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大小姐不去就不去,太太親自拉人入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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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婉儀看看女兒,又看看旁邊捏著盒蓋的葉誠,手裡的旅行冊停在半空,剛才已經安排到海邊第二頓下午茶的思路,被這句話打斷了。

  她倒不是捨不得多帶一個人,只是從準備出門到翻開冊子,太太腦袋裡面一直裝著一家三口,突然要往裡面塞進第四個,得先找找放在哪裡。

  「可是小寒寒,小誠誠也有自己的安排,咱們出去這麼多天,他家裡還不一定……」

  「那我不去了。」

  沈清寒說完便轉回身,伸手壓住桌上的硬紙板,沿著剛畫好的圓看了一圈,小手停在右邊一處沒有接上的鉛筆印旁邊。

  「這裡歪了。」

  葉誠低頭一看,盒蓋邊緣確實挪過一點兒,留下兩道錯開的線,他把圓心重新對準,正準備找橡皮,沈清寒已經將那名頭頂紙帽的收費員遞了過來。

  收費員白天收點心,晚上還要下來擦圖紙,工作範圍比負責修橋的還寬。

  葉誠扶了扶橡皮上的小紙帽,用露在外面的那一角擦掉多餘線條,重新補好:「現在可以了,明天按照外面這條剪。」

  沈清寒點頭,把硬紙板挪回自己面前。

  杜婉儀還舉著旅行冊,面前兩個小朋友,一個扶盒蓋,一個檢查圓圈,剛才的話題就這麼結束了。

  太太準備好的椰子樹、沙灘和大海,全都留在還沒翻開的後半本冊子裡面,暫時失去了出場機會。

  「小寒寒,媽媽還沒說完呢。」

  沈清寒抬眼看她。

  杜婉儀趕緊將冊子翻過一頁,露出一張臨海露台的照片:「你看,這個房間外面就能看見海,早上起床以後……」

  「擋住了。」

  那本冊子正好壓在硬紙板上面,擋住了一小半圓,沈清寒指了指被遮住的位置,神情和剛才提醒葉誠線條畫歪時沒有區別。

  杜婉儀把冊子往上抬了抬,圓露出來了,沈清寒重新低頭。

  太太張著嘴停了片刻,終於扭頭看向沈明,試圖讓這個原本負責安排旅行的男人出來解釋一下,為什麼一家人高高興興出門的計劃,講到一半就少了最重要的那個小朋友。

  沈明看得很明白,女兒已經不打算繼續討論,留給他們的事情倒也簡單。

  他向葉誠那邊示意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先問問人家願不願意,再和照顧他的家裡人商量。」

  杜婉儀順著看過去。

  葉誠已經放下盒蓋,正把一根長棉線從橋邊繞回來,鬆開纏在一起的兩圈線頭以後,還順手給旁邊那隻紙船挪了個位置,免得收拾桌子的時候碰壞。

  小寒寒就在旁邊看著,偶爾伸手壓一下會滑動的紙板,兩個人連話都不用多說。

  杜婉儀眨了眨眼睛,低頭翻起旅行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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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太太翻得很快,前面的海景、房間和小花園全部過去,直到後面出現一張擺滿海鮮的長桌,手指才啪一下按住了紙頁。

