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話離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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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林殊沒有停歇繼續說道:

  「第五首,白居易的《賦得古原草送別》...」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遠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孫去,萋萋滿別情。」

  「這首詩據說是白居易少年時的一次命題作文...」

  「未必真的站在古原之上,送別某個具體的故人。」

  「但文字的動人之處就在於,不必親身經歷某一次別離,照樣能讀懂人間共有的情緒。」

  「一望無際的古原野草長到淹沒了古道,蔓延到荒城的牆邊。」

  「就在這樣一片萋萋草木之間,無數人在這裡揮手作別。」

  「滿園的草,滿園的綠,全是我送你的心事。」

  「草木年年可以重獲新生,可人與人的相逢別離,一旦錯過,便不知何日再會...」

  「野草有輪迴,相聚卻未必有歸期。」

  「可也正因為草木年年會綠,我們才有勇氣一次次去告別。」

  話音落下,房車裡只剩下悟空輕微的呼嚕聲。

  原本熱鬧的直播間,彈幕刷屏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沒了之前的插科打諢和調侃。

  偶爾飄過去的幾條文字,也都是在說心裡發堵、有點難受。

  隔著網線,被幾首千年前的古詩,勾起了藏在心底的往事和遺憾。

  林殊的聲音也慢了下來...

  「第六首也是之前說過的,《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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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在庫車,說亭台樓閣的時候,清唱過一次,不少朋友應該還有印象。」

  林殊這次沒有清唱,而是用低沉舒緩的語氣直接念了出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餘歡,今宵別夢寒。」

  「這首詞...或者說歌,是一個叫李叔同的人寫的。」

  「目睹摯友家道中落,黯然離開故鄉,深深觸動了他,送完朋友回來後就寫下這首詞...」

  「這首詞早已不是送別某一個人,而是在那個時代之下,知己四散、世事無常的悵惘。」

  「寫完這首詞的三年後,李叔同便出家了,法號弘一...」

  「知交半零落...寫盡了中年人所有的心酸。」

  「我們到了三四十歲之後會忽然發現,人生就是不斷地告別。」

  「告別親人...也告別朋友。」

  「小學同學聯繫不上了...」

  「高中、大學睡上下鋪的兄弟也只剩下朋友圈的點讚之交。」

  「曾經最好的朋友好幾年沒見面了。」

  「還有些人...已經永遠的不在了。」

  直播間裡,原本稀稀拉拉的彈幕變得密集起來。

  「別念了師傅,庫車那次聽你唱我就哭過一回,今天聽你念,更難受了...」

  「知交半零落…太特麼准了!我翻了一遍微聊通訊錄,一千多個人,愣是找不出一個現在能馬上叫出來吃夜宵的。」

  「上個月發小結婚,我去喝喜酒,敬酒的時候我們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幹了一杯...我知道,以後大家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以前總以為來日方長,現在才明白,好多人見的那一面,就是最後一面。我爺爺走的時候,我連最後一面都沒趕上…」

  「大學宿舍四個人,說好每年聚一次,畢業第一年齊了,第二年差一個,第五年…群都涼了。」

  「我也想哭,想起那個說要跟我做一輩子好兄弟的王八蛋,借了我八千塊錢直接把我拉黑了!知交半零落?我祝他當場零落!」

  「唉...想起當年一起玩遊戲的那個沙雕,說去買包煙,8年了,遊戲名字再也沒亮過!你大爺的...你到底去哪買煙了啊?」

  「本來挺難受的,被你們幾個給憋回去了。師傅你個老六,大晚上拿這些離別詩把我們按在地上摩擦...」

  「到此結束吧師傅,我不信還有比這首詞更牛逼的,前面說的這麼多首詩,這首《送別》第一!」

  林殊手搭在悟空身上,目光看向窗外。

  腦海中不斷閃現出上輩子的同學、朋友,也有原身在阿勒泰結識的大飛他們...

