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山口那一抹灰影，全場呼吸都停了
唐梨那句話落下以後，韓站長看陸野的眼神又複雜了幾分。
他說大概，通常八九不離十。
這句話聽著多少有點誇張。
偏偏那隻雪豹此刻真的趴在陸野提前圈出來的岩壁凹槽里。
距離超過八百米。
周圍山體、岩石、灌木層層遮擋，普通人拿著望遠鏡掃一天，都未必會注意那個位置。
陸野第一次進這片區域。
只看腳印、血跡、山谷地形，硬生生把範圍縮到了三個點。
最看好的第二個位置，一次就中了。
韓站長在保護站幹了二十多年，野外調查、動物救護、紅外相機監測做過無數次，遇到這種判斷能力，心裡的震動比幾個年輕保護員更強。
懂得越多。
越知道其中的難度。
年輕保護員小趙還蹲在熱成像裝置旁邊，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那道熱源輪廓偶爾輕微變化。
每動一下，他的表情就跟著緊張一下。
「韓站，它好像準備起來。」
韓站長立刻拿起望遠鏡。
唐梨也重新貼回取景器。
凹槽里的雪豹緩慢抬頭。
灰白色毛髮首先從陰影里露出來。
圓耳。
寬大的額頭。
隨後是布滿黑色環斑的肩頸。
哪怕隔著八百多米，唐梨的呼吸還是瞬間輕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真正野外環境裡，以這種距離、這種狀態看見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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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去過幾次雪豹分布區。
看到過足跡。
看到過糞便。
也從當地人的紅外相機里看過影像。
真正活著的雪豹，就這樣出現在長焦取景器里的感覺完全不同。
唐梨的手指已經搭到快門上。
又停住。
現在重點是救護。
她壓住拍攝衝動，只留下幾張用於記錄狀態的照片。
雪豹從凹槽里站起來。
這一刻。
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它的右後腿明顯無法正常負重。
剛站起來時身體甚至輕輕晃了一下。
傷腿縮著。
腳掌很少真正落地。
韓站長眉頭立刻鎖緊。
「傷情比想的明顯。」
旁邊小趙低聲說道：「還能走嗎？」
「能走也不能讓它繼續走太遠。」
韓站長拿起對講機，「獸醫組到哪了？」
對面很快回應。
「已經進觀察區，十五分鐘左右到你們位置。」
「速度快點，目標確認，右後肢受傷，活動能力下降。」
「收到！」
雪豹站了一會兒。
它似乎察覺到山谷里有陌生氣息。
頭慢慢轉向他們這個方向。
距離足夠遠。
人員也都藏在坡後。
雙方視線沒有真正交匯。
可唐梨透過長焦看見那雙眼睛時，背後還是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野性動物的目光很難用單純的漂亮來形容。
安靜。
警惕。
帶著一種完全屬於荒野的距離感。
它很快低下身體。
又趴回岩石陰影。
韓站長輕輕鬆了一口氣。
「還願意趴著最好，暫時別刺激。」
陸野看了一眼周圍風向。
「人員往下風側撤一點。」
韓站長抬頭。
陸野指向他們現在的位置。
「剛才風一直橫著吹，等會兒溫度上來，山谷風會往上走。人再多一點，它可能提前聞到。」
韓站長抬手感受了一下。
又看了眼坡下草葉。
幾秒以後，他直接招手。
「往後撤。」
小趙有點吃驚：「韓站，裝置怎麼辦？」
「帶走。」
「熱成像架這裡視野最好。」
韓站長看了他一眼：「裝置能重新架，雪豹跑了你去追？」
小趙馬上閉嘴。
幾個人往後撤了接近百米。
熱成像重新布置。
十五分鐘後。
保護站獸醫組趕到。
一共三個人。
一名獸醫、兩名工作人員，帶著專業救護箱、監測裝置和運輸籠。
領頭獸醫姓徐。
四十歲左右。
來到現場以後幾乎一句閒話都沒說。
韓站長把目前情況、發現位置、動物活動表現全部講了一遍。
唐梨也把剛才拍到的照片調出來。
徐醫生連續放大幾張。
視線集中在右後腿。
「有開放性損傷。」
他表情嚴肅，「距離看不清深度，傷口周圍毛髮黏連比較明顯。它現在持續減少負重，繼續留在野外風險很高。」
韓站長問道：「需要帶回站里？」