  找到可以交流的東西了。

  「小誠誠,來來來,先看看這個。」

  葉誠抬起頭,正好對上一張突然變得十分親切的臉。

  杜婉儀把冊子轉了個方向,避開沈清寒面前的圖紙,往葉誠面前一推,手指還在那隻大龍蝦旁邊點了兩下:「這個好,跟太太出去,帶你吃這個!」

  照片中央擺著一隻大龍蝦,旁邊是烤魚、扇貝和一圈顏色鮮亮的水果,遠處還露著一小塊海,攝影師顯然對構圖很有追求,可惜在眼前這兩個人看來,那一小塊海純粹占地方。

  留著再放盤肉多好。

  葉誠認真看了幾秒,先提出一個很有現實意義的問題:「這一桌几個人吃?」

  杜婉儀下意識看向沈明。

  沈明也低頭看了一眼:「這種照片主要是展示菜品,具體可以另外安排。」

  「可以再點?」

  「當然。」

  太太立刻轉回來,語氣比剛才更有底氣:「聽見沒有,小誠誠,吃完還能加!」

  葉誠輕輕點頭。

  這句話比海景有用,剛才那一大片藍色的海看了也不能往肚子裡面放,吃完還能加就不一樣了。

  杜婉儀看見他終於有了反應,乾脆把旁邊的小椅子拖過來坐下,椅子有點兒矮,兩條腿放得不太舒服,不過不影響太太指著照片,為這次還沒有正式確定的旅行補充重要內容。

  「小誠誠,你跟著太太就對了,早上起來就有人做飯,中午出去找好吃的,晚上回來再吃一頓,誰敢讓咱們餓著,就找豆豆算帳!」

  沈明看了看她,旅行還沒有開始,自己已經先成了唯一需要承擔責任的人。

  葉誠倒是沒有關注責任劃分,伸手在照片旁邊那份行程上點了點:「上午呢?」

  「什麼上午?」

  「早飯到午飯中間。」

  杜婉儀愣了一下,隨即用一種遇見明白人的眼神看著他:「當然也可以吃!」

  兩個人的交流忽然順暢起來。

  沈明站在旁邊,眼睜睜看著那本原本用於介紹住宿與風景的旅行冊,被翻成了一本菜單。

  杜婉儀每指一個地方,葉誠便問一句能不能加,照片裡面但凡出現一張空桌子,兩個人都會認真考慮一下,這裡是不是也應該擺點兒東西。

  至於看海,太太認為坐在旁邊吃東西的時候,順便就看完了,完全不耽誤。

  「婉儀,帶孩子出去,不能一天到晚……」

  「我知道。」

  杜婉儀頭也沒抬,十分自然地接上:「吃累了還要睡午覺。」

  沈明後半句話沒能說出來。

  太太已經把勞逸結合也安排上了,再說下去,倒像是他這個提出出門休息的人,非要把行程安排得不給別人活路。

  葉誠低頭翻過一頁,視線在一份擺得十分精緻的餐盤上停了停。

  白盤子很大,中間只有一小塊肉,旁邊拖著一道醬汁,遠遠看去,像是廚師端菜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最後從地上搶救回來這些。

  杜婉儀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動介紹:「這個說是很有名的大廚做的。」

  葉誠看了半天:「那剩下的呢?」

  「什麼剩下的?」

  「這一盤是先拿過來讓我嘗嘗鹹淡,後面才上整份嗎?」

  杜婉儀慢慢轉頭。

  沈明還沒有開口,太太已經把冊子往他面前推了一點兒,指著那塊肉,表情逐漸嚴肅:「豆豆,這個是不是不能加?」

  「可以多點幾份。」

  「那為什麼不能直接裝在一起,非要洗這麼多盤子,豆豆,你是不是背著我開了個洗碗廠?」

  沈明:「……」

  這都能扯到自己身上?

