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是否重疊,延續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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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想到這個的?」

  葉誠把手機貼近耳邊,另一隻手還托著圖紙,原本壓在紙角上的拇指往旁邊挪了挪,免得等會兒一不留神,把太太那顆占地面積驚人的腦袋按出一個坑。

  好傢夥,牢小才把門打開,自己連一張紙都沒來得及送出去,大小姐的電話就追過來了,這個查崗範圍是不是稍微廣了一點兒,幼兒園小朋友現在都能直接查到夢境出口了嗎?

  「吃飯的時候問你,你沒說。」

  聽筒里傳來沈清寒的聲音,葉誠回憶起飯桌上那句明天還做不做水車,嘴巴張了張,還沒來得及解釋,大小姐便把後面漏掉的部分一起補上:「你說可以改,沒說明天來。」

  葉誠:「……」

  破案了,原來根本不用知道門開在哪裡,只要把他吃飯時說過的話重新聽一遍,就能從裡面找到那塊沒有交代的地方,至於他剛才在門口拍著書包保證董事長記得驗收,人家也沒當成明天一定開工。

  旁邊的小號葉誠抬了抬眼鏡,見牢大遲遲不開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葉誠騰不出手,只能用胳膊肘輕輕碰過去,讓這個臨時監護人先別打擾業務交流。

  「後面有點兒事情要辦,得跟著他去別的地方,什麼時候回來還沒定。」葉誠看了一眼旁邊那道窄窄的白光,收回目光,「我總不能先答應你,明天再讓你在那裡乾等吧?」

  電話那邊安靜了一會兒,隱約有電視的聲音,緊接著便聽見杜婉儀在旁邊問怎麼了,沈清寒沒有立即把手機還給媽媽,過了片刻才繼續問:「今天就走?」

  「嗯,先去辦事。」

  這回葉誠沒有繼續往後拖,什麼時候能再見到面前這位幼兒園董事長,他自己都沒弄清楚,要是張嘴就說很快回來,回頭大小姐真拿著圖紙坐在那張小桌子旁邊等,問題可就不是一兩句嘴欠能解決的了。

  沈清寒應了一聲,聽筒里傳來一點兒輕輕的響動,像是手機邊緣碰到了什麼,葉誠低頭,將手裡的原圖重新夾進本子,視線恰好掃到書包裡面那張卷了邊的廢紙。

  晚飯以後畫的兩個小圖擠在一起,其中一個鉤子旁邊還有大小姐指過的痕跡,自己當時順口說回去再想,圖沒畫明白,人倒是差點兒先從夢裡出去了。

  「鉛筆還在你旁邊吧?」葉誠把那張紙取出來,抬起臉,「先別收,我還沒走遠,回去把剛才那個地方畫清楚,電話里說半天,你也看不見我指哪裡。」

  原本細微的摩擦聲停了,沈清寒的回答很快傳過來:「門沒鎖。」

  「行,給我留個位置,技術人員馬上返場。」

  葉誠掛斷電話,把手機遞迴小號葉誠手裡,隨後指了指旁邊的白縫,小號葉誠已經聽見後半截,抬手一攏,那點兒白光沿著牆面慢慢收細,最後徹底消失,街邊的磚縫也重新接到一起。

  「大小姐問你什麼時候走?」小號葉誠收好手機,又把放在地上的保溫杯拿起來,剛站直,葉誠已經背著小書包轉了身。

  「問我明天是不是不來了,咱們這邊門剛有動靜,她那邊就打電話,你說巧不巧?」

  小號葉誠腳步微微一停,葉誠卻已經把剛才那幾句話告訴他,末了還十分沉重地嘆了口氣:「四五歲就能這麼查漏補缺,再長大一點兒,我在她面前吹牛逼是不是還得附上參考資料?」

  「你可以少吹一點。」

  「那不行,專業不能丟。」

  小號葉誠瞥了一眼牢大手裡的廢紙,沒有再順著這個話題聊,只把步子收慢些,跟上那兩條正在努力往回倒騰的小短腿,剛走到路口,葉誠忽然又朝他招了招手。

  「待會兒家長那邊你解釋,別給我編一個什麼明天就回、後天就來的安排,我這邊好不容易沒欠帳,你別替我簽字。」

  「知道,時間不定,先把事情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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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事情說清楚就行,別為了顯得真實,再給我臨時安排八門興趣班,之前你這副打扮,我一看就像是準備把孩子送去補課的。」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格子襯衫,又看了看那個提前防備監護人惡意增加課業的小豆丁,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牢大,你現在還知道自己是孩子?」