徐醫生點頭：「先做救護檢查。」
現場處理方向很快確定。
保護站負責後續所有專業操作。
周邊人員繼續減少。
禁止遊客靠近。
拍攝和觀察全部維持遠距離。
陸野四個人的身份只是最先發現並協助定位的人，自然不會插手專業捕救過程。
姜禾和周梔這時候也從房車方向過來了。
兩個人留在更外圍。
姜禾拿著望遠鏡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處岩壁。
她看見那截粗長尾巴以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真的是雪豹啊……」
周梔接過望遠鏡。
她看了十幾秒。
臉上也出現明顯變化。
「傷得嚴重嗎？」
姜禾壓著聲音：「右腿好像有傷，保護站獸醫已經來了。」
兩個人沒有繼續往前。
姜禾平時嘴停不下來，這種時候也安靜得格外徹底。
過了一會兒。
山谷里的風開始發生變化。
趴著的雪豹再次起身。
這次它沒有繼續留在原地。
先朝岩壁上方看了一眼。
隨後緩慢往外走。
韓站長立刻舉起望遠鏡。
「動了。」
徐醫生也看過去。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提起來。
雪豹走得很慢。
右後腿每落一次地，動作都明顯遲滯。
它離開岩壁凹槽以後，沿著一片碎石坡斜著往上。
唐梨的鏡頭一直跟著。
她沒有連續按快門。
只在關鍵位置留下記錄。
前方再往上。
就是一道狹窄山口。
雪豹走到半途時停了下來。
抬頭。
山谷上方的光剛好從雲層之間落下來。
灰白色身體站在深褐色岩石之間。
長尾低垂。
遠處藍天壓在山口上方。
那一瞬間。
唐梨連呼吸都停了。
太漂亮了。
這種畫面幾乎就是野生動物攝影師夢裡會出現的場景。
雪豹。
高原山口。
荒涼岩壁。
自然光。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隻真正生活在荒野里的雪豹。
唐梨手指終於按下。
咔嚓。
快門聲音很輕。
她只拍了幾張。
雪豹重新移動。
這一次方向出現了一點變化。
韓站長臉色輕微一變。
「它要往北坡。」
北坡地形更碎。
一旦進去。
視野會迅速消失。
徐醫生立刻說道：「我們得準備了。」
幾個工作人員開始行動。
陸野站在更後方觀察。
雪豹現在的狀態明顯比剛才焦躁。
山口上方有一條更容易行走的獸徑。
繼續往北。
它極有可能走那條路線。
陸野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它會在山口停第二次。」
韓站長轉頭：「為什麼？」
「前面有岩羊留下的新鮮氣味，它會先確認。」
韓站長拿望遠鏡往前看。
山口附近肉眼看不到岩羊。
地面距離太遠，更看不到痕跡。
他問道：「你剛才看見岩羊了？」
「前面有一小群經過。」
唐梨立刻想起來。
剛才她透過長焦也看到那幾隻岩羊。
當時注意力全在雪豹上。
陸野卻把兩邊都記住了。
雪豹繼續往前。
距離山口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隨後。
它真的停了。
頭抬起來。
鼻端輕輕動了幾下。
小趙整個人看傻了。
他看看雪豹。
再看看陸野。
嘴唇動了半天。
「這也能算？」
韓站長直接說道：「少說話。」
語氣很嚴肅。
他自己眼神里的震驚根本藏不住。
徐醫生抓住這個視窗。
專業救護人員迅速按照預先方案展開操作。
整個過程非常安靜。
人員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雪豹受到短暫驚擾以後，往前移動了一小段。
很快。
藥物開始生效。
它的步伐逐漸遲緩。
最後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後方臥了下來。
專業人員繼續等待。
確認狀態符合接近條件以後，才帶著監測裝置進入現場。
韓站長回頭叮囑。
「所有無關人員留在這裡。」
陸野點頭。
唐梨也主動把相機放低。
接下來屬於專業救護。
沒必要拿鏡頭貼著拍。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
對講機終於傳來徐醫生的聲音。
「接觸目標。」
「生命體徵目前平穩。」
「右後肢有較深傷口，具體情況回站做進一步檢查。」
