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絕對扮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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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化妝師拿著髒兮兮的粗糙海綿,蘸著黑色的炭灰和黏糊糊的紅色糖漿,對著群演們的臉就是一通亂抹。

  「閉眼!」

  化妝師在林白臉上抹了三四把,黑灰混合著假血,瞬間就把他那張乾淨的臉糊得面目全非,看起來就像是剛被炮彈炸飛、在泥里滾了三圈的陣亡士兵。

  「行了!都弄好了趕緊出去!戰壕里找位置躺下!」

  一群人被趕鴨子一樣趕出了帳篷,來到那片泥濘的陣地上。

  初秋的上午,風吹在身上本來就有點涼意,再加上穿著濕透的衣服,好幾個群演剛站進泥水裡,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副導演拿著大喇叭站在土坡上,扯著嗓子喊規矩。

  「都聽好了!這場戲是長鏡頭!從坡上一直掃到戰壕底下!你們躺下去之後,就是死人!死人懂嗎?」

  「不管身上多冷,不管炸點聲音多大,誰也不許哆嗦!不許睜眼!鏡頭掃過去的時候,連呼吸都得給我憋著!誰要是肚子上下起伏穿幫了,扣全天工資,盒飯也沒你的份!」

  這嚴厲的規矩一出,群演們紛紛縮了縮脖子。

  大家開始在戰壕里尋找下腳的地方,儘量挑一些沙袋旁邊、或者地勢稍微高一點、泥水沒那麼深的地方躺下。

  林白四下看了一眼。

  他沒有去跟別人搶那些稍微乾爽的邊緣地帶。而是徑直走到戰壕最中間、也是灑水車噴得最狠的一個大泥坑旁邊。

  這地方滿是黃泥水,別人看著都躲,但在林白眼裡,這位置正好處於鏡頭的核心視覺區。躺在這裡,最不容易被別人不小心踩到,絕對是個絕佳的「睡覺位」。

  「就這兒了。」

  林白毫不猶豫,直接在泥水坑裡四仰八叉地躺了下去。

  冰涼的泥水瞬間順著破衣服的縫隙灌進了後背,那種濕冷黏膩的觸感,讓普通人根本難以忍受。

  但林白面色平靜,緩緩閉上了眼睛。

  「上班打卡。」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給自己下達了一個清晰的心理暗示:我現在的角色,是一個戰死在泥水裡的無名士兵。

  意念落下的瞬間。

  隱藏在體內的【絕對扮演】概念級神技,悄無聲息地接管了這具年輕的軀體。

  林白那強健有力的心臟,跳動頻率開始斷崖式下跌。

  從每分鐘七十五下,降到四十下,再到二十下。最後,「咚」的一聲微弱搏動後,心臟徹底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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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液停止了流動。

  失去了供血和新陳代謝帶來的熱量,他體表的溫度開始飛速流失。

  原本紅潤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灰暗,最後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鐵青色。

  體溫直線下降,直到和身下那坑冰冷的泥水完全融為一體。

  肌肉開始收縮,關節鎖定,進入了醫學上標準的初期屍僵狀態。

  此時此刻的林白。

  除了大腦深處那絲被系統保護著的清醒意識之外,在任何意義上,他都已經是一具真正的屍體。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溫度。

  原本刺骨的冰冷泥水、臉上黏糊糊的假血漿、甚至微風吹過汗毛的觸感,在這一刻全部被切斷。他的感官被完美地隔絕在了一個絕對舒適的安全區里。

  「這技能,太適合補覺了。」

  林白的意識在黑暗中十分愜意。這種完全放鬆、沒有任何外界干擾的狀態,比躺在家裡那張軟塌塌的舊沙發上還要舒服一百倍。

  片刻後,片場安靜了下來。

  「各部門最後檢查!燈光OK!炸點OK!」

  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的摺疊椅上,拿著對講機,「陳老師,情緒醞釀好了嗎?」

  不遠處的戰壕拐角,老戲骨陳道穿著一身滿是破洞和焦痕的軍官服,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全場安靜!三、二、一,開機!」

  場記板重重拍下。

  「砰!轟隆——!」

  不遠處的土坡上,幾個預先埋好的炸點接連引爆。

  巨大的聲浪震得人耳朵發麻。混合著黑灰的泥土被炸得漫天飛濺,如下雨般劈頭蓋臉地砸在戰壕里的群演身上。

  那幾個挑了乾爽地方躺下的群演,被爆炸聲嚇得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冰冷的泥巴砸在臉上,有人忍不住皺了皺眉毛,死死咬著牙硬憋著不敢出氣,肚子因為憋氣而微微顫動。

  唯獨躺在泥坑正中央的林白。

  一塊嬰兒拳頭大小的濕泥巴,重重地砸在他的鼻樑上,順著臉頰滑落。

  他像一塊沉入水底的石頭,紋絲不動。連一絲最微弱的鼻息,都沒有吹動那塊滑落的泥巴。

  鏡頭平移,跟隨著陳道的腳步,緩緩推進戰壕。

  陳道的演技確實老辣。他步履蹣跚,肩膀微微佝僂著,一雙眼睛布滿血絲,眼神里全是那種失去陣地和戰友的絕望與悲痛。

  他在泥水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仿佛真的置身於殘酷的沙場。

  按照劇本的安排,他要在戰壕里翻找,直到發現自己連隊裡那個一直帶在身邊的年輕新兵,然後抱著屍體,爆發出一場撕心裂肺的哭戲。

  而這個新兵的位置,剛好就是林白躺著的那個大泥坑。

  攝像機的鏡頭緩緩推近,給了一個兩人交匯的特寫。

  陳道走到泥坑邊,「撲通」一聲雙膝跪在冰涼的泥水裡。

  他眼眶已經徹底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情緒醞釀得飽滿且充沛。

  「柱子……柱子啊!」

  陳道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喊了一聲,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林白的肩膀,準備將這個「戰死」的新兵從泥坑裡翻過來抱進懷裡。

  就在他的雙手,隔著濕透的破軍裝,緊緊捏住林白肩膀的那一瞬間。

  陳道的動作,非常不自然地停頓了半秒。

  手感不對。

  演了這麼多年的戰爭戲,陳道抱過無數個裝死的群演。

  活人的身體,不管再怎麼用力緊繃,肌肉深處是有彈性的,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那種活人特有的溫度。

  但他現在抓著的這副肩膀。

  硬。

  硬得像是一塊在冰櫃裡凍了一天一夜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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