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豆豆哥打成豆豆醬了，小北鼻大小姐離家出走……
「婉儀，是我啊，是我！」
沈明抱緊懷裡的小北鼻大小姐，一邊向後退，一邊拼命證明自己的身份。
他剛從地上爬起來沒多久，額頭上的冰涼毛巾還歪歪斜斜掛著，頭髮亂了，衣服也被剛才的人形風火輪套餐摧殘得皺皺巴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符合一個剛被自家那口子痛毆完畢的倒霉丈夫形象。
可杜婉儀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的視線先落在沈明臉上，又慢慢移到他懷裡的沈清寒身上，最後重新回到那張熟悉的臉上，眼睛裡面那股純粹的戰鬥欲望反而燒得更旺了。
「休想騙我！」
杜婉儀向前一步，表情無比機智：「真正的豆豆剛才已經被我打得躺在地上起不來了，你現在不但站得這麼直，還有力氣抱著小寒寒，怎麼可能是他？」
沈明：「……」
這句話裡面的邏輯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閉環。
最大的問題是，閉環裡面被打得起不來的人和站在這裡的人，本來就是同一個。
「我就是剛才被你打倒的那個！」
沈明指了指自己額頭上還沒有消下去的包：「你仔細看看，我身上的傷都是你剛才打出來的，這條衣服也是你抓住我轉圈的時候扯壞的！」
杜婉儀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連豆豆剛才被我打過都知道，看來你為了冒充他，提前做了不少調查。」
「這不是調查，我是親身經歷！」
「還敢編！」
「婉儀，你先冷靜一點兒，我知道家裡保險柜的密碼，知道你昨天晚上把半盤桂花糕藏在床底下，還知道你今天早上說要少吃一點兒，轉頭就讓廚房又做了兩盤醬肘子，這些事情總不能也是調查出來的吧？」
杜婉儀神情一震。
沈明心裡也跟著一松。
終於信了？
「好啊！」
杜婉儀大怒：「連我藏桂花糕的位置都查出來了，你果然盯上我們家很久了！」
沈明：「？？？」
為什麼他說得越詳細，罪名反而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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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杜婉儀已經活動起手腕，沈明不敢繼續抱著女兒站在戰場中央，急忙彎下腰，把沈清寒輕輕放到旁邊鋪著軟墊的長椅上。
小北鼻大小姐剛剛落座，一名育嬰師便很有經驗地從側面滑過來一隻重新沖好的奶瓶，整個過程沒有碰到她一根手指，只負責把口糧送到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奶瓶。
兩隻小手抱起來。
嘬嘬嘬。
口糧供應恢復，父母又已經進入每日固定節目，小北鼻大小姐很自然地靠在軟墊上，面無表情地開始觀看。
另一邊，沈明剛把人放穩，一隻手便從後面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婉儀，等一下！」
「真正的豆豆呢？」
「我就是真正的豆豆！」
「還裝！」
杜婉儀手臂用力，沈明兩隻腳當場離開地面，整個人像是一件剛從晾衣杆上取下來的大衣，被她抓著衣領向右邊一甩。
砰！
沈明撞進右邊那張柔軟沙發，身體在靠墊裡面陷進去一半。
還沒來得及爬出來，杜婉儀已經抓住他一條腿，又把人從沙發裡面拔出來，反方向一掄。
砰！
左邊沙發也多出一個人形凹陷。
沈明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雙手死死抱住沙發靠墊：「婉儀，你想一下，葉誠那小子剛才跑了，是他故意把小寒寒塞給我，又說我是人販子！」
「人販子當然會把罪名推給另一個人販子！」
「這句話根本不通啊！」
「哪裡不通，你和他就是一夥的！」
沈明好不容易從靠墊裡面爬出來，腳底剛剛踩穩，杜婉儀已經順手抄起旁邊一隻裝飾花瓶。
他瞳孔一縮，急忙矮身躲過，花瓶擦著頭頂飛過去，精準落進後方下人提前展開的厚棉被裡，連一點兒磕碰都沒有產生。
沈家的下人顯然已經十分熟悉這套流程。
兩個人負責保護家具，三個人負責收拾餐具，還有兩個人專門抱著軟墊在沈明可能落地的位置來回移動，保證家主挨打歸挨打，至少不會因為撞到桌角產生額外傷害。
沈明繞著餐桌跑。
杜婉儀跟在後面追。
跑過第一圈時，沈明順手扶正了一把快被帶倒的椅子。
跑過第二圈時，他把擋路的餐車推向旁邊。
第三圈剛開始，杜婉儀忽然從桌子下面伸出一隻手，抓住沈明腳踝，用力往後一拽。
沈明整個人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地毯，身體卻依舊一點點向後滑動，經過餐桌旁邊時還抓住了桌腿。
桌子跟著移動半米，桌上碗碟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周圍下人一擁而上，有人保護肘子，有人保護烤鴨，還有人端起那盤剛剛切好的醬牛肉，現場完成了一次十分專業的飯菜緊急撤離。
至於沈明本人，沒有人騰得出手。
畢竟家主身體結實，飯菜涼了還得重新熱。
「婉儀，真的是我！」
「假的！」
「你要怎麼才肯相信？」
「讓我打一頓，真正的豆豆能扛住！」
「我剛才已經扛過一頓了！」
「那就再驗一次！」
杜婉儀鬆開腳踝，轉而抓住沈明後腰，向上一提。