  他沉默片刻,決定不和自家那口子討論擺盤:「我讓人按照你們的口味準備。」

  杜婉儀滿意了,重新看向葉誠,順手把這一頁翻過去,像是剛剛替同行人員排除了一處非常嚴重的旅行隱患。

  葉誠確實很給面子,又看了兩張照片,才將冊子輕輕合上一半。

  「什麼時候出發?」

  這一次,回答的是沈明:「暫時考慮六天以後,還要看你們各自的安排。」

  六天。

  葉誠垂下眼睛,手指在冊子邊緣輕輕敲了一下。

  時間還夠他們繼續摸索當前節點,至少不用今晚剛把橋修好,明早便被太太塞進旅行箱,帶到另外一個連出口朝哪裡開都沒弄清楚的地方。

  他和牢小的打算,仍然是在出發以前離開這裡。

  眼下門還沒開,先把和大小姐接觸的機會穩住,比當場拒絕、再想辦法解釋明天為什麼繼續上門有用得多。

  「我可以先問一下。」

  杜婉儀當即抬起頭:「豆豆,你聽見了吧?」

  「聽見了。」

  沈明有點兒無奈,人家說的是先問一下,距離真正答應還差著後面的商量,太太的表情卻已經像是準備告訴廚房,往後的旅行餐單多添一位飯量不錯的客人。

  「具體時間、住在哪裡、誰負責照顧,我都會提前說明白,家裡同意以後,我們再一起安排。」

  葉誠點頭:「好。」

  沈明沒有繼續追問孩子能不能做主,轉身去交代接送聯繫的事情,老師白天已經幫忙確認過,晚上來接人的還是同一位,等人到了,當面說幾句最合適。

  杜婉儀則趕緊轉向女兒,旅行冊重新打開,只是這回沒有再往圖紙上面放。

  「小寒寒,爸爸會去問小誠誠家裡,到時候大家一起出去。」

  「嗯。」

  沈清寒應了一聲,將剛才整理好的棉線放進盒子,又看向葉誠:「明天先做這個。」

  小手按著的是那張水車圖。

  葉誠把盒蓋扣回旁邊:「先做這個,不過要找個能接水的盆,不能直接放在桌上試。」

  杜婉儀聽到這裡,立刻接過話:「家裡有,明天讓人拿過來!」

  太太答得很快,答完才發現兩個小朋友都看向了自己。

  她扶著小椅子的邊緣坐直一點兒,想起自己今天剛剛得到的職位,臉上頓時多了幾分理所當然:「驗收的時候當然要有水,不然怎麼知道它能不能轉?」

  葉誠想了想,認可地點頭:「有道理。」

  杜婉儀嘴角微微翹起。

  沈清寒沒有接話,只把水車圖放到不會被橋壓住的地方,太太盯著女兒的動作看了一會兒,悄悄將自己的小椅子又往桌邊挪了半寸,膝蓋卻不小心碰到桌腿。

  桌面輕輕一晃。

  杜婉儀立即伸出兩隻手,一邊扶住桌子,一邊護住那座橋,動作快得葉誠都沒來得及提醒。

  幸好橋沒倒,紙船也好好停著,連夾在中間的糖紙都沒有滑出來。

  沈清寒看了看母親撐在桌邊的手,又繼續收拾東西,杜婉儀慢慢鬆開手,坐得比剛才規矩了一點兒。

  葉誠全程看在眼裡,忽然覺得這個試用崗位設置得還挺有效,太太現在坐在這裡,已經開始自覺保護桌面財產。

  就是不知道這份自覺能維持多久,明天水車要是真轉起來,她會不會嫌水不夠大,直接把整盆端起來灌進去。

  看來明天給太太準備的容器,最好從杯子開始。

  杜婉儀並不知道,自己明天能夠使用多大的容器,已經被旁邊這個小朋友提前考慮過了。

  她還坐在小椅子上,看看橋,又看看準備留到明天的圖紙,手指碰了碰掛在身前的紙牌,忽然湊近葉誠,聲音壓低了一點兒:「小誠誠,你是不是還會做好多這種東西?」

  葉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看做什麼。」

  「就是不太難,做出來又很厲害的那種。」

  葉誠扭頭看著杜婉儀,對方神情十分認真,顯然認為世界上應該存在一大批不需要費什麼力氣,又能讓別人看完以後覺得太太很厲害的東西,只是她以前沒有找到。

  「要多厲害?」

  「最好拿出來以後,小寒寒就願意和我一起玩,太太一出手,她就捨不得讓我走!」

  杜婉儀說到後面,又稍微往前湊了湊,仿佛隔著不到一張硬紙板的距離,女兒就聽不見母親正在打聽什麼。

  沈清寒沒有抬頭。

  葉誠卻已經懂了,難怪太太剛才保護那座橋的時候,反應比保護自己的飯碗還快。

  他沒急著答應,先看了看桌上的東西。

  橋已經做好,水車還要等明天,剩下的紙板、棉線和膠帶都能用,不過眼前這位學員剛才拉一根繩子,便差點把整座橋從底座上拔下來,上來就讓她剪零件、穿轉軸,明天需要驗收的可能就不只是水車了。

