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莫高窟
清晨，帳篷外傳來一陣陣清脆的鳥鳴聲。
林殊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晃了晃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翻了個身，拉開帳篷門帘。
晨光剛剛翻過東邊的沙丘，清涼的空氣涌了進來...
七八隻沙雀從高處盤旋，落在水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啄著水面。
時不時有幾隻貼著水面掠過，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林殊正打算縮回去再睡個回籠覺，視線掃到蘆葦叢邊...
一團灰色的毛球趴在那裡，整個身子壓得低低的，肚皮幾乎貼著地面。
耳朵豎起往前支棱著，整條尾巴只有尖尖上小幅度的晃動。
全神貫注盯著不遠處喝水的沙雀。
標準的捕獵姿態...
林殊沒出聲，撐著下巴歪在帳篷口看著。
悟空匍匐前進了幾步，停下，又往前挪了幾步。
那幾隻沙雀就在三四米外，低頭喝水，像是根本沒發現它。
大概是覺得時機到了，悟空後腿猛地發力，整隻貓直接從蘆葦叢里彈射出去。
速度確實快，帶起一陣沙塵。
可那幾隻沙雀不慌不忙，等悟空快衝到跟前了，才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輕輕鬆鬆從悟空腦袋上掠過，留下一串嘰嘰喳喳的叫聲...
悟空撲了個空，四隻爪子在沙地上緊急剎車，因為慣性往前滑了一段，差點栽進水裡。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飛遠的小鳥，愣在原地。
林殊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臭小子你是來搞笑的嗎？」
悟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慢悠悠往另一個方向溜達走了。
尾巴拖在沙地上，身後留下一條彎彎扭扭的痕跡。
得...這下也睡不著了。
起床幹活吧！
收帳篷、疊桌椅、打包裝備。
等全部收拾完，看著腳邊堆成一座小山的東西，林殊撓了撓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百多米沙路，昨天搬過來的時候就累夠嗆了。
今天還得再搬回去。
沒辦法，這就是享受的代價...
又是來回三趟。
把東西往車裡一扔，林殊扶著車門喘了好半天。
悟空早就跑回了車裡，趴在車窗上看著林殊忙活...
後背的T恤已經濕了半截，黏在身上不舒服。
大早上的，就當晨練了。
洗了個澡，換身乾淨衣服，隨便做了點麵條當早飯。
出發。
目的地，莫高窟。
暫時沒開直播，林殊打算自己先去看看。
……
車子沿著公路開了四十多分鐘。
遠遠就看到了路邊豎著的景區指示牌，褪了色的藍底白字，「莫高窟景區」幾個字筆畫都有些模糊了。
順著指示牌拐進去，一條碎石路通向前方。
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戈壁礫石灘。
沒有旅遊大巴，沒有團隊遊客排隊的長龍。
只是零零散散停著幾輛車，大多是本地牌照。
林殊把房車停好，背上挎包，帶著悟空下了車。
工作人員坐在裡面，手邊擱著個保溫杯，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見有人來，才不緊不慢地撕了張票遞過來。
進了景區之後，冷清得更明顯了。
幾個低矮的展示廳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玻璃門裡面燈光昏暗，能看到一些照片和文字展板。
再往裡走。
一道圍欄把前方圈了起來。
圍欄後面是一片崖壁——鳴沙山的東麓斷崖。
崖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窟密密麻麻，從底部一直延伸到崖壁頂端。
但絕大部分洞窟都已經坍塌了。
有些只剩下半個洞口，邊緣的岩石碎裂外翻，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腔。
有些連洞口都找不到了，只能從崖壁表面那幾個不自然的凹陷來推測這裡曾經有過。
少數幾個保存相對完整的洞窟，窟口也用鐵柵欄封著，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
沒有九層樓。
沒有飛天壁畫。
只有一面滿目瘡痍的崖壁，和崖壁下面一片荒涼的廢墟。
有些地方的岩面顏色跟周圍不一樣，帶著隱隱約約的暗紅、青綠和赭石色。
那是顏料的顏色...
千年前的礦物顏料滲進了岩石肌理，即便壁畫本身已經不在了，顏料的影子還留著。
林殊在圍欄前面站定。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類似的場景。
克孜爾千佛洞也是這樣...