「準備轉運。」
韓站長肩膀明顯松下來。
小趙一屁股坐在石頭上。
「呼……」
他剛才全程緊繃著。
現在手心全是汗。
姜禾遠遠聽見對講機內容，也終於敢正常說話。
「成功了？」
周梔點頭：「聽起來順利。」
沒多久。
專業人員把已經完成基礎處置的雪豹安全轉入運輸籠。
整個過程中，所有圍觀人員都被嚴格控制在遠處。
籠子抬上保護站車輛時。
韓站長一直跟在旁邊。
等車門真正關上。
他才徹底鬆口氣。
隨後轉身快步走到陸野幾個人這邊。
「今天真得謝謝你們。」
唐梨說道：「我們只是碰到了。」
韓站長擺手：「碰到是一回事，處理方式是另一回事。你們發現血跡以後及時退出、馬上報保護站，這一步就很關鍵。」
他說完看向陸野。
神情更加複雜。
「尤其你。」
陸野笑道：「我怎麼了？」
「你幫我們省的時間太多了。」
韓站長伸手往山谷方向指了一下。
「這種地形真順著血跡慢慢找，一下午能不能找到都難說。你直接圈三個點，還第一個就撞上了。」
旁邊小趙立刻說道：「韓站，是最看好的點。」
「對。」
韓站長點頭。
「最看好的點。」
小趙現在看陸野的眼神已經像看某種稀有動物。
「陸老師，我今天回去肯定得查查你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姜禾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建議別查。」
小趙一愣：「為什麼？」
姜禾一本正經說道：「越查越迷糊。」
韓站長笑出了聲。
唐梨也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徐醫生這時候從車邊走回來。
「準備回站。」
韓站長點頭。
徐醫生看向陸野：「剛才韓站跟我說，動物位置主要是你判斷出來的？」
「大家一起找的。」
徐醫生搖頭：「這種謙虛沒意義，三個點是你圈的。」
他抬手拍了拍陸野肩膀。
「有興趣做野生動物調查嗎？我們這種人天天缺。」
陸野說道：「我還得往西走。」
徐醫生愣了一下。
韓站長在旁邊笑道：「問過了，人家職業是遊客。」
徐醫生表情明顯空白。
「遊客？」
小趙立刻補刀：「第一次來這裡。」
徐醫生看看陸野。
又看看剛才找到雪豹的山谷。
整張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
「現在遊客都這個水平了？」
姜禾終於笑出聲。
整個現場緊繃了幾個小時的氣氛也跟著松下來。
唐梨沒有加入他們的調侃。
她坐到一塊岩石邊。
低頭檢視剛才拍到的照片。
記錄傷勢的。
趴在岩壁陰影里的。
緩慢起身的。
走過碎石坡的。
一張張往後。
直到那一張。
雪豹站在山口。
灰白色長尾垂在身後。
陽光從側後方落下來。
它抬著頭。
遠處天空乾淨得近乎透明。
唐梨的手指停住。
足足十幾秒。
姜禾走過來。
「怎麼樣？」
唐梨把螢幕轉過去。
姜禾只看一眼，眼睛瞬間睜大。
「臥槽……」
她又湊近一點。
「唐梨。」
「嗯？」
「你黑頸鶴那張剛火多久啊？」
唐梨看著螢幕里的雪豹。
嘴角已經控制不住。
「我也沒想到這麼快能拍到下一張。」
陸野剛好從旁邊經過。
唐梨抬頭看他。
「陸野。」
「嗯？」
唐梨把相機遞過去。
「看看。」
陸野接過來。
看見照片以後也停了幾秒。
「可以。」
唐梨盯著他：「就可以？」
「非常可以。」
「這還差不多。」
姜禾站在旁邊，像發現什麼新鮮事一樣來回看兩個人。
唐梨平時話少。
現在居然會追著讓陸野重新評價。
她嘴角慢慢揚起來。
剛準備說話。
唐梨已經提前看向她。
「你別說。」
姜禾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準備說啊。」
唐梨低頭拿回相機。
耳朵微微紅了一點。
保護站的車開始往外走。
韓站長臨上車前朝他們揮了揮手。
「今晚檢查結果出來，我給你們發訊息。」
陸野應了一聲。
夕陽逐漸壓向山脊。
那台裝著受傷雪豹的保護站車輛沿著山路離開。
唐梨抱著相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直到車徹底消失。
她才低聲說道：「希望它沒事。」
周梔站在旁邊說道：「發現得及時，機會很大。」
幾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回房車。
