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太太也要紀念品,大小姐主動交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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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撿到的,留著做個紀念。」

  葉誠回答得很自然,手指順著布邊把最後一點纏住的地方解開,先將小夾子推到水車旁邊,又把口水兜重新疊好,沒有急著往懷裡塞。

  杜婉儀認的是兔子圖案,又沒在上面繡過小寒寒專屬編號,同一種東西賣出去多少件都不奇怪,這時候越是遮遮掩掩,越容易讓太太從普通詢問直接跳到搜身檢查。

  「撿的?」

  杜婉儀看了看那隻被疊進去的胖兔子,再看看面前的小豆丁,原本微微眯著的眼睛忽然彎了起來,嘴角也跟著一點點往上翹。

  「小誠誠,你是不是吃飯的時候還要戴這個,不好意思讓我們知道,才說自己撿的?」

  葉誠:「……」

  太太這個思路,倒是比預想中省事不少。

  他剛才甚至已經準備好回答在哪裡撿、為什麼沒有扔、是不是認識原來那個小朋友,結果杜婉儀根本不關心失物招領流程,直接開始研究他是不是還沒完成斷奶。

  「阿姨,你昨天看我吃飯,掉過一粒米嗎?」葉誠抬起腦袋,表情裡面帶著一點受到專業質疑的認真,「飯掉下去就不能吃了,這種損失我一般不承擔。」

  杜婉儀回憶了一下昨天的餐桌,又想了想今天少下去的水果,忽然感覺這句話還真有幾分可信,小誠誠那個吃法,食物想從碗裡跑掉,確實得有點兒本事。

  「那你還留著幹什麼,這么小一塊,現在也擋不住肚子啊。」

  葉誠把口水兜攤在手心,低頭看了一眼:「有些東西留著,是因為看見它就能想起來以前的事情,不一定還要拿來用。」

  這句話說完,他便將布折回原來的大小,連著那兩根細帶一起收進里側衣兜,又把剛才掛住布邊的小夾子拿遠一點,免得下一次再來一遍現場展示。

  沈清寒的視線隨著那隻兔子落進衣兜,停了片刻,隨後低頭看向自己手裡的圖紙,手指剛好壓在輪軸旁邊那幾道被劃掉的鉛筆印上。

  「小時候的事情?」杜婉儀依舊沒放過這個話題,伸手比了比葉誠現在的高度,「小誠誠,你現在也沒多大啊,怎麼說話和豆豆翻以前的照片一樣。」

  「我也可以懷念前幾天,阿姨,紀念這個東西沒有規定必須先熬到退休。」

  杜婉儀想了一下,居然點頭了:「有道理,太太有時候剛吃完午飯,就已經開始懷念午飯了。」

  葉誠沒接話,默默將那個更小的夾子換到轉軸旁邊,確認卡得住以後,才抬眼看她,目光裡面多出了一點兒同行之間不必言說的理解。

  這個例子雖然不太能放進正常教育裡面,放在太太身上卻沒有任何問題,午飯剛剛從嘴裡消失,她就已經進入了緬懷階段,速度快得連胃裡的食物都還沒來得及知道自己成為了過去。

  杜婉儀顯然也覺得自己的理解很到位,轉頭就向女兒展示:「小寒寒,媽媽也有好多紀念品,等會兒帶你看,小時候穿的小衣服,還有你以前用的小勺子,都收得好好的。」

  沈清寒抬起臉:「先把水倒完。」

  「……」

  太太低頭看看那隻還放在旁邊的杯子,剛剛準備開展的家庭歷史教育,被一句話重新按回了供水崗位,好在她恢復得很快,拿起杯子以後甚至還提出了新的要求。

  「再來一次,這次太太要自己放東西。」

  葉誠伸手把小吊籃降下來,沈清寒扶穩底座,杜婉儀往旁邊看了一圈,很快從水果盤裡面挑出一顆飽滿的葡萄,十分鄭重地放進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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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吊籃往下一沉,兩根細線當場繃直,葉誠手指還按著轉軸,倒是沒讓整個輪子跟著倒轉,只低頭看了看那顆幾乎占去半個籃子的葡萄。