沈明視野裡面的地板迅速遠去，天花板越來越近，下一秒又猛地橫移出去。
整個人像一隻被貓抓住以後來回拍打的倒霉老鼠，一會兒從左邊沙發裡面彈出來，一會兒從右邊軟墊上面滾過去，中間還被準確塞進兩扇打開的櫃門之間。
櫃門砰地合攏。
兩秒以後，沈明從下面抽屜里探出腦袋，頭髮變得更加凌亂，臉上的表情已經逐漸失去人類該有的波動。
「婉儀……」
「還會叫我名字，偽裝得挺像！」
櫃門重新打開，一隻手把他從裡面拔了出去。
砰！
砰砰！
餐廳裡面再次進入了沈家最經典的夫妻保留節目。
長椅上，小北鼻大小姐抱著奶瓶，安靜地看著沈明被從左邊砸到右邊，又從右邊砸回左邊。
她嘴裡的奶嘴有節奏地向下凹陷，奶瓶裡面的液面也跟著一點點下降，冰冷小臉上沒有任何擔憂，顯然對這種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畢竟同樣的節目看得太多，哪怕演員每一次都很賣力，台詞和動作依舊難免重複。
看了一會兒，沈清寒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了。
嘬嘬嘬的動作慢下來。
她先看了一眼左邊正在被塞進柜子里的沈明，又看了一眼右邊擼起袖子、準備進行下一輪身份驗證的杜婉儀，最後默默移開視線，望向餐廳外面那條長長的連廊。
葉誠剛才就是從那裡跑掉的。
外面已經看不見金色鐵罐頭的影子，只剩下敞開的側門輕輕晃動，陽光從門縫裡面照進來，在地面上留下長長一塊亮色。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噠。」
她把還剩下一小半奶的奶瓶抱在懷裡，身體慢慢向前傾，兩隻小手撐住軟墊，撅起包著尿不濕的小屁股，動作十分熟練地從長椅上滑了下來。
旁邊一名育嬰師第一時間看見了。
「小小姐？」
沈清寒沒有回頭。
兩隻小手落在柔軟地毯上，小膝蓋跟著向前移動，抱在懷裡的奶瓶被她暫時用下巴壓住，整個人就這麼朝著側門方向爬了過去。
速度不快。
目標卻非常明確。
餐廳裡面的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家主和姑爺打成什麼樣，他們可以按照老流程處理，誰負責家具、誰負責飯菜、誰負責軟墊，所有人分工明確。
小小姐準備獨自離開餐廳，事情的嚴重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名育嬰師立刻跑到前面，一左一右擋住側門。
她們沒有直接伸手抱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小小姐從小就不喜歡別人隨便碰她，性格安靜歸安靜，記性卻好得離譜。
今天誰在她不願意的時候抱了一下，明天可能不會立刻發生什麼，等到後天排班表下來，那個人大概率已經離開沈家主宅，被發配到杜家某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擔任一家分公司的總經理。
職級升了。
距離家主遠了。
未來也有了。
只是未來具體在哪裡，連導航都不一定搜得到。
所以眾人只能擋，不能碰。
「小小姐，外面風大，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沈清寒爬到兩人面前，停頓半秒，腦袋向左邊偏了一下。
左邊有人。
她又向右邊看了一眼。
右邊也有人。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生氣，也沒有發出多餘聲音，只是十分自然地轉了一個方向，從旁邊那張餐桌下面爬了過去。
兩名育嬰師：「……」
她們急忙繞過餐桌，重新跑到前方，又拿來兩隻軟墊擋住出口。
沈清寒看見軟墊，停都沒停，路線向右偏移半米，貼著牆邊繼續前進。
右邊很快又多出一排人。
她再一次轉向。
前面出現椅子，繞開。
出現玩具，繞開。
出現兩個蹲在地上、笑得十分溫柔的育嬰師，繼續繞開。
沈家眾人跟著一起移動，一會兒堵左邊，一會兒堵右邊，一會兒拿撥浪鼓吸引注意力，一會兒又用會叫的小鴨子試圖把人騙回去。
可沈清寒對於這些東西完全沒有興趣，她抱著奶瓶，頂著尿不濕，像是一輛目標明確、具備自主避障功能的小型履帶車，前面只要出現障礙，立刻重新計算路線，連半點兒猶豫都沒有。
場面很快變得異常滑稽。
小北鼻大小姐在最前面爬。
一群人彎著腰在兩邊陪跑。
有人舉著軟墊，有人抱著玩具，還有人跪在地上倒著向後挪動，嘴裡不停地勸「小小姐咱們回去」，可無論怎麼勸，都沒人敢真正伸手阻止。
與其說他們是在攔人，不如說是在陪沈清寒玩一場沈家主宅限定版障礙賽。
前面設置路障。
大小姐負責繞行。
路障再換位置。
大小姐重新規劃路線。
連續失敗幾次以後，負責照顧沈清寒的育嬰主管終於發現問題：「不要只堵前面，她會繞路，圍起來！」
眾人眼睛一亮。
有道理！
擋一邊會向另一邊走，擋兩邊會從中間走，只要把所有方向一起堵住，小小姐不就沒有路了嗎？
十幾個人迅速散開，又從不同方向合攏，最終在連廊中間圍成一個不算太大的圓圈。
每個人之間肩膀挨著肩膀，腿也儘量貼在一起，確認沒有能夠鑽出去的縫隙以後，所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效果十分明顯。
沈清寒真的停下來了。
她抱著奶瓶坐在圓圈中央，先看了一眼前面，又向左邊和右邊分別看了看。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蹲在地上的沈家工作人員，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溫柔而不失緊張的笑容。