  「該吃飯的時候是,該寫作業的時候更是。」

  兩個人沿著來路返回,沈家院門果然還留著一條縫,門口的人見他們重新回來,先往裡面通報了一聲,葉誠才跨過門檻,便看見杜婉儀從客廳方向探出腦袋,手裡仍然拿著那隻貼了刻度的小杯子。

  「小誠誠,你們怎麼突然有事了,昨天不是還說要看看一起出去玩的時間嗎?」

  「阿姨,那是看看,還沒看好。」葉誠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跟在後面的監護人完整露出來,「具體的你問他,我現在主要負責長身體,家裡大事暫時不歸我管。」

  小號葉誠:「……」

  剛才在路上交代自己不要編興趣班的時候,可沒看見你有什麼不參與家庭決策的自覺,到了需要解釋的地方,立刻變成只負責長身體的兒童,職位切換得比夢境身份還熟練。

  小號葉誠將保溫杯換到另一隻手,把後面暫時無法確定安排的意思說了,沈明也從客廳走過來,聽完以後看了看兩個孩子,讓他們先進去,自己留在旁邊和小號葉誠繼續談。

  葉誠經過兩個人身邊,聽見沈明提起學校那邊的接送,腳步沒有停,能在一堆老師面前端著枸杞茶檢查消防通道的牢小,處理這點兒事情應該還不至於當場掉鏈子。

  真正需要當面補交說明的,在那張矮桌旁邊。

  沈清寒已經把手機放下,尺子橫在紙盒邊緣,兩根短吸管和一截線放在面前,做好的水車仍然待在晚飯後挪過去的位置,小吊籃落在底座上,夾子也沒有被拆走。

  葉誠拉開小椅子,坐回原來的地方,剛準備把廢紙壓平,旁邊便伸過來一隻小手,替他按住了捲起來的另一角。

  「沒動。」沈清寒朝水車看了一眼,又把那截線推到兩人中間,鉛筆跟著挪了過來,筆尖正好對著紙上沒畫完的地方。

  葉誠拿起鉛筆,卻沒有立即落下,只指了指自己剛才被按住的那張小圖:「董事長,先把驗收標準說好,今天回來是把辦法講清楚,可不是連夜再造一台,別等我畫完,轉頭又讓我上崗。」

  沈清寒看著他,手指沒有鬆開紙角:「你說先畫。」

  「對,先畫,咱們兩個在管理理念上已經達成了高度一致。」

  葉誠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從書包里取出原圖,平放在旁邊作對照,剛剛還在門邊聽大人說話的杜婉儀也跟了過來,先瞅了瞅兩張紙,再把自己的杯子擺到桌旁,十分自然地找了個能看見圖的位置。

  三個人的位置和下午做水車時差不多,只是這次盆里沒有水,輪子也不用轉,太太的杯子擺了半天,愣是沒有收到開工指令。

  「這裡,你剛才說會卡住。」葉誠將那根線繞在鉛筆上,手指向下一拉,又用另一根鉛筆橫著擋住,「這麼頂著,當然能停,可籃子還在下面拽,你想把這根拿出來,就得先托住籃子,折騰半天,和原來用手扶著差不多。」

  沈清寒接過那根纏線的鉛筆,試著轉了小半圈,隨後把橫著的那根輕輕抬起,細線立刻往下鬆了一截,葉誠伸手接住線頭,沒讓它直接掉到地上。

  「所以先不裝這個,越改越忙,最後咱們兩個都得蹲在這裡伺候它,做出來的就不是玩具,是祖宗。」

  杜婉儀聽得點頭,剛準備發表一些關於養祖宗的個人見解,葉誠已經把廢紙翻過一面,重新畫下輪子和吊籃,只保留了需要說明的幾根線。

  「到頂的時候讓它別轉,先從這裡想。」

  沈清寒的目光落在水流上,鉛筆沿著箭頭往回移了一點:「水停。」

  「可以,讓水先去旁邊,別繼續沖輪子,籃子升上來以後碰一下這個地方,水就改往盆里流。」葉誠用一小片紙折出淺槽,在兩個方向之間輕輕撥了撥,「這個只是拿來比位置,真要往上裝,還得找不怕水的東西。」

