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大儒真來辯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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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宴正式開席。

  沈震霆坐在主位,沈念被安排在老爺子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沈天宇坐在對面,中間隔著擺滿鮮花和燭台的銀質托架。

  林風戴著白手套,站在沈念後方。

  幾個侍應生端著托盤走出來。

  之前在露台上跟沈天宇匯報的下人,親自端著一個托盤,走到沈念身邊。

  他彎下腰,把一排銀質餐具擺在沈念面前。

  三把叉子,三把刀,前頭橫著兩把小勺,外加一把造型古怪的彈簧鉗。

  不同規格的餐具,排列整齊。

  而在場的其他賓客面前,都只有常規的刀叉。

  下人又把兩道菜放進沈念的餐盤裡。

  一道是帶著堅硬外殼的法式焗蝸牛,另一道是只煎了表面的藍血牛排,切口處還往外滲著血水。

  沈天宇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紅酒。

  他特意讓人把沈念的菜單改成了最繁瑣的傳統法餐。

  那個夾蝸牛的鉗子,連不少常年混跡酒會的富二代都用不利索。

  稍微用錯力道,蝸牛殼就會飛出去。

  他就不信,沈念能用得來。

  坐在旁邊的二姐沈清薇看準時機,放大聲音:

  「沈念,你面前這道是最正宗的勃艮第蝸牛。」

  「吃這道菜最講究規矩,得左手用專用鉗子夾緊外殼,右手用最小的叉子把肉挑出來。」

  「要是哪把刀切肉、哪把叉子吃菜都分不清,可就鬧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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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桌上的其他賓客都看了過來。

  三姐沈清柔掩嘴一笑,跟旁邊的千金小姐咬耳朵:

  「看著吧,他連刀叉都沒摸過,等會兒得上手抓。」

  沈念看著面前泛著冷光的刀叉,手心開始冒汗。

  那些刀叉長短不一,有的帶齒,有的平刃,他根本不知道該先拿哪一個。

  盤子裡的牛肉還帶著血絲,看著就沒食慾。

  他手指動了動,下意識想把手往桌布底下藏。

  餘光往後一掃。

  他看到了林風筆挺的身影。

  腦子裡跳出林風跟他說過的話。

  在沈家,你就是規矩本身。

  用不慣刀叉,就讓人撤了,換筷子。

  沈念定了定神。

  他按住面前的刀叉餐盤,往外一推。

  看著還站在旁邊的下人,開口說道:

  「去拿雙筷子來。」

  餐桌上靜了下來。

  沈天宇愣住了。

  他想過沈念手忙腳亂把蝸牛夾飛的場面,也想過沈念拿錯刀叉被當眾嘲笑的畫面。

  唯獨沒想過,這小子碰都不碰,直接要筷子。

  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沈清柔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吃法餐要筷子?你當這是在路邊攤吃麵條呢,真是丟......」

  她的話還沒說完,坐在斜對面的某合作商會副會長陳濱,有了動作。

  陳濱五十多歲,在商界浸淫多年,最擅長揣摩上位者的心思。

  剛才進門的時候,沈老太爺親自起身迎接這個親孫子,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現在這小少爺穿著一身純正的中式服裝,面對一桌子洋餐具直接推開要筷子。

  這可不是不懂規矩,這是在借題發揮,給桌上的外人立威呢。

  陳濱大聲讚嘆:

  「好,不愧是沈老太爺的親孫子!」

  沈清柔被這一嗓門嚇了一跳。

  陳濱看著沈念,滿臉堆笑,豎起大拇指:

  「在自己的地盤上辦家宴,吃什麼洋餐,弄一堆鐵片子擺譜,那都是沒底氣的暴發戶才幹的事。」

  「沈少爺一身唐裝,吃飯用筷子,這叫不忘根本,這叫返璞歸真。」

  旁邊的幾個地產老闆也是人精,順著陳濱的話茬就接了上去:

  「李會長說得太對了,咱們華夏幾千年的飲食文化,兩根筷子什麼夾不起來?非得學外國人拿刀切,說白了就是崇洋媚外。」

  「還是沈少爺有格局,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國學底蘊和文化自信,比那些成天把洋文掛在嘴邊的強多了。」

  「服務員,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沈少爺換筷子,把我也換一雙,我就煩這刀叉。」

  一桌子名流紛紛響應,讓侍應生把面前的刀叉撤下去換筷子。

  沈清薇和沈清柔坐在位置上,臉色變幻。

  剛才還在大聲科普法餐禮儀,轉眼就被這幫老闆扣上了暴發戶和崇洋媚外的帽子。

  偏偏說話的都是沈氏集團的重要合作夥伴。

  沈念坐在椅子上,看著這群滿臉堆笑替自己解釋的商界大佬,整個人都有點恍惚。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林風。

  真讓林管家給說中了。

  他什麼都沒解釋,只是把盤子推開。

  這幫人自己就把理由給他找齊了,甚至還上升到了文化自信的高度。

  【哈哈哈哈,神特麼文化自信】

  【大儒真來辯經了,風哥預言家刀了】

  【只要馬屁拍得快,沒有理由也能給你編出花來。】

  【你們看那幾個大小姐的臉,剛才吹法餐吹得多起勁,現在臉都被打腫了。】

  【我就想要雙筷子,你們怎麼給我腦補了一出愛國大戲?】

  對面的沈天宇握緊刀子。

  這群見風使舵的老狐狸。

  以前他辦紅酒品鑑會的時候,這幫人明明誇他有國際視野。

  現在沈念連刀叉都不會用,他們居然也能舔得下去。

  沈天宇抬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沈念旁邊的下人。

  下人接收到暗示,咬了咬牙。

  拿了沈天宇的好處,就得辦事。

  下人拿起桌上的紅酒瓶,假裝沒聽到沈念的話,直接往沈念身邊湊。

  「二少爺,喝點紅酒軟化一下肉質......」

  她一邊說著,手腕故意往下一傾斜。

  瓶口對準的不是酒杯,而是沈念身上的衣服。

  只要這半瓶紅酒潑上去,沈念就得渾身濕透地滾出宴會廳。

  站在沈念身後的林風,身體微微一晃。

  他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動。

  此時下人正要把酒往沈念身上倒,左腳突然一滑。

  整個人失去平衡,直接往餐桌對面的方向栽了過去。

  「啊!」

  下人驚叫一聲,手裡的紅酒瓶脫手飛出。

  嘩啦。

  大半瓶酒液在半空中灑開,盡數潑在對面沈天宇的白色西裝上。

  林風立刻往前邁出,看著地上的下人:

  「手抖就去醫院掛神經內科,主家的餐桌,不是你練習雜技的地方。」

  「剛才少爺說的是要筷子,如果連耳朵也不好使,建議把耳科也一起掛了。」

  林風抬起頭,對著不遠處的老管家老周招了招手:

  「周管家,這個傭人業務生疏,連最基本的端茶遞水都不會。」

  「結清工資辭退了吧,免得留著以後衝撞了貴客。」

  老周立刻走上前,讓兩個保安把還在發懵的下人拖了下去。

  對面的沈天宇低頭,看著自己身上刺眼的紅酒漬。

  周圍賓客都在看著他,場面尷尬。

  趙雅蘭心疼地站起來,拿餐巾去幫他擦:

  「天宇,沒事吧?這怎麼做事的,怎麼往你身上潑啊!」

  沈天宇緊咬牙關。

  那下人明明是衝著沈念去的,怎麼會莫名其妙摔到他這邊來?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林風。

  林風站得像棵松樹,一臉淡定。

  難道是這個管家動的手腳?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周圍的賓客還在看著他。

  沈天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我沒事,下人不小心滑倒而已,我去換身衣服就行。」

  說完,沈天宇推開椅子,夾著濕漉漉的褲腿,快步離開。

  那背影,怎麼看怎麼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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