「小小姐，我們回去喝奶好不好？」
沈清寒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已經快喝完的奶瓶。
又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小小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下一秒，她抬起兩隻手，把奶瓶舉過頭頂，對準正前方那名下人，十分果斷地扔了出去。
啪。
奶瓶砸在那人胸口，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
「噠！」
小北鼻大小姐冷著臉，聲音不大，不高興的意思卻異常明顯。
被砸中的人臉色瞬間白了。
壞了。
大小姐生氣了。
他腦袋裡面當場浮現出一張調任通知，上面寫著恭喜他成為某偏遠山區剛剛成立、員工總數只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門衛的分公司總經理。
任期暫定二十年，表現優秀可以延長。
「對不起，小小姐，我不是故意擋您的！」
他條件反射地向旁邊讓開一步。
原本嚴絲合縫的人牆瞬間多出一道缺口。
沈清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剛才還坐在地上的小北鼻大小姐立刻俯下身體，兩隻小手交替向前，小膝蓋在柔軟地毯上快速移動，嗖的一下從缺口裡面鑽了出去，爬行速度比先前硬生生快了一大截。
「大小姐跑了！」
「不對，快追！」
「前面的人堵一下，不要碰到小小姐！」
剛剛圍成圓圈的人群瞬間散開，又一次跟在沈清寒兩側，開始了新一輪軟弱無力的攔截。
育嬰主管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小姐突破包圍圈，終於意識到只靠他們這些人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能直接把人抱回去的只有家主。
她咬了咬牙，轉身沖向餐廳。
餐廳裡面，夫妻保留節目仍在繼續。
沈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杜婉儀塞進了一隻巨大花瓶，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身體跟著花瓶在地面上一左一右來回滾動。
杜婉儀手裡拿著一隻軟墊，每當花瓶滾到左邊便拍回右邊，滾到右邊又拍回左邊，動作越來越熟練，遠遠看上去像是在進行一種沈家特有的室內曲棍球運動。
「婉儀，是我！」
砰！
「你看清楚！」
砰！
「我真是豆豆！」
砰！
育嬰主管衝進門口，扶著門框喘了一口氣：「家主，不好了！」
杜婉儀動作沒停：「等一下，我馬上把這個冒牌貨打回原形！」
「是小小姐！」
軟墊停在半空。
杜婉儀猛地回頭：「小寒寒怎麼了？」
「小小姐已經爬出餐廳，正在往主宅大門走，我們不敢直接抱她，怎麼攔都攔不住，再這樣下去，她就要離家出走了！」
餐廳裡面安靜了一瞬。
杜婉儀臉上的戰鬥欲望當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母親聽見自家小北鼻準備拋棄自己、獨自闖蕩江湖時才會出現的巨大震驚。
「什麼？！」
她手裡的軟墊啪一聲掉在地上，再也顧不上花瓶裡面那個真假不明的豆豆，轉身便往外跑。
跑出去以前，她還不忘回頭指了一下沈明：「你先在裡面待著，等我把小寒寒抱回來，再繼續驗證！」
沈明：「……」
他腦袋卡在花瓶口，望著杜婉儀迅速消失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能被暫時認定為人販子，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至少保留節目暫停了。
……
沈家主宅很大。
從餐廳到正門，要穿過兩條連廊、一座前廳，再繞過中間那片鋪著石磚的院子。
成年人走過去都需要一段時間，更不要說一隻只會爬、腿上還包著尿不濕的小北鼻大小姐。
所以沈清寒雖然已經努力爬了很久，距離真正的正門依舊還有很長一段路。
她並不著急。
兩隻小手落下。
「噠。」
小膝蓋向前移動。
「噠。」
撅起來的尿不濕小屁股跟著一晃一晃，方向始終鎖定葉誠剛才離開的那一邊。
身後跟著一大群沈家工作人員，有人提前把路上的花盆挪開，有人負責鋪上柔軟毯子，生怕她膝蓋磨疼，還有人端著新的奶瓶一路跟在旁邊，不停小聲詢問要不要先喝一口。
沈清寒全部沒有理會。
她現在只想找到那隻剛剛把自己從腦袋上撓下來，又敢把自己當成骨頭嘬嘬嘬的金色鐵罐頭。
至於找到以後要做什麼，小北鼻大小姐暫時還沒有形成完整計劃。
但她顯然把人記住了。
「噠，噠，噠。」
經過前廳。
爬下軟墊。
穿過院子。
眼看正門終於出現在前方，沈清寒的速度又快了一點。
後面眾人不敢繼續圍起來，只能在兩側保持護送隊形，眼睜睜看著一隻穿著小衣服、頂著尿不濕的小北鼻大小姐，邁著六親不認的爬行步伐一路奔向離家出走的自由大門。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小寒寒！」
沈清寒動作一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