  「阿姨,剛才運的是小石子。」

  「現在換成水果,說明我們的生意做大了。」

  「生意做大以前,最好先問問車願不願意。」

  杜婉儀不信,端起杯子對著輪子倒下去,水車艱難轉了一點兒,懸著葡萄的吊籃卻只晃了晃,表現得比剛才沒有調整好輪軸時還要堅決。

  葉誠托住籃子,把裡面的葡萄拿出來放回水果盤,又鬆開轉軸,空籃子立刻跟著水流往上走,杜婉儀盯著這一幕看了兩秒,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不太滿意。

  「它是不是不喜歡葡萄?」

  沈清寒從桌上拿起原來的小石子,放進去重新試了一次,籃子照常升起來,她又將葡萄放回去,輪子再次停住,兩種結果清清楚楚擺在面前。

  「太重。」

  「那換一顆小的。」杜婉儀低頭在盤裡挑了挑,發現剩下幾顆都差不多大,又十分乾脆地把那顆拿起來,「太太有辦法了。」

  葉誠看著她將葡萄送進嘴裡,咬下大半顆,終於沒忍住抬了抬手:「阿姨,剩下那一點兒也自己吃完吧,別往籃子裡放了。」

  杜婉儀動作停住,臉上寫著自己的解決辦法為什麼還沒有實施就被發現了,沈清寒則已經把吊籃移向另一邊,避開那顆接受過現場減重的葡萄。

  「用這個。」

  大小姐從材料盒裡拿出幾個薄薄的小圓片,放到葉誠面前,又將空杯子推回杜婉儀手邊,繞了一圈,太太終於失去了繼續調配水果運輸業務的機會。

  葉誠把圓片放進籃子,轉頭提了個新玩法:「猜猜它一次最多能拉幾片,先說數,再往裡面加,猜得最近的贏。」

  「贏了有什麼?」杜婉儀立刻坐直了些。

  葉誠往桌邊掃了一眼,將最後一塊還沒被太太吃掉的小餅乾連包裝一起推到中間:「這個,最後一塊了。」

  杜婉儀看著那塊本來已經處在自己伸手範圍內的餅乾,再看向突然宣布比賽的葉誠,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原本直接拿就能吃到的東西,怎麼忽然變成要靠實力爭取了?

  「餅乾本來就是太太的。」

  「那阿姨可以選擇不參加,我們兩個猜。」葉誠說著就要把餅乾推回去,杜婉儀卻迅速伸手按住,神情比剛才倒水的時候嚴肅不少。

  「不行,太太剛剛也幹活了,憑什麼不讓我參加!」

  葉誠鬆開手,十分尊重地把比賽用的小圓片擺好,沒有再對參賽資格提出任何異議,沈清寒看看他,又看了一眼媽媽按著餅乾的手,將面前那隻杯子換成了有刻度的透明小杯。

  她用鉛筆在一小段膠帶上畫了條線,貼到杯子外面,隨後才把杯子重新推過去:「每次到這裡。」

  杜婉儀低頭看看那條線,又看看自己原來那只可以自由發揮的小杯子,沉默了片刻,終於把已經快要想好的獲勝辦法咽了回去。

  她還準備說一個大數,等輪到自己的時候多加點兒水呢。

  小寒寒怎麼連這個都管?