  杜婉儀端著杯子的動作停住,原本只是隨便聽聽的人,忽然把臉湊到兩根箭頭中間:「那太太呢?」

  「啊?」

  「水自己就能拐彎了,輪子自己就能停了,那太太還幹什麼?」杜婉儀指了指原圖上自己站的位置,越看越覺得不對勁,「下午才上崗,晚上就準備把我換了?」

  葉誠抬頭看她,一時竟然有些恍惚,眼前這位真的是那個吃飯都恨不得讓豆豆哥把碗端到嘴邊、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太太嗎,怎麼別人幫她少干點兒活,她反而還不願意了?

  「阿姨,水還是你倒,只是不用你一直盯著籃子。」

  「太太盯得住!」

  沈清寒抬眼:「你看葡萄。」

  杜婉儀:「……」

  葉誠十分及時地低下頭,假裝自己正在檢查筆尖,太太盯著那顆葡萄的時候確實非常認真,可惜從當時的眼神分析,主要是在估算這東西什麼時候能夠放進嘴裡,和籃子能升多高沒有太大關係。

  「那也沒有耽誤倒水。」杜婉儀堅持完最後一句,又把原圖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反正這個頭不能擦,這是太太畫的,改輪子歸改輪子,不許順手把我改沒了。」

  「放心,您的頭在原圖上,暫時影響不到這張。」

  葉誠將新草圖往旁邊移了些,杜婉儀低頭看看,發現兩張紙確實各畫各的,這才鬆開原圖,卻又很快指向新紙上方那塊空白:「這裡也得有太太的位置,不然以後做出來,沒有地方站怎麼辦?」

  沈清寒拿過鉛筆,在上方補了一隻杯子,杯口朝下,箭頭一直連到水槽,隨後把圖轉向媽媽:「這裡。」

  杜婉儀終於滿意了,端著自己的杯子往後一靠,葉誠則看著那隻新添的杯子,默默將還沒來得及畫上去的小人取消,真要再給太太畫一遍腦袋,今晚剩下的紙夠不夠用都是問題。

  沈清寒把圖轉回來,目光重新落到籃子上,指尖壓住那根向下垂的線:「水停了,它還會掉。」

  「對,所以擋住倒轉的地方也得留著,還要方便鬆開,讓籃子能放下來。」葉誠在兩個位置各圈了一下,把剛才那張廢紙上沒說完的地方接好,「這兩處一起想,咱們今天先記下來,別照著這幾根線就拆,做好那台繼續留著玩。」

  沈清寒沒有立即答應,將紙拉近一點,沿著兩個圈看完,又伸手轉了轉那根鉛筆,葉誠也沒催,手指扶在桌邊,等她把剛才那一小段重新試過,才把紙槽放到草圖旁邊。

  鉛筆最後停下來,沈清寒在擋住轉軸的地方添了一條短線,又在旁邊畫了個小問號,抬起眼睛時,葉誠已經把原圖向外挪開,給她留出了落筆的地方。

  「這個還要試。」

  「嗯,另外拿小零件試,什麼時候試明白了再改,想出來的東西也得能做才行,總不能我給你畫個會自己飛的籃子,你明天拿著吸管去樓下找翅膀。」

  杜婉儀原本還在看自己的倒水位置,聽到會飛,眼睛剛亮了一下,旁邊的沈清寒已經把材料盒往自己身邊收了收,葉誠見狀,十分果斷地將這個例子從交流範圍裡面移除。

  不能繼續了,再往下說,自己走的時候可能還得給沈家留下一個航空項目,那就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從幼兒園裡出去。