杜婉儀正從遠處狂奔過來，頭髮在身後揚起，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一種女兒才剛學會爬就準備離家出走、老母親再慢一步便會被永遠拋棄的驚慌。
「小寒寒等等媽媽，外面有壞人，不能一個人出去！」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轉回頭。
爬行速度再次提升。
兩隻小手幾乎跑出了殘影，尿不濕小屁股一扭一扭，嘴裡面還配合著發出連續聲音。
杜婉儀：「？？？」
怎麼聽見媽媽來了以後，反而跑得更快了？
「別跑，媽媽不會攔你，媽媽就是抱一下！」
沈清寒：「噠噠噠噠噠……」
周圍人：「……」
家主這句話好像沒有多少說服力。
剛才小小姐在餐廳裡面親眼看見家主把姑爺從左邊砸到右邊，現在又說只是抱一下，換成他們，他們大概率也會跑。
一場十分奇怪的追逐戰就此在沈家主宅展開。
最前面是一隻努力離家出走的小北鼻大小姐。
中間是一群想攔又不敢碰、只能負責清理路障的沈家工作人員。
最後面則是剛剛暫停毆打豆豆流程，全速追趕自家女兒的杜婉儀。
好消息是，沈家真的很大。
壞消息是，再大的家也有爬完的時候。
沈清寒終於抵達正門前面。
門檻已經被提前鋪上軟墊，只要再往前爬幾步，便能從敞開的門縫裡面出去。
她抬起一隻小手，按住軟墊邊緣，正準備完成這次出生以來第一次自主離家出走，身體忽然一輕。
兩隻小腳離開地面。
尿不濕小屁股也跟著懸在半空。
整個人被一雙手從後面穩穩抱了起來。
小北鼻大小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小腳，又慢慢轉過臉。
杜婉儀那張因為一路狂奔而微微泛紅的臉，已經湊到了旁邊。
「小寒寒，抓到你了！」
「噠！」
「你怎麼能離家出走，媽媽差點兒被你嚇死，外面這麼危險，要找人告訴媽媽，媽媽帶你去！」
「噠！」
沈清寒伸出兩隻小手，按住杜婉儀越來越近的臉，身體明顯向後仰，試圖讓這張臉離自己遠一點兒。
沒有用。
杜婉儀已經抱著她，開始了失而復得以後必不可少的親親流程。
左邊一下。
「麼麼！」
右邊一下。
「麼麼！」
額頭一下。
「麼麼麼！」
沈清寒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了起來，腦袋一會兒向左躲，一會兒向右躲，兩隻小手則努力推住杜婉儀下巴。
可她現在還太小，身體又被抱得穩穩噹噹，所有反抗除了讓杜婉儀親得更有方向感，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效果。
「噠！噠！」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以後不讓人擋你了，麼麼噠。」
「噠！」
「還生氣？那媽媽再親一口。」
「噠——」
杜婉儀抱著自家香香軟軟的小北鼻大小姐，親完臉頰親額頭，親完額頭又把腦袋埋在她頸窩裡面蹭了兩下，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沈清寒從最開始的抗拒，逐漸變成面無表情的放棄抵抗，只有兩隻小手還抵在杜婉儀臉上，努力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兒安全距離。
周圍人終於鬆了口氣。
大小姐沒有成功離家出走。
他們也不用集體去偏遠地區擔任總經理了。
至於還卡在餐廳花瓶裡面的沈家家主……
等家主親完小小姐，應該就會想起來。
大概。
……
與此同時。
距離沈家主宅不遠的一條偏僻巷子裡，小號葉誠半蹲在牆邊，手指沿著空氣緩緩划過。
一道細細的白色裂縫跟著出現在半空。
裂縫一開始只有手指長短，裡面透出不屬於這段夢境的白光。
隨著小號葉誠指尖向兩側分開，白色縫隙一點點擴大，逐漸被撐成一道能夠容納兩人通過的門。
門後沒有街道，沒有房屋，也沒有沈家主宅，只能看見一片沒有天、沒有地、分不清方向的白色夾層。
更遠處，則隱約漂浮著一個又一個大小不同的夢境泡泡。
「好了。」
小號葉誠收回手：「這個節點已經開始排斥我們，門維持不了太久。」
葉誠站在旁邊，身上那套誇張得像是把整個特攝片場穿在身上的金色裝甲正在一層層退去。
肩甲化作光點消失，胸前厚重的金色甲片也慢慢收攏，腰間那一整排召喚器跟著變淡，總算讓他從移動五金店重新恢復成一個正常人類。
他正準備進入白色門縫，腳步卻忽然停了一下。
裝甲退去以後，葉誠終於看見自己胸口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隻小小的口水兜。
口水兜斜掛在他的衣領上，一邊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纏進了金色裝甲接縫，另一邊垂在胸前，上面還印著一隻胖乎乎的小兔子，邊緣留下了一點兒已經快要幹掉的奶漬。
葉誠低頭看著它，腦袋裡面很快把剛才發生過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大小姐先是掛在他胸口，被他帶著翻出沈家，後來又坐到頭頂，手抓裝甲邊緣，最後被他從頭上提下來時，衣領和口水兜似乎在金色冠飾上面掛了一下。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剛才跑得太急，裝甲胸甲又正好擋住這一小塊位置，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葉誠捏住口水兜邊緣，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不是，大小姐坐車還帶掉落裝備的？」