  還有總工程師的存活情況。

  葉誠從旁邊抽出一張紙,推到杜婉儀面前:「先試個簡單的。」

  太太立即伸手,手指才剛碰到紙邊,沈清寒便抬起臉,把那張紙壓住了。

  「這張要用。」

  上面留著明天準備裁剪的標記,只是翻過來以後看不見,葉誠拿的時候也沒留意背面。

  「哦,這張有東西。」

  他把紙翻回正面,重新放好,又從下面拿出一張空白的,杜婉儀的手便跟著換了個位置,整個過程十分配合,連一句太太為什麼不能用都沒有說。

  葉誠看了她一眼。

  有進步。

  至少願意先看材料,暫時還沒有發展到拿著設計圖,理直氣壯地表示白的那一面可以折,畫了東西的那一面繼續用。

  紙裁成合適大小以後,葉誠先做了一遍,沒有弄什麼花里胡哨的結構,只將幾個角依次對齊,再把露在外面的紙角收進夾層,最後拿起旁邊一本書,往書頁右上角輕輕一套。

  一隻小小的紙書角,穩穩夾在了那裡。

  杜婉儀左右看了看:「然後呢?」

  「做好了。」

  「這就好了?」

  葉誠把書拿起來,翻過幾頁,再翻回來,停下的位置依舊清清楚楚:「看到哪裡夾在哪裡,下次不用重新找。」

  杜婉儀伸手摸了摸那個紙角,發現它雖然沒有水車和吊橋那麼厲害,卻確實能用,還不會輕輕一碰就掉。

  最重要的是,步驟看上去不多。

  太太腦袋裡面剛才那點兒準備大展身手的念頭,立刻活躍起來:「我試試。」

  葉誠把另一張紙推過去,杜婉儀接得十分鄭重,還抬手將袖口往上收了收,仿佛接下來不是折一隻紙書角,而是準備當著兩個小朋友的面,展示此前一直沒有被發現的驚人天賦。

  杜婉儀動作很有氣勢,拿起紙便對摺,紙邊還沒完全靠齊,手掌已經啪一下壓了下去,等到摺痕清清楚楚留在上面,才發現底下露出了一截。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葉誠做好的那個,十分鎮定地用指甲把多出來的一截往裡面掖了掖。

  「這樣是不是也可以?」

  葉誠沒有立即回答,只把後面需要折進去的位置指給她看,這一掖,正好把口堵住了。

  杜婉儀試著往裡面塞了一下,沒塞進去,換個方向,依舊沒進去,紙角在她手裡彎了幾次,逐漸表現出一種不適合繼續參加教學的疲憊。

  太太將它放到桌上,撫平。

  「小誠誠,這張紙不行,太太還沒使勁,它怎麼就壞了?」

  葉誠看了一眼被塞壞的紙角:「承受不了這麼大的學習強度。」

  杜婉儀:「……」

  好像是在贊同她,又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沈清寒抬手,把另一張還沒折過的紙送到母親面前:「先對齊。」

  杜婉儀動作一頓,眼睛立刻轉了過去,沈清寒已經將兩邊擺好,手指壓在會翹起來的位置,給母親留出了沿著摺痕壓下去的地方。

  太太伸出的手明顯慢了一點兒,手掌落到紙面之前,還特意避開那幾根小手指,等沈清寒鬆開,才順著中間壓了過去。

  這一回,兩邊沒有多出來。

  杜婉儀低頭看了半天,忍不住把紙舉起來一點兒:「這次是不是好了?」

  「第一步好了。」

  葉誠把自己做好的書角重新展開一部分,讓後面需要折進去的方向露出來,剛想繼續示意,杜婉儀已經看向女兒。

  「小寒寒,接下來折哪邊?」

  沈清寒指了指左邊。

  太太跟著折左邊,折完再看右邊,連把紙角塞進夾層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要先等那根小手指指好位置才開始。