  桌上的鉛筆放了下來,沈清寒把新草圖拿起來,看了一眼原來裝著圖紙的本子,手指輕輕壓住新紙的邊緣:「這個給我。」

  「本來就是給你畫的。」

  葉誠將兩根吸管和線頭歸到她那邊,再把帶著太太大腦袋的原圖收回來,重新夾進本子,大小姐盯著看了幾秒,直到本子合上,才低頭把自己的小圖放進材料盒上層。

  紙角快要被盒蓋碰到,沈清寒又打開,將旁邊幾根長吸管挪走一點,給它騰出一塊平整的位置,葉誠看著她一點點收好,手裡那條書包帶繞了半圈,最後也沒急著往肩膀上掛。

  「那你還畫嗎?」

  沈清寒沒有抬頭,手指仍然搭在盒子邊上,問完以後才轉過臉,葉誠迎著那雙眼睛看了一會兒,忽然把本子從書包里重新拿出來,翻到夾圖的那一頁。

  「畫啊,圖都拿了,回去就不認帳,那我不成騙圖紙的了嗎?」葉誠指了指她剛放好的草圖,嘴角微微翹起,「到時候拿出來比比,看看誰那個更好用,董事長可以提前研究,我不投訴你搶跑。」

  「你下午輸了。」

  「下午那是猜重量,和現在不是同一個比賽。」葉誠答得飛快,手指還十分嚴謹地在兩張圖之間比了一下,「不能因為我少猜了一塊,就剝奪我參加下一場的資格,這個規矩不合理。」

  沈清寒看了看他,沒再說話,嘴角卻像是動了一點,葉誠還想仔細看看,旁邊的杜婉儀已經不甘寂寞地探過臉:「太太下午主要是沒發揮好。」

  「阿姨,您下午猜二十。」

  「二十怎麼了,太太對你們做的東西有信心!」

  杜婉儀說完,還給了葉誠一個你應該感謝我的眼神,葉誠盯著她看了半天,最終點頭接受了這份沉重的信任,畢竟再討論下去,太太很可能要求水車為自己沒有猜對承擔主要責任。

  沈明和小號葉誠已經談完,見三個人的筆都放下了,便走到旁邊,目光在那張新草圖上掃過,又落到葉誠重新背好的書包上。

  「都說好了?」

  葉誠點頭:「說好了,叔叔,已經做好的那個先留著,新的還得再想想。」

  「那就慢慢想,東西都給你們放好。」沈明扶住桌邊被杜婉儀擠歪的小椅子,將擋著過道的半截椅腿推回去,「路上有什麼需要的,讓你家裡人和我說。」

  「謝謝叔叔。」

  葉誠這句答得很自然,抬頭時卻恰好和旁邊的小號葉誠對上視線,牢小端著保溫杯,眼睛後面那點兒微妙的沉默,和自己此時腦袋裡面的內容大概沒有多少區別。

  豆豆哥是個好人啊,被他們兩個折騰過,連審問的問題都沒聽明白就先挨了打,現在還在替他們安排路上的事情,哪怕他不知道面前就是當初那兩位,也不影響這份熱心讓人稍微有點兒心虛。

  葉誠想了想,終究沒把豆豆哥三個字叫出來,只把書包帶往肩上提好,十分誠懇地補充:「我們自己能處理,您也早點休息。」

  沈明笑著應了,杜婉儀卻忽然回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豆豆,太太的杯子還空著呢,給我倒點水。」

  沈明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杯子,裡面空空蕩蕩,再抬起頭,客廳里幾個人已經全在看他,尤其是剛剛叮囑早點休息的小朋友,表情裡面好像還多出了一點兒說不清楚的複雜。

  「我去倒。」

  沈明接過杯子,轉身走向另一邊,葉誠收回目光,覺得剛才那句祝福可能說早了,太太只要還醒著,豆豆哥能不能休息,顯然就不是他自己說了算。

  桌邊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沈清寒已經站起來,見葉誠伸手去拉書包拉鏈,目光跟著落到裡面那本壓著圖紙的本子上,葉誠便把旁邊捲起來的廢紙抽出來,單獨塞到外層,免得壓住原圖。

  「這次收得夠平了吧?」

  沈清寒伸手,將本子邊上露出來的一小截紙角輕輕按回去,又讓他把本子放正,隨後才鬆開手:「別弄丟。」

  「放心,這張不會拿來打草稿,也不會拿來包烤鴨,真要路上買吃的,我找老闆要袋子,絕對不占用咱們的技術資料。」

  杜婉儀才從沈明手裡接過水,聽見這句話立刻轉了回來:「那當然,太太的頭還在上面呢,你要是拿去包烤鴨,不就全是油了?」

  葉誠看看她,又低頭看看書包,忽然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接,正常情況下,不應該先擔心圖被弄壞嗎,太太這個關注重點居然是自己那張畫像的面部清潔,角度確實新奇。

