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三樁約定
林殊在橋頭停下車，把貓包掛在車上，讓悟空蹲在肩上緩步走上橋面。
晚上八點出頭，天色已經變成深邃的靛藍，橋上的暖燈盡數亮起。
冰冷的鋼鐵桁架，被溫柔的光一點點勾勒出筋骨，鉚釘與鋼樑的輪廓在夜色里清晰可見。
橋上人不少，散步的本地人，拍照的遊客，還有拿著吉他唱歌的流浪歌手。
無人機鏡頭拉高，將整座鐵橋和腳下奔騰的黃河水納入畫面。
晚風從寬闊的黃河面上吹過來，裹挾著河水淡淡的土腥與濕潤的水汽，輕輕拂過臉頰。
橋下大河滾滾東流，渾黃的河水在夜裡化作幽深的墨色，橋上的燈火墜落在浪花里，被流動的水波揉碎，化成一河晃動的碎金，隨濤聲不停奔往遠方。
林殊停在橋樑中段，單手扶著欄杆，指著腳下的鋼板。
「這裡是天下黃河第一橋，中山橋。」
「明代之前，這裡的並沒有一座像樣的橋，想要過河全靠大船或者羊皮筏子...」
「明代的時候，這裡架起了一座鎮遠浮橋。」
「用二十四艘大船連在一起，浮在奔騰的黃河之上。」
「河水一漲，浮橋就岌岌可危，在那時候的古人眼裡，眼前的這條大河，就是一個天塹...」
「一百多年前，工匠在此架起這座鐵橋，跨越奔騰的黃河。」
「建國後曾經有過一次大規模的修繕改造...」
「直到2004年，這座百歲老橋才正式退役，不再走汽車，變成一座專供行人漫步的步行橋。」
無人機的鏡頭轉向河岸北邊，白塔山依山鋪展的亭台樓閣也亮起燈火，山頂那座白塔靜靜佇立，在夜色里溫潤醒目。
南岸是蘭州城連綿的萬家燈火，順著河岸一路鋪展。
橋上人聲舒緩，有人倚著欄杆靜聽河水，有人低聲閒談。
不遠處，那個流浪歌手撥動了琴弦，有點沙啞的嗓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
林殊往前溜達了幾步，靠在欄杆上安靜聽著，臉上泛起一抹笑意。
直播間裡剛剛還在找著各種角度截圖的人，也聽到了唱歌的聲音，紛紛叫嚷了起來。
「臥槽！藍蓮花！」
「這哥們嗓子可以啊...有點西北漢子那股滄桑味兒！」
「師傅！上啊！踢館去！」
「對對對！原唱就在邊上，這不上去砸個場子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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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快去！我想看這哥們發現原唱在邊上是什麼表情！」
「打賞嘉年華，求師傅上去吼兩嗓子！」
屏幕上禮物特效亂飛，彈幕全是起鬨。
林殊掃了一眼屏幕，笑著搖搖頭，壓根沒搭理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
人家唱得正投入，跑過去搶風頭算怎麼回事。
一首《藍蓮花》唱完，周圍圍觀的人鼓起掌。
流浪歌手喝了口水，撥弄了兩下琴弦，再次靠近麥克風。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還是林殊的歌。
這沙啞滄桑的嗓音，配上黃河的濤聲和呼嘯的晚風，倒是把《曾經的你》唱出了幾分西北獨有的粗獷感。
林殊聽得連連點頭，走上前。
歌手腳邊敞著個有些破舊的吉他盒，裡頭零零散散扔著些十塊二十塊的紙幣。
旁邊用透明膠帶貼著個列印的收款碼。
輸入500，指紋支付。
「滴——」
歌手放在音箱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緊接著震動了一下。
正閉著眼唱得投入的流浪歌手，估摸著是聽到了收款提示音。
習慣性地睜開眼，準備低頭道謝。
嘴裡正唱到高潮。
「Di~li~li~li~di…」
歌手一抬頭。
視線正好對上林殊。
也對上了林殊肩膀上蹲著的那隻正歪著頭看他的簡州貓。
「~li...li~den…da……」
那個「da」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撥弦的手猛地一哆嗦。
「刺啦—」
吉他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微張，整個人直愣愣地僵在原地。
林殊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轉身走開...