  葉誠看著沈清寒拿起紙片,先把自己的答案寫在背面,再倒扣到桌上,嘴角跟著動了一下,也拿過一片紙,寫完以後壓在手邊。

  杜婉儀試著往兩個人手底下看,被沈清寒用材料盒擋住,只好低頭填寫自己的答案,寫的時候還專門用胳膊圍出一個圈,防止兩個小豆丁偷偷學習她的先進判斷。

  三張紙翻過來,葉誠寫四,沈清寒寫五,杜婉儀寫了個二十,最後那個零旁邊還有一小道準備繼續擴張、又被她及時收住的筆畫。

  葉誠看看那堆加起來才十幾片的小圓片,一時間不知道應該先夸太太有信心,還是先提醒她,比賽現場的全部貨物都不足以支撐這個預測。

  杜婉儀倒是很坦然:「東西不夠可以再剪,太太這是相信你們做得好。」

  「阿姨,你這份信任有點兒沉。」

  比賽從一片開始,葉誠負責將吊籃放回同一個高度,沈清寒往裡面加圓片,杜婉儀按照杯子上的線添水,每次都從相同位置往下倒,水流落到小勺上,輪子便帶著籃子慢慢往上爬。

  加到四片的時候,籃子依舊順利升到了標記的位置,杜婉儀立刻抬頭看向葉誠,臉上那股我就知道的神情,仿佛距離二十片只剩下最後一點兒不值一提的誤差。

  第五片放進去,水車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沈清寒沒有去碰,只扶著下面的底板,等那杯水快要流盡,籃子剛好越過畫好的那條橫線。

  葉誠點頭,繼續放第六片。

  這一回,小吊籃升到一半便不肯再動,杜婉儀盯住籃子,倒水的手往前挪了挪,另一隻手也悄悄貼近轉軸,還沒碰到,葉誠已經把自己的小手伸了過來。

  「阿姨,水車目前還沒有申請人工援助。」

  杜婉儀的手停住,隨即拐向自己耳邊,十分自然地理了理頭髮:「太太撓個痒痒而已,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沈清寒將第六片取出來,重新試過一次,第五片還是能上去,結果已經很清楚,葉誠將桌上那塊餅乾推到大小姐面前,順手把二十片的紙條也轉向杜婉儀。

  「感謝阿姨對本產品的厚愛,可惜產品比較謙虛,暫時不敢接受。」

  杜婉儀看看餅乾,緩緩鬆開手裡的杯子,感覺自己今天從水果到餅乾,先後經歷了兩次非常嚴重的資產流失,而且每次都有一套聽起來沒有毛病的流程。

  「太太供了半天水,最後一口都吃不到?」

  沈清寒已經拆開包裝,低頭看了看餅乾的紋路,沿著中間掰下一小塊放到媽媽面前,又給葉誠分了一塊,自己留下剩下的部分。

  杜婉儀看著那塊餅乾,剛剛還不太高興的嘴角又翹起來,伸手拿走以後,吃得比剛才整顆葡萄還滿意,末了甚至指著葉誠補上一句:「看見沒有,小寒寒給我的。」

  葉誠低頭看看自己面前那一塊,最後選擇不提醒她,免得太太發現這項待遇並不獨占,又從自己碟子裡面收走一份家庭內部調節稅。

  ……

  沈明從公司回來時,看見的便是三個人圍著矮桌收拾東西的畫面。

  準確來說,是兩個小朋友在收拾,杜婉儀端著一盆水站在旁邊,正在認真詢問這盆水應該倒去哪裡,聽見腳步聲,太太立刻轉身,把盆往他面前一遞。

  「豆豆,來得正好,接著。」

  沈明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先伸手接住盆,又順著她手指的方向走到庭院,把水倒進需要澆水的花壇里,回來的時候,葉誠正在將已經擦乾的小勺子轉到朝下的位置,免得殘留的水繼續積在裡面。