  「知道了,阿姨,保證您的腦袋乾乾淨淨。」

  「這還差不多。」

  杜婉儀端著水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等女兒,沈清寒已經把材料盒蓋好,水車和新草圖各自放妥,轉身跟上來的時候,手裡沒有再拿任何東西。

  葉誠的目光在她空著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後將書包背穩,從小椅子旁邊繞出去,走到門口,才發現杜婉儀已經把手臂張開,準備順勢將從旁邊經過的小寒寒抱起來。

  沈清寒腳步一轉,繞過了媽媽伸出來的手。

  「小寒寒,媽媽幫你走。」

  「我會走。」

  「媽媽知道你會走,媽媽這不是怕你累嘛。」杜婉儀跟著挪了一小步,眼睛看著女兒,手卻已經提前朝旁邊包抄,沈清寒停下來,視線從她左邊的胳膊移到右邊,又慢慢抬起臉。

  杜婉儀保持著那副張開雙臂的姿勢,對著女兒看了兩秒,十分自然地轉向門口:「豆豆,這個門是不是有點兒窄啊?」

  沈明看了看足夠讓幾個人一起出去的門,又看了看她努力向兩側伸展的胳膊,嘴巴動了動,到底沒有接這句,旁邊的葉誠已經抬手捂住了嘴。

  太太為了抱一下大小姐,連沈家的裝修都準備拉出來承擔責任,這要是再抓不住,下一步是不是就該考慮客廳的地板太滑、不利於媽媽發揮了?

  沈清寒從媽媽身邊過去,一直走到台階上才停下,葉誠往前走了兩步,將扶著書包帶的手放下來,轉過身,和站在燈下的小女孩對上視線。

  「這次真走了。」

  沈清寒看著他,過了片刻,輕輕點了下頭,葉誠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新的問題,便朝客廳方向抬了抬下巴:「桌上那個先照原來的玩,想到什麼就畫,等再見面,別把你的圖藏起來不讓我看。」

  「你也是。」

  「行,誰藏誰是小狗。」

  這句話出口,葉誠自己先停了一下,怎麼在幼兒園待了幾天,嘴裡的約定都開始往小朋友的方向靠了,不過話都說出去了,臨時改口又顯得自己準備提前耍賴,只能暫時承認這個雙方都很容易理解的標準。

  沈清寒沒有笑他,只把視線從他臉上移到書包,又看回來,燈光落在那張小臉上,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再見。」

  葉誠也抬起手:「再見。」

  小號葉誠在台階下面等著,葉誠走下去時,杜婉儀還站在門邊,端著杯子替自己的畫像追加要求,說別折壞、別沾水、以後畫了新的也要給太太看,沈清寒抬手扶住媽媽快要斜過來的杯底,才讓那點兒水沒有灑到台階上。

  葉誠走出一段,回頭時,正好看見大小姐收回扶杯子的手,目光仍然朝這邊看著,葉誠將手舉高些,又晃了一下,等那隻小手也從門邊抬起來,才轉身跟上小號葉誠。

  院門在身後慢慢合攏,裡面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落到路上的那一道光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門口照明燈投下的影子,葉誠踩著影子走過去,把剛剛松下來的書包帶往肩頭提了提。

  ……

  回到原來那段街道,小號葉誠停在牆邊,確認附近沒有旁人,手指順著先前收攏的位置輕輕一划,細細的白痕重新浮出來,照亮了葉誠剛從本子裡面取出的圖紙。

  原圖靠近,最後那層阻力便像剛才一樣退開,小號葉誠沿著邊緣把縫隙拉長,白光一直落到腳邊,熟悉的空白世界再次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葉誠沒有立即往裡面鑽,把書包放到一旁,從本子末尾撕下一小條空白紙邊,和原圖一起拿在手裡,先把圖紙沒有畫線的一角緩緩遞了過去。