半空中的無人機將這一幕精準捕捉，直播間立馬被彈幕淹沒。
「哈哈哈哈！神特麼原唱貼臉輸出！」
「你們看那哥們的表情！見鬼了屬於是！」
「歌手：我正唱著呢，原唱扔下五百塊錢跑了？這算什麼事！」
「吉他都嚇劈叉了！師傅你這老六，裝完就跑？」
「上啊！回去把吉他搶過來！教教他什麼叫正宗的滄桑！」
「師傅別慫！上去吼兩嗓子，我給你刷十個嘉年華！」
「太缺德了，人家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全被你這一笑給干碎了。」
「求歌手現在的心理陰影面積！」
......
林殊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嘴角抽了抽...
順著大橋下來，把悟空放進自行車前面的籃筐。
踩著踏板騎車晃晃悠悠原路返回。
回到房車旁邊，林殊支好車子，從側邊拉開天幕，撐起摺疊桌椅。
架上爐子燒水泡茶...
悟空自顧自跑去找地方挖坑去了。
林殊等水燒開，拎起茶壺倒進杯子，身子坐正，拿出醒木握在手上。
「亂世浮沉風雨稠，英雄多難未曾休。
縱然身陷樊籠里，不負初心...不負侯。」
「書接上回...」
......
「內患既平，曹操目光一轉，鎖定徐州劉備。他採納郭嘉妙計，暫放袁紹、馬騰不攻，盡起二十五萬大軍，兵分五路，浩浩蕩蕩直奔徐州。」
......
「關羽果然中計，領兵出城衝殺，一番酣戰之後，回身望去，下邳已被曹軍占據，退路盡失，孤身被困土山之巔，四下皆是曹兵，層層圍困，水泄不通。」
......
「關羽沉吟片刻，對張遼朗聲道出三樁約定，字字鏗鏘、落地有聲，言明曹操若應允，便暫且歸降；若不依從，自己誓死力戰、以身殉義！」
「頭一樁，關某隻降漢帝，不降曹操，身在曹營，心向漢室，絕不認曹賊為主。」
「第二樁，二位嫂嫂需按劉備舊日俸祿好生供養，居所清淨，曹軍上下、閒雜人等，絕不許擅自登門打擾。」
「第三樁，但凡打探到大哥劉備的下落，無論千山萬水、路途遙遠，關某即刻辭別，奔赴兄長身邊，絕不滯留片刻！」
......
「曹操愛才心切、深明其理，最終慨然應允三樁條件，無一駁回。」
......
「大哥劉備飄零無跡、三弟張飛下落不明，二位嫂嫂寄居敵營，自己身雖暫降、壯志未酬。」
「關羽立於曹營之中，表面安然受禮，心底千愁百結、牽掛兄長，滿腹憂思！」
「正所謂：屯土山前三約立，不負桃園不負君。一身隱忍存忠義，靜待風雲...再歸心！」
醒木一敲，林殊長呼出一口氣...