  「做出來了?」

  沈明在桌邊停下,看了看那隻不太大的輪子,沈清寒便把小吊籃拿起來,讓爸爸看了看線是怎麼繞的,又指向旁邊被改細的軸。

  「可以吊東西。」

  「最多五片。」杜婉儀從後面補充,緊接著又十分嚴謹地加上一句,「今天材料限制,等以後換大一點兒的輪子,肯定不止這麼多。」

  葉誠抬頭看向她,杜婉儀也看了回來,兩個人隔著半張矮桌交換了一次目光,誰都沒有繼續提那個還躺在桌邊的二十。

  沈明沒注意這點兒小動作,蹲下來沿著輪子看了一圈,沒有伸手隨便撥,更沒有一開口便表示家裡可以買一個更好的,只等女兒指完,才看向桌上攤開的圖紙。

  「這些也是你們一起畫的?」

  沈清寒點頭,葉誠正準備把圖紙朝他那邊挪一點,杜婉儀已經抬手按住右上角,十分準確地指出那個比水車還大的腦袋。

  「這裡是我畫的。」

  沈明低頭看了兩秒,視線從腦袋移動到胳膊,再從胳膊移動到杯子,最後落到下面那條後來添上去的箭頭,表情逐漸變得慎重。

  「這是……」

  「太太。」

  「我看出來了。」沈明接得很快,甚至沒有給杜婉儀繼續追問的機會,「這裡負責往輪子上倒水,對吧?」

  杜婉儀滿意地點頭,把手指移開,沈明這才完整看見原來被她擋住的幾條線,葉誠在旁邊將材料盒扣好,心裏面對豆豆哥的評價再次上升了一點兒。

  能從這種畫裡面準確識別出太太,並在下一句話立刻找准誇獎方向,豆豆哥這些年果然沒有白活,至少求生本領已經發展得相當全面。

  「這裡為什麼劃掉了?」沈明沒有隻盯著那個大腦袋,手指懸在輪軸旁邊,向女兒詢問。

  沈清寒將原先包在軸外面的那圈紙拿過來,套著比了一下:「太粗,拉不動,換細的就可以。」

  葉誠接著補上:「旁邊這個也挪過,之前掛上東西會蹭到支架,現在兩邊都擋住,不會亂滑。」

  兩個人一個拿實物比,一個指著圖解釋,沈明跟著看完,最後把那圈拆下來的紙放回材料盒,重新將圖紙攤平,沒去擦掉那些被划過的地方。

  「留著挺好,以後看見這裡,就知道當時為什麼改。」

  沈清寒抬頭看了爸爸一眼,隨後低頭把右下角翹起來的一點兒紙邊壓平,杜婉儀卻已經從這句話裡面找到一個值得立即執行的新方向,伸手便去摸自己的手機。

  「拍下來,太太今天也做東西了,得留個紀念。」

  她把水車擺正,又把圖紙放到旁邊,舉起手機找了一會兒角度,始終覺得不太滿意,最後乾脆把手機塞給沈明,自己蹲到桌後,兩隻手扶住桌邊,準備以本人出鏡的方式進一步強調參與程度。

  「小寒寒、小誠誠,過來這裡。」

  葉誠剛走到桌邊,杜婉儀便將他往左邊撥了撥,又把女兒招到右邊,讓兩個小豆丁一左一右站好,沈明抬起手機,屏幕裡面的太太占了大半,水車只剩下幾隻塑料勺從桌沿上方露出來。

  「婉儀,你往後一點,擋住了。」

  「擋住誰了?」

  「水車。」

  杜婉儀低頭看了一眼,終於把身體往後挪了挪,葉誠趁機將輪子朝鏡頭轉正,沈清寒則伸手拉住圖紙邊緣,沒讓它被媽媽的袖口帶到地上。

  沈明拍完一張,杜婉儀馬上站起來檢查,見自己的臉清清楚楚,兩個孩子也都在旁邊,這才十分滿意地準備收起手機,沈清寒卻又指了指桌面。

  「還有這個。」

  沈明順著女兒的意思,把圖紙單獨拍了一張,輪軸上改過的地方、旁邊的小箭頭,還有右上角那個大腦袋,一個都沒漏下。

  杜婉儀伸頭看著,忽然又生出一點兒遺憾:「紙只有一張啊,要不然太太也留一張,等以後小寒寒長大了,還能拿出來給她看。」

  「手機里不是有了嗎?」葉誠指了指屏幕。

  「手機是手機,紙是紙,摸起來不一樣。」

  「那阿姨可以照著再畫一張。」

  葉誠給出的建議非常公平,既保留了太太親手參與的機會,又沒有增加任何人的工作負擔,杜婉儀聽完,低頭看看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結構,再看看自己唯一負責的那顆腦袋,安靜了一會兒。