陸野手機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保護站官方工作群的臨時聯絡人發來訊息。
【今天現場有工作人員拍了一些救護記錄，後續可能會做官方科普釋出。】
【你們如果同意，希望可以在內容里感謝幾位協助發現和定位。】
姜禾探頭看完。
眼睛已經開始亮了。
他說大概，通常八九不離十。
這句話聽著多少有點誇張。
偏偏那隻雪豹此刻真的趴在陸野提前圈出來的岩壁凹槽里。
距離超過八百米。
周圍山體、岩石、灌木層層遮擋，普通人拿著望遠鏡掃一天，都未必會注意那個位置。
陸野第一次進這片區域。
只看腳印、血跡、山谷地形，硬生生把範圍縮到了三個點。
最看好的第二個位置，一次就中了。
韓站長在保護站幹了二十多年，野外調查、動物救護、紅外相機監測做過無數次，遇到這種判斷能力，心裡的震動比幾個年輕保護員更強。
懂得越多。
越知道其中的難度。
年輕保護員小趙還蹲在熱成像裝置旁邊，眼睛一直盯著螢幕。
那道熱源輪廓偶爾輕微變化。
每動一下，他的表情就跟著緊張一下。
「韓站，它好像準備起來。」
韓站長立刻拿起望遠鏡。
唐梨也重新貼回取景器。
凹槽里的雪豹緩慢抬頭。
灰白色毛髮首先從陰影里露出來。
圓耳。
寬大的額頭。
隨後是布滿黑色環斑的肩頸。
哪怕隔著八百多米，唐梨的呼吸還是瞬間輕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真正野外環境裡，以這種距離、這種狀態看見雪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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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過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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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活著的雪豹，就這樣出現在長焦取景器里的感覺完全不同。
唐梨的手指已經搭到快門上。
又停住。
現在重點是救護。
她壓住拍攝衝動，只留下幾張用於記錄狀態的照片。
雪豹從凹槽里站起來。
這一刻。
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
它的右後腿明顯無法正常負重。
剛站起來時身體甚至輕輕晃了一下。
傷腿縮著。
腳掌很少真正落地。
韓站長眉頭立刻鎖緊。
「傷情比想的明顯。」
旁邊小趙低聲說道：「還能走嗎？」
「能走也不能讓它繼續走太遠。」
韓站長拿起對講機，「獸醫組到哪了？」
對面很快回應。
「已經進觀察區，十五分鐘左右到你們位置。」
「速度快點，目標確認，右後肢受傷，活動能力下降。」
「收到！」
雪豹站了一會兒。
它似乎察覺到山谷里有陌生氣息。
頭慢慢轉向他們這個方向。
距離足夠遠。
人員也都藏在坡後。
雙方視線沒有真正交匯。
可唐梨透過長焦看見那雙眼睛時，背後還是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野性動物的目光很難用單純的漂亮來形容。
安靜。
警惕。
帶著一種完全屬於荒野的距離感。
它很快低下身體。
又趴回岩石陰影。
韓站長輕輕鬆了一口氣。
「還願意趴著最好，暫時別刺激。」
陸野看了一眼周圍風向。
「人員往下風側撤一點。」
韓站長抬頭。
陸野指向他們現在的位置。
「剛才風一直橫著吹，等會兒溫度上來，山谷風會往上走。人再多一點，它可能提前聞到。」
韓站長抬手感受了一下。
又看了眼坡下草葉。
幾秒以後，他直接招手。
「往後撤。」
小趙有點吃驚：「韓站，裝置怎麼辦？」
「帶走。」
「熱成像架這裡視野最好。」
韓站長看了他一眼：「裝置能重新架，雪豹跑了你去追？」
小趙馬上閉嘴。
幾個人往後撤了接近百米。
熱成像重新布置。
十五分鐘後。
保護站獸醫組趕到。
一共三個人。
一名獸醫、兩名工作人員，帶著專業救護箱、監測裝置和運輸籠。
領頭獸醫姓徐。
四十歲左右。
來到現場以後幾乎一句閒話都沒說。