但莫高窟不一樣。
在他的記憶里，莫高窟是另一個模樣。
七百三十五個洞窟，四萬五千平方米壁畫，兩千多尊彩塑。
飛天、九色鹿、反彈琵琶...
即便同樣的經歷被盜被搶，也依然是整個華夏文化藝術里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而眼前這片崖壁…
林殊蹲下身，從腳邊撿起一塊拇指大的碎片。
灰黃色的泥質底胎，翻過來，背面殘留著一小片顏色...
已經氧化得很深了，但還能隱約分辨出曾經是金色。
可能是飛天的飄帶。
也可能是佛像的袈裟...
誰知道呢！
把碎片放回原處，站起身。
悟空安安靜靜的蹲在他肩膀上，似乎感覺到了林殊陰鬱的心情...
腦袋在林殊臉上蹭了蹭！
林殊伸手在它的腦袋上揉了揉。
沿著圍欄往前走...
走到崖壁中段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後方響起。
「嘿...老闆！來旅遊的吧？」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從後方湊了上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滿臉溝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手裡拎著一個塑料筐，裡面碼著十幾個泥塑。
飛天、佛像、蓮花底座，一個個排得整整齊齊。
做工說不上精緻，肉眼可見的粗糙。
但每一個都上了彩，能看出在努力模仿著什麼的樣子。
「老闆，看看嘞？正宗敦煌泥塑像！」
中年人把手裡的泥塑往林殊面前湊了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純手工，一個一個捏出來的！」
林殊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別急嘛老闆！你先看看再說！」中年人完全沒有退開的意思，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
「我叫馬德祿，這一片的人都叫我老馬。」
「我們家從我爺爺那輩就做這個了，正兒八經的敦煌泥塑傳承人...」
「當然這個傳承人是我自封的，沒人給發證啊！哈哈！」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發黃的牙齒。
林殊被他這段自我介紹逗的笑了笑，但還是擺手，「真不用！」
「哎喲老闆，三十一個，不貴的！你看這做工...」
「不需要。」
老馬絲毫不氣餒，視線一轉，看到了林殊肩膀上的悟空。
「喲！這貓好看！名貴品種吧？」
「不是，土貓...」
林殊繞開老馬，繼續往前走。
「土貓好啊...通人性！」老馬腳步不停，跟了上來。
「老闆你看，我這有個小蓮花座，給貓放跟前辟邪保平安，靈得很！」
林殊差點氣笑了：「….你這蓮花座還能辟邪？」
「當然能！心誠則靈嘛！」老馬理直氣壯。
林殊懶得理他，轉身繼續看著崖壁。
老馬就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嘴裡一刻也沒停。
「老闆你是外地來的吧？這地方現在沒什麼人來，以前更沒人來...哈哈！」
「我在這賣了二十多年了，你別嫌我煩，實在是生意不好，一天能賣出去一兩個就不錯了…」
「老闆你看這個，我捏了三天呢！別看粗糙，型是對的...飄帶的弧度我反覆改了好幾回…」
碎碎念了一通，見林殊始終不接話，老馬換了個策略。
趁林殊低頭的時候...
一個泥塑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老闆你都拿手上了！二十塊！十五塊也行，不能再少了！」
林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是個飛天。
巴掌大小的泥塑，通體上了彩...身形偏胖，比例有些失調，飄帶的弧度也不夠流暢。
但確實能看出做的人下了功夫。
每一道刻線都很用力，飛天的五官雖然模糊，卻帶著笑意。
手工上色用的是很廉價的丙烯顏料，色彩有些艷俗。
但配色路子是對的...石青、石綠、硃砂紅。
林殊捏著那個小泥人，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飄帶的走勢，從肩頭延伸到身後，呈S形翻卷。
有那麼一瞬間…
上輩子在第112窟看過的那幅「反彈琵琶」壁畫的飛天飄帶走向，和手裡這個泥塑仿佛重合了一下。
有點像！
只是一點點...
畢竟飛天飄帶的畫法就那幾種，撞上也正常。
但這種模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讓林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林殊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晃了晃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翻了個身，拉開帳篷門帘。
晨光剛剛翻過東邊的沙丘，清涼的空氣涌了進來...