  葉誠看著自己懸在半空、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樣品,默默把它擺回桌上。

  很好。

  他這個負責教學的,剛剛把課程開起來,就因為另外一位指導員更加受歡迎,當場失去了繼續上崗的必要。

  而且杜婉儀還沒有任何換了老師的自覺,最後一個紙角塞進去以後,立即把成品送到葉誠面前。

  「你看看!」

  摺痕有點兒深,外側還留著一道剛才返工時壓出來的印子,不過結構沒問題,夾到書上也沒有鬆開。

  葉誠試了一下,點頭:「可以用。」

  杜婉儀神情一振,馬上伸手把它拿回來,轉向沈清寒:「小寒寒,媽媽醬親手做的。」

  沈清寒看了一眼母親,又看了看那個紙書角,伸手接過去,夾到自己剛才翻過的書里。

  書頁合上,一小塊紙邊從上面露出來。

  杜婉儀的視線跟著那本書移動,直到沈清寒將書放好,才重新看向葉誠,臉上的表情已經和剛才不太一樣了。

  太太把面前那張折壞的紙收過來,壓在自己手邊,又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葉誠,眉毛往上挑了兩下,那副得意的模樣,活像剛剛和小朋友聯手干成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葉誠看著她,嘴角忍不住動了動。

  剛才做不出來的時候還在懷疑紙,現在做出來了,連得意都要找個人一起分享,偏偏又不能讓旁邊的小寒寒看見自己太過得意,眉毛挑完還得趕緊收回去。

  太太這輩子果然很忙。

  沈明交代完事情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妻子坐在那張明顯矮了一截的小椅子上,膝蓋老老實實收在桌下,手邊放著一張折得不成樣子的紙,女兒則在旁邊整理書本,桌上沒有被掀起來的玩具,地上也沒有剛剛被氣頭上的太太丟出去的抱枕。