小號葉誠已經一隻腳邁進白色裂縫，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原地，立刻催促：「牢大看什麼呢，快跑啊，待會兒追過來了可就跑不掉了！」
遠處沈家主宅方向，隱約傳來一聲無比熟悉的「小寒寒」。
葉誠後背一涼。
現在回去送還口水兜，顯然不是一個理智選擇。
太太剛剛被他用看飛碟騙過，又被他成功轉移仇恨，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再從後門探出腦袋，無異於主動申請進入牛肉丸生產線。
「先帶著，出去再說。」
葉誠果斷把口水兜往衣服裡面一塞，一步跨進白色裂縫。
小號葉誠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進入門後，白色縫隙迅速向中間合攏，像是一扇無形的門被人從另一邊輕輕關上。
巷子重新恢復安靜，牆壁還是原來的牆壁，地面還是原來的地面，剛才出現過的白光和兩個人影全部消失，再也沒有留下任何屬於外來者的氣息。
只有那隻本該留在這段夢境裡的小小口水兜，跟著葉誠一起穿過了門。
沈明抱緊懷裡的小北鼻大小姐，一邊向後退，一邊拼命證明自己的身份。
他剛從地上爬起來沒多久，額頭上的冰涼毛巾還歪歪斜斜掛著，頭髮亂了，衣服也被剛才的人形風火輪套餐摧殘得皺皺巴巴，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很符合一個剛被自家那口子痛毆完畢的倒霉丈夫形象。
可杜婉儀沒有因此放鬆警惕。
她的視線先落在沈明臉上，又慢慢移到他懷裡的沈清寒身上，最後重新回到那張熟悉的臉上，眼睛裡面那股純粹的戰鬥欲望反而燒得更旺了。
「休想騙我！」
杜婉儀向前一步，表情無比機智：「真正的豆豆剛才已經被我打得躺在地上起不來了，你現在不但站得這麼直，還有力氣抱著小寒寒，怎麼可能是他？」
沈明：「……」
這句話裡面的邏輯居然形成了一個完整閉環。
最大的問題是，閉環裡面被打得起不來的人和站在這裡的人，本來就是同一個。
「我就是剛才被你打倒的那個！」
沈明指了指自己額頭上還沒有消下去的包：「你仔細看看，我身上的傷都是你剛才打出來的，這條衣服也是你抓住我轉圈的時候扯壞的！」
杜婉儀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連豆豆剛才被我打過都知道，看來你為了冒充他，提前做了不少調查。」
「這不是調查，我是親身經歷！」
「還敢編！」
「婉儀，你先冷靜一點兒，我知道家裡保險柜的密碼，知道你昨天晚上把半盤桂花糕藏在床底下，還知道你今天早上說要少吃一點兒，轉頭就讓廚房又做了兩盤醬肘子，這些事情總不能也是調查出來的吧？」
杜婉儀神情一震。
沈明心裡也跟著一松。
終於信了？
「好啊！」
杜婉儀大怒：「連我藏桂花糕的位置都查出來了，你果然盯上我們家很久了！」
沈明：「？？？」
為什麼他說得越詳細，罪名反而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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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杜婉儀已經活動起手腕，沈明不敢繼續抱著女兒站在戰場中央，急忙彎下腰，把沈清寒輕輕放到旁邊鋪著軟墊的長椅上。
小北鼻大小姐剛剛落座，一名育嬰師便很有經驗地從側面滑過來一隻重新沖好的奶瓶，整個過程沒有碰到她一根手指，只負責把口糧送到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沈清寒低頭看了一眼奶瓶。
兩隻小手抱起來。
嘬嘬嘬。
口糧供應恢復，父母又已經進入每日固定節目，小北鼻大小姐很自然地靠在軟墊上，面無表情地開始觀看。
另一邊，沈明剛把人放穩，一隻手便從後面伸過來，準確無誤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婉儀，等一下！」
「真正的豆豆呢？」
「我就是真正的豆豆！」
「還裝！」
杜婉儀手臂用力，沈明兩隻腳當場離開地面，整個人像是一件剛從晾衣杆上取下來的大衣，被她抓著衣領向右邊一甩。
砰！
沈明撞進右邊那張柔軟沙發，身體在靠墊裡面陷進去一半。
還沒來得及爬出來，杜婉儀已經抓住他一條腿，又把人從沙發裡面拔出來，反方向一掄。
砰！
左邊沙發也多出一個人形凹陷。
沈明眼前一陣天旋地轉，雙手死死抱住沙發靠墊：「婉儀，你想一下，葉誠那小子剛才跑了，是他故意把小寒寒塞給我，又說我是人販子！」
「人販子當然會把罪名推給另一個人販子！」
「這句話根本不通啊！」
「哪裡不通，你和他就是一夥的！」
沈明好不容易從靠墊裡面爬出來，腳底剛剛踩穩，杜婉儀已經順手抄起旁邊一隻裝飾花瓶。
他瞳孔一縮，急忙矮身躲過，花瓶擦著頭頂飛過去，精準落進後方下人提前展開的厚棉被裡，連一點兒磕碰都沒有產生。
沈家的下人顯然已經十分熟悉這套流程。
兩個人負責保護家具，三個人負責收拾餐具，還有兩個人專門抱著軟墊在沈明可能落地的位置來回移動，保證家主挨打歸挨打，至少不會因為撞到桌角產生額外傷害。
沈明繞著餐桌跑。
杜婉儀跟在後面追。
跑過第一圈時，沈明順手扶正了一把快被帶倒的椅子。
跑過第二圈時，他把擋路的餐車推向旁邊。
第三圈剛開始，杜婉儀忽然從桌子下面伸出一隻手，抓住沈明腳踝，用力往後一拽。