韓站長把目前情況、發現位置、動物活動表現全部講了一遍。
唐梨也把剛才拍到的照片調出來。
徐醫生連續放大幾張。
視線集中在右後腿。
「有開放性損傷。」
他表情嚴肅，「距離看不清深度，傷口周圍毛髮黏連比較明顯。它現在持續減少負重，繼續留在野外風險很高。」
韓站長問道：「需要帶回站里？」
徐醫生點頭：「先做救護檢查。」
現場處理方向很快確定。
保護站負責後續所有專業操作。
周邊人員繼續減少。
禁止遊客靠近。
拍攝和觀察全部維持遠距離。
陸野四個人的身份只是最先發現並協助定位的人，自然不會插手專業捕救過程。
姜禾和周梔這時候也從房車方向過來了。
兩個人留在更外圍。
姜禾拿著望遠鏡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處岩壁。
她看見那截粗長尾巴以後，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真的是雪豹啊……」
周梔接過望遠鏡。
她看了十幾秒。
臉上也出現明顯變化。
「傷得嚴重嗎？」
姜禾壓著聲音：「右腿好像有傷，保護站獸醫已經來了。」
兩個人沒有繼續往前。
姜禾平時嘴停不下來，這種時候也安靜得格外徹底。
過了一會兒。
山谷里的風開始發生變化。
趴著的雪豹再次起身。
這次它沒有繼續留在原地。
先朝岩壁上方看了一眼。
隨後緩慢往外走。
韓站長立刻舉起望遠鏡。
「動了。」
徐醫生也看過去。
所有人的精神瞬間提起來。
雪豹走得很慢。
右後腿每落一次地，動作都明顯遲滯。
它離開岩壁凹槽以後，沿著一片碎石坡斜著往上。
唐梨的鏡頭一直跟著。
她沒有連續按快門。
只在關鍵位置留下記錄。
前方再往上。
就是一道狹窄山口。
雪豹走到半途時停了下來。
抬頭。
山谷上方的光剛好從雲層之間落下來。
灰白色身體站在深褐色岩石之間。
長尾低垂。
遠處藍天壓在山口上方。
那一瞬間。
唐梨連呼吸都停了。
太漂亮了。
這種畫面幾乎就是野生動物攝影師夢裡會出現的場景。
雪豹。
高原山口。
荒涼岩壁。
自然光。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隻真正生活在荒野里的雪豹。
唐梨手指終於按下。
咔嚓。
快門聲音很輕。
她只拍了幾張。
雪豹重新移動。
這一次方向出現了一點變化。
韓站長臉色輕微一變。
「它要往北坡。」
北坡地形更碎。
一旦進去。
視野會迅速消失。
徐醫生立刻說道：「我們得準備了。」
幾個工作人員開始行動。
陸野站在更後方觀察。
雪豹現在的狀態明顯比剛才焦躁。
山口上方有一條更容易行走的獸徑。
繼續往北。
它極有可能走那條路線。
陸野看了一會兒，忽然說道：「它會在山口停第二次。」
韓站長轉頭：「為什麼？」
「前面有岩羊留下的新鮮氣味，它會先確認。」
韓站長拿望遠鏡往前看。
山口附近肉眼看不到岩羊。
地面距離太遠，更看不到痕跡。
他問道：「你剛才看見岩羊了？」
「前面有一小群經過。」
唐梨立刻想起來。
剛才她透過長焦也看到那幾隻岩羊。
當時注意力全在雪豹上。
陸野卻把兩邊都記住了。
雪豹繼續往前。
距離山口越來越近。
十米。
五米。
隨後。
它真的停了。
頭抬起來。
鼻端輕輕動了幾下。
小趙整個人看傻了。
他看看雪豹。
再看看陸野。
嘴唇動了半天。
「這也能算？」
韓站長直接說道：「少說話。」
語氣很嚴肅。
他自己眼神里的震驚根本藏不住。
徐醫生抓住這個視窗。
專業救護人員迅速按照預先方案展開操作。
整個過程非常安靜。
人員始終保持安全距離。
雪豹受到短暫驚擾以後，往前移動了一小段。
很快。
藥物開始生效。
它的步伐逐漸遲緩。
最後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岩石後方臥了下來。
專業人員繼續等待。
確認狀態符合接近條件以後，才帶著監測裝置進入現場。
韓站長回頭叮囑。
「所有無關人員留在這裡。」
陸野點頭。
唐梨也主動把相機放低。
接下來屬於專業救護。
沒必要拿鏡頭貼著拍。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
對講機終於傳來徐醫生的聲音。
「接觸目標。」
「生命體徵目前平穩。」
「右後肢有較深傷口，具體情況回站做進一步檢查。」
「準備轉運。」
韓站長肩膀明顯松下來。
小趙一屁股坐在石頭上。