  「……太太覺得照片也挺好,放大以後看得清楚。」

  葉誠點頭,對這項能夠根據工作量及時調整收藏需求的決定表示充分理解,沈清寒則將圖紙從桌上拿起來,連同旁邊的鉛筆一起放到乾燥的小柜子上。

  等幾個人洗完手,餐廳那邊也已經準備好晚飯,杜婉儀走在最前面,還沒坐下便先往桌上看了一圈,確定有自己想吃的東西,才開始介紹今天的勞動成果。

  「豆豆,你是不知道,太太今天倒了多少杯水,來來回回,手都酸了。」

  沈明替她拉開椅子,視線落到那雙伸過來展示辛勞的手上,又看了一眼從旁邊經過、剛剛替她把空盆送回去的人,最後什麼都沒拆穿,只將一盤菜往她面前移近一些。

  「先吃飯。」

  杜婉儀這才滿意落座,葉誠跟著坐到沈清寒旁邊,碗裡的飯剛送到面前,太太已經想起先前的口水兜,臉上那股準備看熱鬧的神情又冒出來了。

  「小誠誠,真的不用把你那個小兔子拿出來?」

  葉誠握著勺子,緩緩轉過臉,沈明也順著看過來,不明白吃飯之前為什麼還要拿一隻兔子,杜婉儀便十分熱心地把事情解釋了一遍,重點強調小誠誠還隨身帶著口水兜。

  「他說是撿的,留著紀念,太太覺得他就是不好意思。」

  「阿姨,要不咱們比比,誰先掉一粒米,誰就需要戴?」

  葉誠提議的時候,甚至已經把碗擺得更靠近自己一些,態度裡面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杜婉儀正準備接招,沈清寒卻把自己的勺子放下,伸手指了指媽媽面前。

  桌上安安靜靜躺著一粒米。

  剛才杜婉儀忙著解釋事情,夾進碗裡的菜在邊緣蹭了一下,把那粒米帶了出來,位置很近,近到她只需要稍微低頭,就能看見自己已經提前完成比賽。

  葉誠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沈明也看了一眼,默默端起水杯。

  「還沒開始呢!」杜婉儀立刻伸手拿走那粒米,表情異常嚴肅,「正式比賽得先說開始,剛才只能算熱身。」

  「那現在開始?」

  「不比,吃飯就好好吃飯,飯桌上玩什麼遊戲,小誠誠你這樣容易把小寒寒帶壞。」

  葉誠重新低頭吃飯,半點兒沒有繼續爭辯的意思,太太能夠主動提出專心吃飯,這頓飯便已經解決了一大半潛在問題,剩下那一小半,交給旁邊一直安安靜靜吃東西的大小姐就行。

  沈清寒沒有笑話媽媽,也沒有催葉誠把口水兜拿出來,只在他伸手去夠中間那盤菜的時候,把盤子往這邊轉了些,等葉誠夾完,又伸出自己的筷子。

  「明天還做這個?」

  她問得很輕,葉誠將嘴裡的飯咽下去,想了一下今天的水車:「不重新做,輪子已經能轉了,可以想想怎麼讓籃子自己停下來,省得每次都得伸手卡住。」

  沈清寒抬眼看了看他,夾菜的動作慢了一點,過了片刻才點頭:「先畫。」

  「對,先把辦法畫出來,不合適就在紙上改,別急著拆已經做好的東西。」

  杜婉儀聽見兩個人居然已經開始商量明天的安排,立刻抬頭想給自己留個位置,沈清寒卻先看向她,目光從碗沿移到她手裡的筷子上。

  「媽媽,飯要掉了。」

  太太迅速低頭,趕在第二粒米落下以前,把已經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現場一時間只剩下吃飯的聲音,連沈明都跟著放鬆了些。