  紙角穿過白光,邊緣沒有消失,葉誠便繼續往前送,先是一條鉛筆線,隨後是半個輪子,最後連太太那顆異常醒目的大腦袋也到了另一邊,仍然安安穩穩待在紙上。

  小號葉誠扶著通道,從另一側托住紙張,等葉誠鬆開手,原圖便完整停在了白色夾層裡面,薄薄的紙面輕輕彎下去,連原先擦錯以後留下的灰印都能看見。

  「接著。」

  小號葉誠將圖遞迴來,葉誠捏住紙邊,沒有急著笑,先對著路燈檢查了一遍正反面,確認線條、摺痕和兩個孩子留在邊上的淺淺指印都還在,才換成那條空白紙邊。

  同一個位置,同一道縫隙,紙條剛剛探出去,最前端便淡下去一小截,葉誠立即收手,留下來的部分只有原來一半多,斷口也不是被撕開的毛邊,而是在他指間一點點變得模糊。

  兩個人看著掌心那截短紙,葉誠沒有繼續拿本子往裡面塞,只將它放回書包,再次取出圖紙,沿著原來的摺痕合好。

  「可以,剛才那一步補完了,這張能出去。」

  小號葉誠點頭,目光掃過書包:「把圖單獨拿著,別等過去了再從裡面找。」

  葉誠應了一聲,取出貼身收著的口水兜,用乾燥的那一面護住圖紙,外面的本子和書包放在一起,確認兩件東西都在自己手裡,才重新站到裂縫前面。

  他答應大小姐把圖收好,自然不能明知道普通東西出了夢境會散,還讓這張剛剛驗證過的紙跟一堆雜物擠著,這點兒準備要是都省,剛才回去說那麼多話,多少有些對不起自己那份技術人員的自我評價。

  小號葉誠向外探了探,確認落腳的位置,隨後側身過去,原先擋在邊界上的那股力量沒有再將人推回,他站穩以後,回過頭,朝葉誠伸出手。

  「來。」

  葉誠將兩件東西護在身前,另一隻手抓住小號葉誠的手腕,腳下先邁過去一步,再把另一隻腳抬起來,街邊路燈投下的影子在白光裡面斷開,耳邊最後一點兒風吹樹葉的響動也漸漸遠了。

  腳底落穩時,那片白色已經鋪到視野盡頭,身後的街道只剩下裂縫裡窄窄的一段,舊牆、樹影和地上的小石子都隔在另一邊,葉誠鬆開小號葉誠的手,低頭去看自己懷裡的東西。

  小兔子還在,裹在裡面的紙也還在,葉誠將布邊打開,原圖被展開的那一刻,太太的大腦袋率先露出來,旁邊是那個被大小姐改過的箭頭,再往下,小輪子和吊籃一個不少。

  「行,沒給董事長把東西弄丟。」

  葉誠終於鬆了口氣,把圖重新收好,小號葉誠也收回撐著通道的手,縫隙緩緩合攏,路燈的光從兩側退去,最後一小塊夜色消失以後,周圍便徹底安靜下來。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葉誠忽然轉過臉,看向正在活動手指的小號葉誠,目光從他身上掃過,隨後又檢查了一下自己。

  「牢小,這次可以啊。」

  「什麼?」

  「你沒挨打,我沒被追,出門前還和豆豆哥說上了謝謝,這個撤離待遇放在前面,想都不敢想。」

  小號葉誠順著這句話想起上一次離開沈家時的情況,原本已經放鬆下來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半晌才從嘴裡擠出一句:「上次挨打最多的也是我。」

  「所以這次專門讓你坐著喝茶啊。」

  「那是沈明讓我坐的。」

  「我沒反對,說明咱們在照顧你的問題上達成了共識。」

  小號葉誠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葉誠卻已經低頭,將圖紙夾在口水兜裡面壓平,手指碰到其中一道摺痕,又順著邊緣往外理了一下。

  剛才大小姐也是這麼替他按回去的,還專門看著本子有沒有放正,臨走的時候,那隻抬起來揮手的小手和圖上淺淺的手指印,好像一下子都擠到了眼前。

  葉誠把東西收進衣服裡面,抬起頭,遠處浮動著模糊的夢境輪廓,小號葉誠沿著白色邊緣看過去,準備繼續找路,才往前走了兩步,身後便傳來葉誠的聲音。


  小號葉誠停下來,回頭看他,葉誠一隻手還按著剛收好的圖紙,臉上那點兒拿豆豆哥一起給自己作證的欠揍笑意,已經慢慢收了回去。

  「東西確實帶出來了,可下一個夢裡的大小姐……」

  葉誠看了看遠處,又低頭看向衣服裡面露出的一點紙角。

  「還會記得把這張圖送給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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