  連說話聲音都不大。

  沈明腳步放輕了一點兒,走到桌邊才問:「在做什麼?」

  杜婉儀立刻抬頭:「書籤。」

  「你做的?」

  「當然。」

  太太抬起下巴,往沈清寒那本書的方向示意一下:「小寒寒已經用上了。」

  沈明順著看過去,確實看見書頁上夾著一個紙角,外面的折線稍微歪了一點兒,卻收得很穩。

  「挺好。」

  「那當然,親手做的和外面買的能一樣嗎?」

  熟悉的話頭剛冒出來,葉誠已經低下頭,拿起桌上的盒子,把收費員重新請回裡面。

  很好,這方面不用教。

  太太自己就有一整套現成的介紹詞,剛才還在學習怎麼對摺,這會兒已經快要進入親手製作與流水線沒有靈魂之間的區別了。

  沈明顯然也熟悉後面的內容,在杜婉儀正式展開以前,及時看向旁邊的葉誠:「接你的人已經聯繫好了,一會兒就到。」

  葉誠抬頭:「好,謝謝叔叔。」

  「明天來家裡玩,也可以提前告訴我們,我讓人和學校那邊確認接送。」

  杜婉儀馬上點頭:「對,明天還要做水車,材料不夠就說。」

  她伸手指了一下桌上那隻裝材料的盒子,又看向家裡原本放著各種成品玩具的方向,忽然產生了一點兒非常樸素的疑惑。

  那些東西買回來的時候,每一個都說自己設計先進、功能豐富,有的還要提前預訂,才能趕上第一批送到家裡。

  結果擺在那裡,女兒碰都不怎麼碰。

  眼前這幾張紙、一根棉線,倒是能讓小寒寒坐著忙活一晚上,連自己剛才差點弄壞橋,都沒有被立即趕出活動範圍。

  杜婉儀重新看向葉誠:「小誠誠,你腦袋裡面還裝著多少這種東西,都是從哪裡學的?」

  「書上看一點兒,自己試一點兒。」

  「那別人照著書做,是不是也行?」

  葉誠看了看她手邊那張折壞的紙,語氣十分誠懇:「最好先從不需要使勁的開始。」

  沈明順著那道目光低頭,還沒看清楚,杜婉儀已經將紙往自己這邊收了收。

  「這個是剛才試材料用的,小誠誠,你說是不是?」

  太太說完便把它翻了個面,背面雖然也沒好到哪裡去,但至少看不見那隻被她強行塞壞的角,多少保住了一點兒剛剛建立起來的手工威嚴。

  葉誠伸手把剪刀收進固定的位置,臉上沒有半點兒拆台的意思:「對,試完了,紙受不了。」

  杜婉儀立即看向沈明:「聽見沒有,紙的問題!」

  沈明點頭,十分配合地讓那張已經報廢的紙承擔了全部責任。

  葉誠本來就不打算把太太攔在外面,今天能坐在同一張桌邊好好說話,明天繼續做東西的時候,少一點兒突然插手帶來的混亂,對誰都有好處。

  至於教會以後會不會搶生意,這個暫時不用擔心,太太連第一張紙都沒有放過。

  沈清寒將最後一本書放到旁邊,又把水車圖拿起來看了一遍,沒有要求現在做完,只問葉誠:「這個也帶走?」

  葉誠看向她手裡的圖紙:「留這裡,明天過來接著用。」

  沈清寒便將圖紙放回去,壓好四個角。

  那座吊橋還留在桌子中間,拉線收到了靠里的位置,下面兩隻紙船一前一後停著,其中一隻放著杜婉儀剛才塞進去的糖紙。

  太太伸出手,像是想把自己的船拿起來看看,手指碰到船邊時又停了一下:「這個留著,明天還能玩吧?」

  「嗯。」

  沈清寒應得很輕。

  杜婉儀把紙船推回原來的位置,動作難得沒有多出任何一下,連糖紙邊緣翹起來的部分,都跟著輕輕壓了壓。

  沈明沒有催他們收得更快,只順手把旁邊容易碰到小椅子的冊子拿開,走過去將桌邊那盞燈轉了個角度。

  燈光落到橋面上,原本被盒子擋住的那一小片暗處也亮了起來。

  葉誠看著桌上的東西,心裡總算放鬆了一點兒。

  今天該留下的理由都留下了,明天不用再抱著一本書站在教室門口,研究怎麼進場才能既顯得厲害,又不擋住大小姐的光。

  眼下真正需要確認的,是這些變化有沒有讓牢小那邊找到新的線索。

  葉誠正想著,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接人的到了。

  葉誠抬起頭,先看見一隻從門邊露出來的保溫杯,隨後才看見夾著杯子走進來的格子襯衫老幹部。

  小號葉誠依舊頂著那副大腹便便的成年人模樣,方框眼鏡架在鼻樑上,衣領收拾得整整齊齊,進門時腳步不快,視線卻已經從門邊掃到了桌前。

  牢大好端端坐著,大小姐也在。

  太太坐在另一張小椅子上,旁邊還有一位站著的豆豆哥,四個人圍著一座紙橋,地面乾淨,桌子完整,怎麼看都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飯後家庭活動。

  小號葉誠的目光在杜婉儀身上多停了半秒。

  這位居然也能坐下來參與,牢大今天到底用了什麼辦法?

  葉誠沒有立即站起來,只抬手朝來人示意了一下,神情和一個看見家裡人過來接自己的小朋友沒有太大區別。

  他本來準備等出去以後,先問問出口那邊的情況,不過沈明已經主動向門口走去,顯然打算趁著這個機會,把剛才商量過的事情一起說清楚。

  小號葉誠停下腳步,臉上很自然地露出一點兒笑容。

  「晚上好,過來接孩子,麻煩你們了。」

  聲音不高,語氣也客氣,和白天在學校門口處理接送時一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做事穩妥、比較讓人放心的成年人。

  沈明原本已經準備伸手,聽見這句話,動作卻微微慢了半拍。

  有點兒耳熟。

  這種感覺來得很突然,沈明甚至說不清楚究竟是哪個字讓自己停了一下,只是再次看向來人時,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副方框眼鏡上。

  鏡框下面是一張並不熟悉的臉。

  可往下看,那件格子襯衫、略微向前挺起的肚子,以及說完話以後站在原地等人回應的姿態,又讓那點兒熟悉感變得更清楚了一些。

  沈明想了想最近見過的人,沒有找到能對得上的名字。

  小號葉誠依舊站得很穩,保溫杯握在手裡,既沒有急著把孩子叫過去,也沒有搶著說別的,只是看著面前似乎正在回憶什麼的沈家家主。

  桌邊,葉誠收拾盒子的動作停了下來。

  沈明的目光從那隻保溫杯上移開,重新看向小號葉誠,遲疑片刻,終於開口。

  「這位先生,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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