將近40分鐘的評書一口氣講完，此刻停下來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端起桌上的茶杯將已經涼透的茶兩口喝完，又倒了一杯熱的，握著茶杯靠著椅子上，看著被彈幕蓋的嚴嚴實實的屏幕。
「臥槽！劉備這命也太苦了吧？剛拿了徐州，老婆孩子又丟了，這下底褲都賠光了，徹底翻不了身了！」
「這不能怪劉皇叔啊，曹老闆二十五萬大軍壓境，這誰頂得住？」
「不得不說，曹老闆才是真雄主啊！這魄力，這威勢，現在放眼天下，除了袁紹，誰還能跟他碰一碰？」
「袁紹算個屁，看著吧，早晚被曹老闆收拾。」
「不是，你們關注點不對吧？關羽這也太牛逼了！打敗仗被包圍了，還敢跟曹操提條件？」
「就是啊！降漢不降曹，這不是指著曹操的鼻子罵他是漢賊嗎？這曹操都能忍？」
「第三條更離譜！找到大哥就走，合著把曹營當免費客棧了？吃你的喝你的，回頭我還得走？」
「換個老闆早把他砍了！曹操這肚量，我服了...」
「絕對是真愛！我敢打賭，當初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二爺溫酒斬華雄的時候，曹老闆這賊眼就盯上人家了！」
「哈哈哈...樓上真相了！曹老闆：我就喜歡這種桀驁不馴的！」
「二爺特意提的第二條，絕壁是防著曹操的吧？」
「師傅你別斷章啊！後來呢？關羽去曹營幹嘛了？劉備到底死沒死？接著講啊！」
「斷更狗沒有好下場！信不信我順著黃河摸過去把你的房車輪胎扎了！」
晚上八點出頭，天色已經變成深邃的靛藍，橋上的暖燈盡數亮起。
冰冷的鋼鐵桁架，被溫柔的光一點點勾勒出筋骨，鉚釘與鋼樑的輪廓在夜色里清晰可見。
橋上人不少，散步的本地人，拍照的遊客，還有拿著吉他唱歌的流浪歌手。
無人機鏡頭拉高，將整座鐵橋和腳下奔騰的黃河水納入畫面。
晚風從寬闊的黃河面上吹過來，裹挾著河水淡淡的土腥與濕潤的水汽，輕輕拂過臉頰。
橋下大河滾滾東流，渾黃的河水在夜裡化作幽深的墨色，橋上的燈火墜落在浪花里，被流動的水波揉碎，化成一河晃動的碎金，隨濤聲不停奔往遠方。
林殊停在橋樑中段，單手扶著欄杆，指著腳下的鋼板。
「這裡是天下黃河第一橋，中山橋。」
「明代之前，這裡的並沒有一座像樣的橋，想要過河全靠大船或者羊皮筏子...」
「明代的時候，這裡架起了一座鎮遠浮橋。」
「用二十四艘大船連在一起，浮在奔騰的黃河之上。」
「河水一漲，浮橋就岌岌可危，在那時候的古人眼裡，眼前的這條大河，就是一個天塹...」
「一百多年前，工匠在此架起這座鐵橋，跨越奔騰的黃河。」
「建國後曾經有過一次大規模的修繕改造...」
「直到2004年，這座百歲老橋才正式退役，不再走汽車，變成一座專供行人漫步的步行橋。」
無人機的鏡頭轉向河岸北邊，白塔山依山鋪展的亭台樓閣也亮起燈火，山頂那座白塔靜靜佇立，在夜色里溫潤醒目。
南岸是蘭州城連綿的萬家燈火，順著河岸一路鋪展。
橋上人聲舒緩，有人倚著欄杆靜聽河水，有人低聲閒談。
不遠處，那個流浪歌手撥動了琴弦，有點沙啞的嗓音順著風飄了過來。
「沒有什麼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嚮往…」
林殊往前溜達了幾步，靠在欄杆上安靜聽著，臉上泛起一抹笑意。
直播間裡剛剛還在找著各種角度截圖的人，也聽到了唱歌的聲音，紛紛叫嚷了起來。
「臥槽！藍蓮花！」
「這哥們嗓子可以啊...有點西北漢子那股滄桑味兒！」
「師傅！上啊！踢館去！」
「對對對！原唱就在邊上，這不上去砸個場子說不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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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掃了一眼屏幕，笑著搖搖頭，壓根沒搭理這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
人家唱得正投入，跑過去搶風頭算怎麼回事。
一首《藍蓮花》唱完，周圍圍觀的人鼓起掌。
流浪歌手喝了口水，撥弄了兩下琴弦，再次靠近麥克風。
「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華……」
還是林殊的歌。
這沙啞滄桑的嗓音，配上黃河的濤聲和呼嘯的晚風，倒是把《曾經的你》唱出了幾分西北獨有的粗獷感。
林殊聽得連連點頭，走上前。
歌手腳邊敞著個有些破舊的吉他盒，裡頭零零散散扔著些十塊二十塊的紙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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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放在音箱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緊接著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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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正好對上林殊。
也對上了林殊肩膀上蹲著的那隻正歪著頭看他的簡州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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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弦的手猛地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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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殊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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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手：我正唱著呢，原唱扔下五百塊錢跑了？這算什麼事！」
「吉他都嚇劈叉了！師傅你這老六，裝完就跑？」
「上啊！回去把吉他搶過來！教教他什麼叫正宗的滄桑！」
「師傅別慫！上去吼兩嗓子，我給你刷十個嘉年華！」
「太缺德了，人家好不容易醞釀的情緒，全被你這一笑給干碎了。」
「求歌手現在的心理陰影面積！」
......