沈明整個人趴在地上，十根手指死死扣住地毯，身體卻依舊一點點向後滑動，經過餐桌旁邊時還抓住了桌腿。
桌子跟著移動半米，桌上碗碟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周圍下人一擁而上，有人保護肘子，有人保護烤鴨，還有人端起那盤剛剛切好的醬牛肉，現場完成了一次十分專業的飯菜緊急撤離。
至於沈明本人，沒有人騰得出手。
畢竟家主身體結實，飯菜涼了還得重新熱。
「婉儀，真的是我！」
「假的！」
「你要怎麼才肯相信？」
「讓我打一頓，真正的豆豆能扛住！」
「我剛才已經扛過一頓了！」
「那就再驗一次！」
杜婉儀鬆開腳踝，轉而抓住沈明後腰，向上一提。
沈明視野裡面的地板迅速遠去，天花板越來越近，下一秒又猛地橫移出去。
整個人像一隻被貓抓住以後來回拍打的倒霉老鼠，一會兒從左邊沙發裡面彈出來，一會兒從右邊軟墊上面滾過去，中間還被準確塞進兩扇打開的櫃門之間。
櫃門砰地合攏。
兩秒以後，沈明從下面抽屜里探出腦袋，頭髮變得更加凌亂，臉上的表情已經逐漸失去人類該有的波動。
「婉儀……」
「還會叫我名字，偽裝得挺像！」
櫃門重新打開，一隻手把他從裡面拔了出去。
砰！
砰砰！
餐廳裡面再次進入了沈家最經典的夫妻保留節目。
長椅上，小北鼻大小姐抱著奶瓶，安靜地看著沈明被從左邊砸到右邊，又從右邊砸回左邊。
她嘴裡的奶嘴有節奏地向下凹陷，奶瓶裡面的液面也跟著一點點下降，冰冷小臉上沒有任何擔憂，顯然對這種場景早已習以為常。
畢竟同樣的節目看得太多，哪怕演員每一次都很賣力，台詞和動作依舊難免重複。
看了一會兒，沈清寒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了。
嘬嘬嘬的動作慢下來。
她先看了一眼左邊正在被塞進柜子里的沈明，又看了一眼右邊擼起袖子、準備進行下一輪身份驗證的杜婉儀，最後默默移開視線，望向餐廳外面那條長長的連廊。
葉誠剛才就是從那裡跑掉的。
外面已經看不見金色鐵罐頭的影子，只剩下敞開的側門輕輕晃動，陽光從門縫裡面照進來，在地面上留下長長一塊亮色。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噠。」
她把還剩下一小半奶的奶瓶抱在懷裡，身體慢慢向前傾，兩隻小手撐住軟墊，撅起包著尿不濕的小屁股，動作十分熟練地從長椅上滑了下來。
旁邊一名育嬰師第一時間看見了。
「小小姐？」
沈清寒沒有回頭。
兩隻小手落在柔軟地毯上，小膝蓋跟著向前移動，抱在懷裡的奶瓶被她暫時用下巴壓住，整個人就這麼朝著側門方向爬了過去。
速度不快。
目標卻非常明確。
餐廳裡面的人一下子緊張起來。
家主和姑爺打成什麼樣，他們可以按照老流程處理，誰負責家具、誰負責飯菜、誰負責軟墊，所有人分工明確。
小小姐準備獨自離開餐廳，事情的嚴重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
兩名育嬰師立刻跑到前面，一左一右擋住側門。
她們沒有直接伸手抱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小小姐從小就不喜歡別人隨便碰她，性格安靜歸安靜，記性卻好得離譜。
今天誰在她不願意的時候抱了一下，明天可能不會立刻發生什麼，等到後天排班表下來，那個人大概率已經離開沈家主宅，被發配到杜家某個地圖上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擔任一家分公司的總經理。
職級升了。
距離家主遠了。
未來也有了。
只是未來具體在哪裡，連導航都不一定搜得到。
所以眾人只能擋，不能碰。
「小小姐，外面風大，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沈清寒爬到兩人面前，停頓半秒，腦袋向左邊偏了一下。
左邊有人。
她又向右邊看了一眼。
右邊也有人。
小北鼻大小姐沒有生氣，也沒有發出多餘聲音，只是十分自然地轉了一個方向，從旁邊那張餐桌下面爬了過去。
兩名育嬰師：「……」
她們急忙繞過餐桌，重新跑到前方，又拿來兩隻軟墊擋住出口。
沈清寒看見軟墊，停都沒停，路線向右偏移半米，貼著牆邊繼續前進。
右邊很快又多出一排人。
她再一次轉向。
前面出現椅子，繞開。
出現玩具，繞開。
出現兩個蹲在地上、笑得十分溫柔的育嬰師，繼續繞開。
沈家眾人跟著一起移動，一會兒堵左邊，一會兒堵右邊，一會兒拿撥浪鼓吸引注意力，一會兒又用會叫的小鴨子試圖把人騙回去。
可沈清寒對於這些東西完全沒有興趣，她抱著奶瓶，頂著尿不濕，像是一輛目標明確、具備自主避障功能的小型履帶車，前面只要出現障礙，立刻重新計算路線，連半點兒猶豫都沒有。
場面很快變得異常滑稽。
小北鼻大小姐在最前面爬。
一群人彎著腰在兩邊陪跑。
有人舉著軟墊，有人抱著玩具，還有人跪在地上倒著向後挪動，嘴裡不停地勸「小小姐咱們回去」，可無論怎麼勸，都沒人敢真正伸手阻止。
與其說他們是在攔人，不如說是在陪沈清寒玩一場沈家主宅限定版障礙賽。
前面設置路障。
大小姐負責繞行。
路障再換位置。
大小姐重新規劃路線。
連續失敗幾次以後，負責照顧沈清寒的育嬰主管終於發現問題：「不要只堵前面，她會繞路，圍起來！」
眾人眼睛一亮。
有道理！
擋一邊會向另一邊走，擋兩邊會從中間走，只要把所有方向一起堵住，小小姐不就沒有路了嗎？
十幾個人迅速散開，又從不同方向合攏，最終在連廊中間圍成一個不算太大的圓圈。
每個人之間肩膀挨著肩膀，腿也儘量貼在一起，確認沒有能夠鑽出去的縫隙以後，所有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效果十分明顯。