「呼……」
他剛才全程緊繃著。
現在手心全是汗。
姜禾遠遠聽見對講機內容，也終於敢正常說話。
「成功了？」
周梔點頭：「聽起來順利。」
沒多久。
專業人員把已經完成基礎處置的雪豹安全轉入運輸籠。
整個過程中，所有圍觀人員都被嚴格控制在遠處。
籠子抬上保護站車輛時。
韓站長一直跟在旁邊。
等車門真正關上。
他才徹底鬆口氣。
隨後轉身快步走到陸野幾個人這邊。
「今天真得謝謝你們。」
唐梨說道：「我們只是碰到了。」
韓站長擺手：「碰到是一回事，處理方式是另一回事。你們發現血跡以後及時退出、馬上報保護站，這一步就很關鍵。」
他說完看向陸野。
神情更加複雜。
「尤其你。」
陸野笑道：「我怎麼了？」
「你幫我們省的時間太多了。」
韓站長伸手往山谷方向指了一下。
「這種地形真順著血跡慢慢找，一下午能不能找到都難說。你直接圈三個點，還第一個就撞上了。」
旁邊小趙立刻說道：「韓站，是最看好的點。」
「對。」
韓站長點頭。
「最看好的點。」
小趙現在看陸野的眼神已經像看某種稀有動物。
「陸老師，我今天回去肯定得查查你以前到底幹什麼的。」
姜禾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
「建議別查。」
小趙一愣：「為什麼？」
姜禾一本正經說道：「越查越迷糊。」
韓站長笑出了聲。
唐梨也低頭輕輕笑了一下。
徐醫生這時候從車邊走回來。
「準備回站。」
韓站長點頭。
徐醫生看向陸野：「剛才韓站跟我說，動物位置主要是你判斷出來的？」
「大家一起找的。」
徐醫生搖頭：「這種謙虛沒意義，三個點是你圈的。」
他抬手拍了拍陸野肩膀。
「有興趣做野生動物調查嗎？我們這種人天天缺。」
陸野說道：「我還得往西走。」
徐醫生愣了一下。
韓站長在旁邊笑道：「問過了，人家職業是遊客。」
徐醫生表情明顯空白。
「遊客？」
小趙立刻補刀：「第一次來這裡。」
徐醫生看看陸野。
又看看剛才找到雪豹的山谷。
整張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
「現在遊客都這個水平了？」
姜禾終於笑出聲。
整個現場緊繃了幾個小時的氣氛也跟著松下來。
唐梨沒有加入他們的調侃。
她坐到一塊岩石邊。
低頭檢視剛才拍到的照片。
記錄傷勢的。
趴在岩壁陰影里的。
緩慢起身的。
走過碎石坡的。
一張張往後。
直到那一張。
雪豹站在山口。
灰白色長尾垂在身後。
陽光從側後方落下來。
它抬著頭。
遠處天空乾淨得近乎透明。
唐梨的手指停住。
足足十幾秒。
姜禾走過來。
「怎麼樣？」
唐梨把螢幕轉過去。
姜禾只看一眼，眼睛瞬間睜大。
「臥槽……」
她又湊近一點。
「唐梨。」
「嗯？」
「你黑頸鶴那張剛火多久啊？」
唐梨看著螢幕里的雪豹。
嘴角已經控制不住。
「我也沒想到這麼快能拍到下一張。」
陸野剛好從旁邊經過。
唐梨抬頭看他。
「陸野。」
「嗯？」
唐梨把相機遞過去。
「看看。」
陸野接過來。
看見照片以後也停了幾秒。
「可以。」
唐梨盯著他：「就可以？」
「非常可以。」
「這還差不多。」
姜禾站在旁邊，像發現什麼新鮮事一樣來回看兩個人。
唐梨平時話少。
現在居然會追著讓陸野重新評價。
她嘴角慢慢揚起來。
剛準備說話。
唐梨已經提前看向她。
「你別說。」
姜禾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準備說啊。」
唐梨低頭拿回相機。
耳朵微微紅了一點。
保護站的車開始往外走。
韓站長臨上車前朝他們揮了揮手。
「今晚檢查結果出來，我給你們發訊息。」
陸野應了一聲。
夕陽逐漸壓向山脊。
那台裝著受傷雪豹的保護站車輛沿著山路離開。
唐梨抱著相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直到車徹底消失。
她才低聲說道：「希望它沒事。」
周梔站在旁邊說道：「發現得及時，機會很大。」
幾個人收拾東西準備回房車。
陸野手機也在這時候震了一下。
保護站官方工作群的臨時聯絡人發來訊息。
【今天現場有工作人員拍了一些救護記錄，後續可能會做官方科普釋出。】
【你們如果同意，希望可以在內容里感謝幾位協助發現和定位。】
姜禾探頭看完。
眼睛已經開始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