七八隻沙雀從高處盤旋，落在水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啄著水面。
時不時有幾隻貼著水面掠過，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林殊正打算縮回去再睡個回籠覺，視線掃到蘆葦叢邊...
一團灰色的毛球趴在那裡，整個身子壓得低低的，肚皮幾乎貼著地面。
耳朵豎起往前支棱著，整條尾巴只有尖尖上小幅度的晃動。
全神貫注盯著不遠處喝水的沙雀。
標準的捕獵姿態...
林殊沒出聲，撐著下巴歪在帳篷口看著。
悟空匍匐前進了幾步，停下，又往前挪了幾步。
那幾隻沙雀就在三四米外，低頭喝水，像是根本沒發現它。
大概是覺得時機到了，悟空後腿猛地發力，整隻貓直接從蘆葦叢里彈射出去。
速度確實快，帶起一陣沙塵。
可那幾隻沙雀不慌不忙，等悟空快衝到跟前了，才拍拍翅膀飛了起來。
輕輕鬆鬆從悟空腦袋上掠過，留下一串嘰嘰喳喳的叫聲...
悟空撲了個空，四隻爪子在沙地上緊急剎車，因為慣性往前滑了一段，差點栽進水裡。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飛遠的小鳥，愣在原地。
林殊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臭小子你是來搞笑的嗎？」
悟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面無表情地站起來，慢悠悠往另一個方向溜達走了。
尾巴拖在沙地上，身後留下一條彎彎扭扭的痕跡。
得...這下也睡不著了。
起床幹活吧！
收帳篷、疊桌椅、打包裝備。
等全部收拾完，看著腳邊堆成一座小山的東西，林殊撓了撓頭。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三百多米沙路，昨天搬過來的時候就累夠嗆了。
今天還得再搬回去。
沒辦法，這就是享受的代價...
又是來回三趟。
把東西往車裡一扔，林殊扶著車門喘了好半天。
悟空早就跑回了車裡，趴在車窗上看著林殊忙活...
後背的T恤已經濕了半截，黏在身上不舒服。
大早上的，就當晨練了。
洗了個澡，換身乾淨衣服，隨便做了點麵條當早飯。
出發。
目的地，莫高窟。
暫時沒開直播，林殊打算自己先去看看。
……
車子沿著公路開了四十多分鐘。
遠遠就看到了路邊豎著的景區指示牌，褪了色的藍底白字，「莫高窟景區」幾個字筆畫都有些模糊了。
順著指示牌拐進去，一條碎石路通向前方。
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戈壁礫石灘。
沒有旅遊大巴，沒有團隊遊客排隊的長龍。
只是零零散散停著幾輛車，大多是本地牌照。
林殊把房車停好，背上挎包，帶著悟空下了車。
工作人員坐在裡面，手邊擱著個保溫杯，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見有人來，才不緊不慢地撕了張票遞過來。
進了景區之後，冷清得更明顯了。
幾個低矮的展示廳孤零零地立在空地上，玻璃門裡面燈光昏暗，能看到一些照片和文字展板。
再往裡走。
一道圍欄把前方圈了起來。
圍欄後面是一片崖壁——鳴沙山的東麓斷崖。
崖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窟密密麻麻，從底部一直延伸到崖壁頂端。
但絕大部分洞窟都已經坍塌了。
有些只剩下半個洞口，邊緣的岩石碎裂外翻，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腔。
有些連洞口都找不到了，只能從崖壁表面那幾個不自然的凹陷來推測這裡曾經有過。
少數幾個保存相對完整的洞窟，窟口也用鐵柵欄封著，掛著「禁止入內」的牌子。
沒有九層樓。
沒有飛天壁畫。
只有一面滿目瘡痍的崖壁，和崖壁下面一片荒涼的廢墟。
有些地方的岩面顏色跟周圍不一樣，帶著隱隱約約的暗紅、青綠和赭石色。
那是顏料的顏色...
千年前的礦物顏料滲進了岩石肌理，即便壁畫本身已經不在了，顏料的影子還留著。
林殊在圍欄前面站定。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類似的場景。
克孜爾千佛洞也是這樣...