沈清寒真的停下來了。
她抱著奶瓶坐在圓圈中央，先看了一眼前面，又向左邊和右邊分別看了看。
四面八方全部都是蹲在地上的沈家工作人員，所有人臉上都帶著溫柔而不失緊張的笑容。
「小小姐，我們回去喝奶好不好？」
沈清寒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已經快喝完的奶瓶。
又抬頭看向說話的人。
小小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下一秒，她抬起兩隻手，把奶瓶舉過頭頂，對準正前方那名下人，十分果斷地扔了出去。
啪。
奶瓶砸在那人胸口，又被他手忙腳亂地接住。
「噠！」
小北鼻大小姐冷著臉，聲音不大，不高興的意思卻異常明顯。
被砸中的人臉色瞬間白了。
壞了。
大小姐生氣了。
他腦袋裡面當場浮現出一張調任通知，上面寫著恭喜他成為某偏遠山區剛剛成立、員工總數只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門衛的分公司總經理。
任期暫定二十年，表現優秀可以延長。
「對不起，小小姐，我不是故意擋您的！」
他條件反射地向旁邊讓開一步。
原本嚴絲合縫的人牆瞬間多出一道缺口。
沈清寒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剛才還坐在地上的小北鼻大小姐立刻俯下身體，兩隻小手交替向前，小膝蓋在柔軟地毯上快速移動，嗖的一下從缺口裡面鑽了出去，爬行速度比先前硬生生快了一大截。
「大小姐跑了！」
「不對，快追！」
「前面的人堵一下，不要碰到小小姐！」
剛剛圍成圓圈的人群瞬間散開，又一次跟在沈清寒兩側，開始了新一輪軟弱無力的攔截。
育嬰主管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小姐突破包圍圈，終於意識到只靠他們這些人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能直接把人抱回去的只有家主。
她咬了咬牙，轉身沖向餐廳。
餐廳裡面，夫妻保留節目仍在繼續。
沈明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杜婉儀塞進了一隻巨大花瓶，只剩下一顆腦袋露在外面，身體跟著花瓶在地面上一左一右來回滾動。
杜婉儀手裡拿著一隻軟墊，每當花瓶滾到左邊便拍回右邊，滾到右邊又拍回左邊，動作越來越熟練，遠遠看上去像是在進行一種沈家特有的室內曲棍球運動。
「婉儀，是我！」
砰！
「你看清楚！」
砰！
「我真是豆豆！」
砰！
育嬰主管衝進門口，扶著門框喘了一口氣：「家主，不好了！」
杜婉儀動作沒停：「等一下，我馬上把這個冒牌貨打回原形！」
「是小小姐！」
軟墊停在半空。
杜婉儀猛地回頭：「小寒寒怎麼了？」
「小小姐已經爬出餐廳，正在往主宅大門走，我們不敢直接抱她，怎麼攔都攔不住，再這樣下去，她就要離家出走了！」
餐廳裡面安靜了一瞬。
杜婉儀臉上的戰鬥欲望當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母親聽見自家小北鼻準備拋棄自己、獨自闖蕩江湖時才會出現的巨大震驚。
「什麼？！」
她手裡的軟墊啪一聲掉在地上，再也顧不上花瓶裡面那個真假不明的豆豆，轉身便往外跑。
跑出去以前，她還不忘回頭指了一下沈明：「你先在裡面待著，等我把小寒寒抱回來，再繼續驗證！」
沈明：「……」
他腦袋卡在花瓶口，望著杜婉儀迅速消失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能被暫時認定為人販子，也不完全是一件壞事。
至少保留節目暫停了。
……
沈家主宅很大。
從餐廳到正門，要穿過兩條連廊、一座前廳，再繞過中間那片鋪著石磚的院子。
成年人走過去都需要一段時間，更不要說一隻只會爬、腿上還包著尿不濕的小北鼻大小姐。
所以沈清寒雖然已經努力爬了很久，距離真正的正門依舊還有很長一段路。
她並不著急。
兩隻小手落下。
「噠。」
小膝蓋向前移動。
「噠。」
撅起來的尿不濕小屁股跟著一晃一晃，方向始終鎖定葉誠剛才離開的那一邊。
身後跟著一大群沈家工作人員，有人提前把路上的花盆挪開，有人負責鋪上柔軟毯子，生怕她膝蓋磨疼，還有人端著新的奶瓶一路跟在旁邊，不停小聲詢問要不要先喝一口。
沈清寒全部沒有理會。
她現在只想找到那隻剛剛把自己從腦袋上撓下來，又敢把自己當成骨頭嘬嘬嘬的金色鐵罐頭。
至於找到以後要做什麼，小北鼻大小姐暫時還沒有形成完整計劃。
但她顯然把人記住了。
「噠，噠，噠。」
經過前廳。
爬下軟墊。
穿過院子。
眼看正門終於出現在前方，沈清寒的速度又快了一點。
後面眾人不敢繼續圍起來，只能在兩側保持護送隊形，眼睜睜看著一隻穿著小衣服、頂著尿不濕的小北鼻大小姐，邁著六親不認的爬行步伐一路奔向離家出走的自由大門。
就在這時，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小寒寒！」
沈清寒動作一頓。
她回頭看了一眼。
杜婉儀正從遠處狂奔過來，頭髮在身後揚起，臉上的表情充滿了一種女兒才剛學會爬就準備離家出走、老母親再慢一步便會被永遠拋棄的驚慌。
「小寒寒等等媽媽，外面有壞人，不能一個人出去！」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轉回頭。
爬行速度再次提升。