  今天這頓飯吃得還挺安穩。

  ……

  晚飯結束以後,葉誠沒有再拆水車,只和沈清寒一起檢查了一遍夾子的位置,確定懸著的籃子已經放下來,線也沒有繃著,這才把底座移到不容易被經過的人碰到的地方。

  桌面收拾乾淨,杜婉儀拿著手機坐回沙發,準備繼續研究那張自己參與製作的合照,沈明則去確認葉誠的接送情況,兩個小朋友留在矮桌旁邊,看著從柜子上拿回來的圖紙。

  葉誠找來一小片廢紙,隨手畫了兩種擋住轉軸的辦法,又將手裡的鉛筆橫在桌邊,比了比抬起和放下時的位置,沈清寒看完,指向其中一個彎鉤形狀。

  「這個會卡在裡面。」

  「所以得給它留一個能抬起來的地方,回去再想想,畫好了拿出來比。」

  葉誠說完,正準備將這片試畫用的紙收起來,沈清寒卻先把那張完整圖紙推到他面前,指尖停在已經改細的輪軸旁邊。

  「這個也帶著。」

  葉誠的手稍稍一頓,低頭看向紙面,上面還是下午那幾道熟悉的線,大小姐劃掉過的粗軸、重新補上的箭頭,還有太太那個十分占地方的腦袋,都好好地留在那裡。

  「你不用看?」

  「記住了。」沈清寒將圖紙轉了半圈,讓他能夠正著看見輪軸的位置,「你回去照著畫,別畫錯地方。」

  葉誠抬起臉,想問自己什麼時候畫錯過,目光卻正好落到那根最開始沒有留夠空隙的軸上,於是又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辯解咽了回去。

  行吧,大小姐手裡有證據,暫時不適合進行口頭技術評優。

  「這張以後放我這裡?」

  沈清寒點頭,手指從紙邊移開:「給你,水車放這裡。」

  葉誠先看了看她,大小姐已經把旁邊那盒材料重新扣好,又將多餘的線繞回紙板,動作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仿佛只是把兩個人共同做出來的東西,分到了兩個合適的位置。

  大的留在家裡,小的讓葉誠帶走,下次想改什麼,拿著圖過來就能繼續,誰也不需要為了留住一張紙,把剛剛完成的輪子重新拆開。

  葉誠拿起圖紙,沿著已經有的摺痕輕輕合上,卻沒有像收那張廢紙一樣直接往書包里一塞,而是從裡面找出一本平整的本子,翻到中間,把圖紙夾了進去。

  沈清寒看著他合好本子,視線在封面上停了一下,又伸手指向右邊:「別壓到那裡,媽媽畫的頭會折起來。」

  「放心,阿姨的腦袋占地面積比較大,我給她單獨留了位置。」

  沙發那邊的杜婉儀聞聲抬頭,還沒弄明白自己的腦袋為什麼需要單獨留位置,便先看見葉誠準備收進書包的本子,立刻從靠墊裡面坐直了些。

  「圖給小誠誠啦?」

  沈清寒轉頭看她:「嗯。」

  「那媽媽呢?」

  杜婉儀問完,還特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手機,照片雖然有了,可剛才小寒寒親手把圖交給小誠誠,和自己讓豆豆拍照存下來,好像又不完全是一回事。