  收回目光,林殊轉頭看向屏幕,正好看到這條飄過的彈幕。

  笑了笑說道:

  「送別的詩詞裡,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可以排在詩的第一...」

  「但詞的話,排在第一的不是《送別》,而是另外一首。」

  「北宋有個福建人叫柳永,原名柳三變...」

  「是北宋第一位專門寫詞的文人,也是婉約派的代表人物。」

  「在德令哈說李清照的時候,拽拽的照姐就曾經評價過柳永的詞過於艷俗。」

  「其實柳永的事跡充滿了傳奇色彩,非常有意思,今天就不展開說了...」

  「你們不是說我是坑王嗎?那今天就先挖個坑,以後有機會再來填。」

  面對彈幕上滿屏的抗議,林殊笑呵呵的也不接茬,繼續說道:

  「當時的市井民間流傳著一句話:凡有井水處,皆能歌柳詞。」

  「從這句傳言就能看出,柳永的水平。」

  「他曾經寫過一首詞,也就是我說的送別詞裡排第一的...《雨霖鈴》」

  林殊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都門帳飲無緒,留戀處,蘭舟催發。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念去去,千里煙波,暮靄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為什麼會把柳永這首詞排在第一?」

  「因為柳永把華夏人那種說不出口的愛,寫到了極致。」

  「深秋傍晚的長亭外,寒蟬在悽厲的鳴叫,一場大雨剛剛停下來,坐在帳篷里酒都還沒喝完,船家已經在聲聲催促...該出發了!」

  「兩隻手緊緊相握,眼眶盛滿淚水,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一輩子的深情全都在這句話里。」

  「不是不想說,也不是不難過,是難過到不知道從何說起...」

  「自古多情的人,最難以承受的便是別離,更何況又逢這蕭瑟清冷的深秋。」

  「他甚至想像自己今晚喝醉,明天酒醒的時候,睜開眼,身邊空無一人...」

  「只有岸邊的楊柳,拂曉的冷風,和一彎殘月掛在天邊。」

  「別人寫送別,寫的是你走了,我很難過...」

  「柳永寫送別,寫的是分別以後,我今晚會難過,明天會難過,一輩子都會難過。」

  「從此以後,縱然遇上了良辰美景,沒有你在身邊,又有什麼用?」

  「就算我有千般萬種的心事,還能再講給誰聽呢?」

  「分別的痛苦,有時並不發生在分開的那一瞬間。」

  「而是喧囂散去,人已經走遠,只剩自己獨自面對漫漫長夜...」

  「熱鬧落盡之後的冷清,才最磨人!」

  林殊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安靜的看著屏幕。

  屏幕上靜悄悄的,直到十幾秒之後,層層疊疊的彈幕才猛然爆發出來。

  「臥槽…這詞…媽蛋,我一大老爺們聽得直起雞皮疙瘩。」

  「師傅剛剛說《送別》排不到第一,我還不信,現在信了...這特麼是碳基生物能寫出來的詞?」

  「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這不就是我當年送初戀上高鐵時的樣子嗎?一句話都說不出,光知道掉眼淚。」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大晚上給我一記悶棍!以前有個很好的女孩我沒守住,現在我升職加薪買房,可我再也沒法跟她顯擺了o(╥﹏╥)o」

  「別人寫送別是痛在當下,這柳三變寫送別是鈍刀子割肉,疼一輩子!」

  「今宵酒醒何處?楊柳岸,曉風殘月。這句真的封神!分手三年了,昨晚喝多醒來,看著空蕩蕩的出租屋,那種感覺…柳永懂我!」

  「嗚嗚嗚...正哭得稀里嘩啦,我媽走過來給我一巴掌,問我大晚上看個手機號喪什麼。」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我剛來的時候你們明明說是治癒主播的,哭一晚上了,我要報警,嗚嗚嗚...」

  「報警+1,這主播不唱歌不打遊戲,就坐在那裡一直說,一直發刀子!還全是大砍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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