但莫高窟不一樣。
在他的記憶里，莫高窟是另一個模樣。
七百三十五個洞窟，四萬五千平方米壁畫，兩千多尊彩塑。
飛天、九色鹿、反彈琵琶...
即便同樣的經歷被盜被搶，也依然是整個華夏文化藝術里最璀璨的一顆明珠。
而眼前這片崖壁…
林殊蹲下身，從腳邊撿起一塊拇指大的碎片。
灰黃色的泥質底胎，翻過來，背面殘留著一小片顏色...
已經氧化得很深了，但還能隱約分辨出曾經是金色。
可能是飛天的飄帶。
也可能是佛像的袈裟...
誰知道呢！
把碎片放回原處，站起身。
悟空安安靜靜的蹲在他肩膀上，似乎感覺到了林殊陰鬱的心情...
腦袋在林殊臉上蹭了蹭！
林殊伸手在它的腦袋上揉了揉。
沿著圍欄往前走...
走到崖壁中段的時候，一個聲音從後方響起。
「嘿...老闆！來旅遊的吧？」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從後方湊了上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皮膚黝黑，滿臉溝壑，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
手裡拎著一個塑料筐，裡面碼著十幾個泥塑。
飛天、佛像、蓮花底座，一個個排得整整齊齊。
做工說不上精緻，肉眼可見的粗糙。
但每一個都上了彩，能看出在努力模仿著什麼的樣子。
「老闆，看看嘞？正宗敦煌泥塑像！」
中年人把手裡的泥塑往林殊面前湊了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純手工，一個一個捏出來的！」
林殊搖了搖頭，「不用了，謝謝...」
「別急嘛老闆！你先看看再說！」中年人完全沒有退開的意思，反而又往前邁了半步。
「我叫馬德祿，這一片的人都叫我老馬。」
「我們家從我爺爺那輩就做這個了，正兒八經的敦煌泥塑傳承人...」
「當然這個傳承人是我自封的，沒人給發證啊！哈哈！」
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發黃的牙齒。
林殊被他這段自我介紹逗的笑了笑，但還是擺手，「真不用！」
「哎喲老闆，三十一個，不貴的！你看這做工...」
「不需要。」
老馬絲毫不氣餒，視線一轉，看到了林殊肩膀上的悟空。
「喲！這貓好看！名貴品種吧？」
「不是，土貓...」
林殊繞開老馬，繼續往前走。
「土貓好啊...通人性！」老馬腳步不停，跟了上來。
「老闆你看，我這有個小蓮花座，給貓放跟前辟邪保平安，靈得很！」
林殊差點氣笑了：「….你這蓮花座還能辟邪？」
「當然能！心誠則靈嘛！」老馬理直氣壯。
林殊懶得理他，轉身繼續看著崖壁。
老馬就跟在後面，不遠不近，嘴裡一刻也沒停。
「老闆你是外地來的吧？這地方現在沒什麼人來，以前更沒人來...哈哈！」
「我在這賣了二十多年了，你別嫌我煩，實在是生意不好，一天能賣出去一兩個就不錯了…」
「老闆你看這個，我捏了三天呢！別看粗糙，型是對的...飄帶的弧度我反覆改了好幾回…」
碎碎念了一通，見林殊始終不接話，老馬換了個策略。
趁林殊低頭的時候...
一個泥塑直接塞進了他手裡。
「老闆你都拿手上了！二十塊！十五塊也行，不能再少了！」
林殊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
是個飛天。
巴掌大小的泥塑，通體上了彩...身形偏胖，比例有些失調，飄帶的弧度也不夠流暢。
但確實能看出做的人下了功夫。
每一道刻線都很用力，飛天的五官雖然模糊，卻帶著笑意。
手工上色用的是很廉價的丙烯顏料，色彩有些艷俗。
但配色路子是對的...石青、石綠、硃砂紅。
林殊捏著那個小泥人，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飄帶的走勢，從肩頭延伸到身後，呈S形翻卷。
有那麼一瞬間…
上輩子在第112窟看過的那幅「反彈琵琶」壁畫的飛天飄帶走向，和手裡這個泥塑仿佛重合了一下。
有點像！
只是一點點...
畢竟飛天飄帶的畫法就那幾種，撞上也正常。
但這種模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相似感，讓林殊不由得多看了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