  葉誠已經從她的表情裡面看出問題,目光往桌邊一掃,剛好看見那張寫著二十的小紙條,手指動了一下,又在真正拿起來之前忍住了。

  這個不能送,送過去容易導致剛剛吃完的晚飯出現售後糾紛。

  沈清寒倒是沒有讓媽媽等太久,拿過她一直用來倒水的小杯子,將外面那條畫過刻度的膠帶按牢,再把杯子遞過去。

  「媽媽用的。」

  杜婉儀低頭看著杯子,手掌剛好握住沒有貼膠帶的那一面,臉上那點兒不太平衡很快消失,甚至還把杯子轉了個方向,讓葉誠看清楚上面的標記。

  「太太這個能裝水。」

  葉誠背好書包,點頭表示認可:「阿姨的紀念品比較實用。」

  「你的紙就不能裝。」

  「對,我這個遇見水還得跑。」

  杜婉儀終於滿意了,端著那隻已經倒空的小杯子靠回沙發,手機里留著合照,手裡還有女兒親自遞來的東西,今天的參與待遇總算獲得了圓滿保障。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小號葉誠拿著保溫杯走進來,先和沈明打過招呼,兩個人核對了一遍接送用的聯繫電話,手機剛放回口袋,小號葉誠便看向已經背好書包的葉誠,目光在那隻書包上面多停了片刻。

  「收拾好了?」

  「好了。」

  葉誠抬起頭,恰好看見小號葉誠扶著杯蓋的手指輕輕停住,兩個人沒有當著其他人的面多說,只和沈家幾人道別,便一前一後向外走去。

  沈清寒跟到門邊,看著葉誠走下台階,忽然又提醒了一句:「畫好了給我看。」

  葉誠轉身拍了拍書包:「知道,董事長記得驗收。」

  沈清寒的手還扶著門邊,目光從書包移到葉誠臉上,嘴唇動了一下,後面的杜婉儀已經湊了過來。

  杜婉儀手裡居然還端著那隻小杯子:「太太也要看,別把我倒水的地方改沒了。」

  葉誠答應了一聲,等院門在身後合上,又往前走出一段,確定周圍聲音已經被小號葉誠隔開,才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向這個從進門以後便沒怎麼開口的老幹部。

  「什麼情況?」

  「門有變化。」

  小號葉誠沒有賣關子,目光重新落到書包上:「我過來的路上還和之前一樣,到院門外面等你那會兒,最後那一層忽然鬆了一下,你剛才拿了什麼?」

  葉誠當即將本子取出來,翻開中間夾著的圖紙:「這個,大小姐給的。」

  小號葉誠看了一眼紙上的水車,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異常醒目的大腦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先問為什麼太太在圖裡面像是準備把整個工程吃掉,而是將保溫杯交給葉誠,騰出手去碰旁邊的空氣。

  一道細細的白痕浮現,起初和前幾次沒有區別,只有淺淺的一線,緊接著,原本總會將縫隙重新按回去的那股力量出現,卻沒有立刻把白痕合上。

  小號葉誠手指停在原處,沒有繼續往兩邊撕,葉誠也收起了嘴角那點兒笑意,低頭看著手中的圖紙,隨後拿著它朝白痕靠近半步。

  那道白痕輕輕一動。

  兩個人同時看向彼此,葉誠將圖紙稍稍移遠,白痕重新變窄,再拿近,裡面便又露出一點兒不屬於這條街道的白光。

  小號葉誠撐著縫隙的手,前後沒有多用一分力。

  「對上了。」

  葉誠低聲說完,手裡的紙沒有再向前送,小號葉誠也停住動作,兩個人看著那道已經能夠維持住的白痕,誰都沒有急著往裡面鑽。

  口水兜一直在身上,昨天沒有變化,今天進沈家時也沒有變化,直到大小姐親手把圖紙交出來,原來怎麼都打不開的最後一層才終於鬆動,現在拿近和拿遠,又能讓同一道縫隙給出不同反應。