兩隻小手幾乎跑出了殘影，尿不濕小屁股一扭一扭，嘴裡面還配合著發出連續聲音。
杜婉儀：「？？？」
怎麼聽見媽媽來了以後，反而跑得更快了？
「別跑，媽媽不會攔你，媽媽就是抱一下！」
沈清寒：「噠噠噠噠噠……」
周圍人：「……」
家主這句話好像沒有多少說服力。
剛才小小姐在餐廳裡面親眼看見家主把姑爺從左邊砸到右邊，現在又說只是抱一下，換成他們，他們大概率也會跑。
一場十分奇怪的追逐戰就此在沈家主宅展開。
最前面是一隻努力離家出走的小北鼻大小姐。
中間是一群想攔又不敢碰、只能負責清理路障的沈家工作人員。
最後面則是剛剛暫停毆打豆豆流程，全速追趕自家女兒的杜婉儀。
好消息是，沈家真的很大。
壞消息是，再大的家也有爬完的時候。
沈清寒終於抵達正門前面。
門檻已經被提前鋪上軟墊，只要再往前爬幾步，便能從敞開的門縫裡面出去。
她抬起一隻小手，按住軟墊邊緣，正準備完成這次出生以來第一次自主離家出走，身體忽然一輕。
兩隻小腳離開地面。
尿不濕小屁股也跟著懸在半空。
整個人被一雙手從後面穩穩抱了起來。
小北鼻大小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懸空的小腳，又慢慢轉過臉。
杜婉儀那張因為一路狂奔而微微泛紅的臉，已經湊到了旁邊。
「小寒寒，抓到你了！」
「噠！」
「你怎麼能離家出走，媽媽差點兒被你嚇死，外面這麼危險，要找人告訴媽媽，媽媽帶你去！」
「噠！」
沈清寒伸出兩隻小手，按住杜婉儀越來越近的臉，身體明顯向後仰，試圖讓這張臉離自己遠一點兒。
沒有用。
杜婉儀已經抱著她，開始了失而復得以後必不可少的親親流程。
左邊一下。
「麼麼！」
右邊一下。
「麼麼！」
額頭一下。
「麼麼麼！」
沈清寒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皺了起來，腦袋一會兒向左躲，一會兒向右躲，兩隻小手則努力推住杜婉儀下巴。
可她現在還太小，身體又被抱得穩穩噹噹，所有反抗除了讓杜婉儀親得更有方向感，沒有產生任何實際效果。
「噠！噠！」
「媽媽知道錯了，媽媽以後不讓人擋你了，麼麼噠。」
「噠！」
「還生氣？那媽媽再親一口。」
「噠——」
杜婉儀抱著自家香香軟軟的小北鼻大小姐，親完臉頰親額頭，親完額頭又把腦袋埋在她頸窩裡面蹭了兩下，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沈清寒從最開始的抗拒，逐漸變成面無表情的放棄抵抗，只有兩隻小手還抵在杜婉儀臉上，努力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兒安全距離。
周圍人終於鬆了口氣。
大小姐沒有成功離家出走。
他們也不用集體去偏遠地區擔任總經理了。
至於還卡在餐廳花瓶裡面的沈家家主……
等家主親完小小姐，應該就會想起來。
大概。
……
與此同時。
距離沈家主宅不遠的一條偏僻巷子裡，小號葉誠半蹲在牆邊，手指沿著空氣緩緩划過。
一道細細的白色裂縫跟著出現在半空。
裂縫一開始只有手指長短，裡面透出不屬於這段夢境的白光。
隨著小號葉誠指尖向兩側分開，白色縫隙一點點擴大，逐漸被撐成一道能夠容納兩人通過的門。
門後沒有街道，沒有房屋，也沒有沈家主宅，只能看見一片沒有天、沒有地、分不清方向的白色夾層。
更遠處，則隱約漂浮著一個又一個大小不同的夢境泡泡。
「好了。」
小號葉誠收回手：「這個節點已經開始排斥我們，門維持不了太久。」
葉誠站在旁邊，身上那套誇張得像是把整個特攝片場穿在身上的金色裝甲正在一層層退去。
肩甲化作光點消失，胸前厚重的金色甲片也慢慢收攏，腰間那一整排召喚器跟著變淡，總算讓他從移動五金店重新恢復成一個正常人類。
他正準備進入白色門縫，腳步卻忽然停了一下。
裝甲退去以後，葉誠終於看見自己胸口多出了一樣東西。
一隻小小的口水兜。
口水兜斜掛在他的衣領上，一邊帶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纏進了金色裝甲接縫，另一邊垂在胸前，上面還印著一隻胖乎乎的小兔子，邊緣留下了一點兒已經快要幹掉的奶漬。
葉誠低頭看著它，腦袋裡面很快把剛才發生過的畫面重新過了一遍。
大小姐先是掛在他胸口，被他帶著翻出沈家，後來又坐到頭頂，手抓裝甲邊緣，最後被他從頭上提下來時，衣領和口水兜似乎在金色冠飾上面掛了一下。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剛才跑得太急，裝甲胸甲又正好擋住這一小塊位置，他竟然一直沒有發現。
葉誠捏住口水兜邊緣，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不是，大小姐坐車還帶掉落裝備的？」
小號葉誠已經一隻腳邁進白色裂縫，回頭看見他還站在原地，立刻催促：「牢大看什麼呢，快跑啊，待會兒追過來了可就跑不掉了！」
遠處沈家主宅方向，隱約傳來一聲無比熟悉的「小寒寒」。
葉誠後背一涼。
現在回去送還口水兜，顯然不是一個理智選擇。
太太剛剛被他用看飛碟騙過，又被他成功轉移仇恨，正在氣頭上，這時候再從後門探出腦袋，無異於主動申請進入牛肉丸生產線。
「先帶著，出去再說。」
葉誠果斷把口水兜往衣服裡面一塞，一步跨進白色裂縫。
小號葉誠緊隨其後。
兩道身影進入門後，白色縫隙迅速向中間合攏，像是一扇無形的門被人從另一邊輕輕關上。
巷子重新恢復安靜，牆壁還是原來的牆壁，地面還是原來的地面，剛才出現過的白光和兩個人影全部消失，再也沒有留下任何屬於外來者的氣息。
只有那隻本該留在這段夢境裡的小小口水兜，跟著葉誠一起穿過了門。