最後四個數字還勉強可辨——
「0417」。
地面床腳左前方的位置，水磨石地面上有一小攤水漬。水漬的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蒸發出了一圈淺色的乾燥帶。水漬的外圍有鐵鏽色的沉積痕跡——不是血鏽，是金屬鏽。說明有含鐵的管道在附近長期滲漏。
天花板那盞大號圓形日光燈的旁邊，用一根角鐵支架掛著另一個東西——一個喇叭。灰色的、錐形的、帶著網狀前罩的廣播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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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認得這種型號。那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國產的公共廣播揚聲器，型號是「工農-3」型。他在一個夢境案件里見過同款——那次是在一個被廢棄的軍工三線廠的大食堂里。
蘇晨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一遍。
這個房間的建築風格、瓷磚規格、燈具型號、廣播設備——不是現代建築。是至少二三十年前的老建築。並且是機構性質的建築——有病房編號、有公共廣播系統、有約束床這樣的專業設備。
這應該是醫院或者某種醫療機構。
但不是正在運營的——從瓷磚的脫落程度和設備的老化狀態來看，這個地方要麼已經廢棄了很久，要麼從來就不是一個正經對外運營的機構。
蘇晨退出照片界面，切到通訊錄，找到老貓的加密號碼。把那張照片直接轉發了過去。
發送完畢後他在對話框裡敲了四個字：「幫我查背景編號。」
不到三十秒，手機振了一下。
不是簡訊回復。是電話。老貓直接打過來了。
「晨哥。」
老貓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是那個熬了不知道多少夜、永遠帶著一層黑眼圈底色的嗓音，但語氣不太對——裡面多了一種蘇晨不太常聽到的東西。這不是緊張。老貓這個人常年泡在代碼和數據里，緊張對他來說是一種低效的情緒，他一般不太有。
蘇晨聽到的那個東西，更接近於——不確定該不該說。
「說。」
「照片背景里那串編號我跑了一下。」老貓的鍵盤聲停了——這也不對，他平時說話的時候手從來不離鍵盤的。「0417這個數字組合，對應的是一個病房編號。但不是現有的任何一家在營醫療機構。」
蘇晨沒說話。
手指在碎裂的屏幕上做出張開的手勢，畫面被拉大到了極限。像素開始模糊，細節在放大中一點點瓦解成馬賽克狀的色塊——但在徹底瓦解之前，他看清了那個東西。
一支鋼筆。
黑色筆身，銀色筆帽，筆帽的末端——也就是筆夾上方那個位置——有一道很細的、橫向的刻痕。
那道刻痕蘇晨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他用了半個下午才在那支筆上刻完的。刻的是一個「師」字——不是正楷的「師」，是他自己發明的一種簡略寫法，左邊只留了一豎，右邊的「巾」寫成了一個倒三角，丑得要命。當時他刻完之後在宿舍里猶豫了半天要不要重新買一支。
最後還是包起來送出去了。
那是他當年送給導師劉文海的生日禮物。
蘇晨的心臟抽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那個不規則的節律在胸腔里彈了一下，像是一架精密運轉的鐘表里有一個齒輪突然空轉了一圈後又咬回去了。
劉文海還活著。
他還活著。
那雙蘇晨在警校階梯教室里看了三年的、永遠習慣性推著眼鏡框的手，此刻垂在一張約束床的邊緣，攥著一支他十九歲時用刻刀笨拙地刻了一個字的鋼筆。
在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不知道多深的地下、不知道被關了多久的灰綠色房間裡。
蘇晨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第一口沒咽下去——喉嚨幹得要命，食管壁像是兩片互相粘在一起的砂紙。第二口使了勁，有一點唾液被硬擠進了食管，黏膩的觸感一路滑到胃裡，帶著一股發苦的鐵鏽味。
他沒有把手機放下。
他的眼睛開始在照片的背景里搜索——不是看人了，是看所有人以外的東西。這是他在夢境案件里磨出來的本能：當關鍵目標已經確認之後，立刻把注意力從目標身上移開，轉而掃描環境。因為環境不會騙人。人可以被偽裝，但牆壁上的水漬不會撒謊，天花板的燈具型號不會偽造。
牆壁左上角的位置，兩塊脫落的瓷磚之間，露出的水泥面上有一串編號。黑色油漆印刷的，字體是那種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國營單位統一使用的仿宋體。大部分已經被磨損或者被什麼東西蹭掉了，只剩下最後四個數字還勉強可辨——
「0417」。
地面床腳左前方的位置，水磨石地面上有一小攤水漬。水漬的形狀不規則，邊緣已經蒸發出了一圈淺色的乾燥帶。水漬的外圍有鐵鏽色的沉積痕跡——不是血鏽，是金屬鏽。說明有含鐵的管道在附近長期滲漏。
天花板那盞大號圓形日光燈的旁邊，用一根角鐵支架掛著另一個東西——一個喇叭。灰色的、錐形的、帶著網狀前罩的廣播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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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把這些碎片在腦子裡拼了一遍。
這個房間的建築風格、瓷磚規格、燈具型號、廣播設備——不是現代建築。是至少二三十年前的老建築。並且是機構性質的建築——有病房編號、有公共廣播系統、有約束床這樣的專業設備。
這應該是醫院或者某種醫療機構。
但不是正在運營的——從瓷磚的脫落程度和設備的老化狀態來看，這個地方要麼已經廢棄了很久，要麼從來就不是一個正經對外運營的機構。
蘇晨退出照片界面，切到通訊錄，找到老貓的加密號碼。把那張照片直接轉發了過去。
發送完畢後他在對話框裡敲了四個字：「幫我查背景編號。」
不到三十秒，手機振了一下。
不是簡訊回復。是電話。老貓直接打過來了。
「晨哥。」
老貓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還是那個熬了不知道多少夜、永遠帶著一層黑眼圈底色的嗓音，但語氣不太對——裡面多了一種蘇晨不太常聽到的東西。這不是緊張。老貓這個人常年泡在代碼和數據里，緊張對他來說是一種低效的情緒，他一般不太有。
蘇晨聽到的那個東西，更接近於——不確定該不該說。
「說。」
「照片背景里那串編號我跑了一下。」老貓的鍵盤聲停了——這也不對，他平時說話的時候手從來不離鍵盤的。「0417這個數字組合，對應的是一個病房編號。但不是現有的任何一家在營醫療機構。」
蘇晨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