  葉誠翻了翻圖紙,正面的支架、背面的小輪子,還有那些修改過的鉛筆線一一從眼前經過,指尖最後停在紙邊,沒去碰上面那幾個有些模糊的手指印。

  「這張紙上,有我畫錯的地方,也有大小姐改過的地方,輪子能轉起來,是我們兩個一起做出來的。」

  「她留著水車,把圖給了你。」小號葉誠接上後半句,目光掃過那個異常占地方的大腦袋,「順帶還捎了個太太。」

  葉誠:「……」

  氣氛本來挺好,說到最後四個字,忽然又有了某種買一送一、商家提前把滯銷產品塞進購物袋的沉重感。

  不過兩個人誰都沒準備把那顆腦袋擦掉,太太下午蹲在那裡倒水、吃葡萄、試圖偷偷撥輪子的畫面,也跟著那根箭頭一起留在了紙上,少了哪一塊,都和他們剛剛經歷過的不一樣。

  葉誠將圖紙托穩,抬眼看向小號葉誠:「繼續,先看看能開到哪裡。」

  小號葉誠點頭,手指順著白痕緩緩向下,原先總會擋住去路的那層阻力再次出現,葉誠便拿著圖紙靠近一些,紙邊還沒有碰到裂縫,那股阻力已經先退了下去。

  一道白光從兩個人中間鋪開,街邊原本連在一起的磚縫被分向左右,後面沒有露出牆體,只有那片他們已經見過許多次的空白。

  這次沒有剛打開就被按回去,縫隙一直延伸到地面,最後停在能夠讓一個人側身通過的寬度,白光映到葉誠腳邊,也照亮了他手中那張畫得亂七八糟的紙。

  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短腿,又抬頭看了看前面的出口,嘴角終於有點兒壓不住了。

  「密碼的,總算不用在這裡讀到幼兒園畢業了。」

  小號葉誠扶著邊緣,另一隻手已經伸過來接住本子:「先試紙,別把自己一起送進去,還沒確認它過去以後會不會散。」

  「知道,先讓學歷最高的出去探探路。」

  「這張紙哪裡來的學歷?」

  「大小姐親自改過,有導師批註,比咱們兩個幼兒園在讀的強。」

  小號葉誠嘴角動了一下,沒再和牢大爭論紙張受教育程度,葉誠則把保溫杯放穩,騰出手將圖紙展開,準備先送過一角,看看跨過邊界以後還能不能保持原樣。

  就在紙邊即將接近白光的時候,一陣震動忽然從旁邊響起來。

  嗡——

  小號葉誠口袋裡的手機亮了。

  葉誠的手立即停住,將圖紙收回身前,抬眼便看見小號葉誠取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正是剛剛才核對過的沈家號碼。

  兩個人對視一眼,小號葉誠先把縫隙收窄,留住位置,隨後接通電話,還沒來得及問,對面便響起杜婉儀的聲音。

  「你們還沒走遠吧,讓小誠誠接一下。」

  小號葉誠把手機遞了過來。

  葉誠接到手裡,低頭看看圖紙上那個大腦袋,腦袋裡面已經開始猜測太太是不是看了半天照片,又覺得自己的紀念品不夠有氣勢,準備把水車也一起划進私人收藏。

  早知道剛才應該再給她頒個獎,最佳供水獎,獎品就是那個杯子,回去以後端著喝水,每喝一口都能順便回憶一下自己今天為沈家水利事業做出的突出貢獻。

  「阿姨,又怎麼啦,倒水的位置給你留著呢,不會撤銷崗位的。」

  電話那邊沒有立即接話,只傳來一點兒輕微的摩擦聲,隨後便是杜婉儀離聽筒稍遠一些的嘀咕,像是在叮囑誰把手機拿穩,不要摔到地上。

  葉誠嘴邊還帶著笑,正準備再補上兩句,聽筒裡面卻忽然傳來一個很輕的聲音。

  「葉誠。」

  那點兒笑意停住了。

  葉誠抬眼看向小號葉誠,旁邊的白光還留著一道窄窄的縫,圖紙安安靜靜托在掌心,隔著手機,沈清寒的聲音和平時一樣,沒有哭,也沒有鬧。

  「你明天是不是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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