林殊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彈幕，嘴角抽了抽...
順著大橋下來，把悟空放進自行車前面的籃筐。
踩著踏板騎車晃晃悠悠原路返回。
回到房車旁邊，林殊支好車子，從側邊拉開天幕，撐起摺疊桌椅。
架上爐子燒水泡茶...
悟空自顧自跑去找地方挖坑去了。
林殊等水燒開，拎起茶壺倒進杯子，身子坐正，拿出醒木握在手上。
「亂世浮沉風雨稠，英雄多難未曾休。
縱然身陷樊籠里，不負初心...不負侯。」
「書接上回...」
......
「內患既平，曹操目光一轉，鎖定徐州劉備。他採納郭嘉妙計，暫放袁紹、馬騰不攻，盡起二十五萬大軍，兵分五路，浩浩蕩蕩直奔徐州。」
......
「關羽果然中計，領兵出城衝殺，一番酣戰之後，回身望去，下邳已被曹軍占據，退路盡失，孤身被困土山之巔，四下皆是曹兵，層層圍困，水泄不通。」
......
「關羽沉吟片刻，對張遼朗聲道出三樁約定，字字鏗鏘、落地有聲，言明曹操若應允，便暫且歸降；若不依從，自己誓死力戰、以身殉義！」
「頭一樁，關某隻降漢帝，不降曹操，身在曹營，心向漢室，絕不認曹賊為主。」
「第二樁，二位嫂嫂需按劉備舊日俸祿好生供養，居所清淨，曹軍上下、閒雜人等，絕不許擅自登門打擾。」
「第三樁，但凡打探到大哥劉備的下落，無論千山萬水、路途遙遠，關某即刻辭別，奔赴兄長身邊，絕不滯留片刻！」
......
「曹操愛才心切、深明其理，最終慨然應允三樁條件，無一駁回。」
......
「大哥劉備飄零無跡、三弟張飛下落不明，二位嫂嫂寄居敵營，自己身雖暫降、壯志未酬。」
「關羽立於曹營之中，表面安然受禮，心底千愁百結、牽掛兄長，滿腹憂思！」
「正所謂：屯土山前三約立，不負桃園不負君。一身隱忍存忠義，靜待風雲...再歸心！」
醒木一敲，林殊長呼出一口氣...
將近40分鐘的評書一口氣講完，此刻停下來頓時覺得口乾舌燥。
端起桌上的茶杯將已經涼透的茶兩口喝完，又倒了一杯熱的，握著茶杯靠著椅子上，看著被彈幕蓋的嚴嚴實實的屏幕。
「臥槽！劉備這命也太苦了吧？剛拿了徐州，老婆孩子又丟了，這下底褲都賠光了，徹底翻不了身了！」
「這不能怪劉皇叔啊，曹老闆二十五萬大軍壓境，這誰頂得住？」
「不得不說，曹老闆才是真雄主啊！這魄力，這威勢，現在放眼天下，除了袁紹，誰還能跟他碰一碰？」
「袁紹算個屁，看著吧，早晚被曹老闆收拾。」
「不是，你們關注點不對吧？關羽這也太牛逼了！打敗仗被包圍了，還敢跟曹操提條件？」
「就是啊！降漢不降曹，這不是指著曹操的鼻子罵他是漢賊嗎？這曹操都能忍？」
「第三條更離譜！找到大哥就走，合著把曹營當免費客棧了？吃你的喝你的，回頭我還得走？」
「換個老闆早把他砍了！曹操這肚量，我服了...」
「絕對是真愛！我敢打賭，當初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二爺溫酒斬華雄的時候，曹老闆這賊眼就盯上人家了！」
「哈哈哈...樓上真相了！曹老闆：我就喜歡這種桀驁不馴的！」
「二爺特意提的第二條，絕壁是防著曹操的吧？」
「師傅你別斷章啊！後來呢？關羽去曹營幹嘛了？劉備到底死沒死？接著講啊！」
「斷更狗沒有好下場！信不信我順著黃河摸過去把你的房車輪胎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